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喵喵喵
「駕駛嗎?」方懷曲著食指摸了摸鼻尖,茫然,「還沒有考……駕照。」
他心裡想,難道法律規定要考了駕照才能夠結婚嗎?這未免有點不合邏輯。
他以前搬磚的時候學過粗淺的挖掘機和拖拉機,不知道這樣考駕照的時候會不會有一點幫助。
喬安沒想到方懷是真的一無所知。
「你當我沒說。」喬安最後很無語地說道,「該懂的時候自然就懂了。」
「好吧。」
方懷也不刨根問底,只是默默地把學車和考駕照也提上了日程。
「你家葉總不來接你嗎?」喬安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那要不要我送你——」
兩人剛走出通道,喬安立刻收聲了。
「崽崽看我!!!」
「懷懷我愛你嗚嗚嗚嗚看媽媽一眼!!」
「方先生,請您回答一下——」
閃光燈一下又一下此起彼伏,好多支話筒懟到方懷嘴邊。
方懷:「……」
喬安:「……」
舉著燈牌穿著應援體恤的粉絲圍滿了整個機場,工作人員攔也攔不住洶湧的人潮。跟在一邊的助理當機立斷撐開傘擋住鏡頭,而石斐然好不容易追上兩人的腳步,在後面喊方懷回去。
方懷和喬安又退回了通道裡。
方懷萬萬沒想到,自己出去了三個月回來,會受到這麼熱情的迎接。他的思想還停留在自己之前十八線小明星的階段,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麼多人,簡直沒反應過來。
他是不是要紅了?方懷有點懷疑地想。
「《無名之曲》殺青了,」方懷跟石斐然討論道,「我可以放假嗎?」
「稍等一下。」石斐然做了個手勢打斷,接起電話,「喂?是我。」
他說到這裡,忽然有點奇怪地看了方懷一眼。
方懷和喬安正在聊天,喬安問方懷為什麼不讓葉于淵來接他,方懷認真地回答:
「我故意不告訴他的,我想……」
喬安忽然看向方懷的身後,呆了呆。
「想什麼呢?」有人在方懷身後低聲問。
那人沉默片刻,一手搭在方懷肩上,另一手從他的髮梢滑到頸側,再往下握起方懷空落的左手。
方懷心裡的句子一下子就不翼而飛了。
他在機場通道的光線裡看著葉于淵,距離上次見面又有兩個星期了,隔著一整個太平洋的距離,他才發現自己這麼想念他。
別人的喜歡是從熾烈逐漸走向平淡,但方懷總覺得自己似乎不是的。他對葉于淵的喜歡像是從很小的火星一點點燃燒開,最後把整個世界都點著了。
一直到了上車,兩人的手才鬆開了,葉于淵今天沒帶司機,必須自己開車。
「葉老師,我太想你了。」方懷看著他說,特別想把自己心裡的想法告訴他,又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只能困惑地說,「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方懷並不具備含蓄這種傳統美德,自從談戀愛以來,他的話總是又直白又熱烈,跟醇酒一樣哄得人昏沉。
這麼久過去了,葉于淵依然會為此呼吸停滯。
他食指蜷了蜷,過了許久,才低聲說:
「也不那麼想吧。」
方懷:「?」
「昨天上飛機,現在告訴我。」
葉于淵語氣裡沒有責備的意思,仍是淡淡的,但方懷莫名覺得他有點不滿,似乎還很在意。
方懷其實是想先偷偷回國挑戒指、準備別的事情,沒想到被葉于淵提前發現了。但這件事他當然不能說,只能在紅燈的側頭親了親葉于淵,企圖含糊過去。
但他最後也不知道這個問題過了沒有,因為葉于淵似乎還是有點不高興。
.
回到家,方懷看見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東西。
「今天剛去取的,」葉于淵解釋道,「上周修復完成,被林家的後輩帶走了。」
那是林殊恆的筆記本。
之前刮颱風時差點被泡在水裡沒救出來,後來是葉于淵找到的,字跡都被水模糊了,第一時間送到相關機構去搶救性修復。
修復完成是在上周,而林家的人討論之後決定,這個東西放在方懷這裡比較穩妥。
方懷拿著林殊恆的筆記本,心情難以言喻——他的確很想要,但是於情於理,他都沒有任何理由向林家的人索要它。對於林殊恆來說,方懷似乎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當天晚上,方懷就拿著筆記開始看。
他沒有避著葉于淵,但是葉于淵也沒有來看 ,只是安靜地在一邊陪著他。
畢竟是林殊恆的隱私,方懷原本覺得自己似乎並不適合看——但是往後面翻了兩頁,他忽然又明白了。
明白了林家小孩要把這個筆記本交給方懷的原因。
林殊恆的字體和他的人一樣,很莊重挺拔,單看字跡彷彿就能看見一身軍服的青年長身玉立,握著筆一筆一劃寫下字跡,繁體和簡體摻雜著,但方懷看的並不吃力。
第三頁寫著很簡單的幾個字。
「寫給方懷。」
方懷看到此處心跳一停,總有種自己似乎馬上要窺探到了什麼的感覺。這似乎太不可思議了,方懷今年才十八歲,而林殊恆是在幾十年前去世的,連方建國都才二三十歲,那時候方懷根本不應該出生。
不知道別人看到這一行字是什麼想的,這簡直有點……不合常理。
方懷忽然有點不敢看。
他的記憶裡的確有林殊恆的出現,真實極了。但如果那全部都是真的,那麼他自己,又是什麼東西呢?
