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察覺
柳梓君的話問出口，一家子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舒夏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下意識的看向了商陸。
商陸皺眉， 沉聲叫了一聲「媽。」
柳梓君掩嘴就笑，笑的渾身發顫「好了好了， 不為難你們了， 看你那護著的樣子，爸媽沒有什麼好送給你們的， 夏夏不是馬上要開學， 是A大對吧，媽就在那附近買了套房子給你們當婚房用， 免得這還得兩地分居。」
柳梓君遞過來一個紅本， 舒夏連忙接住， 又是一套房子到手。
「這是大姐和姐夫， 」商陸給舒夏介紹著眼前的夫妻。
商薔舒夏見過，這次見了也覺得有些親切，低頭笑著叫了一聲「大姐， 姐夫。」
商薔即使在家裡， 身上也有著嚴肅感，但她對舒夏印象不錯，點頭道「你好， 好久不見。」
舒夏點過頭， 看向了她旁邊的男人， 高大修長的身形， 腿很長，坐在這樣寬敞的沙發上好像都委屈了那雙長腿一樣，不同於商薔的嚴肅，他的笑容要燦爛很多，甚至說話的時候語調聽起來十分的舒緩溫柔，不疾不徐，如沐春風「你好，舒夏。」
舒夏一直想不出來什麼樣的男人能夠配上商薔這樣的女強人，而在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舒夏覺得，這大概就是答案了，他雖然看著溫柔，但是跟商薔坐在一起的時候，氣勢上卻沒有任何輸的地方。
長輩才有見面禮，同輩之間並沒有這個禮節，所以商薔他們並沒有出手送什麼。
「這是二弟商海和弟媳，」商陸這次帶著舒夏過去的時候，是直接坐下的，大嫂在弟弟的面前，是沒有必要站著的。
商海作為商陸的弟弟，外表同樣的無可挑剔，絕對高於普通人的水平，只是不同於商陸的更像父親，商海的容貌更像柳梓君，性格同樣有著幾分相似，見了舒夏，先帶了三分的笑意，聲音清朗「大嫂好，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就可以了。」
他說的隨意，舒夏卻認得這個人的樣子，經常在那些財經的報紙上出現，除了出色的外貌，說的都是他經商手段一流，是作為商家下一任的接班人培養的。
所以他說的幫忙，對於任何一個商人來說，都是有極大的利益可圖的。
「二弟好，」舒夏同樣的客氣點頭。
不管幫不幫的上忙，那都是日後的事情，或許他用得上這個人，或許用不上，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人不能死腦筋，不管通過什麼認識的，有這層人脈，總是好的。
「大嫂好，」一旁的女人同樣過來問好，她穿著時尚的裙裝，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即使這樣的近看，都覺得十分的漂亮。
或許這一大家子人舒夏都不認得，卻認得眼前的這個女人，著名主持人溫穎，身材好，氣質佳，演電視永遠是女主角，更是做過一陣子的專職模特，她的婚姻狀態在娛樂圈屬於隱婚，傳聞她嫁入了豪門，只是一直沒有證實，沒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她的笑容很得體，任何人見了都能感覺到親切來，可是舒夏就是覺得，那笑容有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味道，好像高高在上俯視著別人一樣的感覺。
舒夏只是心裡想著，面上的笑容同樣淡定「你好。」
雖然對於見到明星很驚訝，但是他又不追星，無所謂她是什麼身份。
