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喵喵喵喵
從葉于淵下車起,劇組裡就有許多視線若有若無地集中在兩人身上。
他最常駕駛的邁巴赫留在國內,在紐約的是輛顏色頗為低調的賓利——但很多人依然還是只在汽車雜誌上見過。除了徐團圓和少數幾個中年演員,大部分人還是沒有這個財力的。
到了葉于淵這個階層,財富和價格概念其實已經很淡化了,他也不需要通過自己的座駕去彰顯什麼。
有人知道方懷和葉于淵的關係,更多的人不知道。
許多人保持著不約而同的緘默,偶爾小聲交談,用一種過來人專屬的輕蔑與瞭然,略帶點曖昧的眼神去打量這一對看起來地位懸殊的『情侶』。
英俊冷淡且久居上位的成熟男性,和穿著寬鬆連帽衛衣、圖案上還印著漫畫logo的俊秀少年,真的很難讓人往普通情侶方面聯想。如果說是另一種更加物質直白的關係,倒還容易接受些。
甚至還有人發散聯想到方懷最近格外的……幸運。
忽然就專輯銷量大爆,然後像做夢一樣接到了徐團圓的片約,說是靠實力或者單純走運,誰信?
「如果我沒記錯,葉總好像有未婚妻吧,她知道這回事嗎?」
「竟然是騙婚gay嗎,有點幻滅。」
「不是騙婚吧,就是婚前隨便玩玩,包養個……你們懂的。」
說這幾句話的是場務和助理,本來地位就不高,借光蹭了一頓米其林三星,蹲在一邊小聲八卦。而更多的人只是心裡想想,並沒有說出口。
時間很緊張,吃完飯休息一會兒過後就要繼續拍。方懷已經又吹乾頭髮、解開衛衣外套,恢復了『林曉』的造型——他自身條件很好,幾乎不需要化妝修飾,給化妝師省了不少麻煩。
方懷和葉于淵似乎在某個話題上起了分歧,最後葉于淵站起來,率先邁步往人工湖邊走。
正八卦的幾個人餘光看見話題的主人公起身向這邊走來,便立刻低下頭收聲了。
葉于淵還是那副漠然的樣子。
除了跟方懷說話的時候,他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同樣的表情,冷淡嚴肅又一絲不苟,俊美得不帶一絲煙火氣,有時像是被高供在神台上的俯視眾人神像。
葉于淵俯身,用手試探人工湖的溫度,沉默片刻後,皺起了眉。
方懷剛剛還信誓旦旦地同他保證,水被太陽曬過,溫度絕對是在二十度以上的。
方懷此時也走過來了,有點尷尬,聽見葉于淵低聲說:
「長大了,會說謊了。」
他垂著眸子看方懷,面上沒什麼表情,潛台詞好像在說真把他當傻子了?
方懷心裡一時苦悶,又忍不住說了一個自己都不信的謊:「剛剛出太陽的時候水是很熱的,現在冷了。」
葉于淵:「……」
葉于淵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拇指磨挲過方懷的鼻樑到鼻翼,在唇角逗留。
方懷又有點想親他,還好忍住了:「怎麼了?」
葉于淵背對著人群,方懷能看見有人探究又嘲諷地往這邊看,一和他對上視線又飛快地移開眼神。
這天的天氣其實並不好,像是在醞釀一場大雨。午後微弱的光穿過樹葉縫隙,葉于淵低著眼,彷彿忽然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唇邊很淡地揚起一些弧度。
「鼻子沒有變長啊,」葉于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很罕見地同他開了個玩笑,「我家的小匹諾曹。」
這個玩笑其實也不好笑,跟以往的葉于淵又很不同。他手指輕輕覆在方懷鼻尖上,眼神有那麼幾秒幾乎是縱容寵愛的,雖然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的樣子。
方懷一言不發地看他,心跳很快又很急。
他太喜歡葉于淵了,尤其是葉于淵這麼看著他、跟他說這些很不同以往的話的時候。
在心裡反覆提醒自己這裡是片場,最後只能宣佈:
「我回去要親你。」
葉于淵垂下眼瞼,低聲道:
「嗯。」片刻後,他嗓音微啞,補充道:
「你要記得,別忘記了。」
.
