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朋友
那男人說完, 轉身出了廚房, 倒是周賀在舒夏的旁邊嗤笑了一聲道「小廚師還真是厲害,我還沒有見過有誰敢這麼懟我大哥的, 出去自己小心點兒吧。」
他拍了拍舒夏的肩膀, 手插在褲兜裡面也離開了。
廚房裡面只剩下了廚師和管家,舒夏默默的整理著自己的帶來的菜,上門給主家做菜這種事情, 就是你需要,我才給你服務, 你不需要, 直接支付違約金就行了。
他也不想這麼急赤白臉的跟那個男人爭辯, 可是在他的心裡被奉為至寶的東西被別人那麼輕易的踐踏侮辱,甚至那個人根本就不瞭解,就敢隨口說出那樣的話來,要是今天就這麼忍氣吞聲的回去了,舒夏自己都會罵自己一聲包子。
脾氣好,小事可以不計較, 但是這種事情, 不能不計較。
菜筐裡面取出了來之前已經處理好的鴨子,舒夏笑著對一旁忙碌的廚師們說道「請問,那個烤爐你們需要使用麼?」
那位周家大少爺請來的主廚好像沒有想到舒夏會突然開口,停下了手中的刀道「請隨意。」
然後就不再管舒夏, 只不斷的吩咐著他的助理, 開始了處理屬於他們自己的食材。
米其林二星餐廳的主廚, 廚藝的確不錯,舒夏只是掃了一眼,就不再感興趣了。
別人的廚藝再好,跟現在的他都沒有任何的關係。
正宗的北京烤鴨,色澤紅艷,肉質細膩,味道醇厚,肥而不膩。
在上爐烤之前的功夫就極為考驗廚師的功底了,本來最為正宗的做法舒夏並沒有學到,那種屬於餐廳秘傳的東西,他上輩子求學無門的東西,這輩子卻因為老師的存在,讓他能夠學到最為正宗的做法。
宰鴨,放血,燙毛,掏膛,燙皮掛色,涼坯,這隻鴨子之前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是舒夏親手一步一步來的,為的就是今天的主菜不會失了味道,只可惜,這裡的人根本不懂得欣賞中餐的藝術和美學。
烤爐被舒夏放進了果木,這也是他來時為了免得失了味道,自備的。
爐溫不斷的升高,旁邊鍋子裡面的水也開始了沸騰,舒夏先是將鴨子的□□用塞子堵住,找到之前放血的刀口,將開水灌了進去,這一步是為了防止烤制時水分的不足,可是就這麼一道程序,卻引來了旁邊廚師們的驚呼。
「太殘忍了!」
「天吶……」
「安靜!」那名主廚看著舒夏低垂的眉眼,皺了一下眉,繼續處理著著手裡的食物。
殘忍?舒夏微微笑了一下沒有理會,再次給鴨子上了一遍色以後,看好了爐溫,將鴨子掛在了爐頂上。
吃烤鴨,為瞭解膩,一般都會準備薄餅,蔥絲,黃瓜,蒜泥,和醬料。
爐中的烤鴨正在烤制,按理說,舒夏第一次做,應該隨時注意著火候,可他卻沒有,而是取出了麵粉,開始做配料。
揉麵的功夫,做餅的功夫,聽外面的聲音,似乎客人已經到了,甚至西餐的主廚頭菜已經上去了。
舒夏卻不緊不慢的移動了一下烤爐中鴨子的方位,取出了一根洗淨的黃瓜,打開了廚刀的盒子,清悅卻不間斷的切菜聲在廚房裡面響起,那種連起來卻一致的聲音,即使是有強迫症的人聽來,都會覺得十分的舒適。
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助手看了過來,一個人端著托盤,不由自主的感嘆道「他的刀工好厲害。」
