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告白
住在一起, 舒夏之前的某些習慣也沒有改過來,比如第一天的早晨, 跟商陸不約而同的起床,下樓跑步。
回來以後順手做了兩個人的早餐,再叫小商晨起床, 餵他早起時的第一頓奶, 商陸還沒有恢復正常的上班, 每天都會在書房待著, 似乎在忙些什麼。
舒夏許久不去餐廳那邊, 一去就撞上了最初的媒人,如今簡直比他的員工去餐廳還要勤的學長, 白盟。
白盟一如既往的能吃能喝能動,舒夏去的時候, 他正坐在已經固定的位置, 邊吃還邊跟服務員們說著什麼,看那聊天的方式,真是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 不過也對,有這麼一位大方又固定的食客, 長的又那麼討喜,估計沒有人會討厭他的。
「我來了這裡都快一個月了, 都沒有見你來過一次, 你這老闆當的也太清閒了吧, 」白盟吃著東西, 朝他擠了擠眼睛調侃道「聽我姨媽說,你跟我表哥已經領證了,你們這速度夠快的,怎麼?去哪兒渡蜜月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舒夏就想起,白盟其實是商陸的表弟,那他跟商陸結婚,白盟這個學長,也算是他的表弟,舒夏跟他平輩相交,相處習慣了,就有了幾分跟王智一樣的隨意「表弟,調侃你表嫂的私生活,你表哥知道麼?」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跟商陸認識的比白盟更早,卻不會這樣開玩笑,難道是因為年齡差距變成的代溝,可是按照他的心理年齡來說,應該跟白盟他們的代溝更大吧。
「呔……」白盟瞪圓了眼睛「你這身份上升的挺快啊,瞬間我這個學長就成表弟了,那不成,既然咱們都是親戚了,你這一單怎麼都得給我免了。」
舒夏失笑「行,不過你這一單吃了多少?」
「沒多少,沒多少,」白盟朝服務員揮了揮手道「姐姐,我這裡再要一份巧克力蛋糕,百香果杯,牛奶布丁……」
舒夏最後看賬單的時候,真是深深的為之震驚,一個人吃下七百多的甜點,這是怎樣的一種壯舉。
「你別瞪,最近參加山地車比賽呢,」白盟咬著吸管跟他分享自己的戰績「為了那個第一名,每次我的體力都被消耗的特別快,尤其想念你這裡的美食。」
「嗯,瞭解情況了,」舒夏對於他的戰績是佩服的,運動這種東西,多多益善嘛。
「你不瞭解,」白盟跟在他的身後轉悠「為了參加這個比賽,我又被我父母圍追堵截了,你不知道你們渡蜜月這一個月,我都沒地兒躲他們去,你跟我表哥現在住哪裡啊?我保證晚上睡的客房離你們遠遠的,不打擾你們夜晚的休息。」
舒夏聞言,停住腳步扭頭「你要來?」
白盟毫不猶豫的點頭。
舒夏頓時有些糾結,他要來的話,舒夏本身是不反對的,可是如果住在一起,他跟商陸分房睡的事情,怎麼都會被發現的,可不讓他去,人家是表弟,憑什麼不讓人家去表哥家裡借住。
「這個事你跟商陸說,」舒夏忙完後廚的事情,去看上個月的賬目清單了「我說了不算。」
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商陸頭疼去吧。
「不是吧,」白盟抓了抓頭髮「看我表哥那麼愛你的樣子,我還以為他得當個妻管嚴呢,沒想到你們家,居然還是聽他的啊。」
舒夏「……」
你哪隻眼睛看出他愛我的樣子了?還妻管嚴了?他這個人向來講究自由民主的好麼。
「唉,本來還指望你當上我表嫂以後給我報一箭之仇,」白盟一臉你太沒用了的表情,看的舒夏直抽嘴角「沒想到啊,就沒人治的住我表哥那種大魔王麼?」
「大魔王,」舒夏失笑「他幹什麼壞事了?你給他起這麼個綽號。」
