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嫁妝與湖邊
朱雀緊急迫降, 還真停在了一家客棧門口。
隗雪的眼睛却被這裡的市集給吸引了。
此處是一個民風淳樸的市集,應該是擅於織布,到處都垂挂著花花綠綠的刺綉和布帛。
不過最抓人眼球的,是這裡賣東西的攤主,皆是成雙成對地一起守著攤子賣東西,感情好得讓人發麻。
隗雪走到一家專賣紅色喜緞的攤位上看了看。
攤主是一對夫妻, 一看是一對天仙一般的年輕人,頓生高興, 一直給她介紹新刺綉的喜緞,企圖讓她買回去做嫁衣。
她的夫君怕她累著, 一直在旁邊給她揉肩端茶。
隗雪道:「你們感情真好。」就連做生意來也膩膩歪歪的。
女人道:「不用羡慕我們, 我們當年成親時,就在村子後頭那棵樹下拜了拜, 那是棵特別靈驗的老樹, 只要情侶在樹下誠心禱告, 兩人便能得到神靈的祝福, 終成眷屬。即便分開,最終也能相遇。」
女人看了看兩人:「你們也去拜拜吧」
雖然女人說得頭頭是道,隗雪心想, 再神, 也神不過鬼醫吧
顧漣緊了緊拉著隗雪的手:「拜不拜, 我們都不會分開的。」
但隗雪秉承「來都來了,不能錯過」的旅游宗旨,還是準備去拜一拜。
女人喊住她:「等一等, 你們得將這個挂在它的身上,所許的願望才能靈驗。」她摸出一條帶狀的刺綉,紅布打底,看上去既喜氣又精緻。
隗雪道:「多少錢」
女人道:「本來應該收錢的,但姑娘您買了我們這麽多東西,就當送給你了。」
隗雪:「多謝。」
走到村子後頭一看...感覺就像是一棵聖誕樹一般,垂滿了花花綠綠的布錦,在風中飄搖。
而且樹被圍起一圈木栅欄,被保護看守起來,凡是持有本村特製的刺綉布帛挂上,才能拜上一拜。
看到的第一眼讓隗雪聯想到旅游景點,讓你買東西寫字挂在樹上做祈禱的生意。
但多看兩眼才發現,這確實是棵早開了神識的樹,只是不知因何緣故,靈力孱弱。她正靠著人們對它的叩拜昏睡著,慢慢地恢復靈力,也向對它叩拜之人報以祝福和保佑。
隗雪對顧漣道:「鬼醫不是很能栽樹麽,什麽時候讓它來將這棵樹醫好,也是功德一件。」
顧漣點點頭:「我回頭跟他說。」
正在此時,忽身後有人叫到:「隗師姐,漣師兄!」
隗雪一轉頭,就看見了第五喬和虞南站在身後。
隗雪道:「你們怎麽在這兒」
第五喬:「我們剛剛辦了些事,在此處落落脚就回去。」
隗雪看了眼她手中捏著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布帛,沒說話,只露出一個老母親的微笑。女孩子果然比男子要好「騙」些。
第五喬則看了眼站在隗雪身後的顧漣,他手中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皆是紅紙、胭脂、紅錦緞之類的喜氣之物。
她敏感地嗅到了什麽,道:「師姐,你們兩...」
隗雪保持低調,隻朝她笑笑。
顧漣却站了出來,將隗雪一把攬在懷中,點頭:「是的。」
隗雪看他一眼,什麽是的回答得真溜。
第五喬陰惻惻地笑了笑。
幾人在那小村子分開沒兩日後,隗雪便收到了來自瑤光門的傳信飛鶴,讓她過去一趟。
連日來顧漣覺得自己像生活在蜜罐中,心裡除了甜就沒有別的滋味了,但看了這信後,他心裡開始惴惴不安。
顧漣亦步亦趨,跟她到了天瓊宗門口。
因他如今是魔君的身份,不便進去,只好候在天瓊宗大門口。可在天瓊宗眼中,隗雪依舊是被「擄走」的天瓊宗弟子,別人見她,依然叫一聲師姐。
他戀戀不捨地拉著她的手。
「師姐,我在這裡等你。」
隗雪點點頭,準備走,發現他還沒有鬆手。
「師姐,你不出來,我就不走。」
隗雪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連日來,他和師姐第一次分開,等了幾個時辰,簡直度時如年!
就在他耐心快被耗完之時,隗雪終於領著一群弟子出來。每個弟子的手中,都大盒小盒地抱著一堆東西。
顧漣:...
