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躁的藥老

　　第二日掃完流光廣場，隗雪就提著那日在山下買的風乾鶏去往藥老所在的天璣門。

　　按照約定，顧漣會在那裡等她。

　　天璣門所在之處是一方藥谷。天璣門長老木葉久，既弟子們口中的藥老，性情喜怒無常，十分古怪，就連掌門和其它的長老過來也常常被甩臉色。

　　因他不喜與人來往，所以天璣門一年四季都在閉谷，除了十來個門內弟子外，不許其它人打擾。

　　顧漣站在藥谷門口，手中提著一個盛飯的籃子，兩位守著藥谷大門的弟子正在苦口婆心規勸他。

　　「你在這裡等多久都不能進去，師父不會讓你進去的，你還是回去吧。」一個弟子滿臉不耐煩，對他連連擺手。

　　「沒關係，就讓我在這裡等一等吧，我不會妨礙兩位師兄的。」顧漣執著地站在這裡。

　　另一個弟子沒有開口，但皺著眉頭，凶巴巴地看著他。

　　幾天前顧漣出現在這裡時，兩人委婉地勸過他：師父忙，沒空見他。

　　顧漣堅持道：萬一木長老忙完了回想起我來，沒關係，我就在這裡等一等。

　　於是他每天都說在這裡等一等，一等就是一整天。

　　兩位弟子最初回禀師父時，藥老說讓他愛站多久就站多久。於是兩人沒有阻攔他。

　　可昨日這師弟突然在門口吐了一次血。兩弟子再次回禀師父時，被師父破口大駡，說兩人讓別的弟子在藥谷門口吐血，不是笑話他嗎簡直是白教他倆這麽多年。

　　爲此，兩弟子反思了一夜。想起這事兩人現在心裡還有委屈加憤怒。

　　沒想到今日，這人又來了。

　　另一個一直未開口的弟子也忍不住了：「要是你再不回去就別怪我們動手趕人。」

　　他話還沒說完，被師弟拉著：「別，師兄，他這個病秧子，萬一又吐血了怎麽辦」

　　「哼，晦氣。」這師兄皺眉。

　　「也不知這樣的人當初是怎樣上天瓊宗的，遇上算我們倒黴...不過他這樣也就配當個外門弟子...」

　　這些話以前就聽得多了，顧漣還算淡定，仍像顆生根的小葱一樣立在那裡，只是固執的眼中有絲陰霾，沉鬱黯然。

　　這些話落在剛到的隗雪耳中就不淡定了。

　　「外門弟子也是天瓊宗的弟子，你們這麽了不起，怎麽不上天，不去當長老」隗雪開門見山地懟道。

　　「你！」一弟子正要發作，忽被另一弟子拉住。

　　兩人恭恭敬敬地朝著隗雪的方向作揖。

　　隗雪：

　　忽聽一個朗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師妹說得沒錯，都是天瓊宗的弟子，兩位師弟不要傷了同門友誼。」

