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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攻略筆記 - 第66章字體大小: A+
     
    第二部 少年終將為王 第66章

      風在鼓動,在高空中呼嘯而過。

      厚重的雲層盤踞在天空之中,像是要將整個天空都遮蔽起來,光透不進,讓整個大地都顯得死氣沉沉的,只有呼嘯的陰風在高空盤旋。

      高山巍峨,矗立在大地之上,俯視大地,山巔一點雪白在陰沉的天空中異常的顯眼。

      亞倫蘭狄斯的最北方,山地高原,是亞倫蘭狄斯最高最寒冷的地方,也是整個亞倫蘭狄斯唯一可以看到白雪的地方。

      不過,雪只是在高山山巔之上,在高山下的高原上仍舊是一派鬱鬱蔥蔥,以鬆樹、雲杉等針葉林為主的高大樹木覆蓋在山坡之上,落葉闊葉灌木叢貫穿其中。

      山下,平坦而又開闊的平地被矮小的青草覆蓋著,天蒼野茫,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荒野大地上,方圓數十裏荒無人煙,本該是寂靜之地,但是此刻卻是嘈雜到極點。人的嘶吼聲,駿馬的嘶鳴聲,金屬兵刃的撞擊聲,混雜在一起,在陰沉的雲層下掀起一波又一波戰爭特有的響聲。

      兩批身著不同裝束的軍隊在開闊的平地之上對撞上,兇狠地廝殺在一起。

      身披黑紅皮甲的一方軍隊的士兵一手持銅制圓盾,一手持鐵槍,他們三三兩兩的組成小隊,彼此援護,抗住敵人。

      鏗!

      沉重的大砍劍重重地劈砍在圓盾之上,身著白色板甲的軍隊士兵與他們的敵人不一樣,沒有盾牌,雙手舉著寬大的雙刃闊劍,對著前方的敵人重重地劈砍而下。

      比起黑紅皮甲上印著雄獅圖紋的亞倫蘭狄斯士兵,身著白色板甲的蓋述士兵身材要更顯得魁梧壯碩一些,他們裸露著的肩部、手臂乃至於臉部都紋著可怖的刺青,更顯得兇神惡煞。當他們沖過來的時候,就以他們天生的那種兇猛而野蠻的力量,將亞倫蘭狄斯的士兵壓制得死死的。

      巨大的闊劍重重地劈開一個亞倫蘭狄斯士兵的頭顱,那飛濺的鮮血濺落在四周所有人的身上。

      白甲的士兵狀若猛獸,一具又一具被劈裂的屍體倒在他們腳下,他們腳下的草地早已成了血的泥淖。

      從山坡高地俯視下去就能看到,黑紅色軍隊的前端已經被白色軍隊死死地壓住,部分黑紅色已經被白色吞噬。

      雖然亞倫蘭狄斯的士兵面對著那比自己強壯兇猛的敵人仍舊是咬著牙死戰,但是整個隊伍已經被敵軍壓得節節敗退。

      誰都看得出來,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黑紅色的大軍潰敗只是早晚。

      風聲在呼嘯,在天空之中,卷起大地上濃郁的血腥味。

      突然,一聲清脆的鳴叫聲響徹天際。

      那被厚重的雲層壓得陰沉沉的天空之中,有一個漆黑的影子一掠而過。

      這裏的山坡不同于向陽一面的山坡,沒有茂密的植叢。這屬於背陽的一側山坡上的草木灌叢貧瘠了許多,淺草和灌木不過剛剛沒過馬蹄。

      漆黑的鷹展開雙翼在空中翱翔,它銳利的目光俯視著大地上的戰場,鳴叫聲在天空嘹亮地擴散開來。

      鷹擊長空。

      那山坡之上,有人騎馬而立,高高地舉起右臂。

      黑鷹再次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突一個盤旋俯衝而下,眼看要撞到那人的前一秒卻又陡然收攏羽翼,輕盈地落在那人舉起的右臂之上。

      那是一個身著銀黑色盔甲的年輕人,身下的駿馬雄偉健壯,深紅色的濃密鬃毛在風中微微拂動著,映著明亮的陽光,折射出一點彷彿金屬般的光澤。

      他騎馬立於山坡之上,無數身著盔甲的騎兵在他身後肅然而立,靜悄悄的,除了駿馬噴氣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這只隱藏在背陽的山坡之上的騎兵俯視著山下那即將潰敗的亞倫蘭狄斯的軍隊,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神色一點點變得兇狠,殺意開始在他們的目光中充盈。

