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元幸吃過飯後已經十點了, 早起時他精神狀態就不太好, 中午又被帶去王愆暘的公司吃飯也沒有休息,這會困的要命,直打哈欠。
抓了抓頭髮, 元幸迷迷糊糊地打算洗個澡洗個頭再睡。
王愆暘之前教過他熱水器的使用方法,操作方法和元幸家之前那個太陽能差不多, 只不過需要自己設置溫度。
水聲嘩啦啦地響了一會兒,元幸關掉花灑, 帶著一身氤氳的水汽邊擦頭髮邊走了出來。
客廳較浴室來說溫度低,且元幸穿的單薄,出門的一瞬間著實哆嗦了一把。
「好冷啊。」元幸自言自語道, 接著去關掉客廳的窗戶, 找到厚衣服將自己裹住,這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頭髮還在朝下淌水,滴在外套和地板上, 元幸依稀記得吹風機是在浴室的櫃子里。
可他墊著腳, 扒著櫃門,左看右看也沒發現那個長得和小豬佩奇一樣的傢伙,習慣性問:「開, 開心先生,吹風機在,在哪裡呀?」
平日里元幸找不到東西時,都會這麼在家裡喊一聲,每次王愆暘都會隔空回應他東西在哪裡。
但今天沒有回應, 元幸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開心先生去外地出差了。
元幸無法,只好用毛巾隨便擦了擦頭髮,並且安慰自己之前一個人住的時候也是沒有吹風機的。
可濕漉漉的頭髮終究還是不舒服。
擱在沙發上的手機傳來熟悉的鈴聲,元幸眼睛一亮。
開心先生!
會給他打電話的人不多,張玥算一個,不過這會兒張玥應該沒理由給他打電話,所以就只剩下了王愆暘。
元幸吧嗒著拖鞋就往客廳跑,中途還險些被地板上的水滑到。
等他高高興興地拿起手機,發現是吳小毛打來的電話。
「咦你怎麼還沒睡?」吳小毛問,「明天還要早起的啊,趙眠付滾滾滾,老子說了不喝了,不然一會兒怎麼開車?」
「不能罵人教壞小孩子啊。」
元幸抓著手機,愣愣地聽著那頭吳小毛和趙眠付插科打諢,默默地掛掉了電話。
「唉。」元幸長嘆一口氣。
好想開心先生呀,聽聽聲音也行的。
思考了一會兒,元幸撥通了王愆暘的電話,想聽聽他的聲音,順便告訴他自己很聽話地吃了飯,要準備睡覺了。
可連打了好幾個電話都無人接通,元幸聽著話題里的女聲提示音,鼓了鼓腮幫,眉毛垂著,小臉上滿是落寞。他坐在寬大的沙發上,頭頂的燈將他的影子拉出形單影隻的模樣。
考慮到明天還要早起去康復中心,元幸關掉了家裡的燈和天然氣,準備睡覺去了。
書房在臥室的斜對面,從書房裡是可以看到臥室內的情形。
雙人床上放著一個深灰色的枕頭,十分簡約,配套的床品也是同色系,被單平鋪得整齊,無一絲褶皺,放在一旁的薄被看起來也十分鬆軟。
元幸站在兩間屋子中央,朝臥室里看了好幾眼。
開心先生躺過的床……還有被子,枕頭……
元幸眨了眨眼,緊抿著唇,在內里舔了下嘴唇。
接著,他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內頓時陷入了沈寂,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窗,正好照在臥室和書房中間的路上,映出一汪春水般的月色。
「啪」一聲,一隻帶著小狗玩偶的拖鞋踩碎了這汪月色。
元幸懷抱著那只小白狗,口袋里裝著手機和耳機,在「吧嗒吧嗒」的腳步聲中跑進王愆暘的臥室,甩掉拖鞋,一頭栽進鬆軟的被褥中。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像小狗一個嗅著上面殘留的味道。
可惜這個小狗沒有尾巴,不能就能看到毛茸茸的尾巴瘋狂搖擺的情景。
元幸微微側了側頭,從枕頭中露出半張臉,眯著的眼睛被額發擋了一半,眼下帶著淺淺淡淡的緋紅色。
好像全部都是陽光的味道,暖洋洋的,也都是他熟悉的味道。
可能跟王愆暘愛乾淨經常換洗枕套被套有關,也可能和元幸心中所想有關,畢竟「愆暘」的意思是過分溫暖的陽光。
此時鼻腔里的味道暫時緩解了元幸回家以來孤單的情緒,讓他暫時得到了滿足。
元幸抓了抓身下的被單,想著不然就在開心先生的臥室里住一晚好了,反正開心先生一時半會兒也回來,自己早上起來的時候再把被子疊好枕頭歸位。
只,只躺一個晚上的話,開心先生應該也不會,不會發現的。
這般想著,元幸把薄被拉過來蓋在自己的身上,聞著陽光的味道,翻騰了幾下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側躺著,面朝一旁的窗戶,看著夜色拋下來的星月碎屑,身邊環繞著陽光的味道。白天和夜晚齊齊相伴,在開心先生離開的第一天總有些奇妙的感覺。