隗雪清點了一下,除了離月天送她的東西以外,每個門內也都送了她好些東西,說是給她當做嫁妝。
開始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後來越收越覺得合不攏嘴。
在瑤光門的時候,隗雪見離月天面帶疲憊。離月天看見她後,眼睛亮了一亮,分明挺高興,却語帶責備地對她道:「這麽大的事你也不給爲師說」
白書華在旁邊看熱鬧:「什麽時候送帖子來」一副等不及的表情。
隗雪看了眼第五喬,第五喬默默將頭轉到一邊,逃避了她的質問。
就連岳不玄也派弟子給她傳話:「掌門說,我瑤光門的弟子出嫁,必須得風風光光。」然後遞上幾件靈器。
何雲嬌因爲有一次差點「嫁」掉的經歷,自覺很有經驗,從首飾到嫁衣、甚至連棉被套子都給隗雪準備齊了。
她對隗雪道:「呵,別以爲是個魔君就有多了不起,記住,這裡是你的娘家和靠山,要是受了委屈,我第一個去滅了魔族!」隗雪心道,冷靜,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成了你婆家!
隗雪將他們的話一一轉述給顧漣聽。
末了她又補充一句:「師父他們還說,讓你不准使用隨身空間,將它們親手搬回去,以表誠心。」
顧漣看了一眼大門前堆得像小山的禮物。靈器法寶、幾箱靈石、首飾嫁衣、一箱子書...這些還算正常,但那個比人高一大截的煉劍爐是怎麽回事還有,靈藥植株就植株,還附贈幾大袋培育土是怎麽回事
顧漣問隗雪:「師父掌門和長老他們,還記得我也在天瓊宗當過幾年弟子嗎」
爲什麽兩人的待遇完全不一樣
隗雪腰背打得筆直,靠著天瓊宗大門,以一種維護娘家的口吻道:「誰讓你『叛門』了」
顧漣:...
隗雪到底還是心疼他,幷沒真讓自己的師弟苦行僧一樣扛著這些東西走回去。
她讓顧漣用變大的外袍將東西都打包起來,扛著,與自己一道坐在朱雀身上往噬血壇飛回去。
朱雀不堪重負。
直到顧漣說晚上多加菜,它才打消了在湖泊上空將顧漣給投下去喂魚的想法。
但它還是飛得翩翩倒倒。
它問:「那吾能不能將下面那個給扔下去」
「下面那個」隗雪伸著脖子往下一看。
不知什麽時候,朱雀的爪子上還挂了個瑕鬼。
隗雪:「又是你!你什麽時候跟我們一起的」
瑕鬼:「本少主怎麽了大家同路,順本少主一程不行嗎」
原來是搭順風鳥的。
隗雪:「你就不能安分守己早日康復嗎!」
瑕鬼:「我,我只是出來透口氣,也不行嗎」
隗雪看了眼,他身上沒有再帶傷,算安分了一點。
「你透氣透得真遠,從魔族透到仙門來了!」
瑕鬼「哼」了一聲,心想,要不是自己的眼綫打聽到天瓊宗某個門裡,某個死女人,在積極地準備喜被嫁衣、珠寶首飾,他才不會冒著生命危險跑到這裡來。
現在總算稍微放心了...不行,那女人一副水性楊花的長相,自己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早日康復,早日篡位,届時等那死女人哭著求他。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哈哈哈笑了幾聲。
隗雪問他:「離開時吃藥了嗎」
兩人爭論之時,很快就看了噬血壇所在。
但不知爲何,總覺得噬血壇的上方籠罩著一陣若有似無的黑紅光色。若非朱雀飛得高,幾人幾乎不會察覺。
這些光暈越來越濃烈,如暴風雨來前那一刻,積蓄著最後的能量。
隗雪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此時,顧漣也對朱雀說了聲:「我們掉頭!」
話音剛落,便見一陣光束從噬血壇而起,破空而出,直戳天際。
劇烈的靈力自白光周圍散開,像海浪一般向四周拍打著。
因離噬血上空很近,朱雀也被突然波及,在空中顛倒了一陣。
「抓穩吾!」它慌亂中對幾人道,扇著翅膀飛速遠離遠離那陣奇异的光芒。
但光束之中形成一個强有力的旋渦一般,隗雪被死死地拉扯著,往裡面吸去。
顧漣之前扛著的一堆東西已被他放入隨身空間中,但這陣力量還是來得如此猛烈,翻天倒地,他想要將隗雪抱住時,自己却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動作。
就在剛剛那陣白光刹那騰起之時,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
似有一股力量正與自己産生共鳴。
「師姐!」顧漣一片混亂中大聲喊道。
一陣混亂中,隗雪的手死死拖住顧漣,顧漣抓著朱雀,還從朱雀身上拔下幾根毛。
幾人被相繼捲入了白光之中。
「吾的毛!」朱雀追隨著自己的毛也一頭扎入了白光之中。
... ...