      可是,哪怕他們已經快要止不住那破胸而出的戰意,哪怕臉色再怎麼猙獰,沒有得到命令的他們依然安靜地勒馬立於原地,一動不動。

      空中的風向陡然一轉,突然猛烈了幾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青年舉起的手突然往前一送,黑鷹一拍羽翼振翅向著高空飛去。

      身著銀黑色盔甲的年輕人抬手,他的手在高空中筆直地舉起。

      那彷彿是一個信號。

      陡然間,一杆旗幟高高揚起。

      宛如火焰燃燒一般赤紅的顏色,漆黑的邊紋,正中間那頭金色的雄獅彷彿在火焰中嘶吼。

      不止是一面,在對面那遙遠的山坡上,緊跟著也有一面火紅色的獅子旗高高舉起,迎風飛揚。

      風掀起漆黑的額髮,露出年輕將領額頭那用深青色線條勾勒出的象征戰神的力量的紋印,他高舉起的手猛地向前一指。

      這一刻,如洪水決堤,早已迫不及待的騎士們蜂擁而下。

      年輕將領一馬當前,他身下的駿馬宛如離弦之箭般向前飛馳著,深紅色的鬃毛在陽光下飛揚著折射出如血般的光澤。無數騎士跟在他的身後,俯衝而下。

      眼看就要擊潰敵軍獲得勝利的白甲士兵們突然感覺到了大地的震動,那彷彿山崩一般的轟鳴聲在他們兩側響起。

      他們下意識抬頭去看,然後驚恐地發現他們兩側的山坡之上,有著無數的騎士如洪流一般洶湧而下。

      數不清的馬蹄踩踏著地面,彷彿撼動了整個大地。

      那些騎士自上而下地俯衝而來,如兩隻鋒利的匕首,只是頃刻間,就輕易地鑿穿了他們軍隊兩側的護翼,撕裂了他們的陣型,碾碎了他們馬上就要獲得的勝利。

      而在那奔騰的洪流的最前方,領頭的那位年輕將領讓蓋述士兵睜大眼,露出了驚愕的眼神。

      “黑騎士!”

      “為什麼那個黑騎士會在這裏?!”

      “啊啊,不可能——”

      他們看著那個人,發出了無比憤怒的、但是又藏著一絲懼意的喊聲。

      被護衛在軍隊中心的蓋述指揮官恨得咬牙。

      “卑鄙的亞倫蘭狄斯人……”

      然後,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軍隊被那洶湧而來的騎兵們徹底撕了個粉碎。

      那位黑甲騎士率領著身後的騎兵如一陣颶風,將敵軍的血肉都絞在可怕的颶風之中,他在戰場中廝殺的身影令慣來以勇猛無畏著稱的蓋述士兵都為之膽寒。

      自從這位煞神來到這裏,死在其手中的蓋述士兵不計其數、屍骨足可堆積成山。

      這個強大的騎士,以蓋述士兵數不清的血肉,成就了他的赫赫威名。

      【地獄的黑騎士】

      蓋述人如此稱呼這位令他們感到顫慄的年輕騎士。

      …………

      一場慘烈的戰役落下帷幕,天空仍然是陰沉沉的,戰場上濃郁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亞倫蘭狄斯的士兵還在打掃戰場,收斂同伴的遺體,抓捕敵人的逃兵,收押投降的敵方士兵。

      戰場一側的邊緣,那位指揮這場戰役的亞倫蘭狄斯將領站在草原之上,他的駿馬悠閒地站在他身邊,深紅色的鬃毛如波浪般起伏著。一場大戰之後,它身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濡濕了它薄薄的皮膚、濡濕了鬃毛,乍一看簡直像是流出了血紅色的汗水一般。

      他有著一頭宛如夜色般漆黑的短髮,發梢被汗水濡濕了一點,緊貼在頰邊。一滴汗水順著他蜜色的肌膚緩緩地在他頰邊滑落,沒入耳邊的髮絲中。

      【地獄的黑騎士】。

      這個剛才在戰場上被敵人如此稱呼的年輕人卻有著一張和他的稱號極不相符的俊美的臉,哪怕是頰邊的一抹血痕和塵土也掩蓋不住他那如寶石一般引人注目的容貌。

      略微上揚的眉尖透出幾分叛逆,卻又給人一種極為堅毅的感覺。金紅色的眸像是天邊霞光的色彩,雖然明亮,卻又因為染著落日的色彩,而帶著讓人看不透的深邃感。

      頎長身軀,寬肩窄腰,染血的銀黑色盔甲覆蓋其上,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緊繃,線條分明。