不僅是聲音,還有那切好的黃瓜絲,細緻卻不柔軟,以他們的刀工來講,絕對切不出那樣的樣子來。
那名主廚看了舒夏的手一眼,眉心皺了皺,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出色的刀工。
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思索,就聞到了一陣惑人心神的香味,只是聞到了一點餘味兒,就讓他的口中不斷分泌著唾液,努力的壓制了一下,才能夠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下來。
寬敞的客廳之中,華麗的水晶吊燈懸掛在頭頂,燈光璀璨,彷彿一抬頭,就會被那偶爾折射過來的光芒灼了眼睛。
一對中年的夫妻,穿著極為的隆重,男人的手腕上戴著璀璨奪目的金錶,手上帶著戒指,袖口上的袖扣幾乎閃閃發光,領帶上同樣別著光芒璀璨的領帶夾,他身旁的女士,一身寶藍色的旗袍,身上卻戴了一整套的鑽石首飾,連盤起來的頭髮上都星星點點,真是奪目極了。
反倒是他們下首處坐的兩個青年,只是各自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打了領結,倒顯得沒有那麼刺眼。
而這樣莊重的場合,也只是為了那個坐在餐桌前品嚐著食物的青年。
金色的齊耳短髮,條紋的西裝,墨綠色寶石的袖扣跟他的眼睛顏色幾乎一色,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它的裝飾,他的裝扮看起來不顯眼,那張臉卻顯眼的很,只不過看起來有些過分的年輕。
可就是這樣的一位年輕人,品嚐桌子上面東西的時候,那四位主人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首位上的中年男人在他吃下一口後,十分慇勤的笑著問道「杜蘭德先生,您覺得這菜怎麼樣?我大兒子專門為您請的最好的主廚做的菜。」
「還不錯,」那青年嘴上說著還不錯,手上的餐巾擦過嘴以後,卻再也沒有動桌子上的刀叉,只帶著淡淡的笑容品嚐著杯子裡面的紅酒。
「杜蘭德先生您喜歡這紅酒?這是我二兒子從拍賣會上拍來的,如果喜歡的話,您走的時候可以帶上一支,」那中年男人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失禮一樣,仍然哈哈大笑道。
「這款紅酒的味道很不錯,」周賀笑的十分溫和的說道「之前聽說您喜歡紅酒……」
「不用了,這樣的紅酒,我的酒庫裡面有很多,」杜蘭德放下了酒杯,看著新端上來的主菜,又是只嘗了一口。
只是放下叉子的時候,他動了動鼻子,抬頭問那上菜的傭人道「您好,我想問一下,裡面是在做烤肉麼?」
傭人不知道里面的彎彎繞繞,卻也知道這位客人極為的重要,恭敬的回答道「是的,一位廚師正在做烤鴨。」
「烤鴨?」杜蘭德饒有興味的勾起了唇角。
正宗的法國西餐上,竟然會出現這個國家的一道名菜,如果不是這位主廚腦子秀逗了,那就是有另外一位廚師在做?