　　隗雪了然，原來是虞南來了，果然自帶男主光環，兩個弟子一見他，不但沒有反駁，反而恭敬招呼：「虞師兄！」

　　虞南道：「我來看望三日前送來的那位師妹，煩請兩位師弟替我與葉長老說一下。」

　　一聽此話，顧漣眼睛一亮，看向虞南，脚步向他移了兩步，被隗雪拉住袖子。

　　弟子客氣道：「師兄前日來時藥長老已經說了，近日不便見客。」

　　虞南：「掌門關心那位師妹所中之毒，今日特地讓我來看望。」掌門和特地兩個字咬得很重。

　　「這...」那位弟子猶豫一下，「那我再去通傳一次。」

　　沒多久他就回來道：「師父說他手上正巧缺一味藥。既然是掌門關心這位姑娘，就請掌門派人去取一下，畢竟藥谷人手不够。」

　　隗雪心想，這位藥老果然是連掌門的面子也不給，哦，不對，應該是你越是報上掌門，他越是要給沒事找事。

　　虞南果然頓了頓，問道：「葉長老缺的是什麽」

　　弟子道：「藥材名叫梗騰花，攀長於朝夕崖，每日第一縷朝陽照到崖上之時開花，轉瞬即逝，只能在開花時摘取才有藥效。」

　　虞南聽後，沉吟半響道：「是不是只要摘到梗騰花，就能進谷去探望病者」

　　弟子點點頭。

　　虞南：「我相信藥老一定是言而有信之人。」說完便離開。

　　虞南剛剛一走，顧漣也跟著掉頭。

　　隗雪將他一把拉住：「你去哪裡」

　　「摘梗騰花。」

　　隗雪摸摸額頭，這小子真是耿直。

　　隗雪：「先等等。」待到虞南走得連影子都不剩時，隗雪才拉著顧漣到了兩個守門弟子面前。

　　「你，你做什麽」一個弟子瞪大眼睛看著隗雪手上拿著的東西，「這...這是...此處不得沾葷腥！！」

　　另一弟子凑近，竟然是一整隻風乾鶏，咽了咽口水：「別...別想賄賂嗚悶...」

　　兩人話還未說完，每人的嘴裡都被塞了一隻鶏腿。

　　「東西都吃了，麻煩再幫我去跑一趟，請請藥老吧...」隗雪笑道，「不然只能說你們兩人偷了肉吃，反正我們大家都看見了。」

　　弟子甲將鶏腿一把拿開：「別以爲這樣我們就會妥協...」

　　弟子乙小聲：「吃人手短，師兄，還是跑一趟吧...我去吧...」說著一邊轉身跑，一邊啃著鶏腿。

　　弟子甲拂了拂衣袖，以一副受辱的模樣：「這種伎倆，師父不會同意的！」

　　不一會兒，弟子乙氣喘吁吁地回來，抹了抹嘴：「師兄，師兄，師父讓他們進來。」

　　「我就說師父不讓...等等，你說什麽！」

　　在弟子的引領下，兩人總算踏進了藥谷。

　　一進藥谷，便有一陣清冽的香氣撲面而來，細細一聞，還帶著些許藥味。

　　幾條小徑分別連著東邊色澤層叠的藥圃、西邊如烟如霧的藥林子以及別處的藥岩洞和仙藥湯以及丹藥房。

　　一行人踏的石子小徑則在一片開闊的花草地中穿過。路上，愛吃鶏腿的弟子乙早已忘記剛剛的爭執，與隗雪相談甚歡，還介紹了自己的名字。

　　「你們兩人真叫葉子一，葉子二，那其它師兄就叫葉子三、葉子四」原本隗雪是懶得取名字，於是從一取到十，現在看來自己也覺得有趣。

　　葉子二道：「你還真是說對了！小師弟就叫葉子十，我們想了一下，要是再有一個小師弟就叫葉十一好了！」

　　幾人閒談之間，小徑已將他們帶到目的地。入眼處是一棵幾人合抱的大樹，開滿了如烟雲的粉色花朵，下面圍著一個大院子，院子的一半被樹蔭蓋住，另一半灑著陽光。

　　「到了！」葉子二連忙去通報。

　　院子裡，一個人正對著背對幾人擺弄著藥材，長髮白如霜雪。

　　「就是你倆每日守在藥谷門口要進來」他轉過身來。

　　雖被叫做藥老，却是一個年輕人的模樣，美男子的臉，刻薄的神情，板著臉就像是別人欠了他許多錢一樣。

　　「每日等在外面的正是這位師弟，昨天吐血的也是他...」葉子二話剛說完，藥老就劈頭蓋臉地給他駡過去。

　　「我問你了嗎，那麽喜歡搶答！有人在藥谷門口吐血很光榮嗎！」

　　隗雪兩人被一驚。藥老脾氣果然不是一般的暴躁。

　　「是是...師父你說得對。」葉子二顯然是害怕師父的，連忙躬身縮在一邊。

　　顧漣連忙對他行禮：「正是弟子，想來看看師妹恢復得如何。」

　　藥老聽完稍微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院子裡的一處厢房：「就在裡面。」然後伸手，「孝敬我的東西呢」

　　隗雪聞言，忙將籃子提了過去。

　　藥老揭開籃子一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去吧。」

　　站在藥老旁邊的葉子一提醒道：「師父，這裡面裝的是風乾鶏，天瓊宗有規定不能殺生，不能沾葷腥。」

　　藥老眯著眼睛看著振振有詞的弟子，忽然順起旁邊的簸箕給了他幾下，邊打邊道：「規定，規定，就知道規定，我不知道啊還教訓起我來了...」絲毫沒有顧忌葉子一的面子...

