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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養的崽都變成巨佬了 - 第58章字體大小: A+
     
    ☆、第58章 喵喵喵喵

      一片漆黑中,有微弱的火光亮起。

      入口已經被完全堵住,只有一點點水珠滲出,鼻端能嗅到混著鐵屑味的潮氣。方懷閉著眼睛,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冷——衣服全都濕透了,貼著皮膚,涼意一點點滲到骨頭裡。

      忽然那一陣寒冷又都被驅散。

      貼著皮膚的濕衣服被褪下來,那股溫熱的光亮湊近他,將皮膚上沾著的水一點點烘乾。那個人的動作並不熟練,笨拙又小心翼翼幫他套上了一件烘乾好的衣服。

      那一件衣服明顯不是少年的尺寸,袖口直接蓋過了手指,下擺長到大腿根,讓他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方懷身材並不羸弱,經常性的鍛煉讓他有一副修長有力卻不誇張的好身材,瓷白的皮膚,腹肌薄而分明,穿起白襯衫和馬靴時尤其像騎在馬上英俊又奪目的貴族小公子。

      「冷……」

      他蹙著眉低聲嘟囔,嗓音裡夾著些鼻音和水汽。

      他身邊男人立刻緊張起來,他頓了頓,俯身探方懷的額頭,所幸沒有發燒,只是著涼了。

      哪裡知道,少年一碰到熱源就下意識地向他靠攏,鑽進他懷中,找了個最合適的位置安穩躺下,皺緊的眉頭一點點展開,睡熟了。

      他身邊那人渾身僵著,連呼吸都屏住,緊張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

      男人蜷著的指尖一點點鬆開,他抿緊了唇,把方懷更加往懷裡抱了些,不再留一絲縫隙。

      「……」

      希望他醒來時不要生氣。

      那人低嘆一聲,熄滅了火柴。

      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整片空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

      等到方懷再醒來時,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只覺得維持一個動作太久,有點不舒服,到沒有覺得太冷或者哪裡疼。

      他翻身坐起來。

      昏迷前的記憶一點點回籠——從颱風驟臨,到海水倒灌的停車場,再到一點點漫上來的海水。記憶停止在海水沒頂的下一秒,有人抱住他,帶著他往上浮。

      ……他還活著。

      方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的確是溫熱的,能夠活動。他的確還活著。

      一種說不上什麼感覺立刻就攥住了心臟。他一瞬間有些茫然,又有些劫後餘生的過度驚喜,胸口堵著更多酸澀的東西,絕不是單純的開心。那種感覺很複雜,死裡逃生撿回一條命的人都懂。

      畢竟,誰都想活著。

      但方懷也並沒有沉浸在那情緒裡太久,他仍然不知道現在在哪裡、是什麼情況,不能掉以輕心。他向著整片空間唯一的亮光看去,忽地一愣。

      「葉于淵?」

      那人上半身露著,襯衫的扣子已經壞了、只能敞開,寬肩窄腰,皮膚是接近玉的冷白色。他很高,靠牆坐著,漆黑的眸子垂著,眉眼在熹微的光亮裡是一道略顯冷淡的墨色,髮梢還沒乾透,水滴順著側頰淌過脖頸、鎖骨。

      是葉于淵。

      他坐的離方懷有些遠,像是在避著他什麼,很低地嗯了一聲。男人神色有些疏離地與方懷對視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而方懷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方懷怔怔地看著他,胸膛的起伏一點點加劇。

      葉于淵按滅了手中的火,整個空間徹底暗了下去,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潮濕的空氣裡,有很淡的煙草和血腥味,混在雪松的清冷味道裡,幾乎嗅不見。

      「你的衣服還沒幹,」葉于淵食指蜷緊,片刻後淡聲道,「稍等一下。餓了——」

      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他們所在的空間並不大,方懷一米八的身高並不能完全站直。他站起來時還踉蹌了一下,不等葉于淵有所反應,跌跌撞撞地幾步邁來,俯身半跪下。

      他抱住了葉于淵。

      葉于淵呼吸驟然一滯,大腦裡的話全都消失了。

      狹小的空間裡一片寂靜,只能聽見方懷急促的呼吸聲。他的呼吸不是劇烈的急喘,而更像是壓抑著什麼、像是溺水的人攀到了一根浮木。

      他半跪著抱住葉于淵,手指很用力,指節甚至有點泛白。

      他頰側貼著葉于淵的脖頸,能聽見這個人脈搏的一下又一下的鼓動,溫熱沉著,漸漸成為了整片天地裡唯一的響動。

      方懷嗓子裡一陣又一陣痙攣,大腦裡一片嘈雜。空氣裡夾在著海水的潮氣和腥味,鐵屑味和煙草味混在一起。

      心裡積壓了數小時的惶恐與絕望在此時爆發。

      「葉于淵,」他心裡一時湧出了很多話,嗓子發緊微啞。然後少年垂下眼,藉著一點點很淡的光看著葉于淵,他的嗓子裡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布,讓他的呼吸都困難極了。