「怎麼回事?怎麼會出現烤鴨?」那中年男人聽到這個回答,即使是榆木做成的腦袋,也知道法國餐上是不可能出現烤鴨的,他本來笑呵呵的臉上帶了怒氣,看著周賀道「你幹的好事?不知道我們今天請來的客人多麼重要麼?簡直是胡鬧!」
周賀臉色不好,他卻不等周賀反駁,臉上又帶了笑容看向了青年道「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是我們怠慢了,我們立馬讓那個廚師離開。」
「不,我很想見識一下那位廚師的手藝,」杜蘭德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卻讓周家的大少爺變了臉色,周賀的臉上浮現出喜意來。
色澤極為漂亮的鴨子從烤爐裡面取出,放在了案板上,舒夏飛速的給上面塗上了香油,噴香的味道在整個廚房炸裂開來,本來還在忙著手裡工作的助手們不僅變得動作遲鈍,更是時不時看過來,不時的吞嚥一下口水。
舒夏卻彷彿沒有察覺到他們的視線一樣,取出了另外一把廚刀,面前擺上了白淨的盤子。
烤鴨的片制也有講究,講究的是片片連皮帶肉,薄而不碎,一隻烤鴨,以片出108片為最佳。
拔掉塞子,將開水放出,舒夏的刀光簡直在形成了影子,一片又一片的鴨肉落在盤子裡面,整整齊齊的鋪陳了開來,舒夏將鴨頭和鴨尾各放兩端以後,將那個盤子和配料薄餅一起放在了堪稱巨大的托盤上,看著一旁的傭人問道「需要上菜麼?」
其實他對此並不抱什麼希望,正宗的法國餐上出現一道烤鴨,怎麼想都十分的不倫不類,而且一道菜做下來,他的心裡也冷靜了不少,有人喜歡中餐,有人喜歡西餐,再是正常不過,像周家大少爺那樣明明是國人卻覺得國外月亮比較圓的人也不少,他要是一個個去計較,那真是跟自己過不去。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那傭人十分恭敬的走了過來,兩個人合端起了他的烤鴨,小心謹慎的端了出去。
色澤紅艷的肉彷彿浸了蜜糖一樣,看起來十分的誘人食指大動,一旁的薄餅還散發著裊娜的蒸汽,顯然也是剛剛出鍋。
一旁的傭人在中年男人的示意下,取過了一張薄餅,捲上了蔥絲黃瓜和醬料,然後遞給了從烤鴨出來就緊盯著的杜蘭德,退到了一邊。
杜蘭德徒手接過,將那薄餅捲著的烤鴨放進了嘴裡,動作看起來一點也不紳士,卻也不顯得粗魯,兩下咀嚼,他的眸中彷彿放出了亮光一樣「這個味道,真是不錯。」
這個廚師的刀工,火候的把握,用料的份量,幾乎已經到了極致,在這樣的地方。竟然能夠吃到這樣的食物,真是讓他覺得意外又驚喜。
「您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讓那個廚師天天給您做,」中年男人滿臉笑容道,他的身邊也有傭人給他遞過了捲好的薄餅,他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在嘀咕著這到底有多好吃,可在食物入口的時候,他才發現,那醇厚的味道幾乎讓他想要把舌頭給吞下去。
他的兩位兒子也嘗了嘗,周賀的眸中劃過一道亮光,那個小廚師的廚藝,還真是不錯,周家大少爺的臉色卻乍青乍紫的,可是即使他再想否認,也不能否認他吃到的那個東西,是極致的美味。
「這位廚師,只怕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能請來吧,」杜蘭德又嘗了一個,毫不吝嗇的奉上了自己的稱讚道「這樣的廚藝,即使比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主廚都不遑多讓,我不敢吩咐,只想見上一面,看他願不願意成為我廚師團隊的一員。」
中年男人再度尷尬的笑著,招了招手讓人去請了,而廚房裡面,舒夏將鴨架煮成的湯盛放在一個盆裡,交給了一旁的傭人以後,就開始清洗收拾自己的廚具。
廚刀珵亮,一把把的陳列在木箱裡面,顯得主人力氣的愛護。
