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雨
琳瑯的直播間上傳了一段明顯不屬於城市的視頻， 從清澈的河水裡面叉到魚， 再到大樹底下採到了蘑菇，再到跟小孩兒洗澡盆差不多的大鍋， 奶白色的魚湯點綴著點點的綠色， 隔著屏幕跟著看，都能想出那滋味有多麼的美妙。
視頻一上傳上去， 粉絲們就炸了鍋。
「突然覺得自己吃的飯沒滋沒味，我也要吃魚！！！」
「人家吃的是山珍海味， 我們吃的是……土。」
「恨不得趴到鍋口去喝。」
「連鍋端走了，樓上拜拜了您勒~」
「想去餐廳點個清燉的湯，結果只有剁椒的， 水煮魚和酸菜魚，算了， 湊合湊合四捨五入也就是一鍋主播燉的湯了。」
這些屬於吃貨們的視頻，舒夏好不容易將視頻上傳了上去， 一刷新，看到吃貨們的怨念， 覺得十分的心滿意足。
當然，更多的評論是……
「舔手～小白手手好好看～」
「這麼久才傳上來一個視頻， 如何緩解廣大吃肉群眾日益增長的需求！」
「我是桌子上的一條魚， 即使面臨死亡，也要被主播的小白手手摸遍全身。」
「琳瑯刀下死， 做魚也風流～」
……
「額， 只有我發現， 主播的手上戴了一件隨身衣戒指麼？」
「隨身衣，那是什麼？」
下面的人紛紛踴躍的提問。
有知情的人回答了「隨身衣是獸人專用的，從獸型變成人形的時候可以直接穿上，據說出售的價格大約在一千萬左右，因為材料特殊，其他材料根本沒辦法仿製那種色澤，我自己也有一隻，主播的鑑定是真品。」
「我去，牛逼……」
「一千萬，夠買十個我了。」
「……」
下面一大排的膜拜大佬，當然，更多的是對舒夏羨慕和崇拜。
「我曾說要養我家好看的主播，到最後發現窮的人是我。」
「求問主播家缺少一個會暖床的小可愛麼？」
「只有我好奇主播是什麼獸型麼？」
「手手辣麼白，一定是狐狸～」
「舉手，主播我獸型也是狐狸，我們天生一對！」
「樓上走開，主播是我的。」
然後評論就歪了樓，沒有任何扭轉回去的趨勢。
一次視頻的發出，舒夏的粉絲又開始了新一波的快速上漲，人多了，評論之中難免就會有一些尖酸刻薄的，即使你沒有任何的錯處，也要雞蛋裡面挑骨頭，對於這類人，舒夏的解決方案就是選擇性忽視。
有那麼多支持他的人，他何必去為了那些小眾的人去影響破壞自己的心情呢。
舒夏一條又一條的刷著評論，這種視頻沒有辦法互動，效果應該是比不上直播的，他看了幾眼以後，山村裡的網絡又不好，就沒有再看了。
倒是商陸看他刷了一會兒評論，自己拿了手機在一旁關掉了聲音同樣觀看，管理員的身份擺在那裡，讓他恨不得將那些想要舔手摸手求抱抱的評論全部給拉黑了，可是手指動了動，他還是將那些肆意謾罵的人給扔進了小黑屋。
為黑而黑，他們就在小黑屋裡面待上一輩子吧！
山村的生活無疑是悠閒自在的，商陸有晨跑的習慣，每天大清早的起來，就繞著村子跑步，舒夏被外婆嘲笑了一次體力乾脆也跟著他跑。
比起跟著他們兩個大男人，林芒更喜歡跟在外婆的身邊轉悠，什麼喂小雞啊，澆花種菜，整理藥材，還有跟隔壁好幾家的小朋友一起玩，拿著小木棍教人家識字，等舒夏發現的時候，人家已經像模像樣的當起了小老師。
倒是小商晨喜歡挨著舒夏睡，為了防止再發生第一天那樣的悲催的體格碰撞，晚上睡覺的時候，商陸乾脆的給小傢伙塞了藥丸，一顆下去，小傢伙踢騰著四肢變成一個翻身都需要人幫忙的小嬰兒。