「他幹的壞事可多了去了,數上三天三夜都數不完,」白盟正要一一細數,就聽舒夏一聲輕咳,門口傳來聲音,他下意識順著舒夏的目光轉頭看去,就見他大魔王一樣的表哥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掃過來的視線都是死亡射線。
白盟反射過度之下,直接從椅子上面跳了起來,討好笑道「表,表哥,好巧啊,你也來這裡吃飯。」
「不巧,我來接夏夏下班,」商陸掃了他一眼,直接走到了舒夏的身邊道「已經六點了,該下班了。」
他的語氣篤定,舒夏卻有幾分的不好意思「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是這裡的老闆,我猜的,」商陸淡定道「結果猜對了。」
「你知道了啊,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舒夏對上他的視線,莫名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這件事情最初隱瞞是為了防舒瑜,後來舒瑜進去了那個地方,他雖然沒有再刻意隱瞞,但是也沒有告訴商陸,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商陸不太在意這個,他多少知道當初少年隱瞞的出發點在哪裡。
「哦,」舒夏頓時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他抬眼看了看旁邊站著的白盟,順勢拉來救場「對了,白盟說他要來家裡住,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商陸心裡當然是舉雙手的歡迎,白盟住在家裡要是發現了什麼,意味著他們雙方的父母都有可能發現什麼,而為了避免被發現,夏夏一定會同意再睡在一起,商陸心裡期待不已,可是卻也知道不能逼的太緊。
逼得太緊了,就有可能適得其反,商父的教導,情場如商場,拉緊了以後也要適當放鬆一點兒,讓敵人放鬆警惕,免得自己功虧一簣。
「不行,」商陸在舒夏堪稱眼巴巴的神色下,直接拒絕了白盟的請求。
白盟瞪圓了眼睛,跳腳了「為什麼,表哥,當初你自己說的我可以在你那裡住的,你這屬於過河拆橋,媳婦娶進門,媒人丟過牆……」
他一臉憤懣的伸出手指,就差指著商陸的鼻子說他忘恩負義了,結果手指上被掛上了一串鑰匙。
商陸微瞇了一下眼睛道「我名下的另外一套房子,你可以去住。」
「嗯?」白盟眨了眨眼睛,連忙收回了手,一臉憤懣瞬間變成了滿臉笑意,小虎牙特別亮眼「謝謝表哥,表哥大仁大義。」
「我剛才好像聽你不是這麼說的,」商陸冷聲道「好像聽到了什麼三天三夜說不完,過河拆橋之類的話。」
舒夏在他們背後看的有趣,倒是白盟一臉笑嘻嘻的模樣,就差給商陸鎚個腿,說聲奴才該死了「沒有,怎麼可能,你聽岔了,我說的是我自己,我壞事做盡,三天三夜說不完,你不讓我去你那裡住,那是因為你們恩愛,我不識趣,打擾別人夫妻生活的就該遭天打雷劈,那什麼,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拜拜……」
白盟這算反應過來了,就看他表哥之前相親那急迫的勁兒,估計是不樂意他去打擾的。
不過嘛,只要能躲過父母的搜查,隨便住哪裡,他都不介意的嘛。
舒夏看他溜出門的背影,環著臂笑著問道「他見你怎麼跟老鼠見到貓似的?」
「因為壞事做盡,惡貫滿盈,」商陸板著一張臉一本正經的說道。
舒夏半晌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說冷笑話呢,搖了搖頭道「他都做什麼壞事了?我看那麼避著父母,山地車比賽,應該沒有什麼吧。」
這種運動的事情,一般不都應該支持的麼?