方懷心裡其實埋著一件事情,沒有跟任何人說,他有時覺得那是自己的錯覺。
拍完戲之後,他有時候很難把自己從『林曉』的角色裡抽離出來,長時間的走神、心情時常沉悶與絕望,尤其是今天第一次拍這場戲的時候,他下水時,有那麼幾秒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他有點害怕,但又覺得這似乎是小題大做,沒有同誰說。
吃完飯稍作休整,開始拍最後一次。
再過一會兒光線就要開始變化,和劇本裡要求的感覺不一樣了,這次拍不過,可能就要延後或者迫不得已考慮別的方法。
在葉于淵來之前,方懷其實是有點著急的。此時此刻心裡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其實焦慮和沮喪還是在,但葉于淵對他來說就像是最好的鎮定劑,效果好而且作用很溫和,至少這次方懷站在鏡頭下,沒有再掌心冒冷汗、心臟發虛。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讓早就滾瓜爛熟的台詞和走位在心裡再過了一遍。
徐團圓打了手勢,幾台攝影機同時就位。這是場雨戲,壓力水管造雨器原本都緩緩啟動,也就在這時天邊悶響,丁點雨珠連成線。
下雨了。
自然的雨不好把控,但真實性更強,效果也更好。徐團圓估摸了一下雨勢,又和副導演討論片刻,決定還是繼續拍。
徐團圓對方懷的方向抬手示意『準備』,提了提氣,中氣十足地道:
「action。」
所有人同時停止了交談,看著方懷的方向,不少人面色凝重。
人造的雨向四處飄,秘書幫葉于淵打起了傘,葉于淵微一搖頭婉拒了。他手肘上搭著方懷的連帽衛衣外套,沉默著看向方懷的方向,指節下意識地攥起來,很快又鬆開。
而徐團圓低頭注視著取景器。
方懷表現的比他想像的要好,也比前幾次都要好。之前拍到第五次的時候,方懷甚至沒能到入水就被喊了卡。
鏡頭先是把整片天地裹著,灰濛濛的天幕,高牆大廈鬼影一樣籠罩下來,廣告牌在雨幕裡是一道慘白褪色的線條,不見天光。再然後,收音設施工作,把風聲和雨聲收進麥克風,鏡頭一點點拉近。
少年像是根本感覺不到雨絲,安靜地站在人工湖邊上,一手搭著欄杆,一手捂著胃部,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鐵絲緊緊勒著脾臟,明明很痛,臉上卻看不見表情。
他天生微卷的額發被雨水打濕了,膚色蒼白,乾燥起皮的嘴唇不見一絲血色,他的眼周覆了一層雪白的紗布,此時那層紗布緩緩鬆開,取下來的紗布被隨便團了團揉進掌心裡——
那是一雙形狀很漂亮的眼睛。
他的眼尾是微垂的,淺琥珀色的眸子,讓人能夠想像到沒有遭遇意外之前,應該是一雙很澄澈透亮的眼睛。而現在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焦點與神采,從頭至尾是一潭死水無波。
他整個人的感覺病態而低沉,蜷著脊背,忽然遲鈍地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什麼也沒有,他眼前什麼也看不到。
只能通過嗅覺和聽覺判斷著下雨了,被鐵銹掉的欄杆上面有很淺的人工湖標誌。他不是第一天失明,卻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永遠也好不了了。
以後就要這麼不人不鬼的活著,過一輩子。
諷刺又可笑,像是一場現實主義荒誕喜劇,拉開幕布才知道出演的小丑是自己。
鏡頭裡,少年很突兀地笑了一下,笑得越來越急促。他很瘦,肋骨的形狀從舊T恤裡透出來,隨著呼吸與大笑的動作一點點打顫,有些怪異。
「林曉……」他踉蹌退了兩步,一下摔進一小個水坑裡,淤泥濺了一身,他低著頭自言自語,「林曉,你怎麼這麼噁心啊。」
同性戀,還是個瞎子,沒有人喜歡。別人說他拄著導盲杖低頭的時候,看起來好像一條狗,他也只會遲鈍地抬起頭笑一笑。
少年的笑容很快就褪去了,變成急促的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一樣,五臟六腑擠壓在一起要揉碎了所有血脈骨骼。
他跪坐在地上,雨勢逐漸大了,皮膚是病態的白,青色的血管凸起。他劇烈地喘息咳嗽著,低下頭的時候,口型彷彿在說『救救我』。
攝像機背後,副導演和身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有些驚異。
到這一步時,方懷發揮的比所有人想像的要好得多,幾乎跟當時試鏡時的水準不相上下。
演技和表達本來沒有硬性規則,但好與壞是能一下分辨的,方懷是個有天賦的演員,徐團圓一直知道。幾個機位的攝像機同時工作,燈光遮光也早就就位。
好些人都不說話了,看得認真。
一直到昨天為止的戲,都是林曉的失明前的生活、出國移民等一系列過渡情節,和一些配角片段,比較平淡簡單。