溫穎看他淡定的神色，唇邊的笑容稍微淡了些「剛才聽媽說，大嫂還是學生呢，上A大？學的是哪個專業？」
舒夏淡笑道「工商管理。」
溫穎笑容又淡了一些，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對上了商陸看過來的眼睛，頓時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裡面，說了一句「挺好的。」就不再說話了。
她不說話，舒夏也樂的輕鬆，商晨在舒夏的懷裡玩累了，靜靜的趴著被順著毛，從耳朵到尾巴尖都是順的，舒服的他眼睛半閉不閉的打著小呼嚕。
他腿上有一個孩子，溫穎的旁邊也坐了一個，穿著可愛的白襯衫和背帶褲，皮膚白皙，小小的胳膊和手，穿這麼一身，跟小大人似的，顯得極其的可愛和漂亮。
舒夏看了看那孩子，商海留意到了，招了招手道「寶寶過來，到爸爸這裡來。」
小孩兒捧著手裡的變形金剛，從沙發上面滑下來，小跑著來到了商海的身邊，嫩嫩的叫了一聲「爸爸。」
「乖兒子，」商海把孩子抱著放在膝上，一隻手扶著，真真是疼愛，他介紹道「這是大伯的老婆，以後你也要叫伯父知道麼？」
舒夏本來還擔心冒出什麼伯母的稱呼來，這會兒，卻覺得商海的確是會做人的，便朝那孩子打了個招呼「寶寶好。」
「伯父，」寶寶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舒夏，乖乖叫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然後把手裡的變形金剛舉到了舒夏的面前道「伯父長的真好看，寶寶把變形金剛給你，等寶寶長大了，伯父給寶寶做老婆好不好？」
舒夏愣了一下後驀然失笑，商海也哎呀了一聲，笑的牙齒都露了出來，而商陸跟溫穎的臉色同時黑了。
商海抱著兒子道「兒子，你可真有眼光，不過你伯父都嫁人了，不能再嫁給你了。」
寶寶不明白「嫁給誰了。」
「當然是嫁給你大伯了，那是你大伯的老婆知道麼？」商海忍著笑教導道。
寶寶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一旁坐著的商陸和舒夏，趴到了爸爸懷裡道「那我就偷偷搶過來。」
商海失笑，對舒夏道「孩子氣，別介意。」
舒夏搖了搖頭，挺喜歡這個小孩兒「沒事。」
只是沒有想到，他這算是被求婚麼？還是這麼小只的。
商陸聞言，起身跟舒夏換了個位置，冷眼看了寶寶一眼，覺得實在沒有什麼威脅後看向了舒夏「你不是帶了禮物，我讓人搬上來了。」
「啊，對，」舒夏想起來禮物了，問過好了，禮物卻還沒有來得及送過去。
他的注意力被轉移，商陸志得意滿，無視了商晨的張牙舞爪，將小傢伙逮出來放在爬行毯上，陪著舒夏一一去送禮物。
只可惜他放得下，商晨也跟得緊，舒夏走路都怕踩著他，可是他手上捧著東西，又不方便伸手去抱。
最後還是柳梓君善解人意，將小傢伙抱進懷裡，蹭了蹭，低聲嘀咕道「有了大嫂忘了娘是吧。」
商晨嗷嗷的叫了兩聲，被柳梓君順著毛，終於不想著到處亂竄了，只是眼珠子還是隨著舒夏的移動而轉來轉去，尾巴也時不時搖晃一下。
禮物到了各個人的手上，商薔單手拎著那本書，翻了一下，揚了揚眉道「挺好的，我剛好缺一本，陸謙那裡也缺一本。」
送這種東西的主意，一定是她這個弟弟出的，不過，實用性倒是挺好的，一本用來看，一本用來當板磚。
其他幾個人收到禮物的時候也樂呵呵的，爺爺沒說什麼，只是看了看棋子，滿意的摸了摸下巴，商父看著那兩瓶二鍋頭，愣了一下，讓傭人去開一瓶，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喝。
商海玩著那個打火機，本來想著點根煙，看著坐在膝蓋上的孩子，又給收了起來。
溫穎本來看其他打開的禮物，眼中劃過一抹不滿，在打開那個首飾盒，看到其中的項鏈時，笑容才盛了兩分「謝謝大嫂，挺好看的。」