「他跟你說山地車比賽?」商陸問道。
舒夏點頭,發現不對味了「不是山地車?」
「山地車比賽確有其事,」商陸沉聲道「他父母逮他,是因為他上週去嘗試了跳傘,簽過生死保證書的那種。」
「極限運動,」舒夏收拾好東西放了起來,跟著商陸往外走,他只知道那種活動很危險「他經常做那種事情麼?」
「不是,」商陸給他拉開了門道「他好奇心比較旺盛,那種極限運動一般嘗試一次就不會有下一次,要不然我也不會包庇他。」
原來如此,舒夏覺得只是嘗試一次,倒真的不算什麼,他偶爾也會想蹦個極放鬆一下,生死之間的那種刺激,足以釋放很多的壓力,普通人都會有些好奇心,只要不是沉迷其中,就無所謂。
但是舒夏也瞭解,父母那一輩的人,很多是無法接受一些新潮的東西的,也難怪白盟要躲,就是躲得稍微有恃無恐了一些,看來已經習慣了被搜查,嘗試過的東西也真的不少。
舒夏晚上回到家,商陸似乎在忙著什麼,好像就是特意出門為了接他回來一樣。
他覺得自己大概多想了,然後就開始洗漱,做晚飯,喂小商晨晚上的輔食。
薄皮魚肉餡的小餛飩,吹的溫熱放在桌子上,不用舒夏喂,小傢伙變成獸型,吃的頭也不抬,舒夏只偶爾給他擦擦嘴巴,免得蹭的哪裡都是。
「夫人真是心靈手巧,做的飯菜,小少爺吃的真香,」一個保姆在一旁說道。
舒夏唔了一聲不置可否,夫人什麼的,聽習慣了也就好了。
做飯是舒夏的,洗碗卻是保姆的事情,舒夏雖然算不上懶,但是他喜歡做飯,對於洗碗這種事情,算不上熱衷。
吃過飯,他開始著手寫到時候開學要用到的演講稿,畢竟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入的工商管理系,舒夏也不想敷衍了事,他忙了一個晚上,小商晨就在他的懷裡趴了一個晚上,偶爾順順毛,交流幾句,等舒夏最後寫完存稿的時候,小傢伙已經趴在他的膝頭睡著了。
舒夏抱起他的時候,小傢伙有些不安,卻動了動鼻子沒有醒過來,舒夏有心想跟他一起睡,卻也知道,孩子從小養成自己睡的習慣比較好,將小商晨放在小床上,又輕輕哄了哄,見他睡熟了,才打開了寶寶傳聲器,一個放在了小商晨的床頭,另外一個拿了出來,輕手輕腳的關上了門。
有這個東西在,即使晚上小傢伙有什麼動靜,他也能及時聽到,而小商晨最大的優點就是,晚上睡熟以後,基本上一覺到天明了。
舒夏出來,對著幾個保姆眼巴巴的眼神道「已經睡了,你們先回去吧。」
保姆們離開,舒夏總覺得她們好像莫名的鬆了口氣一樣,他搖了搖頭,什麼跟什麼啊。
同學聚會在舒夏的心目中就是同學聚會,或許再等到十年以後的同學聚會,性質會有所改變,但是現在,真的只能說是單純的聚會告別而已。
點菜,拼酒,敬老師,出了校門以後,老師們也沒有那麼嚴苛了,同學們也放開了,有的男同學甚至喝的臉紅脖子粗的,舒夏對煙酒都沒有太大的興趣,只在敬酒的時候喝了兩杯就適可而止了。
只不過他皮膚白皙,喝酒容易上臉,倒是顯得臉頰紅潤,眸光微微有些瑩潤,像是喝醉了一樣。
他自己不覺得,卻不知道這副模樣吸引了多少雙眼睛觀看,又讓多少人臉紅心跳。
喝酒助興,也壯膽,舒夏坐在位置上,有幸見了一個男生吹了一瓶的酒,然後跑到了一個女生的面前去跟人家告白,氣勢十分的足「李楠,我喜歡你,雖然我學習沒有特別拔尖,長的也沒有校草帥,但是我就是喜歡你了,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反正這話我就撂這兒了。」
他這話十分的有意思,告白說的跟記仇似的,只是那個女生居然對他是有意思的,一聲我也喜歡你,兩個人就算成了。
同學們紛紛鼓掌,群情起鬨,連老師都跟著湊了一把熱鬧。
