Chapter 2
「太好了,徐來,幸好你還沒走。我剛收到通知說軍訓的迷彩服和T-恤衫到了,麻煩你跑趟腿,去辦公樓二層領一下咱們班女生的,」第二天,周老師急匆匆闖進空空如也的教室,看到正在認真掃地的徐來,獲救一般開口,「反正就12套,應該不太沉。」
「好,我這邊馬上掃完,就去。」
周老師向著女生眨眨眼,保養良好的圓臉上幾乎不見歲月的痕迹:「我剛在路上也隨手抓了幾個壯丁去領男生的衣服,要是碰到了你可以順手塞給他們。」
徐來笑著點點頭,白晰的鵝蛋臉上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知道了。」
周老師點點頭正欲轉身離開,却又忽然想到了什麽,定住脚步,看向女生的眸光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等軍訓完開了學,就會重新調座位了。昨天那幫男生瞎起哄,你別往心裡去,」又補充道,「別看都上高中了,其實還幼稚得很。」
徐來爲老周的細心和體貼感到一陣溫暖:「老師,我沒多想。」
徐來對照手中的清單,將衣服的數量和型號核對了兩遍才在確認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讓負責派發的老師笑著感嘆:「還是女孩子辦事認真,剛剛來了幾個小夥子,拎起衣服就要跑,莽得不行,差點兒拿錯。」
徐來一時不知道如何接口,只得不太好意思地笑笑。
好在老師也只是想找個吐槽的出口,幷沒有期望得到回應,而是拿起桌上的另一張表格看了一眼:「欸,巧了,高一(13),就是你們班的,」甚至熱情地將表格推到女生眼前,「喏,你看。」
徐來一眼就看到最後一行一個蒼勁有力的簽名,雖然帶些漫不經心的潦草,却輕易讓其他簽名黯然失色。
任清風。
徐來有片刻的恍惚。這手桀驁的字和那張溫和的臉,對不上。
「需要我幫你再用繩子固定一下嗎?不好意思啊,已經沒有多餘的手提袋了。」老師的聲音瞬間喚回女生有些飄散的注意力。
「啊,不用麻煩,我這樣就行。」徐來將衣服抱在懷裡,微微低頭,用下巴頂住最上面的那套衣服,高度剛剛合適。
雖然只有12套衣服,但軍用迷彩服的重量不容小覷。
徐來走出辦公樓,穿過學校的中心花壇時還是感到有些吃力。防塵塑料袋大大减小了衣服之間的摩擦力,女生除了要維持雙臂的用力均衡,還要時時提防著中間那幾件隨時滑落的可能。
背後突兀響起一聲惡作劇一般的「徐來!」,把正想著該怎樣將中間兩件有些跑偏的衣服加固的女生嚇了一大跳。
徐來驚疑不定地回頭,看到三個同班男生手中分別拎了巨大的紙袋,看來這就是剛剛老師提到的「莽撞」小分隊了。
女生正準備開口打個招呼,轉身時的慣性却使得懷中本就搖搖欲墜的衣服幾乎盡數脫手。目睹這一切驟然發生,又來不及前來支援的男生們也配合地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就在一切都要「檣櫓灰飛烟滅」的時刻。
從女生側面伸來的修長的手,帶些力氣又格外冷靜地强行矯正了這群肇事者的運動軌迹。
時間靜止,萬物安好。
可每個人的表情都异常微妙。
似笑非笑看向徐來的任清風。莫名拘謹盯著地面的徐來。
和進行著「噢」「呦」「咦」三重唱,帶幾分戲謔與猥瑣笑意不斷打量二人的三個少年。
微風拂過,半步開外的男生身上飄來某種洗衣液清新乾淨的味道。
「……謝謝你。」徐來將懷中的衣服重新抱緊,低聲開口。
「……沒事。」雖然仍舊是波瀾不驚的語氣,任清風却不知爲何忽然有些想笑。和這位新同桌僅有的幾次短暫的對話,均以自己的「沒事」尷尬告終。
「徐來,衣服給任清風拿啊!」於一戈指向性明顯地高聲開口。
本來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救人於水火之中」,不知爲何竟然被生生喊出了隱隱綽綽的曖昧。
任清風笑意頓斂,却還是禮貌而客氣地對著女生詢問:「要不我來吧。」
「沒關係,馬上就到了,」徐來猶豫地看向男生右手上的兩個滿滿當當的袋子,「而且你自己本來就有這麽多。」
「……沒事,」男生遲疑了片刻,迅速分析出女生幷非强硬地拒絕,放下手中的袋子,直接伸手將女生懷中的一摞衣服接過來放進去整齊擺好,「反正拎著做功少。」
「……那,謝謝你。」女生顯然已經來不及再拒絕或反悔,只好彎下腰,細心地幫男生將紙袋中的衣服又壓了壓,以防走到一半出現漏網之魚。
「……沒事。」話一出口,男生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對,思考片刻才重新確認哪裡都沒有不對。
這一次,徐來也終於意識到兩人對話的高度重複性和單一性,不由和男生相視而笑。
「看不出來啊,任清風初中的時候也這麽會?」不遠處的王思齊壓低聲音向許嘯川詢問。
「沒覺得啊。」許嘯川的聲音充滿狐疑與嘆服。