他眼睛瞪的圓溜溜的，似乎相當沒有辦法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不能動的狀況，舒夏一笑，摸了摸他細嫩的皮膚，臉頰在小肚子上蹭了蹭，覺得很有趣，抬頭問道「對了，那種藥丸可以讓商晨維持人形，對成人有效麼？」
如果有那種藥丸，他不方便的時候就可以服上一顆，免得老是一不小心起床的時候變成了獸型。
商陸回答的很快速沉穩「沒有。」
舒夏不解「不應該啊，對小孩兒都有效，大人應該也有吧。」
商陸板著一張臉道「是藥三分毒，吃多了不好。」
「那小商晨怎麼能吃？他的抵抗能力更弱吧，」舒夏腦子轉的飛快，瞇著眼睛看著商陸一本正經的表情，突然湊了過去道「你該不會看我變獸型看上癮了吧？」
一語中的，商陸身體一僵，這種藥物本來就是用來幫助獸人控制形態的，因為覺醒獸人以後，變為獸型體態會讓獸人覺得更加舒服的緣故，所以一些獸人在處於最放鬆狀態的睡眠時，會不自覺的變成獸型，而為了防止這種情況，還有方便獸人嬰兒的管理，就有了這種藥物的出現。
是藥三分毒，這種藥丸卻可以在獸人再度變成獸型時完全的將藥效代謝出去，不留下任何的隱患，因此才能給嬰兒使用，既然嬰兒都能使用，自然對於成人而言，也是可以使用的。
只是，商陸卻不想讓舒夏知道並使用這種藥物，舒夏屬於後期覺醒較晚的獸人，這種獸人比覺醒的早的獸人對於獸型的排斥性更大，商陸在最開始覺醒的時候，也是十分不適應和不想要變成獸型的，完全可以理解舒夏的感受。
而舒夏的受孕率又是因為覺醒獸人帶來的，商陸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他對於變成獸型這件事情說不上排斥，但也絕對算不上歡呼雀躍。
至少商陸從來沒有見過舒夏主動變過獸型，本來小鼠的獸型就很難看到了，要是給了他那種藥物，商陸真的怕自己一輩子遠離那小小的毛絨絨的可以握在掌心裡面的小傢伙。
商陸當然看他變獸型上癮，但是真這麼回答，那就是傻缺了，商陸板著一張看起來十分正經的臉道「嬰兒的藥物經過高度的提純，副作用特別小，但是藥效也小，成人的跟正常的藥物一樣，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他是醫生，舒夏又不懂這方面，怎麼編都是隨他的，如果別人反駁他說的不對，他就可以拿出專業醫師的身份，證明專家說的話，比網絡上的更可信。
他板著一張臉說話，又用這麼專業的口吻，舒夏之前的那點兒疑慮，就有點被打消了，畢竟商陸是專業的，人不是經常說是藥三分毒麼，嬰兒用品也往往副作用更小也是常識。
舒夏被說服了，雖然他不喜歡變成獸型，但是他也不想閒的沒事幹就吃進去一顆藥。
「雖然副作用很小，但是還是少給晨晨吃吧，」舒夏友善的建議道。
商陸合上藥瓶的手一頓，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吃手吃的特別開心的商晨，覺得以後自己以後給不聽話的弟弟餵藥，估計得躲著點兒舒夏。
弟弟有了擋箭牌，大哥表示十分的不開心。
商晨變成了人形睡覺，舒夏反而沒有睡的特別熟了，因為小商晨不僅僅有踢被子的習慣，還喜歡滿床翻滾，舒夏一個深怕一個不留意就壓住他，所幸他睡覺很安分，晚上將小傢伙圈在懷裡，神經略有警惕，倒是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都是人形。
一起睡，自然一起起，舒夏跟著商陸去跑步的時候，往往也要把小傢伙一起帶著，人形的時候，小商晨走的還不是很穩，但是獸型的時候，卻可以邁著四條小短腿跟球一樣的往前滾動。