王智端著酒杯在舒夏耳朵邊上嘀咕「張強這小子為李楠都直接上同一所大學了,這要是沒追上,尷尬不死他。」
「你怎麼知道?」舒夏瞇著眼睛看他「說不定是碰巧的。」
「碰巧個鬼啊,之前那傢伙就在我跟前訴苦來著,然後哥們我給了他勇氣啊,我說要是個男人就追,」王智特自豪「你瞧,這不就追上了,這喝酒告白的主意還是我給他出的呢。」
舒夏損他「我怎麼不知道你追女生這麼有一套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王智一吹劉海,頂了頂舒夏的肩膀道「你說,我要是跟我女神告白,她能不能同意?」
寧雅?王智一直喜歡寧雅,舒夏是知道的,只是寧雅喜不喜歡王智?舒夏覺得自己還是不要亂建議的好,以他的直覺是不喜歡的,但是吧,自從上次被確定了情商低以後,他就沒有那麼相信自己的直覺了。
「你要嘗試,如果被當眾拒絕了,不是會很尷尬,」舒夏覺得,一般敢當眾告白的,心裡多少都有點數,畢竟當著眾人的面被拒絕,想想都覺得尷尬。
舒夏自己是不喜歡這種形式的,眾目睽睽之下,雙方有意思還好,沒有意思,總感覺帶了幾分強迫的味道,被拒絕的人尷尬,拒絕的人也尷尬。
「尷尬算什麼,」王智這心寬的跟太平洋似的「追女生嘛,被拒絕個一二三四五次都很正常,只有經歷失敗,才能遇見彩虹!」
舒夏想問問他這最後一句是哪兒拼湊來的,結果這傢伙一口喝盡杯中酒,磨肩擦掌的就跑去女生那邊了。
女生單獨一個桌,親親密密的湊在一起吃飯,也不像男生這邊這麼大聲吵鬧,寧雅平時安靜,現在似乎也放鬆了些,正笑著跟旁邊的女生說著話,她模樣標緻,自然也有不少的男生偷偷看著。
王智這過去的舉動,直接引來男生們一片的湊熱鬧的嘯聲。
「寧雅,我有話跟你說,」王智紅著一張臉,聲音卻很大,目標明確是校花,頓時引來不知道多少男生的笑罵。
寧雅一愣,似乎也知道他要說什麼,卻還是大大方方的站在了王智的對面道「你說。」
「我喜歡你,」王智看見他亭亭玉立的女神,心裡那個期待,感情那個激動,憋了一個高中的話全吐出來了,什麼一見鍾情啊,二見傾心啊,三見定終身啊,最後還帶髮了個誓「你要是跟我在一塊兒,我保證對你特別好,就那什麼,捧在手心怕化了……」
舒夏在一邊捂臉,他就知道王智這傢伙一畢了業,高三學的那點東西都得還給老師,有心提醒一下吧,人家正激動呢,舒夏想想還是算了。
他算了,可還有別的男生聽出來了,起鬨道「王智,捧在手裡怕化了,咱們校花又不是冰棍,咋還能化了,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著笑,王智臉色爆紅,一句去你的,對上寧雅的時候,卻小心翼翼的很「那什麼,反正就是會對你特別好。」
只可惜,寧雅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拒絕的十分乾脆「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正是因為太乾脆了,沒留任何機會,場面冷凝了下來,男生們也不起鬨了,幾個之前還有心思的也消停下來了。
舒夏嘆氣,王智這個人有時候心大,有時候也心細。
果不其然,王智撓了撓頭,把那份失望給隱藏了,他接著問道「那你跟你喜歡的人在一塊兒了沒有?」
寧雅搖了搖頭。
王智嘿嘿一笑「那是不是代表我還有機會呢。」
寧雅一愣,張口想要說什麼,王智卻打斷了她的話「你別著急拒絕,你這還單身呢,我就能追求你不是,失敗是成功他媽,我下次一定爭取做的更好。」
他這還勵志上了。
不過之前凝固的氣氛再度活躍了起來,寧雅坐了回去,王智也溜到了舒夏的身邊,杯子往他身邊一放道「來,給哥們滿上。」