「這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於一戈也眯起眼睛盯著兩人的背影,不願放過絲毫端倪。
「嘖嘖,感覺就像是有情况的樣子。」王思齊擠眉弄眼地得出結論。
看著女生低頭爲男生整理好袋子,又露出一個溫柔嫻靜的微笑,三個人紛紛吹起了歡快的口哨。
分發好了衣物,準備工作就緒,新生軍訓就正式開始。
四中的軍訓是在真正的軍營裡,離盛川市大約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啓程的這一天,大家五點四十就在校門口集合,一張張寫滿睡眠不足的臉上幾乎看不到興奮和期待。
所有新生穿著整齊劃一的迷彩服,伴隨著清晨微熹的風與陣陣蟲鳴,在一片哈欠連天和老師的催促聲中磨磨蹭蹭登上了大巴。
然而大巴車真正駛上高架橋時,方才還有些死氣沉沉的氣氛逐漸被「在路上」的真實感與隱隱的興奮取代,睡意消失,車厢內也逐漸熱鬧了起來。
男生們充分發揮了紳士風度,將靠前幾排的座位讓給了班裡的幾朵金花。女生凑在一起的話題,自然從細碎的小事開始。
「我生日是8月11號,」坐在第一排的姚芊與最爲開朗外向,轉頭看向大家,「你們呢?」
「獅子座!我是4月6號的白羊,咱倆配!」蘇弈薇笑笑,迅速接口。
「帶上我,射手座也要有姓名!我11月28的,」蘇弈薇身邊的林蔚也開心地凑上來,又看向坐在自己身後的女生,「徐來,你呢你呢?」
「呃,我6月1號。」徐來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隨著年紀漸長,這個日期也越發說不出口。
「哇,那你豈不是永遠都能過兒童節?」幾個女生帶著笑意調侃道。
「誒,說起這個,周老師,不如趁現在統計一下所有人的生日,建一個日曆,這樣以後無論誰過生日大家都可以一起替他慶祝,怎麽樣?」姚芊與忽然靈機一動,轉向正饒有興致聽她們聊天的班主任。
周老師也覺得這個提議非常有創意,帶幾分贊許開口:「這個主意不錯,你們現在回頭喊一聲,讓男生也參與進來吧。」
男生的配合度比想像中還高,大家七嘴八舌地報上自己的生日,尋找著同月同日出生的親兄弟,嘲笑著出生在寒假或暑假的「天選之子」,甚至有一小部分興致勃勃地聽起了姚芊與和林蔚的星座知識大講堂。
話題告一段落後,姚芊與開始進行簡單的統計,幷向幾個挨得近的女生進行著實時彙報:「10月到12月生日的有好多啊。誒,林蔚,陳予也是11月28呢。」
說著說著,姚芊與特地回頭看了徐來一眼,意有所指:「任清風是水瓶座誒,和雙子超配。你們倆也太有緣了吧。」
「哇!神奇!」坐在徐來身邊的沈亦如也非常給面子地附和道。
正在對著窗外一片白茫茫的蘆葦蕩發呆的徐來只得收回目光,不知爲何從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憤怒,極其微弱,但真實存在。
徐來還沒來得及想好要怎樣回答,因爲好玩而來通報的姚芊與已經轉了回去。
13班女生分到一間窗明幾淨的朝陽面的宿舍。然而,陽光明媚的屋子裡除了幾個簡陋的上下鋪外空無一物。窗外是一片茂盛的楊樹林,隔開了女生宿舍樓和遠處隱約可辨的土操場。
各自鋪好被褥理好箱子,發現離集合的時間還遠,幾個女生索性圍坐在一張空置的下鋪上聊起了八卦。
「我是覺得14班那個祁司契好帥啊,返校第一天就在走廊上一眼相中。」花痴臉一號。
「我也覺得!名字這麽言情男主,還在14班,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搞定他。」花痴臉二號。
「可憑我多年的腐女經驗,總感覺一般這樣的男生性向都很可疑。」正經臉一號。
「噗,」徐來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們也太認真了吧。」
「可惜咱們班沒有這樣一眼誤終生的,」遺憾臉一號,「隻怪自己不够優秀進不了14班。」
「我倒覺得雖然沒有那麽驚爲天人的,有幾個也能算『秀色可餐』吧。」思考臉一號。
「嗯,我也同意,於一戈和符夕辰就還可以。」思考臉二號努力地回想。
「任清風也很不錯啊。」思考臉三號抬頭,等待得到大家的認同。
不知爲何,徐來覺得自己對於這三個字逐漸敏感了起來,心中警鈴暗響。
「附議附議!」姚芊與一邊點頭一邊毫無預警地看向女生,「誒,徐來,你覺得呢?」
身邊幾個女生眼中也忽然一亮,不可錯認的好奇目光聚合在徐來身上。
「沒太注意。」女生壓下心中的一陣煩躁,平靜的回答換來一陣略帶失望的「噢……」
清脆的集合鈴聲打斷了一切閒談,女生們不得不終止話題,紛紛起立,整理著儀容排隊下樓。
徐來慢吞吞走在隊伍的最後。
想要,却沒敢,也不能說出口的是。
任清風是水瓶座,任清風長得不錯,和我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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