柳梓君看著周圍人的神色和舒夏略帶的忐忑，笑了笑道「謝謝夏夏，媽媽剛好上一套用的差不多了，只不過你居然每個人都帶了禮物，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舒夏聽她的話，輕輕鬆了口氣，他雖然想著心意到了就好，但是這幾份禮，還是顯得價值輕了些。
如今看他們還算喜歡，他也能放下點心來。
「夫人，飯都做好了，」有管家過來匯報。
柳梓君點頭表示知道，那管家去準備，她笑著走到了老夫妻的面前道「爸，媽，飯菜做好了，咱們去吃飯吧，孩子們該餓了。」
老人點頭，柳梓君倒沒有急著走，而是叫上了舒夏一起，讓人坐在了她的旁邊。
舒夏謙讓了兩句，乖乖的坐了下來，現在的家族講不講究吃飯坐次的他不知道，但是舒夏知道，柳梓君這樣的做法，是表示對他的滿意呢。
一桌子的菜，沒有滿桌都是大魚大肉，反倒是葷素搭配的很好，長輩先動筷子以後，舒夏才拿起了筷子，嘗了嘗眼前的菜。
炒青筍酸辣可口，分明看不見上面有任何的辣椒，可是那種辣味的後勁就在口中停留，這種菜最是開胃，舒夏抿了抿其中的配料，發現商家的廚師是真的做的相當的不錯。
「嘗嘗這個，」商父拿起大勺給柳梓君舀了一勺鱈魚豆腐「廚師新學的。」
「好，」柳梓君低頭，夾起來嘗了嘗，瞇了瞇眼睛。
溫穎給正在吃飯的寶寶擦了擦嘴巴，給他重新擺正了了勺子，笑道「爸媽感情真好。」
「那我也給你夾，」商海拿起公筷，夾了一個龍蝦放在自己的碗裡，戴上手套，剝了殼以後放在了溫穎的碗裡。
溫穎對著商海，不再笑的高高在上，反倒多了幾分女人的嬌羞道「我自己能剝。」
「今天穿的白裙子，怕濺你衣服上，」商海笑的眉宇舒展，繼續給她剝蝦。
舒夏餘光瞥過，商爺爺一勺子舀了雞蛋羹放進了商奶奶的碗裡，然後假裝不是自己放的，動著鬍子吃起菜來。
商家的餐桌上沒有食不言的習慣，傭人們上了菜，也沒有在周圍守著的習慣，一切都是自己動手。
不過，商家的男人，好像都挺疼老婆的。
舒夏笑著低頭，卻見自己的碗裡多了條小黃魚，一塊燉的酥爛的雞肉和一塊燉肘子，他往旁邊看去，商陸正低著頭安靜的拆著螃蟹，一塊塊的蟹肉放進了小碟裡面，他順手放過來的時候，看見了舒夏的目光，頓了一下道「這個時候的大閘蟹挺好吃的，嘗嘗。」
舒夏一時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的關懷備至了。
不過不管哪一種，舒夏都很自然的收下了，然後給商陸夾了一筷子的魚香肉絲。
他低頭嘗了嘗，香辣的味兒都進到螃蟹裡面去了，確實好吃，就是香辛味兒稍微重了一些，回頭他自己做著吃的時候，可以改進一下。
他低頭吃的認真，抬頭的時候，卻發現周圍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和商陸的身上。
舒夏看了看自己和商陸，有些莫名「怎麼了？」
柳梓君看了看正一根一根吃著蘿蔔的大兒子，又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舒夏，心裡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商薔正吃著丈夫剝的大蝦，沒有開口，但是看著商陸和舒夏的相處，眸中也劃過一抹瞭然。
倒是溫穎擦了擦嘴巴，微笑著說道「大嫂，你不知道大哥不愛吃蘿蔔的麼？」
舒夏被不輕不重的懟了一下，轉過頭去問商陸「你不吃蘿蔔？」
商陸將碗裡的菜吃乾淨，沉聲道「誰說的，我喜歡吃蘿蔔。」
溫穎暗地裡撇了撇嘴，被柳梓君看了一眼，不甘心的低下了頭去。
商海一看她神色不對，拉了拉她的裙襬，桌面上笑著說道「大哥，估計她記錯了，是寶寶不愛吃蘿蔔，最近挑食的很。」
喜歡？舒夏看商陸那吃蘿蔔跟吃毒藥一樣的架勢，就知道他不愛吃，但是他那一筷子魚香肉絲，估計也讓人看出他們並不親密來了，可他哪裡知道，商陸這個醫生，居然還有挑食的壞毛病。
