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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養的崽都變成巨佬了 - 第96章字體大小: A+
     
    ☆、第96章 喵喵喵喵

      晚上睡覺之前,葉于淵找出小奶鍋給方懷煮了一杯奶。

      方懷光著腳坐在高腳椅子上,睡褲褲腳半挽著,白皙線條優美的小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他總覺得自己男朋友很適合穿圍裙,視線在葉于淵肩背線條來回一下,慢慢說:

      「葉老師,我下個月要去錄《解讀》,之後《霜凍》在戛納頒獎……」

      例行報備工作進度成了家裡的習慣。

      方懷對這種感覺很滿意,他喜歡葉于淵管著他,銀行卡和所有支付密碼都設置的是葉于淵的生日。

      「嗯。」

      葉于淵關了火,把熱牛奶從奶鍋裡倒出來,垂著眼瞼問:

      「《解讀》錄多久?」

      「兩個月。」

      方懷稍微模糊了一下時間界限。

      現在是五月份,今年下半年,方懷給自己空了很大一塊時間。藉著《解讀》錄製的契機,他給自己買了火車票,從南市到天市,再回川省。

      他必須確認一件事情,那之後,才能放心跟葉于淵求婚。

      如果一切都順利,他希望在今年的冬天訂婚,戒指物色了好幾款,一切都悄悄地準備。

      方懷想和葉于淵結婚,他要葉于淵永遠留在他身邊。

      「兩個月。」葉于淵重複了這個詞,沉默一陣,才點頭。

      他們就開了廚房的小夜燈。這是市中心頂層的公寓,幾個月前還冷清得不像人住的地方,直到方懷搬進來。

      茶几上攤開了幾本漫畫,遊戲手柄隨意丟在電視櫃上,寬大的T恤和高定西裝不分彼此地掛在衣櫃裡,陽台上錯落地擺了許多綠植,太陽出來的時候,風一吹就肆意生長。

      小夜燈也是方懷在國外買的,有點像琉璃盞的設計,顏色溫柔朦朧,很像葉于淵的眼睛。

      方懷抱著玻璃杯喝了一口熱牛奶,看著葉于淵,忽然喊他:

      「寶貝。」

      葉于淵將東西收拾好,走過來的同時,解開了襯衫第一粒扣子:「嗯。」

      他微揚著眉看方懷,表情在問怎麼了。

      方懷又看了他一會兒。

      他總覺得自己剛剛看過去的時候,葉于淵的瞳孔好像變了。一種有些微妙的感覺,溫柔的黑曜石的色澤變淺,有一點玻璃金屬質感。

      「沒什麼,」他搖頭,說,「來親親。」

      他心裡想自己是疑神疑鬼了,自己不正常,就看誰都有點奇怪。

      然後給了葉于淵一個牛奶味的吻。

      .

      《解讀》這個節目比起綜藝,更像是科普節目。

      它是拿了國家資金扶持的,已經出過許多期,有口碑也有熱度。而且節目組很有想法,不守舊,形式也一直在學著時代變革,比如去年開始追著大潮流採用直播與剪輯相結合的模式,引入彈幕與實時科普探索互動。

      大前年做的大專題是秦漢,前年是唐宋,去年是魏晉明清,今年終於輪到了近現代。

      方懷的熱度在現在同輩人裡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再加上他在《霜凍》裡出演了林殊恆,節目組便想到請他做本次專題裡林殊恆的『解讀者』,作為特邀嘉賓。

      經過許多年,《解讀》也從一開始的室內漸漸發展到室外室內相結合。比如去年,解讀者便重走古代絲綢之路解讀歷史,觀眾反響非常不錯。

      方懷是在一個雨天出發。

      又要和葉于淵分開了,方懷很有些捨不得,道別道了好多次都不想走。葉于淵送他到機場,最後是節目組那邊催的不行了,方懷才拖著行李箱下了車。

      他下車兩步想了想,又轉身回去敲敲車窗:「寶貝,我抱抱你吧。」

      葉于淵沉默半晌,開了車門,直接將方懷抱進車裡吻他。

      方懷其實不想親,葉于淵一親他,他又不想走了。

      葉于淵沒說話,但方懷忽然就感受到,葉于淵應該也是捨不得的,說不定程度比他還更嚴重。

      呼吸帶著初夏的微涼和潮氣,梔子花已經開了。

      「懷懷,」葉于淵沉默了一陣,在他耳邊低聲說,「……早點回來。」

      「我在家裡等你。」他補充道。

      方懷心臟都顫了,鼻尖有點酸酸的。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好的。」

      方懷心裡想,再回來的時候,他就不再當葉于淵的男朋友了。

      他要當葉于淵的未婚夫。

      .