那位主廚旁的一位助手看著他的低眉順眼,卻莫名的想起了一個人道「我記得,他好像是之前城市廚藝大賽的冠軍!」
一語驚醒夢中人,所有的廚師看向了那位助手,他嚥了一下口水道「沒錯的,因為他太年輕了,我印象很深,只是之前在電視裡面見過,剛才見了,一下子沒有想起來。」
最後的湯端了出去,卻有傭人恭敬的走到了舒夏的面前道「您好,周先生請您出去見一下客人。」
看來他的烤鴨被嘗了,而且味道不錯,舒夏將廚刀的盒子合上,雖然傭人這話不太中聽,他也懶得矯情。
客人不喜歡所謂的法國餐,而喜歡他做的,他十分期待那位大少爺的臉色。
只是舒夏剛進餐廳,就被那頂上掛著的水晶燈給刺了一下眼睛,好不容易看清楚了,卻又被首位的一對中年夫妻給衝擊了一下。
那滿身的鑽石首飾,又不是參加什麼酒會,而是宴請重要的客人,這麼光芒奪目的,他真想知道那位客人的心理陰影。
只是目光掃過,舒夏在看到那個金髮碧眼的青年時愣了一下,無他,只因為那個人長的過於好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外國的人天生白,他的皮膚更是白出了一種剔透的感覺,顯得那張笑著的唇格外的紅潤,浸了紅酒的色澤,有一種玫瑰花瓣一樣的美感。
他看著很年輕,舒夏甚至沒有覺得他比自己大多少,可是等他站起身來站到舒夏跟前的時候,他才發現,眼前的青年,或者說是男人,十分的高大,需要他微微仰視才能夠看到他的眼睛。
目測身高跟商陸差不多。
舒夏嘆氣,這怎麼遇上個就是這麼打擊他身高的主。
「您好,」舒夏看著他,笑著打招呼道。
卻不想下一秒,他的手被拉住,男人朝他行了個標準的貴族禮,碧色的眼睛比湖水還要漂亮,玫瑰色的嘴唇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吻,流利的法語吐出「很高興見到您,我的天使。」
舒夏的英語說的不錯,法語卻沒有那麼流暢,但是這個男人說的話,他還是聽得懂的。
一吻結束,舒夏抽回了手,他想的不是法國人的浪漫,也不是眼前這個男人有多麼的好看,他想的是,這事絕對不能夠讓商陸知道。
雖然只是一個吻手禮,他自己覺得沒有什麼,但是這種事情,在商某人那裡,絕對會被無限放大,他可不想再經歷蛋糕晚上的混亂,真的會死人的。
「謝謝您的稱讚,」舒夏先是道謝,然後再是詢問「那道菜您覺得怎麼樣?」
「非常的棒,非常的美味,看起來就跟您本人一樣,」杜蘭德看著眼前漂亮的少年稱讚道,說句實在的,他以為那樣的菜會是一位中年甚至老年的廚師做出來的,因為那其中的老道,他能夠品嚐的出。
也因此,在看到舒夏的時候,他有些懷疑自己被欺騙了,然而在握住少年的手以後,他發現,那是真的,眼前這雙白皙修長略帶點纖細的手,是屬於一位廚師的手。
「我對您的廚藝很感興趣,不知道日後能不能進行交流,我想要品嚐更多的菜式,不知道您能不能做?」他用上了敬語。
舒夏雖然很高興眼前的人能夠喜歡他的菜,卻看著眼前的場景覺得有幾分的諷刺,一個外國人說他喜歡中餐,而那幾位國人,卻不分青紅皂白的直接貶低。
「很高興您能喜歡,但我今晚只做那一道菜就要走了,」舒夏婉拒道,他現在並不缺錢,而且即使周家大少爺的臉色十分的不好看,他心裡那口氣也還沒有徹底的嚥下去。
「因為您受到了怠慢麼?」杜蘭德這句話是用法語問的,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那些人之前對於那道菜的不屑。
明明有中餐的廚師,卻只讓做不讓上,而上一些他已經吃膩了的食物,他們的心思,杜蘭德一眼就看透了,他笑道「如果您執意要走,我當然不會做出勉強美人的事情來,這是我的名片,希望稍後您聯繫我,在我這裡,我保證您不會受到任何的怠慢。」
他的嘴上說著美人,眼睛裡面卻沒有任何猥褻的感覺,舒夏掃了一眼餐桌旁眼巴巴看過來的周家四人,取出了自己的名片道「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再見。」