想要挽救這一點兒，就只能委屈商陸了，舒夏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道「沒錯，二弟說的對，不能挑食。」
商陸側頭看他，舒夏朝他輕輕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快吃，吃下去才顯得他們夫妻感情好。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商陸一個人掃光了一盤子的魚香肉絲。
商家的晚飯結束，他們有著飯後消食的習慣，商爺爺一頓飯沒說幾句話，飯後的時候卻突然叫住了舒夏「大孫媳婦過來一下。」
舒夏愣了一下，才明白老人是在叫他，連忙過去扶了老人起身道「爺爺，有什麼事麼？
「你送的圍棋，會下圍棋不？」商爺爺另一隻手拿起了枴杖道。
「會一點，」舒夏誠懇道。
「會下就好，飯後消食，陪我手談一局，」商爺爺往書房的方向走過去，舒夏只能陪著一起去。
商陸跟在他的後面，正想要跟著去，被爺爺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柳梓君擦了擦嘴就叫住了他「兒子過來，媽有話跟你說。」
商薔同樣起身，跟陸謙說道「我也出去一下，你別跟著。」
陸謙一笑，溫雅如玉「明白，正好我有事跟爸說，出去的時候帶上披肩，外面有風。」
商薔點頭，跟在了柳梓君他們的後面。
小商晨被傭人抱去玩耍，寶寶跟在他的屁股後面，鑽進了新搭建好的兒童爬架，傭人時刻跟著，防止這小混蛋一個不注意就去抓叔叔的尾巴。
溫穎看的開心，卻被商海拍了拍肩膀道「去休息室，我有話跟你說。」
溫穎嘴唇抿了抿，笑意勉強的掛在臉上道「知道了，等下，我把寶寶的奶粉沖好了著。」
商海點頭，等著她去沖奶。
舒夏跟著老人來到了書房，將棋盤擺好，棋子放置在兩側的位置後坐了下來「爺爺，可以開始了。」
「嗯，」老人點頭，將枴杖放在了一邊道「我比你年長，讓你三個子。」
舒夏聽商陸說起老人喜歡圍棋，他估摸著，大概棋藝是高深的，讓他三個子，自己都不一定能贏，隨即點了點頭道「謝謝爺爺。」
一局開始，舒夏先落三子，沒有開口說話，商爺爺也落下一枚棋子，看了舒夏一眼，同樣沉默。
他不說話，舒夏也不好貿然開口，就那樣一子一子的落下，越是下到最後，越是覺得心神寧靜。
商奶奶在一旁給他們倒上了清水，靜悄悄的，沒有絲毫打擾的地方。
時間過了不知多久，一局終結，老人端起水杯，嘆了一聲道「我輸了。」
舒夏才想起一旁的水，同樣喝了一口，正好溫熱，他看著對面的商爺爺笑道「一目半，爺爺很厲害，要是您最開始不讓我，現在輸的就是我了。」
「年紀小小的，嘴挺甜，」商爺爺嘖了一聲「孫媳婦棋力不弱啊，以後閒著，就去老宅那邊陪我下棋吧。」
「老宅？」舒夏驚訝，這邊難道還不是。
「你不認識路，到時候讓商陸陪你去，」商爺爺臉上帶了笑意「常來常往的，就熟了。」
「好，」舒夏點頭道。
商爺爺在商奶奶的攙扶下起身，拿起枴杖卻把舒夏留下了「行了，別跟著了，一會兒那傢伙回來要問我要人的，我們先去睡了。」
舒夏只能停在原地，將棋盤棋子都收了起來，歪了歪頭，突然失笑，他這算是被商爺爺認可了？
再說這邊，商陸跟著柳梓君出去，來到了花廳的地方，紫鈴蘭的花纏繞著長廊，走過去帶著一路的花香，一直到了僻靜處，柳梓君直接坐在了涼廳的凳子上，手臂環著手肘處，仰著頭道「說吧，怎麼回事？」
商薔同樣過來，在另外一個凳子上坐下，同樣的要追問答案。
商陸本來就知道瞞不過她們，不光瞞不過他們兩個，就是那屋裡的人，除了傭人，商晨，寶寶，估計再加上一個溫穎，其他的人沒有一個是好糊弄的。
「結婚是真的，」商陸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鬆了鬆胸前的領帶說道。