於是，兩個本來晨跑的人變成了晨走，腳邊還跟著一個慢吞吞滾動的糰子，等到小傢伙滾累了，舒夏就把他放進背簍裡面，開始跟商陸的慢跑。
一個小時的慢跑，第一天很累，舒夏跟著商陸跑完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水，大口喘氣，第二天卻比第一天更加適應，到了三四天的時候，他明顯能夠感覺到白天的精神更足了。
生命在於運動，真的不是說說而已的。
舒夏在這裡享受著悠閒自在的生活，卻不知道他之前上傳的視頻本來只是火，後來被一個大v的營銷號轉發以後，直接爆發了。
直播的視頻允許轉發，但是得標明出處，大v有著幾百萬的粉絲，即使只有幾十萬人點進去看，幾萬人看舒夏之前的視頻，也是個不小的數目，更有人直接按照他所教的方法去做，頓時不管群裡還是微博都直接以一種飛快的姿態上漲粉絲。
一件事情受到關注，總會有褒貶不一的評價，有人討論琳瑯主播獸人的身份，有人討論他身後的財富，還有的人，則是評價他的廚藝，有好的，自然也有壞的。
「就做個清燉魚，看這些人把主播給吹的，要我看，也就那樣吧。」
「說什麼呢，人家還會做松鼠桂魚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就刀耍的好看，馬戲團還缺一個人，主播去了，說不定人家會收，哈哈……」
「跟正規廚師比起來，也就是小兒科吧，誰知道味道怎麼樣呢，也就是看著好看而已。」
「要真是高富帥，做什麼廚師啊，瞧那身段，做個倒是挺好的。」
「樓上那兩個字雖然被屏蔽了，但是莫名領會了，贊同，哈哈。」
而這件事情的徹底爆發，並不是因為大v，而是官方認證的一位特級廚師評價了舒夏的刀工——不說別的，就說這小夥子的刀工，我敢說絕對跟我不相上下，這種刀工，沒有十幾年的努力是練不出來的，即使很有天分，那他絕對也下了大的功夫，因為熱愛和努力，他一定能夠在廚師這條路上走的比我更遠。琳瑯。
這位特級廚師不是別人，正是國家廚師協會的副主席——徐向前老先生。
國家認證的廚藝，除了跟他平起平坐的那幾位副主席和主席，沒有人敢在他的跟前說我的廚藝比你好，而這樣的一位廚師，稱讚了一個只是剛剛火起來的主播廚師，那效果，不亞於□□扔進水裡，炸起的水花是毀滅式的。
之前還叫囂黑子們不知道去了哪裡，倒是舒夏這裡的粉絲呈幾何倍的上漲，當然，先發現這件事情並不是他，而是商陸。
早在舒夏開始直播的時候，商陸就認出了是他，即使沒有那塊他親自挑選送的手錶，他也能從人堆裡面把他的少年認出來。
他的少年要直播，他當然得出一份力，除了直播的砸錢以外，他還讓張助理進行了不著痕跡的營銷。
一件事情想要擴大影響，本來的質量是一回事，讓更多的人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少年沒有跟直播平台簽合同，他們自然也不會下大的功夫給他宣傳。
這年頭能火的人很多，可是能一直火的人很少，舒夏不懂，商陸卻是懂的，張助理的營銷手段潛移默化，效果卻十分不錯，商陸這裡掌握的粉絲群已經擴建到了第五個，舒夏信任他，連自己的號都給他登，粗心大意之下，還沒有發現他原來的一個粉絲群已經擴建到了第五個。
而這件事情的爆發，卻讓他手上的五個群不僅瞬間爆滿，更是再開了十個，仍然在飛速上漲著。
微博上的人數直接翻了十倍，仍然沒有任何止住勢頭的趨勢。