隗雪醒來後,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
清風拂過,這片草坪隨風輕浪,帶著青草的氣息和湖水的氣息。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樣氣息縈繞在周身。但來不及品味這莫名其妙的感覺,隗雪支起身子,一眼就看見倒在一邊,露出一角黑衣的男子,和壓在他身上粉撲撲的朱雀。
「師弟,師弟!」她連滾帶爬,將如今長得又重又油光水滑的朱雀推開。
男子也醒了,爬起來,轉過來是一副綳帶臉。
「怎麽又是你!」隗雪要發狂了,「我師弟呢!」
「是你死死拉著本少主不放手的!」瑕鬼憤怒道,他還要再說什麽,忽然却停下,大張著嘴巴,看了看隗雪,再看看隗雪身後,驚訝地睜大眼睛。
「見鬼了」隗雪奇怪地問他。
「是鬼吧」瑕鬼指了指隗雪的身後,指尖有些顫抖。
隗雪醒來時心下著急,除了看到這是一片草地外,幷未再注意其它地方。
此時順著瑕鬼的指向轉過頭去,發現草地那邊連著一片樹林。
一個長髮的美麗女子,正從樹林那個方向向著自己這邊的草地而來。
隗雪的眼睛募地睜大。
她看著「自己」正面帶不適和慌張,向著自己這個方向跑來。
「你是鬼還是她是鬼」瑕鬼問道。
「你幼不幼稚」隗雪回道。
「還是說,這是你們對付本少主的陷阱」
「閉嘴!」
言談間,那個還一身天瓊宗弟子打扮的「隗雪」,已從兩人旁邊跑過,連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就像兩人根本不存在,直徑就跑向了湖邊。
隗雪視綫跟著「自己」轉,果然見波光粼粼的湖邊,正站著一對男女和一個少年,一股祥和之氣四溢,就連湖面也被感染似的,不時流淌著五色的光暈。
隗雪十分肯定,這是自己曾被滅神所劈後,被朱雀石所救,朱雀使用逆轉時光的法術,讓自己爲它送信的場景。
只是很奇怪,自己爲何會掉進這莫名其妙的場景呢是因爲朱雀跟著兩人的緣故
她思考之際,見剛剛與兩人攀談的那個少年堵著氣,從兩人身旁跑開,半空中一道光正跟隨他而去。
空氣隨著他有所波動,隗雪終於知道,剛剛除了青草和湖水的味道,空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不甘和悲哀。
如果不仔細去感覺,體會不到,但若是仔細感覺,就會覺得這種悲哀越來越濃,直戳心骨。
少年離開後,「隗雪」已跑到兩人的面前。
「這是什麽情况!」瑕鬼問隗雪。
「我猜這是某人的記憶。」隗雪對這種事已經熟門熟路了,且分得清,這幷非逆時之術,只是一場過去的景象而已。
只是比起曾經在妄念那裡見到的記憶,這裡的畫面却要真實和詳細得多,還帶著些情緒。
隗雪轉身想問朱雀這是什麽情况,見朱雀已撲騰著翅膀,飛到了那對男女的身邊。
隗雪和瑕鬼也連忙過去。
朱雀正在女子身邊,對著她萬分雀躍,隗雪覺得要是孔雀,它可能就現場開屏了。
然而朱雀伸著頭想要去蹭她,但根本碰不到她。原本栩栩如生的女子,只要被碰到,就如同一團空氣,一個倒影,只能讓它撲個空。
朱雀難以置信,不甘心地在旁邊撲著翅膀。
「朱雀君,這是怎麽回事」隗雪問道。
朱雀一臉失落加茫然地看著她,搖搖頭。
「吾也不知,但是吾一見她,就覺得心生歡喜,不,悲哀。」
隗雪道:「我以爲,這是你做的呢怎麽,你...不記得她了嗎」
朱雀:「是嗎那大約是前世所見。吾涅盤之後,與前世所見之人的記憶,在涅火中全數消逝...」
它看著這女子一邊看信一邊垂泪,又被這裡原本就四處彌漫的悲哀所激,自己也隨之開始垂泪。
隗雪看著它生生從一隻吃貨,變成了一隻文藝鳥禽。
瑕鬼從剛剛開始就莫不著頭腦,此時見那個男子伸出手來,給女子擦眼泪,忽然頓住。
他拉了拉隗雪的袖子:「喂,你...覺不覺得他看上去有點眼熟」
隗雪一打量。
狹長的丹鳳眼,但因劍眉而讓整張俊美的臉更顯英氣,黑色的頭髮高高束起,眼神平和中帶著銳利,但看向女子時却情意綿綿。
「是有點熟悉。」隗雪思量。
瑕鬼將自己那張綳帶臉凑在隗雪面前:「雖然比起本少主差了些,但你不覺得我們有點像嗎」
隗雪:「還真是!」
她本來覺得男子一身英氣,和瑕鬼的邪魅是完全不同的風格,但現在想想,如果換個髮色和髮型,兩人肯定更像。看來頭髮對顔值的影響果然很大!
不對,這不是重點。
「他爲什麽會和你那麽像」隗雪問道。
瑕鬼:「我怎麽知道」他想了一陣,見這男子一副馬上就要的飛升的氣場,「卞老曾經說我長得很像他一個舊相識,這人還得道成仙了,莫不是...說的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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