　　葉子二忙在旁邊規勸：「師父，別這樣，其它的弟子看著呢！」好不容易將師兄拉開，對葉子一道，「師兄，你也太古板了，我就覺得鶏腿好吃，偶爾破下規矩有什麽關係，你看師父都沒說什麽...」

　　話還未說完，藥老手中的簸箕就又拍到了自己頭上。

　　「鶏腿好吃我說這鶏怎麽缺了兩隻鶏腿，果然是你偷吃了！！剛剛就說你這小子怎麽滿嘴是油地跑回來！不知道宗門規定不能殺生，不能沾葷腥嗎！！！」

　　「師父，可您不是剛剛才說...」

　　「我說什麽你你有本事大聲點！！」

　　葉子二被師兄一拉，委屈地躲在師兄的身後，不敢再搭腔。

　　隗雪心裡道，我就是寫了句脾氣古怪，沒想到古怪得這麽生動啊！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好生在這裡看著，別生什麽事端！」

　　雖是向著自己徒弟說的，可毫無疑問直指另兩人。藥老交代完便提著籃子出了院子。

　　等他一離開，四人同時鬆了口氣。

　　之後隗雪在院子裡幫著兩位一起打掃收拾，顧漣一人去厢房看了小師妹。從裡間傳來小師妹的笑聲中可見，兩人相談甚歡。

　　本是和諧的一幕，誰料隗雪耳朵裡却突然傳來系統的聲音。

　　【反派黑化值：+10】

　　不一會兒，又來。

　　【反派黑化值：+10】

　　...

　　雖增加得不多，但隗雪聽得心裡顫悠悠。她覺得有些不妥，悄聲走到厢房外，屏氣凝神悄悄聽裡面的動靜。

　　只聽小師妹甜甜的聲音傳來：「漣哥哥，我怎麽看都覺得那日救我的師兄很眼熟誒。你還記得嗎，有一次白雲城的廟堂鬧鬼，我們半夜去探險，結果遇見了危險，幸虧幾位路過的仙人救下，其中一位現在想來和虞師兄有些相像，你記不記得這件事」

　　顧漣「嗯」了一聲，「好像確有這件事。」

　　「什麽好像啊，這幾位還在第五府上住了一天呢！我纏著一位仙人教我仙術，他在我的香佩上留了符咒，說是能够保佑我，以後若有緣再見...現在想來，真的和大師兄有些像呢...你說我和他是不是真的有緣」

　　她的語氣中帶著些旖旎意味，像是少女懷春一般的憧憬。

　　「等我好了，一定要尋個空去問問他...如果真是他，那他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呢...」

　　顧漣悶聲不吭地坐在旁邊，只是偶爾點點頭。

　　他當然記得以前的事了，比誰都清楚。

　　那時白雲城廟堂鬧鬼，實則是幾個修爲尚淺的魔修在興風作浪。第五喬晚上貪玩，偷跑出去捉鬼冒險不小心與之撞了個正著，對方便要殺人滅口。

　　好在顧漣悄悄地跟著她，想法子鬧出了很大的動靜希望有人發現，却也不幸被捉住。那時他不過一個十一二歲的瘦弱小孩，在對方手上也是毫無反抗之力。

　　幸虧他弄出的響動吸引了碰巧住在附近的修道之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救出兩個孩子，還將此處的魔修連根拔起，解决了白雲城一件大事。

　　之後的幾天，第五喬都活蹦亂跳地纏著他們。

　　顧漣記得那位出手相救的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驚才絕艶，仙姿朗朗，與狼狽的自己如同兩個世界的人。

　　此事過後不到一年，第五府因故一夜之間慘遭滅門。有時候他在想，如果自己也有那位少年的修行，第五府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後來他護著第五喬經歷千難萬險終於達成夙願，問道求仙。

　　可是呢他的先天不足，修行受阻…想要做的事情還是不盡人意。

　　就拿最近的事情來說，他沒有保護好喬師妹讓她中毒算一件。

　　第五喬中毒後兩人被隗雪帶走，若隗雪是壞人，便是兩人被擄劫，自己無力反抗，此乃第二件。

　　喬師妹去撿自己的香佩，不幸捲入鬥法，自己也使不出力氣去救他，還被別人搶先，此乃第三件…

　　救助師妹的藥還差一味，而他此刻却投機取巧幷未行動，也不知道另一位師兄是否要去，此乃第四件...

　　顧漣悶聲不語，低頭自責。

　　隗雪的耳邊警報聲絡繹不絕。

　　乖乖，原來聊個天也有黑化值加分項。

　　雖然是十點十點的叠加，但想到自己打掃一次偌大的流光廣場也不過一二十點功德，還是肉疼不已。

　　她將顧漣帶來純屬一份好意，爲了讓他見見小師妹寬寬心，避過採梗時花的悲催劇情。

　　可現在看來依舊效果不佳。

　　心中不由得感嘆，少女啊，少說點大師兄，放過漣師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