「媽當然知道結婚是真的，」柳梓君看過那個結婚證，貨真價實的錯不了「我問得是，他怎麼願意跟你結婚？」
「協議，」商陸直直的看著她，眼睛裡面沒有任何的內疚之情「他被家裡逼著相親，我說我也被逼著相親，所以就簽了一份協議，互不干涉對方，不用生孩子，但是法律上，我們是合法夫妻。」
「也就是說，你是用婚約先把他綁住麼？」柳梓君屈指蹭了蹭下巴「他為什麼現在就開始相親？他才十八歲吧。」
商陸沉聲道「他的受孕率高達97%。」
「原來那個人就是他，上次我就奇怪你怎麼突然調動人手，還請你姐姐過去幫忙，」柳梓君恍然大悟，她多多少少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嫌惡道「有那樣一個父親，也難怪他母親著急讓他嫁人，你要是不這麼幹，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商陸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柳梓君笑了，她的獸型明明是老虎，此時卻笑的像隻狐狸「兒子，幹的漂亮，終於有點你老爸追妻的風采了，不過你們現在是夫妻了，離婚的條件是什麼？」
商陸瞇了瞇眼睛，開口道「任何一方喜歡上別人，就可以離婚。」
「你們這份協議，從一開始就是一張廢紙吧，」商薔在一旁涼涼的說道。
喜歡上別人離婚，商陸是個死腦筋，喜歡上一個人，那就是這個人了，商陸這邊沒有出軌的可能性，舒夏那邊，即使他喜歡上別人，商陸這邊只要不同意離婚，走法律途徑是走不通的。
所謂的夫妻感情破裂，那定性可就太多了。
至於舒夏，商薔能看的出來，他對商陸不是一點兒感覺沒有的，只是或許輕微了些，他自己還沒有察覺，這種方式締結婚姻後，兩廂接觸，感情或許就會加深。
商薔相信自己看人很準，舒夏是重感情的人，而且，他經歷過那樣的家庭糾紛，也不會走上他父親的老路。
商陸不置可否，只是叮囑道「你們知道就行，別露餡了。」
「你以為我們像你一樣沒用麼，」商薔涼涼的給他撂下一句話，起身經過了他的身旁道「今晚我們都住下，加油吧。」
商陸若有所思，柳梓君同樣起身，笑瞇瞇道「孤男寡男共處一室，多好的培養感情的機會不是，好了，回去了。」
她們兩個回去了，商陸卻站在原地，領悟到她們的意思，眸中又是喜悅，又是複雜，最後將情緒壓在眼底，轉身大步往裡面走去。
……
「你說他是大嫂，還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面出來的人，才十八歲就能把大哥勾到手，這得多有心計啊，」女人的聲音婉轉動聽，但是說的內容卻配不上那副嗓子。
商海的聲音同樣傳了出來「我瞭解大哥，他不是那麼容易被勾.引的人，而且我看他挺好的，說話談吐方面，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溫穎的火氣似乎上來了「談吐，誰都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看他送的禮物，那窮酸勁，家世家世沒有，送的禮物隨便敷衍了事，可不就是奔著商家的財產來的。」
「溫穎，說話注意分寸，商家是我父母他們拼出來的，他們說給誰就給誰，我都沒有意見，」商海嘆了一口氣道「大嫂是獸人，而且我猜測，獸人官網受孕率排行榜第一的那個獸人就是他，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他是大哥帶回來的，在家人的面前，他就是大嫂。」
「商海，你敢吼我？他是獸人怎麼了？我跟兒子都不是，你們就都瞧不上了是麼？」溫穎的聲音裡面有著委屈和抱怨「難怪你媽又生了個兒子給你哥傳宗接代呢，不就是因為寶寶是個普通人麼。」