舒夏轉身離開,不帶任何的猶豫,客廳裡面,中年男人想要說什麼,杜蘭德卻笑了一下道「周先生,今晚用餐很愉快,還有事,先走了。」
「那個,杜蘭德先生,關於明天的合約……」中年男人追了出來。
杜蘭德轉身笑道「該怎麼談就怎麼談。」
「杜蘭德先生,這是我的名片,請您務必收下,」周家大少爺取出了一張名片遞到了他的面前「方便日後聯繫。」
一個小廚師的名片他都接了,沒道理不接他的。
可是名片遞了出去,杜蘭德也不過隨意掃了一眼,笑道「不必了,也許聯繫不到。」
他轉身離開,周家大少爺有些尷尬的收回了自己的名片,旁邊的周賀嘲笑道「爸還在這兒呢就想巴結人啊,我就說了用我請來的廚子,哥你非要用什麼法國餐,還不是搞砸了。」
「你非要用法國餐的?」中年男人臉色不好,一臉的橫肉,不笑的時候顯得的分外的可怖,看著他的大兒子,眼中也全是不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給我好好反省。」
「知道了,」周家大少爺低著頭,眼中閃過了一絲暗恨。
舒夏已經盡快的收拾自己的東西了,卻沒有想到,東西放進後車廂的時候,還是碰上了他不想看見的人。
「小廚師這麼著急走幹什麼呀?」周賀看著他彎腰的樣子,吞了一下口水,眼前的少年,是真的漂亮。
那一手廚藝,也是真的漂亮,沒有想到,就這麼一個漂亮的小東西,就讓他今晚從他哥那裡掰回了一局,而且還能夠被那位客人注意並且重視。
而如果他能夠追到這位少年,說不定能夠得到那位的支持,到時候他哥算什麼對手,區區的周家又算什麼。
「天色還早,要不要去喝一杯?」周賀的手想要搭上舒夏的肩膀,卻被他微微側步躲了開去,再想伸手的時候,卻被旁邊的薛劭伸手抓了住「周少爺,請對我們夫人放尊重些。」
「夫人?」周賀皺眉「什麼意思?」
薛劭單手推了一下眼鏡,對一旁站著的舒夏說道「夫人,接下來的事情由我處理可以麼?」
舒夏點頭,他今天這樣的舉動,如果只是一位廚師的身份,只怕麻煩還不少,他可不想被周賀這樣的紈褲子弟纏上。
倒不是怕了他,而是怕商陸,要是商陸知道他的心思,真的有可能天涼周破的。
這也算是他最後的善心吧。
舒夏轉身上了車,薛劭則將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道「謹代表我的老闆,向周家各位問好。」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的字是銀色的,低調中處處透露著奢華的美感,而讓周賀大驚失色的是上面的名字——商陸。
商家的幾個子女,凡是a市商圈的人士,沒有不知道的,其中,商陸是最不能惹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大家對此諱莫如深,卻又清楚的透露出不要輕易去惹商陸這件事情。
還是剛才璀璨的餐廳裡面,一家四口,薛劭就那麼站在他們的對面,面無表情的說道「關於我們夫人在貴府做菜和身份的事情,我們老闆希望不要從你們這裡聽到什麼消息,並且,不希望夫人的生活受到任何來自於您兩位兒子的騷擾,不管是無謂的追求還是不甘的報復,都請你們收斂自己的行為,否則……我先告辭了。」
薛劭不說後話,背過身的時候卻輕輕的鬆了一口氣,有那麼一個醋罈子一樣的老闆,偏偏又有一位跟蜜糖一樣容易招蜂引蝶的夫人,薛劭覺得,自己日後做這類工作的機會,還多的很。
他轉身離開了,卻留下一家四口看著那張名片面面相覷,後悔不已。
「他怎麼可能是商陸的夫人?!」周賀一句話說出口,卻說出了其他三個人的心聲。
有這種先例在,他們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隨意招惹人和狗眼看人低了。
「麻煩解決掉了?」舒夏坐在副駕駛,看著坐進駕駛座的薛劭問道。
薛劭點頭。