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方懷這種程度的爆發力和共情渲染能力,之前的閒言碎語一下子就沒了。
「這場說不定可以過,」副導演和助理交流了一下,「希望吧。」
但徐團圓卻沒有放鬆,跟組編劇也沒有。
他們的表情甚至比一開始的表情要更加凝重了些。
方懷的表現的確不錯,但是有點……到後面,很可能會走岔了路。
鏡頭下,少年臉上的所有表情已經全部收住、淡了下去。他的呼吸一點點平復了,頰側沾著泥,低頭捋了捋被雨水浸濕的額發。
他的手機重複撥打一個號碼,這時終於通了。少年的瞳孔轉了轉,死氣沉沉中破開一縷清明與期冀:
「媽,是我……」
「你怎麼不去死啊?」那邊的人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接著按了掛斷。
「嘟——」
少年沉默片刻,取下手腕上的表,輕輕掛在欄杆上。
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什麼心理在作祟,他其實並不想死——情況很糟糕,但也沒有絕望到那個地步。他的眼神失焦,茫然地低頭,看不見人工湖,什麼也看不見。
水有多深呢?他忽然很想知道這件事。
少年的唇角抿著,眉梢卻微揚起了一些,他輕輕撐了一下欄杆翻出去,白色舊T恤的衣擺揚起很快又被打濕,軟塌塌地墜落下去,沒入水中。
水下的攝影機開始工作,徐團圓切換了儀器,依然通過取景器在看。
水很深,淤泥和砂礫沉在底下,是一種很真實的灰色。
方懷能聽見水聲在鼓膜邊振動的聲音,把所有別的聲音都推得很遠,他像是從上萬米的灰色天幕中跌落向大地。
其實從開拍的那一秒,他就意識到有些不好了,卻收不住。
屬於『林曉』的灰色情緒像是附骨的籐蔓順著腳踝一點點爬上來,逐漸變黑滲出血,把他整個人的軀體都緊緊纏繞住,不得脫身。
他是體驗型演員,共情的代價很大,帶著鐵銹味的潮水不斷湧上來淹沒他,掌心和呼吸都是冰涼的。
林曉是怎麼樣的?一定很絕望吧,就像他現在也很絕望。
絕望並不是鋪天蓋地的,一開始只是一個霉點,隨後一點點蔓延洇開,擴散到週身,把人密不透風地完全包裹住。
當水沒入頭頂的時候,方懷的身體被過度的情緒所完全掌控住,背離了內心的想法。他不想死,卻沒能夠閉氣也沒能夠掙扎呼救,眼睜睜任由夾著鐵銹與油漆味的水灌進鼻腔裡。
幾乎沒有人發現事故與危險的來臨,仍以為這是一場很逼真的戲,而方懷是個無比敬業的演員。
水很深。
你很難想像一個城市裡的人工湖會有那麼深,好像生來就是為了成為誰的埋骨之地,水槽和一些生活垃圾糾纏著,有一點油漆的刺鼻味,越往下光線越是昏暗。
他在不斷下沉。
徐團圓看著取景器。
果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樣,方懷的情緒彷彿開閘的洪水一樣傾斜出來,劇烈的燃燒失控之後,就空無一物了,變成了一個乾癟的外殼與一片死灰。
他犯了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錯誤,這不是徐團圓想要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副導演忽然半驚半疑地小聲問:
「他……是不是好久沒有動作了?」
「……」
徐團圓悚然一驚,連忙放大取景器裡的細節去看,果然看見方懷就那麼放任自己下沉。
沒有掙扎的動作,似乎也沒有閉氣——沒有任何氣泡從他口鼻端冒出,眼睛是睜開的,一片很淺的光穿過水層在他虹膜上停留。
「救生員!」徐團圓霍然起身。
事發突然,幾乎沒有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連早已準備在岸邊的救生員都愣了幾秒鐘。
而有個人比救生員還要快。
秘書手裡抱著被葉于淵拋過來的、方懷的連帽外套,急急地喊他:
「葉總,等……」
外套裡滑出來一枚玉戒,秘書手忙腳亂地捧住那枚玉戒,不敢動彈了。
玉戒的內圈裡一個很小的『方』字,因為是傳給兒媳婦的玉戒,其實戒圍要比男人的手指窄上不少,取下來的時候還能看見葉于淵中指指根上一圈被勒出來的暗紅色痕跡。
但他就是執拗地戴著,隱忍又克制,好像一點點痛楚完全不算什麼。明明不合適,也沒有取下來過哪怕一秒。
就好像他和方懷,原本也不是別人眼裡很般配的一對情侶,要不是有一個人一廂情願地不想鬆手,不可能走到現在這一步。
所有人都愣了,兵荒馬亂之間,救生員都來不及攔著,漫天的雨幕裡只能聽見入水的聲音,如驚雷一聲的悶響。
葉于淵是個不擅長表達情感的人,時常會讓人感覺到淡漠,又很難想像他會真正愛一個人、愛到怎麼樣的程度。
只有戒指取下來的時候,才能窺見深可見骨的一道痕跡。
整個現場兵荒馬亂成了一團,救生員急匆匆地下水,尖叫、吵嚷、混亂。
「剛剛誰跳下去了?」有人難以置信,「葉總嗎?」