「這是講道理，」商海的聲音帶了點冷峻「我跟你說過很多次，我們家不在乎是不是獸人，你自己多心了，還有你的稱呼問題，我哥？我媽？溫穎，我什麼都可以容忍你，但你要是在家裡惹事生非，很多事情就兩說了。」
溫穎的聲音久久沒有響起，舒夏看著腳下的地毯，輕手輕腳的路過那間休息室。
他不是故意聽到這些話的，只是收拾完棋具出來，恰好路過了這裡，沒想到，就聽到了一次豪門八卦。
如果是別的事情，舒夏或許也就不聽後續了，可是溫穎話裡面說的那個人明顯就是他，他不由得就停下了腳步。
獸人，家產，孩子，舒夏想，難怪溫穎見到他的時候，態度不太好。
可惜就算他站在那個女人的面前跟她說，他對商家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她對他的印象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觀。
那就無所謂說不說了，他們以後的交集估計很少，他也不指望人人都喜歡他。
舒夏聽完了牆角，若無其事的在客廳坐下，看著兩個糰子玩的滿頭大汗，看見他的時候，一個賽一個跑的快的蹭到了他的身邊。
寶寶的鈕子蹭掉了一隻，舒夏伸手給他繫上，拿起傭人遞過來的帕子給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道「玩的累不累呀？」
「不累，」小聲音清脆清脆的「謝謝伯父」。
小商晨在旁邊嗷嗷了兩聲，表示自己也在回答。
稚子之心，最是純淨，舒夏看著湊在眼前的兩隻，突然覺得之前聽到的那些廢話都不算什麼了。
擔心這個，憂慮那個的，讓財產和身份把自己捆綁住，反而本末倒置了，倒不如放寬了心，輕鬆過日子多好。
陪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商陸他們就回來了，商海夫妻也從休息室裡面出來了，溫穎的臉上仍然帶著得體的笑容，一點兒看不出剛才生氣的樣子，只是她看見寶寶在舒夏身邊時，招了招手道「寶寶過來，一會兒該睡覺了。」
寶寶雖然喜歡舒夏，但是也喜歡媽媽，邁著小短腿就跑了過去，被溫穎抱著上了樓，商海朝他笑了笑，跟在了她的身後。
「他也該睡覺了，」商陸將蹭在舒夏懷裡，拉起來還用爪子死命勾住的小白虎扔進了柳梓君的懷裡，無視了他的嗷嗷叫，看了看手錶道「九點半了，再不睡明天白天該睡了。」
柳梓君哪裡不知道大兒子的心思，抱著懷裡不滿的小兒子，朝舒夏很自然的笑道「夏夏，天色都晚了，今晚就別走了，晚上開車也不安全，商陸的房間就在三樓，一會兒困了上去睡覺啊。」
「嗯，好，」舒夏坦然的點頭，反而讓柳梓君對兒子的目標有些擔憂。
這哪裡是還沒有開竅，這完全就是一點兒想法都沒有啊。
舒夏確實是一點兒沒想歪，只不過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跟商陸睡同一張床罷了，這麼大的別墅，一個房間裡面，哪裡都能住下他這個人。
也如他所想的那樣，商陸的房間大的出奇，除了該有的床外，小客廳，小書房一樣都沒有少。
「今天就先住這裡吧，我睡沙發，」商陸取了一套睡衣遞給了他道「這是我以前的睡衣，洗乾淨的，你先當換洗可以麼？」
「沒關係，我睡沙發就行，」舒夏接過那套衣服說道。
「今天讓你受累了，而且你是客人，不能怠慢，」商陸給他打開了浴室介紹裡面的東西「洗漱的東西都在裡面，牙刷我給你拿了新的，毛巾也是新的，先洗漱吧。」
「額，好吧，」舒夏抱著衣服，站在乾淨的浴室裡面，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浴室的門就在他的面前關上了。