「剛才不是不經歷失敗,沒法見彩虹呢麼?現在怎麼又頹廢了?」舒夏給他倒了一杯酒,算是安慰道。
「沒辦法,男人嘛,就得在女人跟前展現我的大度,得有氣度,」王智悶頭就喝,舔了舔嘴角一拍桌子「要讓我知道了哪個小妖精勾了我的女神,我就……」
「你就怎麼樣?」舒夏挑了挑眉毛問道。
王智趴桌「我就向他學習,超越他,擊敗他,告訴女神,我比那傢伙更好。」
「嗯嗯,有志氣,你加油吧,」舒夏就知道他會說出這種話來,心寬到這種程度的人,你還能指望他放出什麼狠話出來麼。
「可是兄弟還是賊難過……」王智抽了抽鼻子,拍著舒夏的肩膀道「你得幫兄弟找出潛藏的敵人來。」
「行,」舒夏把他扶正了,起身道「等我先上個廁所先,然後再幫您老找敵人。」
舒夏上了個廁所,洗了把臉,之前微微的酒意也消散的無影無蹤了,他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從下午五點過來,現在都快九點了,估摸著時間,十點左右差不多能夠結束,就是太晚,估計不太好打車。
他莫名想到了商陸,又搖了搖頭,這種小事,還是不要麻煩那個人比較好。
吹乾淨了手,舒夏出了門,卻在拐角的時候,看見了靠牆站在那裡的寧雅,他想著她可能也是要上廁所的,點了點頭就要離開,卻被從身後叫住了「舒夏……」
「嗯?怎麼了?」舒夏轉身,低頭問道,
面前的女生在稍微昏暗的燈光下很漂亮,只是面部微紅,帶了幾分的侷促,讓舒夏感覺不太妙。
「舒夏,我剛才說的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你,」寧雅鼓起了勇氣抬頭說道。
舒夏愣住。
寧雅咬了咬唇輕聲道「其實我在王智告白的時候有些尷尬,你們是好朋友,我夾在裡面,其實有些可能不太好,但是我確實很喜歡你,所以才偷偷的跟了你出來……」
她的神色裡面帶著期待,如果是另外一個喜歡女人的男生站在這裡,一定不忍心拒絕。
「寧雅,」舒夏嘆了口氣,看著她的神色黯淡了下去道「我知道你那麼乾脆的拒絕王智是因為不想讓他繼續耗下去,我也不想你在我這裡耗下去?」
「因為我不夠好麼?」寧雅垂下了眸道。
「不是,你很好,」舒夏確實覺得她很好。
一個女生,聰明,漂亮,努力,溫柔,又沒有什麼品行上的問題,的確是很好的。
只是也僅限於很好了,他很欣賞,但是沒有任何心動的感覺,無關於性別,而是真的沒有感覺。
他將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她的面前道「我一直沒有說,其實我喜歡的是男人,而且,這是結婚戒指。」
寧雅的頭瞬間抬起,柳葉難得有些圓,她似乎十分的驚訝「你結婚了?!」
拐角處傳來玻璃杯摔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舒夏動了動耳朵,沒有轉頭,而是點頭笑道「我沒有必要騙你,所以,很抱歉。」
「我也很抱歉……」寧雅看了地面的碎玻璃渣道「好像被人發現了。」
「沒關係,這件事情本來就沒有什麼好隱藏的,」舒夏覺得,結婚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也好,那樣,他很大程度上就可以免於今天這種還得拒絕人的情況。
「看來我完全沒機會了,」寧雅狠狠的咬了一下唇,長舒了一口氣道「那我先進去了,以後見了面,還是朋友吧。」
「當然,」舒夏側過了身給她讓道,看著她拐了過去,進了那間包廂的門。
玻璃杯有服務員過來打掃,舒夏隱約猜到剛才在那裡的人是誰,只是他剛要轉身,就看到另外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時,頓時僵在了原地。