      方懷和《解讀》的常駐嘉賓會和,上了飛機。《解讀》的常駐嘉賓有兩個人,一個仙風道骨實際是講相聲的中年人,叫老胡,另一個清秀溫柔在W大教歷史的網紅副教授,叫李婉。

      錄製還沒正式開始,三個人隨意聊了聊,氣氛都還是挺輕鬆的。

      第一站是天市,林殊恆生命最後一段時間就是在天市度過的。之後會乘飛機去川省、再回到南市,沿著林殊恆的生命軌跡走一遍,大部分的時間是在川省。

      十四歲到二十六歲,林殊恆的十二年在這裡度過。

      「方懷是川省人嗎?」李婉仔細打量他,之後笑了笑,「看著就像。」

      方懷摸了摸鼻子,有點驚奇:「我是的。」

      但很少有人猜得出來。因為方懷也不是在人群裡長大的,方建國是什麼口音,他就是什麼口音。

      方建國是一個平時普通話很標準,但情緒一激動就天津話、四川話各地方言摻著說的人。

      李婉摸著下巴說:「我男朋友就是成都的,四川的男生好多都白白淨淨的。」

      有些還特別懼內。

      她看著方懷就像個寵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的人。下飛機第一件事是打電話報備,那語氣寵的甜死個人。

      還有之前銀樺獎上大大方方地公佈戀情。

      方懷公佈自己在談戀愛的消息,當時其實是掉了一些粉的。

      他一開始在《恆星之光》算是流量出身,粉絲構成裡有很大一部分是女友粉老婆粉,更別說他才剛過十九歲,這麼早公佈戀情對自己其實沒多大好處。

      但他的時間點又選的很巧妙。

      直接在拿到銀樺獎之後輕描淡寫地說這件事,因為銀樺獎和海馬獎的入圍,女友粉的大面積脫粉對他的事業影響很小——他在商業上的形象已經轉變了,現在不再是需要粉絲為愛充值消費的流量小生,而有不少人願意為他的才華買單。

      粉絲的成分也從低齡女友粉占主導,完成了一次向理智粉的轉型。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只要他自己不作,粉圈是非會少很多。短期去看熱度似乎是下降的,但對個人長遠發展好處不少。

      不得不說,很有魄力。

      第二天,《解讀》的錄製和直播正式開始了。

      直播是網絡直播,和正式剪輯出來、要在央視上播出的剪輯版有相同點與不同點。剪輯版的素材來自直播和一些單獨補充片段,而直播版的《解讀》更加適合年輕人觀看,趣味性和探索性十足。

      比如今天就是由方懷手持攝像機,用第一人稱視角直播。方懷之前培訓過,手特別穩,幾乎不怎麼晃。

      此時剛過八點,整個城市都醒了,有種北方城市特有的味道。

      方懷李婉和老胡像三個來自由行的遊客,背著包、戴著遮陽帽,在路邊小店吃早餐。

      「這是豆漿,」方懷握著攝像機,很嚴肅地給早餐一個特寫,「這是油條,還有灌湯包。」

      【哈哈哈哈哈我當然知道啊。】

      【他的語氣好像在說『這是乙酸甲丙醇試劑』一樣。】

      【慕名來觀摩金樹獎得主,聲音也太太太好聽了吧,我的耳朵要被蘇掉了。】

      方懷的手機倒放在桌面上,耳機防塵孔的掛墜是個小小的機器人模型。他又把鏡頭對準自己的手機說:

      「還有,這是我家寶貝送我的。」

      【……】

      【Ptah限量先行PE01款,有錢人的遊戲,告辭。】

      【大早上餵我狗糧,謝謝你哦。】

      【隔壁超市檸檬又降價了,大家快來吃呀!!】

      方懷又笑了笑,才移開鏡頭,按部就班地讓李婉、老胡自我介紹。老胡本來就是說相聲,三個人性格都不悶,吃個早餐的時間彷彿說了一場相聲,特別有天市特色。

      吃完早飯才是重頭戲,他們前往林殊恆生前在天市的宅邸,現在是個半開放景點。

      和想像中的不一樣,那是個很小很普通的二層小房子,即使翻新維護過,也能看見破舊的痕跡。

      「我們在林殊恆先生的舊居,」方懷說,「他在這裡被幽禁了八個月,一直到以身殉國。」

      【啊?原來這一期是講林殊恆的嗎?】

      【我對林殊恆有點沒好感……他好像是個強姦犯同性戀吧,還吸大麻,結果因為最後殉國就全都洗白了,理解不了。】

      【有預感要吵起來了。】

      【強姦是謠言吧,被人構陷的。他也不吸大麻,就是煙癮而已。】

      林殊恆本來就是個很有爭議的人物。

      在錄製節目之前,導演就單獨讓他錄了一段訪談。導演問他:「你覺得林殊恆是個什麼樣的人?」

      方懷幾乎沒多想,看著鏡頭說:「林殊恆是個英雄。」

      而方懷到現在也是這麼想的。

      他握緊了攝像機,往前走的同時,輕聲說:「他是個英雄。」

      方建國愛的人,是個英雄。

      【我也覺得,林殊恆骨子裡是個很溫柔的人。】

      【……英雄個屁啊,自己沒文化就別亂說好嗎?他除了為了保守機密殉國這一點之外,還做過什麼好事?】

      【客觀的說,林殊恆是個比較有爭議的人。】

      方懷進了宅邸,順著工作人員的指示走到地下室,輕輕握上門把手。

      地下室是今天才決定對大眾開放的,而方懷將會是除修復人員之外,第一個見到這裡的人。歷史拖曳著初夏的風與現世光陰重疊,有灰塵落在門把手上。

      方懷輕呼出一口氣,推開了門。

      開門的吱呀聲像是什麼奇妙的藥劑,與空氣摩擦碰撞出化學反應的火星,在方懷大腦裡激起很小的電流,忽然間撥開了什麼,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帶著潮氣的風與多年前的畫面紛沓而至。

      ——「叔叔住的地方很小,很黑,沒有好玩的東西,你不一定會喜歡。」

      ——「你今年幾歲。」

      ——「四歲,喜歡布老虎嗎?」

      那時候已經有電話了,但是沒有普及。方懷記得自己那時候被方建國帶到鎮上,整個鎮子有唯一一台撥盤電話,林殊恆的聲音很低又很溫柔。

      方懷當時覺得,林殊恆住的地方,一定是個亮堂寬敞、冬天也不會很冷的地方。

      一些零碎的畫面擁擠著進入腦海,方懷還沒來得及抓,它們就隨著風很快又飄遠了。

      林殊恆生命的最後八個月在這裡度過,這是個狹小到有些潮濕的空間,一張簡單甚至簡陋的書桌,牆上掛著地圖,華國的完整版圖被細細圈了出來,牆上掛著毛筆字:「復興」。

      書桌上的東西都保持著原樣,幾本書和文件重疊著擺好,有些文件早已破損了,塑封修復過。

      坊間傳言,林殊恆人生的最後八個月在天市花天酒地,嫖娼,吸大麻,在洋租界的小樓裡醉生夢死。但此時看來,顯然不是這樣。

      這小房間,說是監獄也不為過。單人鐵床和很高又很小的窗子,他一個月才被允許出門一次。

      而桌面上的文件,一共二十三封,全都是『認罪書』。

      賣國賊幫他擬定好、逼迫著林殊恆簽字的認罪書,要他帶著兵力和情報叛國投降,許諾他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而每一封的後面,都帶著林殊恆寫的——

      『林殊恆無罪』。

      最後一封文件上的『無罪』甚至是用鮮血撰寫的,他手邊已經沒有筆墨了。

      同性戀不是罪,愛國更不是罪。

      書桌後面竟然就是一整櫃子駭人聽聞的刑具,生銹發褐了,但不難想像它們都是用來做什麼的。

      方懷很久沒說話,彈幕也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過了許久,方懷忽然一聲不吭地把攝像頭給關了。

      直播間切到攝影師的視角,從一到半掩著的門縫裡,可以模糊看見少年的身形。他脊背挺直繃緊,瘦削的背影顯得有幾分寥落,露出一小半英俊的側臉,眼眶微微泛紅。

      方懷走到角落的置物架上。

      那裡放著一個小小的布老虎,它很舊很舊了,針腳凌亂笨拙,像是誰摸索著認真縫出來的,頭頂的『王』字歪歪扭扭。小老虎抱著一封布做的信,信上也縫著幾個字。

      「給方小朋友」。

      它不知道它等的人會不會來,但還是執拗地縮在灰暗的小角落等,仰著頭等。

      現在它等的人終於來了。

      只是遲了八十年。

      .

