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傍晚, 季遠生回到龍城的消息迅猛傳播開來。
12月28日非國時間下午四點,賀雄帶領一眾將士坐上了回龍城的飛機。
12月29日北京時間早上六點半, 飛機抵達龍城機場,穿著筆挺軍裝的華國將士一同在清冷的晨間薄霧中走下飛機。
“這什麽情況?”一個早起坐車的上班黨叼著油條,眼神傻愣愣地看著從眼前開過的軍綠色武裝坦克,再往隊伍後一看,謔!這麽長的隊伍?
“這、這是坦克部隊?”
另一個男人道:“廢話!這麽多坦克不是坦克部隊是啥部隊?不過我們這出什麽大事了?居然連軍隊都出動了?”
“不知道……真是活久見。”
“我拍照發個朋友圈!”
“啊,我也要發!”
另一頭, 賀宅。
季嶼從睡夢中睜開眼,眼神朦朧地抬頭看了眼時間,才七點出頭。
他哼哼兩聲,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結果剛側過頭,眼睛閉上前對上了一雙烏溜溜的可愛大眼,那雙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見自己看過去還甜甜地彎起。
季嶼不由心下一跳, 趕緊閉上眼裝睡, 可他醒了的事實已經被這雙大眼睛的主人發現, 就算他閉上眼睛也沒了意義, 不出一分鍾, 一隻軟乎乎的小手就貼到了他的耳朵上,一會捏一捏, 一會又伸著小手指好奇地試圖探入他的耳道。
季嶼閉著眼一動不動:“……”
在耳朵上搗蛋的小手下移, 捂上了他的嘴唇, 接著又用手指拉拉他的唇瓣,還摸摸他的牙齒,最後用力,似乎是想把手塞進季嶼的嘴巴裡。
季嶼仍閉著眼一動不動:“……”
作亂的小手被收了回去,好一會沒有動靜。
就在季嶼以為自己躲過一劫可以重新入睡的時候,一個軟乎乎的肚皮整個糊在了他的臉上,小腳抵在他的胸口,兩隻小手抱住他的頭。
季嶼:“……”
他不堪其擾,終是選擇了投降。他撓撓小宇宙的肚皮,在孩童天真的笑聲裡道,“你個小壞蛋,就知道折騰我。”
一旁的賀宙也睜開了眼:“他又鬧你?泡奶麽,我去。”
“不用,我去就行,你繼續睡。”
說完他扭頭用手指刮了下小宇宙的鼻頭,“小壞蛋。”
小宇宙啊哈一聲,膩歪地把臉埋進季嶼肩窩,還用腦門蹭了蹭他的脖頸。
季嶼揉揉小宇宙的腦袋,又在他背後輕拍了幾下。
雖然昨天小宇宙醒來後沒哭沒鬧,但他知道,小宇宙肯定嚇到了,所以才會格外黏他。
用力抱了抱小宇宙後,季嶼帶他下樓。
才走到樓梯口,他就覺得氣氛似乎不太對。
經過昨天的事情,外面的護衛多了許多,主屋也恢復往常,不僅允許人正常出入,還多了好幾個守門人,因此一樓怎麽也該有點人氣,可現在卻是靜悄悄的。
人都去哪了?
而且門怎麽還關上了?
季嶼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扇窗戶前,隻探頭看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院子裡怎麽那麽多士兵?整個主屋仿佛都被包圍了似的。
“爺爺~”小宇宙眨眨眼,伸出小拳頭在玻璃窗上咄咄敲了兩下。
“爺爺?”
季嶼再定睛一看,果然在門口的位置看到了背著手跟士兵說話的賀雄。可賀雄不該在國外麽?他猶豫一瞬,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一抬頭,恰好跟賀雄對上視線。
賀雄話音一頓,衝眾人做了個手勢,直直朝季嶼的方向走來。
走到近前,季嶼頷首打招呼:“伯父。”
賀雄掃了眼季嶼手上的戒指,不太滿意地從鼻子裡哼了聲:“嗯。”
隨後狀似不經意地從季嶼手裡抱過小宇宙,顛了兩下道,“又重了。怎麽不喊我,嗯?”
小宇宙眼睛彎彎,脆生生地喊:“爺爺!”
“好孩子。”賀雄唇角上揚,眼裡多了分歡喜。
但眼下這時候並不適合聊天敘舊,所以賀雄很快收了笑,對季嶼道:“賀宙呢?”
“還在睡。”
季嶼不由解釋,“他昨天忙到很晚才睡……”
賀雄輕嗯了聲,沒說賀宙什麽,繼續對季嶼道:“這兩天你們在家裡好好看著小宇宙就行,不要出門。”
季嶼茫然地眨了眨眼。
賀雄見狀不禁蹙起眉:“季恆不是你策反的嗎?”