「老闆，琳瑯的直播勢頭上漲的很快，營銷的手段需要更上一級，」張助理在那邊匯報著情況。
「嗯，這些都交給你來辦，我只需要看到效果，」商陸站在樹林裡面，看著不遠處院落裡坐在樹蔭底下乘涼歡笑的人說道。
「是，我明白了，」張助理翻了翻桌子上的文檔認真道「還有一件事情，因為這件事情大火，有人正在扒琳瑯的主播是誰，我們這邊要不要阻攔？公司這邊的意思是暫時不要暴露身份，琳瑯的主播隱藏臉的這個方式其實很好，您覺得……」
他雖然不知道琳瑯的主播是誰，但是可以看出老闆對於這個主播很在意，才有這麼一問，能讓老闆賞識，這個人只怕前程遠大。
只是他是這麼想的，商陸的態度卻讓他覺得自己似乎還是小瞧了這個人。
「張助理，我要求按照公司的最高機密來保護他的隱私，」商陸的聲音沉了下來，他用這種口氣說話的時候，表明他的態度極度的認真「星耀平台那邊的信息保護你去談，務必讓他們不能吐露一點的風聲出來。」
「最高機密？！」張助理不得不說他被驚到了，公司的最高機密那是層層把關的，他敢拿他的前程擔保，那樣的防護程度，沒有人敢輕易去觸碰，因為觸碰了，就意味著面臨著商家全部力量的反撲，商家明面上的力量只是a市的頂級豪門，底下的水卻深的很，沒有人敢輕易招惹。
一個張助理並不算特別放在眼裡的小主播，竟然要用到最好機密，耗費的人力物力，不是等閒視之的，因為這樣的防護，即使日後舒夏有了溫穎那樣的娛樂圈位置，他的個人消息也不會透露出去分毫「老闆，這樣的決策一定要匯報到商總那裡去的，提案和理由是什麼的？」
「理由……」商陸輕哼了一聲道「你覺得，我動用最高機密的保護來保護我的妻子，需要什麼理由麼？」
「妻子？！！！」張助理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不是相傳他家老闆是萬年單身漢，誓死不結婚的麼，這怎麼突然就有了老婆了，那個小主播就是老闆的老婆。
那感情好，他之前還疑惑老闆為什麼要去捧一個小主播，現在全明白了，提案？理由？那些都不重要，只需要是商家人這一點，任何財富上的支出都是無關緊要的。
「咳，好的，這件事情我立馬安排人去辦，老闆您放心，」張助理表現出了業務上的嫻熟，雖然他還是很好奇老闆的老婆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夠將老闆這樣的神人拿下來，但是吧，不該他知道的，最好不要抱有太大的好奇心，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嗯，有任何不好解決的，可以跟我父母他們說，他們會明白的，」商陸淡淡吩咐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好的，」張助理放下電話的時候，認識到老闆這是在告訴他，這是已經見過父母，官方認證的老婆了，聰明的，態度就放認真點兒。
張助理真不敢不認真，拿起桌子上的提案撥通了公司內部的電話同樣吩咐下去「提案按照公司最高機密來做，下午兩點的會議上我要看到成果。」
那邊接到了任務，立馬開始了準備的流程，與此同時，星耀那邊也接到了商家發送過去的函和一份佔股百分之三十的合同。
而舒夏在偶爾拿起手機翻看自己的微博時，真的差點把自己的手機給扔出去，他左看右看，終於確認了，他原本上面慢慢累積到的三萬粉絲變成了三十萬，並且還在飛速上漲了的事實。
他沒有買粉絲啊？號被盜了？難不成他起的名字是誰的小號關注錯了？