      這天晚上,方懷回到酒店,呆了很久沒回過神。

      一方面是因為林殊恆的經歷,而另一方面……

      他竟然真的活了八十年以上。

      他只覺得這完全沒有任何真實感,他對自我存在的認知從來沒有這麼混亂過。

      那記憶清晰的一點都不像造假,他記得自己對電話說『今年四歲』,更記得那是全鎮唯一一部撥號電話。假如他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十八歲的人,他四歲的時候,電話怎麼說也早該普及了。

      方懷非常懷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葉于淵會不會覺得他奇怪?

      「……」

      方懷很快設身處地想了想,如果葉于淵不是正常人、而是個擁有很長壽命的人,自己也並不會覺得他奇怪。

      只是會遺憾。

      不能和葉于淵一起變老,只是想一想,都覺得很遺憾。

      .

      天市的下一站是川省,錄製完節目,方懷就跟節目組請了假。

      他想回家一趟。

      在他的記憶裡,自己的四歲到十一歲,七年都是在山裡過的,後來出國了。

      ……為什麼要出國?他有記憶起,方建國就帶著他離群索居,又是為了什麼?

      方懷以前都理解不了,現在好像隱隱約約懂了。

      如果自己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時間在他身上的流速緩慢,那麼他們在人群中生活,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十一歲那年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方懷請假的事情沒有跟任何人說,甚至經紀人也沒有,甚至跟葉于淵也沒說。他先坐大巴到縣城,再從縣城換摩托車,最後摩托車無路可走了,換牛車。

      「娃兒是住山裡的?」趕牛的大叔虛著眼睛看他,「還是來掃墓撒。」

      「我住山裡頭。」方懷用方言說。

      他看了大叔幾眼,覺得不對。大叔看上去六十好幾了,笑瞇瞇的,眼角有個月牙形的疤痕。

      有點眼熟。

      「龜龜,」大叔又看了兩眼,驚嘆說,「娃兒,你公爹是不是叫方……方懷嘛?你和他長得好像喲。」

      方懷:「……」

      這個大叔方懷小時候還見過,是鎮上屠戶的兒子,當時他和方懷差不多大。

      親身體驗和承認是兩碼事,方懷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太不可思議了。

      「你住上面?最近不要經常往山裡頭去,」大叔又樂呵呵地說,「不安全撒,好像有逃犯。」

      「謝謝。」方懷沒太在意。

      最後一段路只能用兩條腿走,方懷爬上山,找到自己家的時候,已經快入夜了。

      小院子用木樁攔起來,原本是耕地的地方已經長滿了荒草,小木屋虛掩著,後院還堆了發霉的乾柴。

      他給魚做的玻璃缸被搬到室外了,和以前狗狗睡的窩一起擺在門邊。

      像是有看不見的鋼繩勒緊了胃部,腹腔一直到心臟都是酸澀的。

      方懷有點不敢立刻進去,快入夜了,山裡的晚霞好看的不可思議,微光盛在湖面上,漂亮得能拍紀錄片,山茶花開了。方懷剝開一顆棒棒糖,繞過住了接近十年的院子,往院子後面的湖走。

      湖是活水,以前大旱的時候乾了,後來又慢慢漲回來,挺深的,方建國以前總跟方懷說有水怪。

      方懷爬到湖邊的樹上,叼著棒棒糖。

      他視力好,忽然看見湖邊放了些東西,有手機和袋子,像是有人活動的痕跡。

      方懷仔細回想一下,忽然想起大叔說的『有逃犯』,心裡咯登一聲。

      他想給葉于淵打個電話,想了想,最後還是打給了石斐然。

      「喂?」石斐然幾乎是立刻就接了起來,「方懷,你在哪裡啊?請假了不跟我說?葉總平均十分鐘打我一次電話,急的快報警了,你……你去幹什麼了?」

      「抱歉,現在情況有點特殊,我在……」

      夕陽從地平線上一點點沉下去,整片湖波光瀲灩,晚風裡帶著山茶花的味道。就在暮色最後即將暗下去時,無名的山風驟起。

      方懷的話忽然停住。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他對上了一雙暗金色的豎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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