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星兒
卓影腹中胎兒九個多月時,太后命欽天監算了個日子, 便在那日召華辛入宮, 幫助卓影生產。
到了選定那日, 邢辰牧顯得比卓影還要緊張許多,從早晨開始便蒼白著一張臉,將早朝也停了,一步不離地跟在卓影身旁。
卓影扶著肚子, 有些無奈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放柔了聲哄道:「放鬆一些, 不會有事的。」
邢辰牧過了許久才應了一聲,卻依舊緊握著他的手,沒有半分鬆開的跡象。
午後, 華辛入了宮,此次負責協助華辛的不是賀兒而是邢辰修,邢辰修見自家弟弟過分緊張,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 勸道:「牧兒先出去吧,卓影已經服下麻沸散孩子很快就能出來。」
「王兄, 阿影會沒事的對吧?」邢辰牧半跪在床榻旁, 仰頭問道,眼中隱隱有水光浮現。
邢辰修愣了愣,很快衝他點頭:「嗯,你要相信我和師父,更要相信卓影。」
邢辰牧這才又低頭,在卓影臉頰上落下一吻, 不知是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輕聲道:「會沒事的。」
「牧兒先出去吧。」卓影捏了捏邢辰牧的手掌,衝他笑了笑,「等著我們。」
邢辰牧心中其實是想留在屋內的,但一來怕自己在一旁看著影響了華辛,二來也是卓影堅持不願讓他看到如此血腥的自己,因此他只能在深深看了卓影一眼後,轉身離開。
卓影認識邢辰牧十餘載,對方在他心中幾乎是永遠鎮定而強大的,哪怕是八歲的邢辰牧,也已經穩重到足以獨當一面。
而邢辰牧少有的幾次失態,全是為了他。在邢辰牧轉身的瞬間,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那顆從眼角滾落的水珠......
麻沸散很快發揮效用,卓影失去意識前心中倒沒有太多的害怕,只是想起曾經等在邢辰修產房外的衛衍,不免有些替邢辰牧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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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宮內的一些忌諱,卓影這次是在鳴影宮自己的臥房內生產,房門被合上,邢辰牧焦急地在門外來回踱步,幾乎是每走三四步便要抬頭看一眼那緊閉的門扉。
「生孩子哪有那麼快,牧兒安心坐下歇一會兒吧。」不知何時也到了鳴影宮的太后,此時正坐在宮人搬來的椅子上,沖邢辰牧招手。
「母后......」邢辰牧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到太后身旁坐下,可他雙手緊緊握在一塊兒,脊背挺得筆直,視線依舊停留在那頭的房門上,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過了許久他才開口啞聲問道,「母后當年生我時,是否也十分艱難?」
對於邢辰牧的問題,太后微微有些詫異,但轉念一想又很快明白過來,兒子長大了,懂得疼人了,如今又即將為人父,心態到底是發生了變化。
「過去太久了,隨著你一天天長大,當初生產時受的那些苦也都變成了甜。」太后迎著邢辰牧複雜的目光,笑了笑,「都說生一次孩子過一次鬼門關,女人生產尚且如此,本就不適受孕的男子更是艱辛。但哀家相信卓影吉人天相,一定能挺過來,牧兒若是覺得心疼,日後對他更好些便是。」
男子生產需在腹部切上一刀,待取出孩子後再以羊腸線縫合,光是想想也知其中風險,但太后見邢辰牧如此,也不忍心再嚇他,只能儘量安慰。
「母后那些年一定過得十分辛苦吧......」邢辰牧由衷道。
先皇是個多情之人,他心中雖對太后有所偏愛,卻不可能為她放棄自己其他的後宮妃嬪,加上太后的出身擺在那,沒有強大的母家支撐,無論是懷有身孕還是生產之後,都注定得不到自己愛人太多的關懷。