      帶著血腥味的風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掀起他身後黑紅色的披風。

      他站在那裏,筆挺而立,像是一株挺拔的銀杉雪鬆那般的堅韌。

      他只要站在大地之上,就彷彿沒有任何人能讓他倒下。

      “赫伊莫斯殿下。”

      喊著這個名字的人騎馬奔來,等到赫伊莫斯身邊之後勒馬,縱身躍下。

      那是一名年長的男子,他雖然個子偏高,但是卻不算健壯,所以他沒有穿沉重的盔甲,而是一身輕便的皮甲,皮甲之下是偏藍的衣著。

      他手腕上刺下的顯眼的深藍色符紋昭示出他身為黑夜之神祭司的身份。

      “最後一戰結束了。”

      站在赫伊莫斯身邊,這位年長的男子環顧著戰場,發出如此的感慨。

      “王已經下達了調令,接任此地的騎帥不日即將到達,我們終於要回王城了。”

      赫伊莫斯伸手撫摸了一下愛馬的鬃毛,那碩大的馬頭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手。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撫摩著耳朵上的玉石耳環,那如天空一般天青色的青金石耳環光滑圓潤,顯然經常被撫摩才有了這種的效果。

      青金石是一種極為珍稀的寶石,其色如天,亞倫蘭狄斯人將之稱為天空的寶石,被認為是太陽神沙瑪什最喜歡的飾物,是象徵著威嚴以及守護的寶石。

      只是,這個青金石耳環的雕刻看起來卻是異常粗糙,守護的符文被雕刻得歪歪扭扭的,那粗淺的雕工實在是與其珍稀的身份不符。

      黑夜之神的祭司看著那個被撫摩得極為光滑的青金石耳環,自從他第一次在這裏見到赫伊莫斯殿下開始,就從不曾看殿下將其取下過,而且無論遇到什麼事,煩躁的時候,艱難的時候,甚至是高興的時候,赫伊莫斯殿下都會抬手撫摩這個耳環。

      在一次慶功宴上,某位在赫伊莫斯殿下身邊陪酒的舞姬因為第一次看到珍貴的青金石而好奇,以撒嬌的口吻伸手想要摸一下的時候,下一秒,在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位一貫表情不顯、情緒深沉的殿下竟是直接將那位嬌媚得讓在座的所有將領都眼饞不已的舞姬一腳踹了出去,令在場的眾人一下子都懵了。

      因為,那是眾人第一次看到赫伊莫斯殿下在眾人面前動怒。

      然後,在諸位將領之間就偷偷流傳起了那個青金石耳環是殿下的心愛之人贈送的定情之物這樣的傳聞,甚至還編出了許多不同版本的故事。

      要知道,一群大男人聊起八卦來,也是絲毫不遜于女人的。

      說實話,他也挺好奇的。

      這數年侍奉這位王子殿下,他對於赫伊莫斯王子的性情多少有了一些瞭解。

      這位王子是一個很強大、自傲,同時也非常自我的人。也就是說,這位王子的心中最重要的只有自己,絕不會輕易將其他人放在心上。

      而這樣自我中心的赫伊莫斯王子,卻將那個粗糙的青金石耳環視若珍寶,那麼,對於贈送者恐怕更為重視。

      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黑夜之神的祭司閣下實在是有點好奇。

      赫伊莫斯轉頭眺望著遠方,感覺著指尖撫摸的青金石耳環那光滑的觸感,一點涼意滲入指尖,他的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一瞬間,那環繞在他周身的戰場上殘留的血腥煞氣都彷彿散去了不少。

      四年了。

      當他離開王城來到這冰冷嚴苛的北地的時候,那孩子還是小小的一團。

      明明都已經十二三歲了卻依然還是一個孩子的模樣,小小的,矮矮的,帶著嬰兒肥的略圓的臉,可愛得不行。

      雖然那孩子一直對於自己遲遲沒有多少變化的身高非常的怨念……

      四年未見,那孩子也應該長大了。

      只是,現在不知是何等模樣。

      …………

      卡莫斯王下達王令。

      由赫亞騎帥接掌北方軍隊,防範蓋述國的入侵。

      同時,召在北方軍隊之中鍛煉了四年的赫伊莫斯王子返回王城。

      ……

      明媚的陽光照耀在大地上,位於海邊的王城一年四季總是溫暖的,陽光充沛,不帶一絲寒意。

      在庭院的大門之外,一名侍女守在外面。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侍女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這陽光照得人太想睡了。