活了幾十年還是十八歲的樣子?
方懷對自己的年齡認知一直都很清晰,他記得自己就是按部就班地長大的,除了四五歲之前記憶模糊,後面也都是一年一年地長大成年。
六歲搬到鄉下山裡住,七歲養了幾隻小動物,十一歲和方建國出國,去了國外的郊外隱居。
十六歲方建國確認肺癌,十八歲方建國在診所去世。
方懷合上了筆記本。
他覺得自己應該再準備一下,他還沒有準備好。
他從小到大似乎沒有遇見過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是林殊恆早就猜測到許多年後有個叫『方懷』的小孩出生呢,還是……
他其實真的已經活了許多年,只是自己沒有發現。
他已經走完了別人一生那麼長的時間,但外表和心理都還是個十八歲的大男孩,時間拋棄了他。
方懷不想要這樣。
他得是個正常人,他希望自己是個正常人,他還要跟葉于淵求婚,還要和他一起過一輩子。
不然這對他們太殘忍了。
.
方懷趕著一殺青就回國,其實是為了參加銀樺獎。
銀樺獎的頒獎是在四月下旬,恰好就是這兩天的事情。而方懷提名了六項,不出席似乎有點說不過去,而且這一屆的銀樺獎比較特殊——
最有望角逐最有份量的獎項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方懷,另一個是個外國的新生代歌手。
這是第一次有外國人參加銀樺獎,而那位名叫傑森的歌手,是在送選專輯參賽前就揚言『華國除了段煬,別的音樂人都是廢物』。
這一句話立刻得罪了大半個華語音樂圈,但尷尬的是……仔細想想,他說的也沒錯。
華國唱片業式微許久,當然藝術這個東西是沒有硬性標準的,但近兩年在海外銷量和演唱會各種情況都一直並不理想,上一輩的歌神們已經老了,而新的血液又還沒注入進來,形成了一種尷尬的斷層。
也只有段煬一個人撐著,在海外,『段煬』這個名字似乎都成了『華語音樂圈』的代稱。
頒獎典禮就在方懷回國的第二天。
他其實挺緊張,除了他,很多國人也緊張。
這屆銀樺獎的金樹杯,可以想見,要麼是傑森要麼是方懷。雖然很多人並不喜歡方懷這種冒頭太快的新生代,但是比起一個鼻孔朝天的外國佬,還是國人拿獎面子上比較過得去。
【懸,這次是真的懸。評委組那邊沒有很明顯的傾向,單從銷量和質量《深淵月光》和《Sin》是一個水準的,《Sin》好像還更合這幾年聽眾的胃口。】
【畢竟傑森那邊是拿過格萊美的……】
【雖然我個人不喜歡方懷,但這次是真的希望他能拿獎,唉。國內音樂圈真的式微太久了,心裡苦。】
【別的不說,我覺得從藝術角度《深淵月光》是完爆《Sin》好幾條街的。】
【大家來品品這位的原話,『說實話,我六歲時候寫出來的歌都比華語圈裡的這些人好』。】
傑森的態度,其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海外對國內唱片業的看法。
覺得他們無趣、落後、守舊,完全靠著一些泡沫一樣的偶像撐著,寫的東西甚至談不上『歌曲』,只配在各大獎項上像落水狗一樣被灰溜溜的痛打。
傑森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如果真讓他把金樹獎拿走,簡直就是把國人的臉面按在地板上摩擦。不能讓他贏,但是又要他輸的心服口服,否則肯定出去到處說評獎制度有黑幕。
頒獎這天,方懷依然是一個人走紅毯。石斐然勸他帶上一位女伴,但方懷拒絕了。
邁巴赫在距離會場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
「緊張嗎?」葉于淵問。
「有點,」方懷想了想,很假公濟私地補充道,「你親我一下,就不緊張了。」
葉于淵沒說話,低著眼幫方懷整理衣領。
窗外燈火明滅,夜色一點點透進來,大半個城市都浸在初夏的風裡,不知不覺已經又是夏天了。
方懷以為他還在為昨天瞞著他回國的事情生氣,心裡有點惴惴不安。而葉于淵整理好方懷的衣領、妥帖地扣上扣子後,在方懷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忽然低下頭深吻他。
方懷後背抵上車窗,呼吸急促的不可思議,兵荒馬亂間忽然碰到了葉于淵的左手。
他閉著眼睛,順著記憶摸到葉于淵的中指指根,把玉戒緩緩褪下來。
葉于淵收攏掌心不想讓他拿走,像是有些難過,唇角都抿緊了。
「不合適。」方懷輕聲說,「太小了。」
他之前給葉于淵的時候,根本沒想到他會一直戴著。
他想讓葉于淵找東西掛起來當項鏈,又或者隨便放著,只要留好他就很開心了。
沒想到葉于淵珍惜到這個地步。
戒圍明明就不合適,嵌進肉裡,勒出紅痕來,一看就很疼。
葉于淵沉默了很久,有些固執地說:
「不適合也是我的。」
方懷心疼的難受,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要找一個非常合適妥帖的戒指,外表要好看,戴起來也舒服。
他要給葉于淵換一個戒指。
——換一個鑽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