舒夏鬆了一口氣道「唉,有這種事情真的煩,我就想好好做個菜啊。」
「其實您想做菜,完全可以在家裡做,」薛劭目視著前方道「這樣,可以很大程度的規避一些覬覦您美色的人。」
「美色?」舒夏抽了抽嘴角道「那是因為他自己比較好色吧,跟我有什麼關係?」
舒夏一看,就知道那個周家二少爺是個葷素不忌的,那種表面文質彬彬,其實是個浪蕩子的人,只要看見個好看一點兒的,估計就想跟人家上床,堪稱現代的種馬。
舒夏覺得,主要原因在他,不在自己。
「我說的是那位杜蘭德先生,」薛劭的車猛地停住,舒夏往前衝擊了一下,看著面前車道上亮著車燈橫停著的豪車,感覺到旁邊的車窗被敲了敲。
車窗拉下,杜蘭德那張在夜色中仍然十分好看的臉出現在了舒夏的窗前,他笑的碧色的眼睛裡面全是水光道「舒先生,我想了想,還是想在這個夜裡跟您暢談一番,要不然今晚可能都會睡的十分不安心。」
薛劭鼻子裡面哼了一聲「瞧。」
舒夏「……」
舒夏調整了一下表情,看著窗外的杜蘭德道「您有什麼事情想說的?在這裡說就可以了,還有,您的車阻礙到交通了。」
雖然說這裡還算是小區裡面,但是這種車子橫亙在路中央的模式,真的十分的路霸。
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是什麼好脾氣好說話的主。
「哈哈,您真幽默,」杜蘭德微笑道「不過,在這裡說,這種漆黑的地方,也太沒有情調了。」
「如果您不說的話,那我們……」先走了,舒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攔截了。
「我想邀請你加入我的廚師團隊,」杜蘭德彎腰躬身道「我對於廚藝很有興趣,因此組建了一支廚師團隊,目前正在歐洲各國參賽,他們每一個拎出來,都有米其林三星餐廳主廚的標準,甚至更強,我想吸納你進我們的隊伍,這是我要說的事情,您看,這麼重要的事情,您真是個急性子。」
一個那種級別廚師的團隊,對於一個對廚藝很感興趣的廚師來說,那是一份巨大的誘惑,對於舒夏來講,也不例外,如果是前世,舒夏一定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只可惜今生,他對自己的人生已經有了規劃。
廚藝很重要,但是從跟商陸相愛開始,廚藝就排到了第二位,他的愛人,孩子,親人,牢牢的佔據著第一的位置。
任何的旁斜溢出或者改變他人生軌跡的可能,都會被他拒絕。
「謝謝您的好意,不好意思,我拒絕,」舒夏笑著說道「可以請您將車子移開麼,您擋到我們的路了。」
「雖然對於您的答案感到遺憾,但我希望您回去以後可以再思考一下,我隨時等待您的答案,」杜蘭德起身,朝車子處揮了揮手,那輛車讓開了道路。
薛劭發動了車子,舒夏看著後視鏡,男人碧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也十分的有存在感,那個男人,想要得到什麼,只怕不會輕易放手。
舒夏靠在座位上嘆氣,突然坐起身跟一旁的薛劭惡狠狠道「你能不能把那個麻煩順便也給解決了?」
他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不想招惹那些亂七八糟的麻煩。
「那也得等回去調查一下他的身份,」薛劭看著路面道「我還是建議您減少這種服務,不是琳瑯,是您自己。」
「再說吧,」舒夏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突然道「那今晚的事情,你會匯報給商陸麼?」
「我不會,但您的保鏢會不會,我就不清楚了,」薛劭直白的說道。
而且一旦他動用老闆的關係網去調查那個男人的身份,怎麼可能不驚動老闆呢。
舒夏一聽他這話,頓時背後汗毛豎的怎麼都順不下來,如果是保鏢匯報的話,他估計那個男人現在已經知道了。
「我有點後悔今晚為什麼要去周家了,」舒夏簡直後悔不跌,你說人家不讓他做,他直接轉身走人不就行了,結果非要做,又惹了一身的麻煩。
