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縱?”
季嶼腦中立刻閃過開業典禮那天謝雨星直勾勾的眼神, “他還和薛縱有關系?”
“關系匪淺。”
季嶼側眸:“你怎麽知道?”
賀宙把地下室和薛縱來賀家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季嶼。
他手上操控著方向盤,目不斜視:“他們兩個的關系很不一般, 否則薛縱不可能那麽輕易地跟著謝雨星離開,而且……”
“而且什麽?”
“謝雨星是oga,雖然不知道他之前為什麽表現出beta的特質,但上次在醫院見面我發現他被徹底標記了,他肯定是oga,不會有錯。”
“所以謝雨星喜歡薛縱?”
季嶼詫異, “可是薛縱和季恆已經訂婚了。”
“訂婚又算得了什麽?”
季嶼扯了扯唇角:“也是。”
賀宙又道:“我懷疑薛縱想取代季遠生,但其中出現了問題,這應該就是謝雨星急急忙忙來找你的原因。”
薛縱受傷是他和季嶼離開之後的事。
薛縱人就在sa,沒去什麽危險的地方, 龍城也沒出什麽暴力傷人的新聞,那麽光天化日下能傷到他的人還能有誰?只有季遠生。
傷很重,並不是什麽小摩擦。
所以, 季遠生為什麽懲罰他?
聯系薛縱那天說的話, 還有今天看到的新聞、謝雨星提供的資料, 事情的脈絡霎時間清晰起來。
薛縱要反季遠生。
但也很明顯, 事情肯定出了變故, 大概是被季遠生察覺了。
否則薛縱不可能讓謝雨星這個暗處的角色冒頭, 畢竟一直以來他把謝雨星捂得那麽嚴實,甚至連自己都沒能查到什麽。
季嶼不知道還有這些事, 聽完沉默許久。
半晌, 他嗤笑出聲:“一條人命沒了都喚不醒他一點良知, 騙死了一個,又毫無悔意地繼續騙第二個,結果薛縱有一點事情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呵。”
季嶼冷笑完抿緊了唇,單手托著下巴。
他看著窗外用力地呼了下氣,心裡跟眼前擁擠的馬路一樣,堵得慌。
想當初謝雨星跟他說話多順溜啊,一點停頓都沒。
一會說不了解季嶼的家庭,一會又一條條地告訴自己季嶼過得有多慘。是啊,他那麽慘,慘到都自殺了,是個人心裡都該有所觸動,可謝雨星看著他這張臉怎麽就還能那麽鎮定?
謊話一個接一個,真的一點不覺得虧心嗎?
“你沒事吧?”賀宙看了季嶼一眼。
季嶼冷哼了聲:“我能有什麽事?”
“季遠生不是我爸,謝雨星也不是我的朋友,被拉去做實驗的不是我,被網絡暴力、校園暴力的人也不是我,我能有什麽事?”
真的有事的,早就已經不在了。
季嶼煩躁地擺擺手:“算了,不說這個了。”
“剛才沒把他打一頓再走是我不對,下一次碰見了一定補上。”說著他擰眉低頭看向手裡的照片,“繼續看這個吧。”
小宇宙的事情要緊。
比起譴責謝雨星,他現在更想知道小宇宙到底怎麽了,還有季遠生對原主做了什麽實驗。
手上的照片猙獰可怖,每一個畫面都充滿著視覺衝擊。
昨天他和賀宙討論小宇宙尾巴的時候還提到過返祖現象,說人類再怎麽變也不可能變成其他生物,可眼下一張張照片卻真切地挑戰了他的認知。
原來人可以長出貓爪,可以長出獅尾巴,甚至口吐蛇信。
那麽小宇宙的異變又跟什麽動物有關?