      侍女如此心想著,用力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過來。

      嗯,這個時候,就該想想王子殿下。

      侍女眯起眼,腦中浮現出的畫面讓她忍不住捧住了臉,那瞌睡蟲一下子就被趕了出去。

      啊啊啊~~心滿意足。

      不虧她費盡心思、努力爭取,這才脫穎而出被選中,調入了伽爾蘭王子的行宮之中,成為服侍王子的侍女的一員。

      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美少年王子真是太幸福了。

      侍女捧著臉開心地想著,笑眯了眼。

      作為愛與美的女神阿芙朵彌爾的信徒,她崇尚、並嚮往著這個世界上一切美麗的事物。

      美麗就是正義。

      這就是愛與美的女神阿芙朵彌爾的教義。

      就在侍女遵從著她信奉的女神的教義沉浸在對美的感受中時,突然,一雙漆黑的長靴出現在低著頭的她的視線中。

      她怔了一下,然後本能地將目光自下而上地上移。

      往上……再往上……

      ……

      這腿可真長啊……

      侍女在將目光上移的時候禁不住發出了如此的感慨。

      修長,卻不會顯得瘦,大腿上飽滿緊致的肌肉線條恰到好處。

      那是一雙修長而又有力的大長腿。

      愛與美的女神的信徒在心底如此評價到。

      嗯,窄腰。

      不錯,看得出來一點贅肉都沒有。

      上身被衣服裹住,肩上還披著披風,所以看不出來太多,但是這具身體整體的比例給人的視覺美感非常好。

      雖然還看不清有沒有胸肌和腹肌,但是,也能在到目前為止她所看見的男性健美的身軀之中名列前十了。

      目光一邊上移,侍女一邊在心裏不斷地給出評價。

      下一秒,當她的目光落到站在她身前的年輕人臉上的時候,她的眼一下子就直了。

      偉大的阿芙朵彌爾女神啊!

      站在我面前的,是被您所寵愛而賜予了美貌的男人麼——

      噢,我的女神啊,感謝您將‘美’送到人間讓您的信徒感受到它的美好!

      盯著這位一身黑衣短袍勁裝的年輕人那張如朝霞一般俊美的容貌,看直了眼的侍女難以自禁地在心中對她所信奉的女神發出了如此的感慨,並下意識虔誠地讚美起她的女神來。

      而對於侍女那充滿了詩意和感動的內心活動,這位俊美的年輕人是完全不得而知的。

      他直截了當地詢問到:“伽爾蘭在裏面嗎?”

      心裏對女神的讚美被打斷,侍女怔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這位俊美的年輕人並沒有對王子殿下使用敬語,而且,這種態度還非常理所當然。

      她前一秒還因為所看到的‘美’而感動著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過來,立刻低下頭,恭敬地回答這個人的問題。

      “王子正在庭院中休息,請問您是……”

      她話說到一半,就看到這位年輕男子要往裏走,她趕緊將其攔住。

      “非常抱歉,您不能擅自進……”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有人從大門裏走出來,打斷了她的話。

      出現的塔普提女官看著這個人,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錯愕神色。

      她驚訝地問:“赫伊莫斯王子?”

      侍女心裏一驚。

      赫伊莫斯王子?

      這位就是據說在四年前,前往北地的另一位王子殿下?

      她驚慌地跪落在地,深深地低下頭。

      她不敢再抬頭去看,只能聽到兩人的對話從上方傳來。

      “明明接到的消息是您要後日才能到達,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裏?”

      “塔普提,許久不見了。”赫伊莫斯回答,“我稍微趕了一下時間。”

      “是嗎……的確很久不見了,赫伊莫斯王子,您來到這裏是想要見伽爾蘭殿下嗎?”

      “我聽他行宮的下僕說,他來了這裏。”

      “是的,赫伊莫斯王子,殿下的確在裏面,但是他此刻正在休息。而且您這樣沒有任何通報就直接闖進來實在是有些失禮了,會驚擾到殿下。”就連卡莫斯王也能毫不留情地趕出去的女官長如此說道,“所以請您先行離去,我會將您已經回來的消息告訴殿下,並安排您和殿下在晚餐的時候會見。”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啊,塔普提。”

      “您倒是變了一些,赫伊莫斯王子,只有冒失和失禮這一點沒有變。”

      於是,跪著的侍女就聽見她的女上司將赫伊莫斯王子毫不留情地趕走了,然後,她還得到了那位一貫嚴厲的女官長的表揚。

      “你做得很好,無論是誰,在沒有得到殿下的允許之前,都不能輕易闖入殿下休息的地方,以後也要這樣做。”