      他的聲音很悶,嗓子幾乎是啞的:

      「那個人去世了……還有一對夫妻……我,誰也……」

      誰也沒救成。

      「方懷。」

      葉于淵沉默片刻,伸出手,不太熟練地從他的後頸安撫性地撫摸到脊背。

      「那不是你的錯。」他說,「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葉于淵抬起眼瞼,認真地看他。他們鼻尖幾乎要觸到一起,方懷身上是少年特有的很淡的味道。

      太近了,他害怕方懷聽見他超速的心跳聲。

      男人垂下眼眸,沉默地看著牆縫裡生長出的雜草。他唇角微抿,問:

      「你呢?」

      「……害怕嗎?」

      方懷許久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看著他,眼眶微紅。他說:

      「我很害怕。」

      一個人在潮濕漆黑的地下停車場,以為自己『救』出的人早就死去多時,一個人眼睜睜看著海水沒過口鼻、呼吸被剝奪。

      他很害怕,也很恐懼。

      這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方懷願意對別人坦誠自己的懦弱與狼狽。說出口的那一瞬間,被攥緊了的心臟驟然鬆開,壓抑的情緒決堤。

      葉于淵微仰著頭看他。

      他們從來沒有靠的這麼近過。葉于淵靠牆坐著,長腿分開,而方懷就半跪在他的腿間,俯身擁著他,近到呼吸交纏在一起不分彼此,他能夠看見方懷的眼睛,很乾淨英俊的模樣,眼眶通紅,不設任何防備地看著他。

      葉于淵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不去吻他。

      片刻後,男人唇角抿緊,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

      他的右手背在身後,掌心是被玻璃滑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傷口有血洇出來、被煙草堵住,周圍隱隱有銀色的鱗片浮現。他渾身僵著,片刻後笨拙地伸出左手擁住少年,回應了這個擁抱。

      「別怕,」他把方懷整個人抱在懷中,聲音低沉又很溫柔,糅在安靜的夜色裡一點點鋪開。

      他在少年耳邊一字一句道:

      「別怕。」

      「我……」

      「我在這裡。」

      .

      二十分鐘後。

      他們並沒有出去,還在停車場裡。從方懷進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接近五個小時。

      颱風是今天上午九點改道向Z市的,風力強,但移動速度非常緩慢。中午十一點正式登陸,而這個酒店靠海、幾乎颱風一登陸海水就開始大面積倒灌了。方懷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兩個小時,車停的靠外、能逃生的人基本都逃了。

      困在裡面的人大多都是停的太靠裡面,要麼是被水壓擋住打不開車門,要麼是打開了車門、卻沒重疊的車堵著出不去,凶多吉少。其實方懷進來前已經想到了這個情況,但他還是來了——他只是想,萬一呢。

      萬一那個說著『救命』的人還活著,萬一他們還抱有一線希望、掙扎著等誰去救。

      人在那個情況下真的想不了太多東西。方懷到現在冷靜了下來,心裡還是留著點東西、他收到的那個小鴨子上面『救命』的紙條,明明是個小孩子的字跡。

      但他並沒有發現小孩子的屍體。他心裡留著一線希望,每一寸都檢查了,他既怕自己是找漏了,又希望那個孩子還在哪個角落躲著、安穩的活著。

      他們現在在的地方是靠近天花板的一個通道,構造狹長,不知是用來做什麼的。一個鐵質的不銹鋼板擋住了入口,密封性竟然很好,能感覺到整個停車場已經被海水灌滿了,只有一點點水從縫隙裡滲進來。

      通道內氧氣有限,食物和水也有限。剛剛脫離了一個困境,很快又陷入另外一個——不知道多久才能等來救援,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我剛好在附近出差,」葉于淵解釋道,「進來找你的時候,剛好看見了本子。」

      地上攤開著一個本子,已經濕透了,是林殊恆的筆記本。當然這都是謊話,幾個小時前葉于淵還在南市開會,這些都是不能跟方懷說的。

      之前,葉于淵時不時點起火柴給方懷暖一暖,他醒來之後就滅了,因為燃燒耗氧,這裡的氧氣並不多。

      其實本來不應該這樣。

      但是……

      葉于淵食指微蜷,收攏了掌心,掩住傷口。

      方懷的情緒已經漸漸平靜下來。他仍然是抱著葉于淵的姿勢,耳邊聽著對方的心跳,有種劫後餘生的疲倦感湧上來,兩人一時誰都沒說話。

      災難當前,人與人的距離會無限拉近。如果放在平常的時候,方懷是不會這麼做的,但現在他沒有思考很多。

      他喜歡被葉于淵抱著時候的感覺,對方像個很熟悉可靠的長輩,又或者……他側著頭去看葉于淵的眉眼,只覺得他今天好看極了。

      怎麼會有女孩子拒絕這樣的人?死亡的威脅暫時褪去,方懷大腦放空,開始東想西想了。

      葉于淵知道方懷在認真地打量他。

      他喉嚨有些微微發緊,耳畔幾乎瞬間就泛紅了,但他並不能說,只能若無其事地閉上眼睛。

      「葉于淵,你跟你喜歡的人告白過了嗎?」方懷問。

      葉于淵沉默。

      片刻後,他有些艱難道:

      「沒有。」

      「我……不敢。」

      他垂眸看著方懷,心裡一時間有某種情緒洶湧。他回憶起不久前在水底吻住他的觸感,呼吸都不穩了。

      「為什麼啊?」方懷簡直不能理解他的自卑感從何而來,眉頭揚了揚。

      葉于淵剛想說些什麼,就聽見方懷繼續說:

      「我之前還想著參加你的婚禮,等你的小孩出生——對不起,你不喜歡這個話題?」

      葉于淵掌心猝然收緊。

      他很久沒有說話。片刻後才扯了扯唇角,說:

      「我不會有小孩。」

      方懷是個很通透的孩子,他雖然不知道葉于淵為什麼不高興,但還是照顧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訕訕地『哦』了一聲,氣氛一時尷尬。

      「你受傷了嗎?」

      方懷忽然問。

      他小腿上的傷已經包紮好了,血也早就止住了,但他鼻尖還是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葉于淵淡聲道:

      「沒有。」

      方懷『唔』了一聲,淺琥珀色的眸子隔著很近的距離認真地打量他,片刻後說:

      「你在說謊嗎?」

      「……沒有。」葉于淵輕咳一聲。

      「我自己看。」

      方懷把很久以前的那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葉于淵微微抿唇,一時啞口無言。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小朋友這麼記仇?

      但他又覺得,記仇的方懷也格外讓人喜歡。

      方懷不由分說地握住他的右手,攤開他的掌心,看見了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好像是被玻璃劃傷的,癒合了一點點,但仍然在流血。

      方懷:「……」

      他心臟忽然有些酸澀的疼,不是很強烈,但的確讓他很難過。

      方懷垂著眼睛不說話了。

      繃帶和應急處理的藥被葉于淵用來處理方懷小腿上的傷口,此時所剩無幾。葉于淵是撿筆記本時順便拿了一包香煙,撕開把煙草覆在傷口上止血,當然沒什麼大用處。

      「不疼。」葉于淵面不改色道。

      更何況他們的確沒有處理的繃帶和藥。

      葉于淵手指動了動,剛要收回手,忽然感覺不對。

      他的呼吸停滯了幾秒,下一刻,心跳聲忽然不穩。

      掌心有微微濕潤的觸感,簡直像是有電流與煙花驟然亮起,流向每一寸血液。

      ——方懷幫他擦去血跡後,低著頭,舔了舔他的傷口。

      .

      與此同時。

      Z市的颱風仍然在肆虐,雖然已經在搶險救災,但水電沒來,信號仍然斷斷續續。在酒店一樓,大家都在井然有序的忙碌這,把物資發往各處。主要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在忙,但劇組過來的人、來送筆記本的人也在幫忙。

      而在《霜凍》的拍攝基地,大家也在救災,每一個人都在盡自己所能幫助自己的同胞共渡難關。

      信號斷斷續續。

      有人錄製了視頻上傳,本來以為信號不好不會成功,卻沒想到真的上傳成功了。早就有人看見了Z市紅色颱風預警的消息,一時間都湧到了視頻下面。

      【啊啊啊啊啊刮颱風了,熏疼我老公嗚嗚嗚】

      【大家都在救災啊,《霜凍》劇組好有愛。不對,崽崽在哪裡?不會有什麼事情吧。】

      【之前聽說他跑去Z市那個酒店了,好像是有事情。那邊的視頻也有人傳……我沒看見方懷在哪裡。】

      【怕不是貪生怕死躲起來了。就他的命珍貴,別人都是賤命一條?大颱風天大家都忙著搶險救災,他一個大老爺們躲起來?!劇組那邊連女演員都在收集物資分發,憑什麼方懷搞特殊。】

      好幾個視頻的確都沒看見方懷的影子。粉絲知道方懷不是那種人,但是……他究竟在哪裡?

      比起最壞的猜想,他們倒寧願是他『貪生怕死』躲起來了。

      許多人心裡都凝著烏雲,心情一點點沉重。而那些鍵盤俠反倒歡快起來——甚至有人黑進了酒店的監控系統,發現方懷的確沒有在救災,哪裡都沒有他的影子。

      於是鍵盤俠愈發確定他是躲起來了,各種節奏帶的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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