熱水噴灑在皮膚上，彷彿能洗去一天所有的疲憊，舒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其實他倒不是很累，反而覺得十分的享受。
選禮物的過程，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飯的過程，除了溫穎那裡小小的不愉快，其他的任何地方，都讓他覺得很舒心，如果一開始還帶著形式化幫商陸的忙的目的的話，後面，他就真的享受了一下其中的氛圍。
他的心情輕鬆，商陸坐在外面，聽著裡面的聲音，卻沒有半點的輕鬆，耳力太好有時候也會影響人的思維，比如他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音，會想到夏夏正在脫衣服，聽見嘩啦的水聲會想到那白皙的皮膚上沾染的水珠，順著臉頰流下去，在漂亮的頸窩停留，然後承受不住的滾落下去。
商陸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手裡捧著的書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一直到浴室的門打開，他才假裝剛剛從書中抬頭，看著擦著頭發出來的舒夏道「洗好了？」
只是這一眼，就移不開視線了。
少年的皮膚很白，白皙的彷彿在燈光下晶瑩剔透的那種白，而那一向白皙的臉上，又沾了點水汽的紅暈，身上穿著的是他的衣服，袖子褲腿微微有些長，被挽了上去，穿在他身上剛好合身的衣服，在少年的身上，卻更加顯出他的纖瘦來。
帶著水汽的眸子一眼望過來，好像帶著幾分的懵懂和純淨，宛如秋水，以這樣毫無防備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的舒夏，恍若獻祭。
舒夏倒沒有察覺他的心思，剛剛洗了熱水澡，還帶了點微微的頭暈，聽見他的問話，也不過應了一聲道「嗯，洗好了，你快去吧。」
連語氣中都帶著平時沒有的綿軟，商陸莫名覺得鼻子有些癢，放下了書，力求淡定的從他的身邊經過，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鮮紅的液體一滴一滴的滴落在白淨的洗手池裡面，商陸默默的打開了冷水的方向，開始拍額頭，洗鼻子。
等會兒，他估計還得洗個冷水澡。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舒夏倒沒有怎麼留意，他只是把頭髮擦的半乾以後，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
白黑灰交織的色調，卻因為設計的緣故而不顯得灰沉低暗，反而帶著男人的極簡風格和大氣，木製的書櫃擺放在一旁，舒夏從玻璃的櫃門看進去，看著裡面大大小小的證書獎盃，有些驚嘆。
什麼奧數比賽第一名，物理髮明第一名，光是這些東西，就塞滿了整個書櫃，昭示著這個男人有多麼的聰明和優秀。
舒夏從左看到右，在看到最後那個H大學碩士學位證書的時候停了下來，H大學是世界排名頂尖的大學，向來不好進，卻更難出，想要取得碩士學位，靠的可不僅僅是努力，還有卓絕的天分。
難怪他當時給的筆記都派上了用場，天才的思維，總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的。
只不過他的智商很高，情商嘛，好像跟智商不太匹配。
舒夏偷偷的想了想，從書櫃前移步，看了看商陸放在桌子上看到一半的書，本來還有的興趣，在看到專業的書名時，頓時打消了念頭。
他坐在一旁，取出了手機，給老媽發了條短信過去，告訴她今晚要留宿的事情，讓她早點睡。
信息發過去不到兩分鐘，他媽就回了過來，舒夏點開一看，就兩個字，連個標點符合都沒有〔晚安〕
舒夏總感覺那兩個字意有所指，可他又不能跟他媽說，他跟商陸什麼關係也沒有，就蓋著棉被純睡覺。