      “呃,是、是的,塔普提大人。”

      不過,塔普提女官長心裏倒是有些疑惑。

      赫伊莫斯王子竟然那麼輕易地就離開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

      當然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放棄。

      對於為了早一天和那孩子見面而不惜快馬加鞭連夜趕回來的赫伊莫斯來說,絕不可能因為女官長幾句話就乖乖等到晚上。

      他在離開塔普提的視線之後,繞了一個圈,走到了另一邊高高的石牆邊。

      看了看四周,沒人,於是,他一躍而起,幾下就翻過了這座石牆,身姿矯健地落在了牆內的庭院裏。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雖然他離開了四年多,但是這個庭院卻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入眼處儘是熟悉的景色。

      清澈的溪流拐了一個彎,從遠方緩緩地流淌而來,安靜的庭院中只有流水的聲音。

      記憶瞬間湧上心頭,赫伊莫斯沿著這條流淌的溪流向前走去,一種說不出的感情一點點溢出來,充滿了他的胸口,還莫名地多了一點躊躇之意。

      近鄉情怯。

      四年過去,在他的記憶中那個小小的孩子現在應該已經長大成了少年。

      和他一樣,有了很大的變化。

      不知成了何等模樣。

      ……

      但是,無論那孩子變成怎樣,他想,他也能一眼將其認出來。

      赫伊莫斯聽見了清澈的濺水聲,那是流水濺落在玉石上發出的清亮水聲。

      他抬頭看去。

      茂密的翠綠色橄欖樹矗立在綠茵的草地之上,光影交錯,在明亮的陽光下形成一片綠意。

      那以弧形矗立著的橄欖樹半包圍著一座橢圓形的水池,雕刻著花紋的雪白玉石堆積成極有美感的假山,清澈的水流從假山上跌落,濺落在玉石上,也濺落在水池之中。

      那茂密的橄欖樹下,一名少年躺在綠絨般的草地上,像是在沉睡。

      他側身躺著,那纖細的身體小半陷入碧綠的嫩草中,呈現出一個半圓的弧度。

      他穿著寬鬆簡潔的白色短袍,微屈著身體,修長肢體被綠意包裹著在綠絨中伸展開優美的線條。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肌膚白皙得如通透的玉石一般。

      彷彿是純金融化而成的淡金色髮絲散落在少年肌膚雪白的頸、還有肩上,髮絲中隱隱露出後頸上那一點櫻瓣似的粉色痕跡。

      微風將那長長的柔順金髮吹開,讓它在翠綠的草地上大片大片地散開,末梢散落在水池的邊緣浸入水中。水邊那淡紫色的風信子在風中輕輕搖擺著,彷彿在守護沉睡中的少年,它們的身姿倒影在水中,像是將水都暈染上了一點淡紫的痕跡。

      正是花開時節,橄欖樹的枝葉上儘是一簇簇的細小白花,風一吹,那簌簌落下的小小的花瓣就如北地細碎的雪花一般,有一瓣輕柔地飄落在少年如初綻的花蕾般粉色的唇上。

      在綠茵中沉睡的少年彷彿是一隻純白的鹿化身而成的水與森林的精靈。

      他安靜地沉睡的時候,彷彿整個大地都隨著他一同陷入了寧靜的安眠。

      赫伊莫斯站在那裏,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遏制住了他的身體。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金紅色的眸中深深地映著樹下沉睡的少年。

      可是淺眠中的伽爾蘭彷彿感覺到了旁人的存在,他的睫毛輕輕動過了一下,緩緩地睜開。

      柔和的金色從細密的睫毛中透了出來,還帶著幾分似睡非睡的朦朧。

      然後,他緩緩地起身,坐了起來。

      淡金色的長髮滑落在他雪白的肩和手臂上,從橄欖樹上簌簌掉落的細碎花瓣從跪坐在草地的少年身邊掠過。

      明亮的陽光透過橄欖樹的枝葉落在那還帶著一點稚氣的臉上,朦朧的金眸向赫伊莫斯看來。

      金色額髮下,那緋紅線條勾勒出的象徵著太陽神沙瑪什的守護的紋印點綴在伽爾蘭白皙的額心上。

      只一眼,那殷紅紋印就莫名烙印到人心底的最深處。

      那一瞬,赫伊莫斯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心臟被烙印上少年額間那殷紅紋印的刹那間,說不出是因為太過於疼痛還是其他什麼而發出的劇烈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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