舒夏多翻了幾下，總算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本身的粉絲還可以，大家在群裡也都很熱鬧，相當具有自娛自樂的精神，而他的視頻一經發出，因為觀看人數很多，迅速被推上了首頁，再經大v轉發，人氣飛速上漲，有人看他不順眼，批評他的廚藝，然後就是徐前輩評價他的刀工。
刀工的確需要下狠功夫，上輩子舒夏為了那手刀工，不知道雕了多少蘿蔔，切了多少豆腐，手指上留下了多少的傷疤，動刀子的功夫，怎麼可能一帆風順，什麼傷都不受，人家學個自行車的都要摔兩跤呢不是。
曾經他的手根本不像現在這樣，那時候的手經過冬天的冰水生過凍瘡，又多了很多醜陋的疤痕，看上去像五十歲老人的手，而不像他現在這樣，時時愛護，看起來倒跟小姑娘似的。
別的他不敢說，刀工他的的確確是拿的出手的，也不會認為輕易輸給誰，只不過能被那樣的前輩認可，舒夏心裡的喜悅多過粉絲暴漲的喜悅。
他斟酌了一下，認真的編輯了一條私信給那位老前輩發了過去，感謝他的認可，他也一定會更加努力，然後感謝他的幫忙。
雖然人家可能是無意識的幫助他澄清或者讓一些不明白的人閉嘴，但是幫忙就是幫忙。
舒夏本來是想發微博的，可是那種形式下的微博，總有一種藉機攀附的意思，可能給那位前輩也惹來麻煩，舒夏斟酌了再三，還是發了私信，以表示他的尊敬。
私信那邊回覆的並不快，話語也簡短的很，倒是鼓勵的意思更多〔年輕人，沉住氣。〕
〔好的，謝謝前輩的指導。〕
舒夏道謝的誠心誠意，他第一次的刀工以秀技為多，而這句話則是讓他不要太多於心浮氣躁，為了粉絲的樂趣而喪失了廚師最本質的追求呢。
那邊的私信沒有再回覆過來，舒夏卻覺得心滿意足了。
「舒夏哥哥，你很高興？」林芒洗著手問道。
舒夏點頭，笑的陽光都帶了幾分的和煦「嗯，很高興。」
好事成雙，當天晚上的時候，白柔就打過來了電話，告訴他通知書已經寄到了家裡，以a大工商管理系第一名的成績入學，是要代表新生上台演講的。
好嘛，又給多了一份演講稿。
不過這種可以在新生中露臉的事情，舒夏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大學是個小社會，能上a大的人，總是有幾分本事的，跟那樣的人結識，對於他的將來，絕對有很大的好處。
「有說需要多長的麼？」舒夏問了問條件。
「他們說十分鐘以內的就可以，內容自己定，沒有格式要求，」白柔說完了要求，追問道「你這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呢。」
「媽，我才在外婆家待了十天，你著什麼急？」舒夏的手呼擼著小商晨背上的毛毛，笑道「難不成想我了？」
「是，想你了，可想你了，」白柔沒好氣的笑道「臉上是不是覺得特別有光。」
「那可不就是麼，這顯得我特有存在感，」舒夏在那裡貧嘴，看見商陸進來，才輕咳了一聲，正經道「那什麼，這次來外婆家有點遲了，通知書也下來了，我看班裡最後的告別聚會定在什麼時候，那個時候差不多就回去了。」
「嗯，行，」白柔嘆了一口氣道「在你外婆那兒吃住還習慣麼？」
「習慣，外婆這裡環境可好，我都不想走了，」舒夏想起回去能夠見到老媽，是高興的，可是一想起要離開外婆，就覺得心裡突然有些悶，這裡離得遠，來一次並不容易，這次能夠待個十幾二十天還是要離開，下一次見，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混小子，在那裡幫你外婆多幹點活知道麼，她年齡大了，讓她別老往山林裡跑，」白柔笑著罵他「行了，這天也晚了，趕緊洗洗睡覺吧。」