高大的身影停留在燈光的下面,簡單的圓領襯衫,袖子挽在手臂的半截,都能被他穿出西裝的感覺來。
舒夏看見他一如既往平靜的神情時,莫名有幾分被逮到出軌的感覺,他動了動嘴角道「商陸,你怎麼來了?」
他其實更想問,他什麼時候來的,都聽到了多少。
「太晚了,我來接你,」商陸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舒夏什麼也沒有聽出來,頓時心裡更糾結了。
「那個,其實剛才……」舒夏覺得按理來說自己是不用解釋的,可是他總覺得不解釋一下,好像他真的幹了什麼壞事一樣。
「嗯,我聽到了,」商陸在聽到有女生給少年告白的時候,心是沉下去的,比起硬梆梆的男人來說,少年也許更喜歡女人,柔軟,多情。
即使以商陸的閱歷來看,那個女生也長的足夠漂亮。
可是他聽到了讓他意想不到又驚喜的事情,他的少年不僅僅拒絕了他,還說了,他喜歡男人……
如果只是為了拒絕,結婚更有力度,完全沒有必要再說出喜歡男人這個性向,可他說了,就代表著,他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喜歡男人,也就是說……他成功的概率又擴大了。
商陸走上了前去,低頭聞了一下「喝酒了,什麼時候回去?」
「馬上,我跟同學說一聲就行,」舒夏也不知道他這莫名的心虛是從哪裡來的,難不成是因為名分在那裡擺著,所以很有出軌的即視感?
「嗯,我跟你一起去,」商陸打著一次性消滅舒夏班裡所有潛在情敵的目的。
然後被舒夏無情的粉碎了「不用了!」他似乎覺得拒絕的過於強硬,抬了一下嘴角道「我自己去就行。」
雖然他沒有打算隱藏婚姻狀況,一下子暴露在同學面前好像也沒有什麼,但是莫名覺得好像把老公介紹給所有人,正了名分一樣,秀恩愛?不對不對,到底是什麼,舒夏也說不上來。
他現在急需一個情商上線的人來給予他指導意見。
「一起去吧,」商陸拉過了他的手腕,朝包廂走了過去,在舒夏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之前推開了包廂的門。
有人扭頭過來看,看見明顯不像學生的男人,發出疑問「你是誰?」
更多的人好奇的轉頭了過來,舒夏看商陸開口,下意識的想要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來帶我妻子回去,跟各位同學告個別,夏夏,不是說要來說再見的麼?」
舒夏「……同學們,我先走了。」
心好累,面對著同學們一致的驚訝神情,他什麼話也不想說了。
舒夏說完,立刻轉身就走,順便帶走了身邊的男人,可是才走兩步,就聽到了包廂內譁然的聲音。
「我去,校草結婚了!!!」
「不敢相信!」
「他老公好帥啊!!!」
「這年頭什麼世道,好男人都內部消化了……」
「……」
舒夏頓時拉著商陸走的更快了,他覺得,最近同學們的電話還是都拒接好了。
一直到坐上了車,舒夏的糾結才緩解了些,知道了也好,反正,他本來就打算讓別人知道他已經結婚了,免得一個一個如說了。
就是不知道八卦會傳成什麼樣子,心塞。
「擅自替你做決定,生氣麼?」商陸看著前方的路面詢問道。
舒夏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面,聽見他的問話道「啊,沒有……其實挺好的,就是估計八卦的人會多一些。」
「嗯,」商陸應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舒夏卻想到了王智,他知道當時那個摔掉杯子的人是王智,雖然只是猜測,可是他卻能百分之百的確認是他。