薛劭趁著紅燈,推了推眼鏡道「您有這樣的覺悟,我很欣慰。」
舒夏「……」
而在回去以後,商陸那個男人,醋罈子果然打翻了一地,舒夏抓著他的肩膀,再一次體會到了生死時速的感覺。
第二天,他直接拖著殘軀給薛劭打電話「請幫我取消所有的上門服務。」
薛劭收到消息的心情明顯十分的愉悅,然後又親切友好的建議了一下舒夏今天的直播。
舒夏趴在床上,有氣無力道「今天廢了,直播不成。」
薛劭看著掛斷的電話沉吟了一下,放棄了再發過去催促的想法,算了,碰上那麼一個喜歡吃醋的老闆,老闆娘某種程度上也是很可憐的。
那天過後,舒夏以為只要自己不聯繫,估計是再也不會見到那位杜蘭德先生了,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麼快,他們就見面了。
而且是以那種方式。
「你的朋友?」舒夏擼著懷裡的小老虎有些疑惑「不是醫院裡面的那些?」
商陸搖頭,將外套放在了沙發上,坐在了舒夏的身邊,很是順手的把兒子丟進搖籃裡面道「不是,是國外留學時候的朋友,這次來談生意的,他聽說我結婚了,所以想來坐一坐,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嗯?好啊,你的朋友我還沒有見過幾個呢,」舒夏笑著詢問道「什麼時候來,需要我準備什麼菜,我那天騰出時間。」
他印象中的朋友見面,要麼是去家裡聊聊天,準備幾個下酒菜,喝喝酒,要麼就是一起出去擼串,簡單又實惠。
「嗯?」商陸似乎對於他的話有幾分的詫異,然後眼中轉過了一抹興奮。
他忘記了,他是有家室的人,可以在家裡有妻子照顧著,給朋友展示自己的家,而不用像孤家寡人一樣,去那種所謂的有情調的酒吧。
「夏夏,我很高興,」商陸擁住了舒夏,大手摸著他的頭髮低聲道「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啊?哦,」舒夏不知道他這又是受了什麼刺激了,不過,他開心就好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什麼時間呢?」
「明天,明天他會過來,」商陸沉聲說道。
要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舒夏還是認真準備了一番的,在跟商陸確定了他的朋友對於中餐並沒有什麼忌諱和排斥的地方,舒夏就放開手做了。
糖醋小排,蔥油淋雞,白灼蝦仁,蒜蓉生蠔,素三鮮再配上一道涼菜,舒夏吃過早飯就開始準備。一道道的,看著快到時間了,一道道的菜下鍋,一盤盤的菜端上了餐桌,香味頓時在空氣中瀰漫,小商晨扣著桌角就想上去。
他已經快要兩歲了,雖然還不能吃口味太重的東西,但是在嘗過舒夏做過的菜以後,對以前那些糊糊和奶豆豆就沒有那麼感興趣了。
「商陸,要不要炒個花生米,你們喝酒的時候好用,」舒夏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商陸手上拿著的那支紅酒,抽了抽嘴角。
他對於紅酒不算特別的懂,最多也就是偶爾嘗試做西餐的時候會用到,但是他也知道,商陸酒架上擺的那些紅酒最次的也要六位數,偶爾嘗過一次,倒是能品出好壞,估摸出年份來,但是要論品的話,他寧願喝啤酒。
就是這麼的爛泥扶不上牆,什麼高雅藝術真是太麻煩了。
吃桌子上那些菜喝紅酒沒有什麼,再配上一份花生米,就有點好像不那麼的合適,畢竟沒有聽過誰喝紅酒配花生米喝的。
「可以,我去買點啤酒上來,」商陸轉身,將手上的那支紅酒放了回去。
反正他的朋友各種酒都喝慣了,客隨主便,夏夏說做什麼,就做什麼。
舒夏「……」
總感覺把商陸也拉到了俗人的世界裡面來。
不過過日子嘛,本來就是要舒服一點兒的過才好嘛。
最後一盤炒花生米上了桌,舒夏看了看時間,商陸說朋友約好的十二點過來,現在也差不多到時間了,他怎麼買個啤酒還沒有回來?