「嗯，知道了媽，晚安，」舒夏說完話，掛斷了電話，接過了商陸遞過來的杯子，看著裡面的奶，聞了聞味道，是羊奶的味道，雖然去了羶味，但是他能聞出來「這是哪兒來的？」
「林芒教孩子們認字，有個孩子家裡母羊下了崽，送過來的，」商陸說道。
「嗯？小老師還有報酬呢，你喝了沒？」舒夏晃了晃裡面的奶問道。
「嗯，」商陸點頭。
「好吧，」舒夏嘗了嘗味道，味道不甜，但是這種純正的鮮奶味兒絕對比加工過的純奶更好喝，他喝了兩口，又將杯子湊到了商晨的嘴巴邊上，看他小口小口的舔著，彎起了眼睛。
商陸看著他的笑容，還是沒忍住，大手摸上了他的頭髮，對上舒夏有些驚訝的眼神道「你從來沒有想過，讓外婆去城裡住麼？」
「想過啊，」舒夏聽他這麼說，有些沉了一口氣道「可是外婆一輩子都沒有出過這裡，她也不適應大城市的生活，而且你住了一段時間，也覺得這裡相當不錯吧。」
舒夏總覺得商陸似乎能夠瞭解到他的心情，那隻乾燥溫暖的大手放在頭上，似乎帶了點憐惜的味道，溫暖又可靠。
商陸能夠體會到這裡的生活，日出而起，日落而歸，生活悠閒自在，比之大城市裡面的忙忙碌碌，似乎這才是人應該享受生活的地方。
外婆的家在這裡，生活也一直在這裡，故土難離，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可是商陸更多的覺得，外婆當初不想離開這裡，是因為舒夏的家庭。
這裡的孩子能夠考進大學，分外的不容易，而自己的女兒能夠嫁給大城市裡面的人，更是好像把一輩子的運氣都給耗光了，外婆不適應大城市的生活是一方面，可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又談什麼適應不適應呢，更多的，只是不想給自己的孩子添麻煩。
商陸經過這麼幾天的相處，多多少少的瞭解了一些老人的想法，也猜測到了她為什麼不願意離開這裡的原因，只是這樣的原因，如果說給舒夏和白媽媽聽，他們會難過內疚吧。
「這裡的確很不錯，」商陸將喝空了的杯子接過來，揉了揉他的頭髮道「好了，別想了，睡覺吧。」
「嗯，等會兒，還得再刷個牙，」舒夏也知道有些事情糾結是糾結不出個結果的，乾脆爬下床，帶著小商晨一起去漱口了。
山村裡的人們都有種田，外婆也有田地，只是因為年齡大了外包出去了，平時就是給村子裡面的人治點小病，驅驅體內的涼氣，拔拔火罐，閒暇時候折騰自己的菜地雞捨，再就是上山林裡面去挖藥材。
舒夏有幸跟著認識了幾味，都是比較稀疏平常的，車前子，桔梗，草烏，像外婆當初給舒夏拿的那幾味老藥的品種倒也有，可是想要碰上那種年份的，純靠運氣。
而到了挖藥材的時候，外婆就會背上一天的乾糧進山，一直到傍晚的時候回來，背簍裡面滿滿噹噹的全是藥材，等晾曬分揀好了，她就會背著去賣給山下小鎮的中藥店。
「這都是幾十年的生意來往了，」外婆裝著一天的乾糧笑呵呵道「當初你媽上學的學費，就是我當時在山裡碰上了一棵有年份的靈芝換來的。」
舒夏來了有半個月，外婆已經進山了兩趟，次次都能滿載而歸，這一大清早的，又要去了。
「真不用我跟著啊，」舒夏老是覺得不放心。
「不用，」外婆背上了背簍墊了墊，腳步輕快的出了門「我在這山裡待了幾十年，哪兒有幾塊石頭都知道，出不了事的，啊。」