“策、策反?”
季嶼一愣,“等等,您的意思是季恆跟您……”他頓了頓,想了個詞,“投誠了?”
昨天的那通電話裡,季嶼雖說跟季恆做了交易,但也只是為之後的反擊增加籌碼,畢竟季恆到底是個不穩定因素,不可全信,而季遠生又是個人精,所以他不會把寶全壓在季恆身上。
可他完全沒想到,季恆竟然那麽急不可耐,掛掉電話轉頭就聯系了“上面的人”。
他這麽著急,難道是……他的心思被季遠生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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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恆的心思早就被季遠生發現了,甚至季遠生還警告了他,可除了警告外,他並沒有對季恆做其他的事,而是再度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像水下潛伏的巨蟒,不知何時會對人發動攻擊。
這種“不知”才最令人恐懼。
至少對於季恆來說,這種“不知”令他心緒不寧,睡覺都睡不安穩,因為他心虛。
而且季恆清楚自己的水平,對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所以他知道光靠自己不行,必須擁有強有力的後盾,才能把季遠生這個不可控的地雷排掉,自己才能安心。
因此,他選擇投靠了國家。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季遠生手下的產業、秘密基地、聯系密切人員等全部提交了上去——其中大部分是曾經薛縱整理的。
季恆想,龍城雖大,但畢竟只是一座城市,嚴防死守之下季遠生如果還能逃掉,那麽,這個世界將無人能製裁他。
他深吸了口氣,站在季氏集團大廈的127層,透過落地窗俯瞰著窗外的龍城景色。
視線落在路上的坦克、軍隊上,季恆抿著唇,垂在身側的手攥緊。
——這次,可一定要抓住季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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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湖路、定遠路、富臣路……”
略微沙啞的男聲連著報了幾個道路名稱後頓了頓,直接作出總結,“城裡的路沒有一條能走。”頓了頓,“郊區農村也差不多。”
“高鐵、機場、碼頭都在嚴格審查。”
“我們有三處地下基地暴露,無法駕駛直升機離開。”
又道,“地上基地全部暴露。”
沒過十分鍾——
“地下基地全部暴露。”
“所以。”
季遠生忽然開口,說了兩個字又閉上眼仰起頭,動了動脖子,“你的意思是我們被困在這裡了,是麽?”
坐在屏幕前的男人啞聲道:“是。”
季遠生沒有吭聲,他閉著眼,手中的兩枚文玩核桃彼此摩擦,咯吱作響,甚至因為他力氣過大,原本被盤出的包漿破裂,落下細細的碎屑。
“我們一直待在這,直到部隊離開不被發現的可能性有多少?”
“那要看部隊什麽時候離開。”
男人轉過身看著季遠生,“畢竟這是個信息化時代,想悄無聲息地生存很久幾乎不可能,總會留下存在的痕跡,而且……國外的事情,你難道不管了?”
聞言季遠生睜開眼,目光幽幽地落在隔著一層薄紗的窗外。
他們此時所在的地方是城北一處高檔別墅區,為了不被發現,腳下這套別墅是用何韻茹的名義租下的。
何韻茹,也就是潤潤的母親。
季遠生原計劃中的一環,也是失敗的一環。
“我知道了。”季遠生道。
“所以?你的安排是?”
季遠生站了起來,起身走到窗前。
他不喜歡這種躲躲藏藏的感覺,在國外到處躲避轉移是遊刃有余的戲耍,而在這兒,是無可奈何的被迫選擇。
他最討厭被迫著做事,極度厭惡。
“當然是打破這個僵局。”
季遠生嗤了聲,“來了這麽多人又怎麽樣?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你得知道,生活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是這個城市的軟肋,都是這個國家的軟肋……”
“而我,沒有軟肋。”
“還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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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上午開始,龍城進行全面排查。
12月29日上午至29日結束,數個地下基地被查處,大大小小總共28家公司被關門調查。
12月30日風平浪靜,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查處仍在繼續,也陸陸續續有公司被停業調查,相關人員被審問。
12月31日上午,一切如舊,所有排查都按部就班地進行,相關人員的調查和審訊也同步跟緊,經過兩日的輿論沸騰和政府安撫,龍城人民對此次大排查已漸漸習慣,軍隊進駐的恐慌感消失。
12月31日中午,一切正常。
12月31日晚八點,一架希音7N7民用客機脫離正確航線,闖入龍城上空,並俯衝而下,撞向龍城的標志性建築——環球塔。
所有在龍城生活的人都聽到了一聲駭人巨響。
至此,龍城的平靜被徹底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