奇妙得像是一種依戀的心情。
元幸蜷縮在床上,拿薄被擋住半張臉,聞著王愆暘留下的味道,倒也漸漸有了睡意。
枕頭旁邊的手機及時響起,把元幸的瞌睡蟲趕跑。
不是電話也不是短信,是一個視頻請求,來自「小星星的開心先生」。
這是之前王愆暘幫元幸註冊社交賬號教他如何撥視頻的時候,臭不要臉的備注。
倏然間,夜空中的星屑全都鑽入元幸的眼睛里。
剛佩戴好耳機,他就連通了視頻。
「開,開心先生。」元幸驚呼一聲。
「小元幸還沒睡呢?」王愆暘那邊聲音嘈雜,背後不斷有人走來走去,他朝後看了一眼,「你等等,我找個安靜的地方。」
「嗯!」元幸滿口答應下來,一臉滿足地看著屏幕里的王愆暘。
他的開心先生頭髮微微凌亂,額前垂下來,遮住了不少眼睛,可那桃花眼裡的酒氣滿溢出來,醉了屏幕那頭的人。只穿了一件白襯衣,領帶松松地打在頸間,紐扣開了兩顆,露出力挺的鎖骨。
荷爾蒙絕緣體元幸對男色不為所動,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中上下晃動的畫面,小嘴不住地嘚吧嘚:「開心先生我,我晚上,吃了炒飯那個有蝦的,還吃了雞腿,布丁,好好吃的。」
「還有我,我洗了澡洗了頭,但是沒有找到吹,吹風機,現在頭髮還沒有乾的。」
「然後我還,我還……」
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開心和喜歡。
就王愆暘從酒店大門走進自己房間里這會兒功夫,元幸恨不得把自己下午乾過的事情全講給他聽,大到吃了什麼飯,小到今天回家時看到樓下花壇里的花開了,事無巨細的全是喜歡的一種表現。
「別急元幸,別急。」王愆暘開了房間的燈,坐在床上,「慢慢說,我不就在這兒嘛,不會跑的。」
「吃了蝦仁炒飯和雞腿啊,沒有嘗嘗我給你燉的排骨湯嗎?湯要趕快喝的,再放兩天就不能喝了。」王愆暘兩指松了松領帶,扯下來放在床頭,在酒精的作用下一頭倒在床上。
他側躺在床上,畫面中的元幸似乎也側躺在床上,兩人隔著屏幕面對面,看起來就像兩人同在一張床,只要伸手就能把人攬入懷中
元幸還在蝦仁炒飯和排骨湯里遨遊,屋內燈光昏暗,他的面容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唯有一雙眼睛雪亮。
王愆暘微微彎著眼眸,仔細看著屏幕,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元幸,你把燈打開,我看不見你了。」
「啊?」元幸有點遲疑,「要,要開燈嗎?」
「打開。」王愆暘不容置喙,「我看不見你了。」
「嗯……」元幸支支吾吾的不肯挪位置,要知道他今天可是偷跑到王愆暘的床上,如果被發現的話……
元幸抿了抿嘴,小聲說:「我,我不想開。」
王愆暘一愣,眯了眯眼睛,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然後就發現了端倪。
晚上他被老同學公司里的人灌了不少酒,對方人多而他只有一個,整個飯桌上都逮著他來灌,紅的白的都不少,所以現在他不免有些上頭,不似平時那般理智。
語氣也沒有往日的溫和平穩,滿帶戲謔。
他出口調戲道:「不想開燈?行啊,那小元幸給我撒個嬌就行了,撒個嬌我就不讓你開了。」
元幸眨眨眼,跟那頭王愆暘的桃花眼對視了幾秒後,猛然挪開了自己的視線。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燙,整個人還有點不好意思。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開心先生,也從來沒被開心先生搞得這麼羞赧過。
可這種感覺也並不討厭,甚至還有一點點喜歡。
「我,我不會呀。」元幸目光躲躲閃閃,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王愆暘。
王愆暘看著屏幕中元幸臉下灰色的枕頭,低低地笑了一聲。聲線低醇,帶著磁性和酒氣,讓屏幕那邊的元幸心尖一顫。
「讓我猜猜。」王愆暘換了個姿勢,衝著屏幕笑著說,「小元幸你現在是不是在我的床上?怎麼?想我了?」
只見剛剛還亮著的屏幕一下就暗了,但依舊顯示在視頻中。
元幸把手機倒扣在床上,自己捂著臉,發出糾結又苦惱的聲音。
王愆暘揉了揉額角,繼續輕聲說:「元幸,把燈打開。」