「能得牧兒這句話,哀家就算曾經再苦再累,如今也都覺值了。」太后拉過邢辰牧的手,「好了,牧兒也別過分擔心,不如趁著現在想想給孩子起什麼名?」
邢辰牧近來光顧著緊張和擔憂,倒真沒想過這個問題,聽太后提起,他才分了些精力思考這些。
不知過去多久,久到邢辰牧盯著房門的雙眼都開始痠疼,屋內終於響起了初生嬰兒的啼哭聲。
邢辰牧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幾步便邁到房門口。
華辛有了前兩次接生經歷,這次在替卓影接生時更加熟練,整個過程也比之前兩次快了不少。一直等候在屋內的奶娘接過孩子,簡單清洗後便抱出屋外。
從奶娘手中接過那包裹嚴實的小嬰兒時,邢辰牧還有些未回過神,呆愣地問道:「這是......朕的孩子?」
當初抱熹兒時不覺什麼,如今抱著自己的孩子,邢辰牧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擱,見孩子一直在哭,又慌道:「他在哭,朕,朕是不是弄疼他了?」
太后笑道:「剛出生的孩子哪有不哭的,真要是不哭那才麻煩呢。」
說著太后從手足無措的邢辰牧那兒接過自己的孫兒,手法嫻熟地哄著,果然沒一會兒孩子便止了哭,咂吧了一下小嘴,開始迷迷糊糊睡去。
扶祿二十八年,大皇子降生,鳴影宮內眾人跪了一地:「恭喜聖上賀喜聖上。」
卓影這九個多月來被邢辰牧嬌養著,補食吃了不少,孩子剛出生就比一般初生的嬰兒要壯實一些,只是如今孩子一張小臉皺巴巴的,實在看不出像誰,邢辰牧又看了幾眼便轉頭急問道:「阿影呢,阿影如何了?」
「別急,修兒他們該是還在替卓影縫合傷口,一會兒便能見著了。」太后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看了看早已經亂了陣腳的兒子,又對杵在一旁的奶娘道:「桂嬤嬤先將孩子抱去偏殿吧,別受了寒。」
大皇子的出生無論對皇室還是對整個冉郢來說皆是大事,但如今邢辰牧又開始在門外緊張地來回走動,已經做不出更多反應,太后便命人先記下孩子的生辰八字,又替邢辰牧下了賞賜。
直到華辛結束了最後的縫合,房門才再次被從裡頭打開,邢辰修站在門內,看著邢辰牧笑了笑:「進去吧。」
話音才剛落下,邢辰牧已經衝入屋內,邢辰修跟上去時,就見他停在距離床榻幾步之處,似乎有些不敢靠近。
邢辰牧此時既緊張又激動,還有足以將他整個人淹沒的恐懼,他想上前,但雙腿像是不聽使喚似的,根本邁不開。
「阿影......」他顫著聲喊道,見床上的人絲毫沒有反應,一張臉立刻變得比卓影還要蒼白,像是下一刻便要哭出來。
「生產十分順利,只是麻沸散的藥效還未褪去。」邢辰修十分相信自己再不開口,這傻弟弟可能會做出更多蠢事來,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見邢辰牧依舊杵在原地,邢辰修便上前拽著對方的胳膊將人拉到仍沾著血的床榻旁:「還不把人抱起來。」
華辛剛洗完手,見狀也笑道:「這些當初子穆生產時聖上不是都經歷過,怎麼如今又都忘了。」
邢辰牧這才想起邢辰修生下熹兒時也是這番景象,終於稍稍冷靜了一些,彎腰將卓影抱了起來。
正如之前邢辰修所說,卓影這次的生產十分順利,換過衾被與衣物後,躺在床榻上就像睡著了一般,只是邢辰牧仍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撫過卓影的眉眼,將指尖貼在鼻下,感受著那絲鮮活的氣息。
「聖上莫急,卓大人還需約兩個時辰才會甦醒。」華辛見狀上前提醒。
「兩個時辰......」邢辰牧小聲呢喃了一句,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麼,向華辛道,「華先生辛苦了,朕已經讓人在鳴影宮收拾了一間屋子,讓王兄先帶你去稍事休息吧。」
華辛年事已高,又是邢辰修的師父,邢辰牧希望對方能留在宮中隨時替卓影診治,此事自然不敢怠慢。