本來晚上打算好好談談的,誰知道商陸來的意料之外,又引起那麼大的轟動,好好談就變成了泡影。
他不希望因為一段感情損失一個朋友,可是現在,也不知道王智到底是怎麼想的。
「想什麼呢?」商陸見他一直沉默,開口問道。
舒夏正想關於這件事情問問別人的意見,索性開口講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道「你覺得他是怎麼想的?」
「擔心他會跟你翻臉?」商陸沉聲問道。
舒夏點頭「他一向心寬,但是他對寧雅很上心,人碰到感情的事情,很多時候,並不是時刻都能保持理智的。」
這點商陸倒是很贊成,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沒有感情的,那是機器。
曾經商陸也以為自己不會遇上一個能夠牽動他心緒的人,可是在遇上以後,他才發現,感情如此的水到渠成,他的少年美好的需要他見到他的每時每刻都強制壓制著自己想要靠近的慾望。
「友情也是感情,」商陸趁著紅燈,揉了揉他的頭髮,手指眷戀著髮絲的柔軟「甚至於那個女生對你是一廂情願的,他連選擇友情還是愛情的必要都沒有,只看他把哪個看的比較重,你要相信你們十幾年的友情。」
他不想讓任何人靠近他的少年,可是卻也不想讓他難過。
人類飼養的小鼠是被關起來的,他的小鼠卻要自由自在的。
他要他自由自在,卻也自願回到屬於他的那個籠子裡面去。
「你這樣分析,我倒是覺得輕鬆多了,」舒夏覺得,他應該相信王智的,相信那個十幾年的兄弟。
舒夏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了,他本來估摸著商晨已經睡下了,打開門的時候都輕輕的,可是在看到屋子裡面宛如颱風過境一樣的場景時,抽了一下嘴角「這是怎麼了?」
一般這個時候,保姆都應該回去了,可是舒夏卻聽到商晨的屋子裡面小老虎嗷嗚嗷嗚的慘叫聲和保姆說話的聲音。
他心裡一緊,衝了上去,卻發現不是自己想的那麼回事,三個保姆圍著一個小床,中間的小老虎扒著圍欄,嗷嗚嗷嗚的以為自己是狼,拼了命的想要爬出去,保姆拿著奶瓶玩具拚命逗,這傢伙鳥都不鳥一眼的。
一直到舒夏進去,小商晨含著淚包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嗷嗚的聲音都變了聲調,幾個保姆看到舒夏,也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舒夏過去把小傢伙抱了起來,檢查了一下,尿不濕包的好好的,乾乾爽爽的,小肚子滾圓,吃的也很飽,嘴巴上還有一股子奶香味「怎麼了?怎麼現在還不睡覺?」
舒夏讓他趴在懷裡,輕輕順著毛,問著幾個保姆道「他下午睡覺了?」
一個保姆道「沒有睡。」
「嗯?那就奇怪了,」舒夏呼擼著小傢伙的毛,再看時,那眼睛已經閉上了,正輕輕哼著呢。
舒夏示意保姆們先出去,三個保姆眼帶佩服的出去了。
舒夏一直哄著小傢伙睡著,放進了小床裡面,才關上門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下了樓,客廳裡面已經收拾好了,三個保姆也不見了人,只有商陸在沙發上坐著看著報紙。
「她們走了?」舒夏在他身邊坐下「今天這怎麼回事?」
按理說,保姆要是不盡責,商陸應該先生氣的。
「你沒來之前,天天都是這樣,」商陸似乎已經習慣了「必須得跟在屁股後面哄著,非要哭累了才肯睡覺。」
「不會吧,我看他挺乖的,」舒夏親自接觸的,小商晨幾乎不哭不鬧,就是偶爾肚子餓了回叫兩聲,示意你趕緊給他餵飯,其他的時候,好哄的很。