要是今天早上，商陸沒有進門的時候，估計說出來老媽還信，經過早上那麼的親密，舒夏現在這麼說，估計只會被認為腦子被驢踢了。
舒夏嘆了口氣，沒有再去回覆，晚安就晚安吧，他手指一劃，點開了另外一條短信，發信的時間已經持續了很久，養生先生的消息一直沒用間斷過，只是這兩天沒有信了。
舒夏本來還想問問關於他閃婚這種事情，這位朋友的看法，卻沒有想到居然沒有新的消息進來。
雖然偶爾聊天，但是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吧，舒夏撐著下巴想了想，本來想要發短信的手指移開了去，等到下次聯繫了再問好了。
舒夏剛剛打消這個念頭，浴室的門就被打開，商陸穿著睡衣出來，看著舒夏看過來的視線，下意識的挺了挺腰背，力圖讓自己展現出最好的一面來。
只可惜舒夏既沒有感覺到他新刮了鬍子，也沒有察覺到他突發奇想的護膚，而是很自然的站了起來道「要不，還是我睡沙發吧，這個沙發很寬，但我感覺不夠長。」
商陸的身高在上面睡一晚，一定很受罪。
「不用，」商陸挺直的腰背鬆了下去，只不過從外表上沒有任何人看的出來，他從衣櫃裡面抱出新的毯子來放在了沙發上道「沒事，只是湊合一晚上，你快睡吧。」
舒夏點頭，不再跟他爭了，只是蜷縮進薄被的時候，總感覺被子裡面帶了點別人的氣息，他擁了擁被子，空調開的不是很涼，卻足夠舒適，洗過熱水澡以後，再睡在床上，人真的容易犯困。
舒夏側躺著，看著在沙發上仍然坐著的商陸，壓了壓枕頭，慢慢的，思維有了些昏昏沉沉。
可是就在他進入夢鄉的那一刻，門被敲響的聲音異常的清晰，舒夏迷迷糊糊問了一句「誰呀？」
門口傳來溫婉的女聲，十分熟悉「夏夏，睡了沒有？媽來給你們送牛奶，幫助睡眠。」
舒夏本來鬆緩的神經瞬間繃緊，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他從床上坐起，看著商陸瞪眼做口型「查房？」
商陸看了一眼門口，對他點了點頭。
「阿……咳，媽，等下，」舒夏連忙下床，顧不得穿鞋，輕手輕腳的溜到了沙發邊上，將枕頭扔在了床上，薄毯塞進了櫃子裡面，這才鬆了口氣。
商陸本該去開門的，可是看著他光著腳，幾步走了過去，將他抱了起來，正打算放在床上，門口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商陸不是故意的，可是這麼一下沒有放穩，直接整個人壓在了舒夏的身上，結結實實的起不來。
柳梓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有些後悔進來壞了兒子的好事，輕咳了一聲道「你們打算休息了，那媽媽就不打擾了，牛奶給你們放桌子上了。」
她說完，直接轉身出門，不帶任何猶豫的關上了門，砰的一聲，舒夏的心臟也跟著一顫。
他看著商陸撐在上方的身體，覺得喉嚨有點幹，即使他對商陸沒想法，也不得不承認，商陸這個人，的確很有魅力，他本來喜歡的就是男人，這種強勢的動作，不得不說十分的具有壓迫感和吸引力。
「那個，你媽走了，起來吧，」舒夏側過了視線說道。
「嗯，」商陸從他的身上起來，努力壓制著呼吸，看著他的腳道「下次記得穿鞋，地上很涼，會生病。」
他的口吻稱不上好，卻是關心的話，舒夏穿著拖鞋，總算平復了剛才莫名的心情，笑了笑道「嗯，知道了，我去洗腳。」
他從商陸的身邊繞過，跑到了洗手間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扒著門探出腦袋，頭上還帶了一撮剛才壓起來的呆毛「對了，防止阿姨再來，咱們還是一起睡床吧。」
商陸的耳朵頓時一嗡，他好像聽到了咱們一起睡幾個字。
一起睡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