待其餘人等都離開,屋中便只餘下邢辰牧與卓影兩人,邢辰牧按照華辛的吩咐,拿沾水的帕子小心地點在卓影唇上,看了一會兒,又低頭在唇角親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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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嚴青敲門入內,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聖上,該用晚膳了。」
「不用。」邢辰牧仍坐在床榻旁,連眼神也未從卓影身上偏移分毫,「阿影還未醒。」
「算算時辰,還有許久卓大人才會醒,聖上您還是先用膳吧,您這樣,卓大人醒了該擔心了。」嚴青勸道。
邢辰牧搖了搖頭,嘴上還是那句:「阿影還未醒。」
像是此刻他眼裡心裡除了眼前之人再無其他,嚴青嘆了口氣,也不再勸,只好先退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邢辰牧的擔憂,卓影清醒得比眾人預料中要早些,屋子裡只點了一盞小燈,有些昏暗,但卓影仍是睜眼的瞬間便看清了坐在身旁的男人。
邢辰牧眼中已經有了血絲,顯得十分憔悴,許是沒想到卓影會忽然睜眼,他甚至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想說什麼,才張口卻因為太過緊張而被口水嗆著,咳了一會兒。
還是卓影先開口,有些虛弱地安慰道:「我沒事,別擔心。」
「嗯。」邢辰牧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很想抱抱卓影,又害怕碰著傷口,最後也只是將臉埋入他掌心蹭了蹭,很快抬頭對外喊,「嚴青。」
守在門外的嚴青立刻入內,照著邢辰牧的吩咐去請了華辛,一番查看,確認卓影是真已經無大礙,只需要靜養待傷口恢復便可,邢辰牧這才長舒一口氣。
卓影還無法進食,嚴青見邢辰牧也一副打算陪著的樣子,想了想後跪地對卓影道:「卓大人,聖上還未用晚膳。」
果然卓影一聽這話立刻皺了眉,邢辰牧有些不滿地瞪了嚴青一眼,嚴青摸了摸鼻子:「卓大人也是奴才的主子。」
言下之意自己向他匯報邢辰牧之事也是應該,邢辰牧無法反駁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只得又去看卓影,有些心虛道:「我還不餓。」
「把晚膳送過來。」卓影向嚴青吩咐完,才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重新看向邢辰牧,「我看著你吃。」
卓影開口了,邢辰牧自然乖乖照做。
看著邢辰牧開始進食,卓影才問起孩子的情況,得知孩子已經睡了,便沒讓奶娘將人抱過來,只是短暫思索後略顯遲疑地問道:「聖上喜歡嗎?」
「啊?」奶娘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倒是一旁正被宮人伺候著用膳的邢辰牧聞言立刻放下碗筷上前道,「阿影給我生的孩子,我自然十分喜歡,況且,孩子很可愛,很......很像你。」
初生的嬰兒是什麼樣子卓影心中有數,也不問邢辰牧如何能看出模樣像他,只是笑著讓奶娘先退下了。
卓影剛醒,還有些乏力,邢辰牧三兩下用完膳後回到床榻旁,縱有再多話想說也不敢打攪他休息,只在一旁安靜盯著他看,最後還是卓影先開口:「孩子的名字,牧兒想好了嗎?」
邢辰牧握住卓影的手:「阿影覺得叫星兒如何?」
想起觀星閣上那一夜放縱,卓影臉上發熱,過了許久才在邢辰牧期盼的目光中微微點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哦寶寶們,最後幾章有點卡文 更晚了
下章就完結啦,星兒有關的都會放在番外裡,感謝大家一路的支持與陪伴
麼麼噠( ̄ 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