「你不信?」商陸將報紙疊了起來,放在了旁邊道。
舒夏遲疑了。
「不信的話,明天你可以不要管他,看看他是怎麼害的,」商陸起身,俯身拉起他的手腕就往樓上走「很晚了,又喝了點酒,該睡覺了。」
「哦,」舒夏看著自己手腕處的大手,有些怔愣出神,對了,他喝了酒,剛才不知道有沒有熏到小商晨,下次還是不要再喝酒的好。
額頭上溫熱的觸碰,陰影從眼前抬起,舒夏摸了摸額頭,商陸揉了揉他的頭髮道「晚安吻,晚安。」
「嗯,晚安,」舒夏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成漿糊,微微晃了晃,有些暈,大概酒勁上來了。
一夜好夢。
舒夏第二天試了試商陸說的不要去管小傢伙,然後成功見識到了一個糰子在前面跑,三個保姆在後面追都追不上的盛況。
做的輔食他不愛吃,一伸毛爪子,打翻了了小碗,沖的奶粉他不愛喝,直接把奶嘴咬個洞,一擠一按,流的滿地都是,更甚者,不應該叫他老虎,應該叫老鼠,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爬上了廚房的料理台上,醬油,醋,一個爪子撥過去,稀里嘩啦,就是調料他湊過去的時候嗆鼻子,打了兩個噴嚏,蹭的滿身都是,一個躍身,站在醬油的中間,等人看過來的時候,一溜煙跑的滿屋子都是他的毛爪子印。
舒夏「……」
這麼皮的,是不是被偷偷給掉包了。
好不容易被逮住了去洗澡,又嗷嗷叫的跟拔毛一樣。
舒夏捂臉,看了一眼旁邊淡定喝著茶的商陸和他那擺放在茶几上完好的茶杯,總覺得弟弟他雖然小,但是也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洗手間的慘叫聲一直沒用停止,舒夏雖然知道那孩子就是故意皮,還是心疼的不得了,正打算去看看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兩聲,亮了起來。
王智的電話。
舒夏抿了一下唇,接了起來「喂,王智……」
「哥們,我想吃大餐,你請不請?」王智語氣裡的頹廢透過電話直接傳了出來,但是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好像只要舒夏敢說一句不請,他立馬就能抄刀子衝過來。
舒夏一愣,笑道「請,想吃什麼,我買單。」
「就你們家的挺好,」王智悶聲說了一句「快點兒啊,等會兒在你們家餐廳見,拜拜……」
「嘟……」電話掛斷,舒夏反而心情舒暢了。
他記得他給過王智他們家餐廳的免費卡,想吃的話,什麼時候去,想吃多少都可以,甚至連吃帶拿都沒有問題。
可是吧,現在讓他請客,意思是讓他見一面呢。
很多的事情就怕藏著掖著不說,能想說一說,反而是好事。
「要出去?我送你。」商陸放下茶杯就要起身。
「等會兒,」舒夏挽起了袖子,走向了洗手間,三個保姆看他進來,慚愧讓賢,舒夏看著濕漉漉待在盆子裡面的小傢伙,蹲身下去,托在了手上,被兩個前爪抱住,小傢伙一身的毛毛黏在身上,癟了下去,舒夏總算相信他是毛多了。
不同於在三個保姆手裡的慘叫,小傢伙趴在舒夏手上的時候,乖的很,讓抬爪爪抬爪爪,讓揉肚肚揉肚肚,最後溫水涮了一遍,舒夏沒用吹風機,而是用大的浴巾將小傢伙包起來,一遍又一遍細細擦著,一直到從頭到尾都干的透透的了,才把軟香軟香的小傢伙抱在了懷裡。
「跟哥哥出去玩好不好?」舒夏摩挲著小商晨鼻子上面的毛。
小商晨湊過來舔他「鴿……鴿……」
微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