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發燒與蛇群
虞南和季聽楓走在林子裡。
兩人已從白日探查到深夜, 再過不久便又是一個黎明。
兩人的周圍,數粒皎若白月的珠子縈繞著兩人, 發出柔柔的熒光將兩人環繞其中。但是奇怪的是,這些光能替兩人照亮周圍, 但若周圍的人看來, 却是一團漆黑。
隱約一會兒,白色的珠子摻和著絲絲的紅色, 發出不易察覺得殷紅光色。
「師叔, 你看。」虞南敏覺地指著圍繞著他們的珠子。
季聽楓絲毫不覺得意外:「只要有魔氣, 這『四象妙天珠』就會變成紅色。」
但現在這珠子變色幷不明顯, 說明有魔氣是真, 但魔者却蟄伏不出, 深藏不露。
外山的地盤幷不小, 這樣熟悉的地方, 如今看來,却如進入一個陌生的地方。兩人只能繼續四下探尋。
「沒想到關鍵之時, 瑤光門遭了道,連月長老都受了傷。這魔族是先衝著月長老而來,然後再行其它目的」虞南問道,然後自言自語地搖搖頭,「居然敢在天瓊宗的地盤出手, 也太囂張了。」
「既敢在天瓊宗的地盤上如此明目張膽,定是早就想好了對策。」季聽楓道,「而且魔族衝著月長老而來, 也不是一兩次了。你月長老自小便是天才,手上沾了多少魔族的血就連那個混入天瓊宗的魔族聖女,當年也被你月長老用滅神殺掉...」
「魔族聖女...」
「那是百年前的舊事了。但自從除掉這個魔族聖女,魔族便將矛頭指向天瓊宗,首當其衝的便是月。」季聽楓沉聲道。
聽到此處,虞南大概明白了。魔族雖然這數百年來沒落了,但也是有榮譽感的,自己魔族的聖女死在了天瓊宗,定有其它魔族之人前僕後繼地前來報仇。
「雖然月修爲出衆,但也有被趁虛而入的時候,我記得幾年前他就遭了魔族的道,弄得走火入魔,回來後便得了心魔...早知當時我該與他一道下山的...哎...」
虞南發現,每次說到離月天時,季聽楓的話出奇地多。
季聽楓繼續:「這個魔女真是害人不淺啊,牽連天瓊宗兩位長老...」
「兩位」虞南吃驚,「還有一位是誰」
「另一位,不說也罷。」季聽楓冷冷道。
虞南:...果然,除了月長老,師叔完全不關心其它人。
忽然,虞南使了個眼色,悄聲地指向一處暗色的草叢。
那是一條黑色的蛇,隱沒在草叢中靜悄悄地溜了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跟著。
蛇悄聲地溜到了一個女人身邊。
隔著樹影叢林,那個遙遙的背影轉過身來,在月光下露出一個美艶的側影。
暗淡的夜色仿佛明亮了許多。
季聽楓的眼神一下僵住。
「師叔,這個女人是」
「你還記得我剛剛說的那個魔族聖女嗎」季聽楓倒吸一口氣,「長得與她一模一樣...而且,她是除了千年前早已隕滅的魔神外,唯一能够再度操縱陰蛇的魔人...」
「可你不是說,那魔族聖女已經...死了嗎」虞南驚訝道,再度望向那個女人。
似在與蛇一番交流之後,她便轉身離開。
季聽楓本來以爲那是個與魔族聖女一模一樣的其它人,但現在看她對著陰蛇頤指氣使的模樣...怎麽回事,那人不是死了嗎,還是死在滅神下,他親眼看見的!總不能死而復生吧!
季聽楓非常敏感地看向她提著裙子走過去的那個地方...
竹舍
季聽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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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雪這一覺從清晨睡到了幾近第二個清晨。
雖然睡得沉,但噩夢連連。
起先,她夢見了魔族之人橫行,在千篇一律的黑色面具人中,她一眼就看見了顧漣。她想要去拉他,但却被層層涌來的魔族之人給包圍了。
一片混亂之中,她只能對顧漣連聲嚷嚷著:「師弟,快走,離開他們,不要去魔族,師弟!!」
然而顧漣沒有聽,被魔族簇擁著轉身離開。
「師弟...」她仿徨無助中,忽然身邊的魔族被一劍劃過,盡數倒下。
離月天出現在夢中,替她暫時解了圍。他的劍上刺殺的最後一個人,是個女人,瞪著一雙杏眼,低頭看了看插入自己懷中的劍。
但夢裡的重點不在此處。
重點是,被離月天用劍刺入胸膛的人,不知怎的,忽然變成了顧漣。
顧漣也低頭看了看離月天手中的劍,抬起頭來,臉上寫滿了痛苦與驚訝。
「師父,他是你的弟子啊!」隗雪跪在地上,抱住離月天的大腿。
「他不是我的弟子!」離月天看著隗雪,一字一句道,「他是魔族之人。」
「他不是!」
離月天的臉也開始變化,忽然變成了虞南:「師姐,他是魔族之人!」
「胡說!」
忽然又變成了季聽楓:「竟是魔族之人,還敢上我天瓊宗!」
「不,不是這樣的...」
白書華抱著一部卷宗:「沒錯,是魔族之人,還是魔神血統,體內擁有魔神之刃。」
...
最後又變成岳不玄:「既是魔神後人,便只能祭出我天瓊宗滅神之劍。」
葬在滅神劍下的魔族,大多逃不過一個灰飛烟滅。
但隗雪知道,他是不會死的。
他看著插入自己身體那把滅神劍,原本那張在天瓊宗養得白晰俊美的臉變了,從眼底泛出的殷紅色,披散著頭髮,帶著血迹猩紅的嘴角...那把殺人如草芥的骷玨鐮在身後,漸漸變成了一輪足以毀天滅地的死神之鐮...