她腳步輕快的順著小路走遠，入了山林，早晨的日光帶了點晦澀的氣息，舒夏看著，總覺得不如往日亮堂，弄的他有幾分的心慌，做事都打不起精神來。
所幸一早上晴空萬里，沒有任何的事情發生，林芒小姑娘早上教學歸來，還帶回來了一塊腊肉，熏的鹹香，舒夏招呼她去洗手，打算下午做了菜，等外婆回來一起吃。
可是夏季的天，就跟孩子的臉一樣，他們剛剛吃過午飯不久，路上就颳起了大風，樹葉嘩嘩作響，響得人心慌，舒夏在屋簷下看著，都能聽到遠處樹枝折斷的聲音。
剛才還晴空萬里，現在卻烏雲密佈，風吹在人的臉上，不是夏季的悶熱，而是帶了強烈的寒意，吹的人有幾分冷。
「商陸，這是要下雨麼？」舒夏看了看天色，將商晨護在懷裡，心裡還抱著僥倖，可他的話音剛落，天空中就乍現一道閃電，不過片刻，一聲轟鳴的雷聲響起，證實了他的話。
一片兩片的水滴大滴的暈染了地面，只是轉瞬間，嘩啦啦的雨水聲就不亞於遠處山林的呼嘯聲，雨幕彷彿傾盆，根本看不清遠處的景象。
舒夏吞了一口口水，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大雨，愣愣道「商陸，外婆還沒有回來！」
他彷彿猛然醒悟一般，將商晨塞進了商陸的懷裡，就要往大雨裡面衝，可是卻被商陸一把拉住了胳膊，半邊身體沾了雨水，就重新站在了屋簷的下面。
舒夏急得鼻子發堵，眼圈都有些紅了，這樣大的雨，他們在屋簷底下都能感覺到衝擊力，而外婆在山林裡面，如果出了什麼事情，不，一定不會出事情的「商陸！放開我！外婆還在山裡面，我得去找她，得去找她你明白麼？」
「舒夏哥哥，這麼大的雨，你怎麼找？」林芒小臉也有些蒼白，可是她說的也是事實。
舒夏低頭抿了抿唇，掙扎道「不管有沒有辦法找，我都得去。」
「胡鬧！」商陸一聲呵斥讓舒夏愣在了原地，他的語氣從來沒有這麼冷過「你去找，你認得路麼？雨天能辨別方向麼？知道外婆去哪裡了麼你就去！」
舒夏訥訥的開不了口，神情有些蒼白無助「商陸……」
「我去找，」商陸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他將舒夏拉進了屋子裡面坐下，手機從他的口袋裡面掏出來放進了他的手裡，握著他的手道「聽我說，每隔十分鐘給我打一個電話，如果我一下子就掛斷了，就說明我聽到了，如果一直響著也不要著急，等雨停了，去找村子裡面的人，他們知道該怎麼辦，在這裡照顧好林芒和商晨，等我回來。」
舒夏的眼睛猛地睜大，看著商陸的身影跑進了雨幕之中，然後消失不見。
他猛地握緊了手機，看著一旁蒼白這小臉的林芒和被雷聲嚇到的商晨，眨了眨眼睛，力圖讓自己振作起來。
他是一個男人，所以不能在這個時候還一點兒方寸也沒有。
舒夏將商晨抱進了懷裡安撫著，又叫了林芒在身邊，將屋子裡面的電器全部拔掉，又進了廚房燒了熱水薑湯給他們暖著身體，電話十分鐘打了過去，被猛地掛斷，舒夏鬆了一口氣摸了摸林芒的頭道「別怕。」
「我不怕，」林芒努力振作「外婆一定會回來的，商陸哥哥也一定會回來的，舒夏哥哥也別怕。」
「嗯，」舒夏看著時間，撥出了第二個電話，再次被掛斷後，緊繃的神經再度放鬆了。
電話不斷的撥出，每次都被掛斷了，外面的大雨一直下著，到了後來也有些餘力不足，慢慢的收了那樣大的陣仗，只是仍然淅淅瀝瀝，落個不停。
舒夏滿懷著期待的撥出了一通電話，這次的嘟聲卻有些長，一聲，兩聲……一直到無法接通的女聲響起，他的眼睛有些晦澀，不信邪的又撥通了過去，可是同樣的情況再度上演。