門鈴的聲音響起,舒夏猛地看向門口,想到了某種可能。
不會是他的朋友準點來了吧?要見商陸的朋友,舒夏其實還是有點緊張的,畢竟對於商陸的朋友,他還是想留下一些好印象,但是偏偏商陸不在。
「哥哥,有人,」小商晨抱著舒夏的褲腳提醒道。
「哥哥知道,」舒夏將小商晨抱在了懷裡,心裡總算有點底兒了,過去打開了門,微笑道「你好……你們好?!!!」
左邊這位,身材完美到逆天,深褐色的頭髮,眼窩深邃,明顯的混血的特徵,身材怎麼樣先不說,就那張臉,舒夏認識,國際頂尖男模之一,比特威。
右邊那位,舒夏前兩天剛剛見過,杜蘭德先生,晚上耀眼的金發放在白天來看,仍然奪目的不得了,他看見舒夏的時候,似乎也有些驚訝,笑道「你好,我的天使,我們可真有緣份。」
孽緣吧……
舒夏抽了抽嘴角,側身讓他們進來道「請進。」
商陸的朋友,果然不同凡響,個個都很出類拔萃。
「你今天是在這裡做菜麼?我突然開始期待今天的午餐了,」杜蘭德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一身的休閒裝,卻也顯得身高腿長,當然,他身邊那個同樣的身高腿長。
這麼兩個耀眼的人往沙發上那麼一坐,舒夏覺得這照片要是拍下來,那沙發都得再升個值。
「請喝水,」舒夏很自然的給他們倒了水放下道「商陸一會兒就回來。」
「你叫他的名字?」杜蘭德接過了水,饒有興味的看著舒夏道「那你跟他的關係應該不錯吧,聽說他結婚了,他的夫人長什麼樣子你知道麼?真不知道那個冰窩裡面掏出的硬石頭會找個什麼樣子的美人。」
先生你好奇心太重了,舒夏總覺得今天見到的杜蘭德跟那天晚上見到的有些不太一樣,好像更隨性了些,舒夏笑道「抱歉,我不知道。」
他可不想被當成稀有動物一樣被他們研究。
杜蘭德還在跟舒夏說話,一旁的比特威卻似乎有些沉默,只是在進門和接水的時候說了兩聲謝謝,就沒有再說話了。
他一副走秀時的冷淡樣子,舒夏卻莫名的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不待見,舒夏有些莫名,卻沒有去詢問,雖然他是商陸的朋友,但舒夏也只求禮數盡到了就行了,沒有必要去貼誰的冷屁股。
「哥哥,」小商晨剛才跑的不見蹤影,現在不知道從哪裡又踩了一腳的水,一路留下小腳印跑到了舒夏跟前,扒住褲腿可憐巴巴的仰頭「濕了。」
「又跑哪兒淘氣去了,」舒夏無奈的蹲下身給他擦毛爪子,小傢伙乖巧的讓抬前爪抬前爪,讓抬後腳丫子抬後腳丫子。
「這是商陸的兒子?」杜蘭德摩挲著下巴滿臉的興味,碧色的眼睛彷彿在發光。
「這是他的弟弟,」舒夏將擦乾了的小商晨放在了地毯上,拿起拖把去把地上的水跡拖掉,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見小商晨落入了杜蘭德魔掌,前爪被比特威捏著,後爪被杜蘭德捏著,還給了一句評語「還是只小公虎,小老虎,變個人形給我看看。」
這語氣,跟調戲良家婦女似的。
「哎?對了,這個是他弟弟,我聽說他還有兒子來著,」杜蘭德一句話,比特威也板著一張臉看了過來。
舒夏「……」
一隻不夠玩的咋滴?
商陸你是去天涯海角買啤酒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