怎麽,怎麽會變成這樣...
系統:【我早說,讓你時時看牢他,不要讓他與魔族有任何沾染。現在好了,大家一起死吧!】
「不,師弟不會這樣的,師弟還答應過,要與我一同下山出游...」隗雪說著,朝著顧漣走過去,想要向以前一樣將他敲暈拖走…或是撲過去將他緊緊抱在懷中讓他不要離開...此刻,她想要選擇後者的願望要强烈得多。
但她撲了一個空。
於是夢外,她終於卷著鋪蓋,噗通一聲,從床上滾到了地上。
原本守在外面的顧漣聽到了聲響,耳朵一竪,衝了進去。
「師姐,你沒事吧」顧漣裹著被子將隗雪放回了床上。
隗雪雖然夢中清醒,但整個人還是渾渾噩噩的,顧漣小心翼翼探了探她的額頭,依舊沒有降下溫來,好像還更燙了。
可能聽到了竹門開關的聲響,另一個房間也有了動靜,顧漣聽見第五喬在竹舍外輕聲喚:「漣師兄,師姐沒事吧」
顧漣從房中出去,將門帶上:「沒事,就是一直在發燒…」
「奇怪…」第五喬沉思道,「師父還在昏迷是因爲魂傷,需休養,可是師姐是外傷,修爲也不弱,怎會一直昏迷不醒呢…」
第五喬思考了一會兒,抬頭忽然看見顧漣目光沉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被嚇了一大跳。
「漣師兄,你,你這什麽眼神」 第五喬後退幾步。
顧漣似乎猶豫了片刻,還是决定開口。
「師妹你...是不是沒有給師姐用最好的藥」
第五喬:…
雖然第五喬平日很低調,絲毫沒向任何人暴露過自己的金手指,但相處久了,大家心中知道,小師妹在丹藥上的能力深不可測。
顧漣道:「師妹,給師姐用最好的丹藥,我存錢還你。」
第五喬氣得跺脚:「師!兄!你竟然不相信我!還有,你能有多少靈石誰稀罕!」
「那我攢命還你」
第五喬差點吐血:「誰稀罕你的命還有,這是命的問題嗎」
顧漣從昨日起就很焦急,一急確實就想不到其它的問題了。他只記得,以前自己身子弱時,悄悄看見師姐給藥老塞珍寶,換取藥老日復一日調養自己的身體。
第五喬繼續道:「師姐除了外傷外,體內氣息紊亂,像是還有一種力量在體內焦灼...我還想問你呢,你砍師父的刀,該不會是抹了什麽毒吧」
剛說完又她自我否定地搖頭,「不對,也不像是中毒…師姐這模樣倒是和幾年前我們去芳瑤城歷練歸來時受傷的狀態有些相似…」
顧漣本來整個人處在思考狀態,一聽見第五喬的話,臉色刹然變白。
一天前,自己初聞師父與第五家的仇怨,爲報照拂之恩,冰窟中他情急之下對離月天前後夾擊,莫不是不小心用出了那種力量…
是自己...害了她!
第五喬還在繼續說著什麽,看見顧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然後變得像塊沉冰,冷得讓人發怵。
第五喬:「我,我先去看看師父…」急忙離開了,感覺自己的漣師兄臉色冷起來好可怕。自己已經惹不起他了。
第五喬剛剛溜進離月天養傷的房間,就大叫一聲:「不好了,師父不見了!!」
仿佛是在回應第五喬的叫聲,隔壁的隔壁傳來那個天璇門女弟子的叫聲:「不好了,有蛇啊這次真是蛇,好多好多蛇!!!」
季聽楓走後,在此處設了結界,再由顧漣徹夜守著,沒想到這些蛇還是無孔不入。
第五喬從房中衝出來,原本她就負責照看離月天,沒想到自己剛鬆懈了一下,人就不見了。但此時來不及自責,她道:「你看好師姐,我去找師父!」
另一個女弟子也跟著去給第五喬搭手。
顧漣連忙進去隗雪的房間,將隗雪連著被子抱在懷中。
屋外,一群蛇將這個小屋圍住,黑色的蛇身,深藍色的眼睛,吐著蛇信子。
顧漣的眼睛變得赤紅。這些蛇仿佛聽了他的話,踟蹰不前,又仿佛還同時聽了別人的話,不能退縮。
於是雙方對峙在這屋內屋外。
忽然,脚底的木板在震動,愈來愈劇烈。
泥土崩裂,竹木飛裂,在地底的蛇群終於將這座原本就簡陋的竹屋掀翻。
兩人被拋至空中,顧漣緊緊抱著隗雪,避開碎裂的屋頂,在一片慌亂中飛身往竹舍外掠去。
終於避開蛇群的圍攻,落到了地面,顧漣努力讓自己穩住身形,但還是一個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他抱著隗雪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隗雪迷迷糊糊地,遭逢大變,但多年來,保護顧漣幾乎成了她的本能。
隗雪本能地在翻滾完時,將顧漣壓在了身下,伸出手臂護著他。
顧漣因自己害師姐受傷一直慚愧不已,豁出性命也要護著她。於是他護住隗雪背後的傷口,再一個側身將她壓在身下,爲她擋住蛇群從地底出來飛蹦而出的泥石和樹根。
兩人就這樣你一圈我一圈地翻了幾個回合,終於止步在一雙脚邊。
這雙脚的主人是一個女人,她有一雙艶麗帶笑的杏仁眼,但眼神空洞死寂。
她低頭看向地上抱團的兩人,開口。
「哎呀,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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