舒夏撥了四五個出去，在最後一個聽到了關機的聲音響起時，手裡的手機摔在了地上。
他努力的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掐著手臂看著外面的雨水，拿起了一旁的傘，咬了咬牙抱起了商晨，蹲下身來讓林芒上來。
「舒夏哥哥？」林芒搖了搖頭，她還記得商陸說過的話「我們得等雨停了，而且不能去山裡。」
「不是去山裡，」舒夏要去山林，不會帶著他們兩個去，他看著門外的雨幕道「我們現在就去找人，等雨停了再找，就來不及了。」
林芒點了點頭，拿起了另外一把雨傘道「舒夏哥哥別擔心，我可以自己走。」
「好，」舒夏將商晨護在懷裡，小心翼翼的踏在了石頭和泥水交織的路面上，朝最近的人家走去。
他很後悔，後悔當初沒有攔住外婆，後悔讓商陸進了山，後悔自己的責任卻讓別人承擔。
可是後悔並不頂任何的用，已經發生的事情既定，與其花時間去追悔莫及，不如想辦法盡力挽救。
舒夏咬著牙，敲響了第一家的門。
雨勢漸漸停了，天色卻不復明亮，被召集的村人甚至拿上了手電筒準備入山，可是就在那處山林的入口，一個滿身沾著泥濘的男人緩緩從大樹的後面繞了出來，撐著一根樹枝，堅毅的走在泥濘的小路上，背上似乎還背了個人。
「那是白家阿婆啊，」村人湊了過去，將外婆扶了下來「怎麼了這是？」
「腳扭了，」外婆身上很是乾爽，除了靠近商陸的那一面濕了些，其他的的地方都好好的。
「能走麼？」幾個村人問道「這怎麼下雨還進山了。」
「好著呢，」外婆笑著說道「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中途就開始下雨了，沒事，大家都回去吧，啊。」
村人紛紛散了，舒夏過去扶住了外婆，低聲道「外婆，你沒事就好了。」
「這孩子，我都說了我對這山比你熟悉，倒是商陸淋了一路的雨，孩子，」外婆跟商陸招呼呢「快回去洗洗，換身乾衣服，別感冒了著。」
「嗯，」商陸應了一聲。
舒夏這才抬頭看他，男人渾身都是濕漉漉的，頭髮上還滴著水，褲子上衣服上都沾了泥，可他看起來一點兒都不狼狽，舒夏對上他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會有些情怯，他想說聲謝謝，可是一聲謝謝總感覺太過於輕微。
回到家裡，外婆去換衣服了，商陸也脫下了上衣，露出了精壯的上身，舒夏正給浴桶裡面添著熱水，端著水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商陸的身材很好，肌肉條理又不膨脹，後面的腰窩充分的顯示著這個男人的身材有多好，只是舒夏關注的卻不是那個，而是他後背上的擦痕。
雖然沒有出血，但是紅色的泛著血色，舒夏將熱水倒進了浴桶，湊過去看了看「你身上的傷，我等會兒問外婆有沒有外傷的藥膏，我水添好了，你先洗個熱水澡去去寒氣。」
他說完，不等商陸回答，出去的架勢倒有幾分的落荒而逃。
商陸愣了一下，關上了門，試了試水溫，坐了進去。
熱水澡去寒氣，按照商陸的體質來說，應該是沒事了，可是從他洗完澡出來，莫名覺得身體冷了一下，打了一個噴嚏的時候，估計這場小感冒是逃不了了。
「怎麼過來了？」外婆揉著腿彎，看見舒夏進來問道。
舒夏略微有些尷尬道「他洗澡呢。」
外婆一笑「他洗澡你也幫他擦擦背嘛，他是你老公，你還害臊啊？」
舒夏「……」
這話他沒法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