元幸捂著臉,沒說話,也沒把手機給抬開。
王愆暘見元幸不說話也不給自己看,裝作起身,故意逗他:「既然元幸不想跟我說話,那我就掛了啊。」
那頭的元幸一下又把手機拿起,對準自己,小聲請求著:「別,別掛,我去,我去開燈。」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又聽「啪」一聲,屋內打開了燈,元幸臉上的紅暈清晰可見。
王愆暘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幾下,似乎想摸摸元幸的臉,他問:「小元幸的臉怎麼這麼紅?」
聞言,元幸趕忙伸手在臉上抹了抹:「太熱的。」
「熱了?」王愆暘抓抓頭髮,自己酒精上頭後也覺得有點熱,皮膚也滾燙,「我也有點熱了。」
說完便扯了扯領口,毫無顧忌地順著向下,一顆一顆地解開襯衣的扣子,蜜色的胸膛和腹肌露出大半,在雪白襯衣和醉人桃花眼的映襯下,看起來性感無比。
元·荷爾蒙絕緣體·幸,沒料到他那一向如紳士一般溫文爾雅的開心先生,在喝醉後會有這麼反差流氓的一面,當即就愣在原地,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緩過神來時,滿面緋色藏都藏不住。
王愆暘看著那邊面色羞紅,目光呆滯,頭頂冒煙的元幸,又垂頭看了看自己的腹肌,壞心眼地問:「小元幸喜歡嗎?」
元幸低下頭,目光躲躲閃閃的,偷偷朝手機看一眼,再偷偷挪回目光,小嘴巴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柯皚極了。
好一會兒才小幅度地點點頭,輕聲說:「喜,喜歡的。」
「喜歡?那……」王愆暘一下就樂了,湊近了衝他眨眨眼,繼續逗他,「你還想看點別的嗎?」
這麼說著,王愆暘一不小心摁到了屏幕上翻轉鏡頭的標識,鏡頭便準確地對準了他身下充了血的一處,鼓鼓囊囊的撐起來。
「呀!」元幸那邊好像受了什麼刺激,驚呼一聲,直接就掐斷了這次視頻。
王愆暘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間,直接在酒店的房間里笑了出來。
他發誓自己不是故意的,說那話只是想逗一逗元幸,看看他那好玩又可愛的反應罷了,沒想到出了意外逗得過了,直接把人給嚇跑了。
自家的小元幸怎麼就那麼可愛呢。
等自己翻湧的氣血稍稍平息後,王愆暘穿好衣服,起身去洗了把臉,又深呼吸了幾次,接著撥通了視頻。
這次他等了好久才等到元幸。
「餵。」元幸的聲音軟軟的,臉上的紅暈還沒有下去,看身後背景明顯是已經回到了書房。
「怎麼又跑回去了?」王愆暘問,「不想住我那個屋裡嗎?」
「開心先生的屋。」元幸撒謊道,「熱的,太熱了。」
「哦。」王愆暘姑且信了他的鬼話,「那現在好點了嗎?」
元幸揉了揉還燙著的臉,試圖降溫:「好,好多了的。」
王愆暘看他臉上軟乎乎的肉隨著揉搓的動作而不斷變形,不禁咂舌,尋思著等回去了也要揉揉自己養胖的小豬。
這個問答結束後,王愆暘就沒有繼續說話了了,垂著眉眼,靜靜地看著那頭的元幸,微微笑著。
元幸亦沒有說話,剛剛還揉著臉的他發現屏幕那頭的王愆暘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便不好意思地拿下手,目光躲閃,最後無處可躲時這才抬頭,對上王愆暘的目光,露齒,帶著梨渦笑了笑。
一下就笑進王愆暘的心坎里。
頓時讓他萌生出定最近一班的機票,立即飛回家抱住他可愛的小星星好好揉一揉,親一親的心思。
又過了一會兒,王愆暘突然喊了元幸一句。
「小元幸。」
「嗯?」
元幸抬起頭,對著手機眨了眨眼。
王愆暘看著他臉上逐漸褪去的緋色,輕聲問:「小元幸想不想我?」
只見元幸當即如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不住地重復道:「想,想的。」
「有多想?」王愆暘窮追不捨。
「嗯……」元幸認真思考了一下,「很想,特,特別想的,有……」
他說著,緩緩把手機放下,然後一邊回憶著之前在電視上看過的節目,一邊伸出自己的雙手,笨拙又可愛地將兩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兩兩抵在一起,然後余下的指頭也互相抵住,微微一彎,拼湊出一顆愛心的形狀。
然後將這顆愛心挪到自己的臉邊上,小聲說:「有,有這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