「好像是的……」
「他至於嗎?」
沒有人有心思去回想拍攝進度了,而攝影機一無所覺,還在忠實地工作著,記錄下水裡的一切。
方懷的意識已經剝離軀體,漂浮在水面上,冰涼地俯視著逐漸下沉的自己。他能看到自己身上憑空生長出的荊棘,被冠以『林曉』的名字,黑色的荊棘肆意蔓延開,扎破皮膚流出深色的膿血。
但很快,又是一股莫名的拖拽裡拉扯著他,慫恿催促著他睜開眼睛。
——「我愛你。」
——「他是世界送給我的禮物。」
——「我家的小匹諾曹。」
「……」
天光破開雲層,穿過數米的灰暗陰沉的水面,抵達少年淺色的虹膜。
方懷驟然睜開眼睛。
他面色仍然是蒼白的,張了張嘴,唇邊湧出一點氣泡,被水嗆的眼眶通紅。
他不想死,他還——
他還沒有和葉于淵好好在一起過,寫了滿滿一本的計劃備忘錄,連第一頁都沒能做完。
他還沒有告訴全世界,他甚至還沒親口跟葉于淵說過一句我愛你。
他……
無動於衷的軀殼被緩緩注入了生命力,色澤從指尖蔓延開,禁錮著身體的黑色荊棘一點點乾枯剝落。他遲緩卻努力地仰起頭,伸手探向水面。
半晌後,有人在水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把他帶進懷中,渡來氧氣的同時,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又一個帶著些顫抖的吻。
方懷閉上了眼睛。
.
徐團圓處理完所有事情,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軀打開攝像機。
他和葉于淵交涉了很久,葉于淵的態度很堅決。
他不想方懷繼續演了,多少違約金都願意出——方懷過於入戲之後的狀態太危險,他不可能同意的。
徐團圓當這麼久的導演,這種事情其實是遇見過的,而且並非沒有解決的方法,只是方懷事先沒有和他溝通,又自己鑽了牛角尖,才讓事態變成了這樣。
而且這場之後也沒有任何需要方懷親自上陣、危險的戲份了,後期剪輯可以達到效果。
他們對峙了近四個小時,最後是方懷醒過來做了決定,他想要繼續演。
方懷不是沒有分寸的人,和葉于淵再三保證和道歉,但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上,葉于淵並不想讓步,一直沒有鬆口。
「我承擔不了任何風險。」
徐團圓記得葉于淵低著眼說這句話時候的表情,聲音很啞。他同方懷十指相扣,脊背挺得筆直,卻讓人感覺到他並不如外表看來那麼無堅不摧。
因為他也在害怕失去,很害怕。
當時徐團圓和方懷都沉默了。
最後徐團圓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自己。能聽到房間裡的爭執和交談聲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最後葉于淵走出來的時候,沉默地看了徐團圓一眼。
徐團圓知道他又妥協了,但方懷其實也只是險勝。
人在自己最愛的人面前,籌碼總是很少。
「我每星期都會過來一次,」葉于淵和徐團圓說,「我的私人醫生將會跟組,我需要隨時確認他的精神心理狀態正常,否則立刻停止。」
「……」
徐團圓疲憊地推開房門,長出了口氣。副導演在整理今天留下了的素材,看見他進來,說了一聲:
「徐導,你過來一下。你看這一段。」
徐團圓低著頭一看,是今天下午事故的那一段。鏡頭裡方懷在水中一無所覺地下沉,再下沉,然後——
五分鐘後。
「這一段過了。」
徐團圓又回放了一遍,眉頭一點點展開,宣佈道。
.
三個月後。
《無名之曲》正式殺青的時候已經是初夏了,方懷沒有讓葉于淵來接,自己悄悄乘飛機回國。
喬安恰好要去華國旅遊,跟方懷乘了同一趟飛機。方懷原本在看手機,看著看著睡著了,喬安剛要空姐幫忙拿毯子來,忽然看見方懷手機上最後打開的界面。
『求婚攻略』『如何浪漫地求婚』『百試百靈的求婚法則』。
喬安:「……」
下飛機的時候,方懷打著哈欠,喬安忍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問他:
「那個……你要求婚嗎?」
方懷有點訝異,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注意,才小聲說:
「有這個打算,還沒開始準備。」
喬安又很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用更小的聲音反問:
「你們那個過嗎?要是不合適,以後後悔也來不及了。」
方懷茫然:「哪個?」
喬安是個直男,不是很懂gay這些,撓了撓頭:
「就是那個啊,」他做了個握著方向盤和踩油門的動作,「你不懂嗎?」
方懷:「……」
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