回到賀家,季嶼抱小宇宙上樓睡覺。
安頓好小宇宙後,他迫不及待地和賀宙一塊坐在了電腦前。
插入u盤,點開文件夾。
沒有密碼,屏幕上出現了好幾排或是圖片或是視音頻的子文件。
心漸漸吊了起來,季嶼放在鼠標上的手微微用力。
“都是偷拍和偷錄。”賀宙大致地掃了眼。
季嶼:“嗯。”
他點開了第一張圖片,很快就發現了不同。
之前洗出來的圖片都是在空地上拍的,裡面的男男女女都在逃竄奔走,而電腦中這些拍攝點顯然是在室內,圖不是很清晰,角度各異,明顯是偷拍的。
“這個是他們的研究室?”
賀宙道:“看起來是。”
這張拍的是一份報告,只有字體較大的標題能分辨出來。
季嶼眯起眼辨認,是——
《關於alha胚胎與食肉動物胚胎的dna關聯性報告》。
再往後——
《猛獸幹細胞生成神經與oga幹細胞生成神經比對報告》、《食草動物腎上皮細胞分化研究》……等等,關於人和獸類的報告一份接著一份。
除了研究報告,還有其他照片。
有長出獸牙的少年嘶力竭地拍著隔離門,有皮膚長出綠色條紋的女生絕望地蜷縮在角落,甚至還有雙手合十不停做著禱告的孕婦。
這哪是研究室,簡直就是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除了穿著一身防護服的研究人員,照片裡就沒有一個正常人,他們臉上、身上或多或少的地方出現了變異,甚至照片越往後翻越血腥可怖,只有喪心病狂能夠形容。
“真他媽的畜生!”
季嶼一巴掌拍在桌上,手心霎時紅了一片。
賀宙的表情也很難看,他沉下聲:“再往後看看。”
說著他身體微微前傾,伸手覆上了季嶼的手,但沒有做別的,只是控制著鼠標直接拖到了最後面的一個文件——
《季嶼與小宇宙的相關報告》,是個集合,裡麵包含了很多東西。
“看嗎?”賀宙問。
季嶼“嗯”了聲。
忽然,他伸手摸了摸脖頸,疑惑地抬頭看向空調:“開了啊。”
“怎麽了?”
“有點熱。”
季嶼抽了張餐巾紙,渾不在意道,“可能是我太激動了。”
兩人又繼續看屏幕。
這個文件夾內的東西要豐富許多,裡面有季嶼和小宇宙所有的體檢報告,甚至包括前幾個禮拜前小宇宙患信息素饑渴症之後的血樣分析,以及季嶼洗標記的生理性理所有的相關資料。
“季遠生一直在關注原來的季嶼。”
“嗯。”
“但是他窮到買不起信息素的時候季遠生沒有提供任何幫助。”
“任由他走進了酒吧,跟那群人渣坐在一起,任由他被人戲耍,被人嘲弄,你說……”季嶼抿了下唇,欲言又止。
賀宙垂眸看他。
季嶼頓了頓,道:“他對季嶼的發情,是不是很樂見其成?”
“這次回到季家,他對小宇宙的關注明顯比我要多得多。”季嶼朝賀宙攤了攤手,“我身上沒有出現任何異樣,所以……我可能是失敗品。”
因為是失敗品,所以不受關注。
但是失敗品生下的孩子,不一定沒有研究價值。
果不其然,報告上顯示的結果與季嶼所想不謀而合。
原主在九歲是被打入第一針,除了發燒一周外沒有任何異樣,十歲時又打入第二針,仍沒有出現什麽變化,一直長到十八歲,進入孕期後身體各項激素、信息素水平才出現了異樣的升高,生下小宇宙後立刻回落到正常水平。
而小宇宙除了提前出生以外,各項檢測也沒有什麽異常。
那麽季遠生忽然這麽關注小宇宙的契機又是什麽?
他們很快得到了答案。
——小宇宙患上信息素饑渴症時的血樣在一周前徹底分析完畢,得到的結果驚人眼球。
“這些數值都是滿的,這說明什麽?”
“潛力無窮。”
賀宙指著另一張照片上一個alha的資料道,“小宇宙未來會比他強至少十倍。”
季嶼看不懂那些亂七八糟的數據,他催著賀宙往後翻:“直接看結果。”
往後都是對比圖照片,左邊是小宇宙,右邊是各類猛獸的圖片,下面跟著一串分析。
但一溜的對比結果都是“x”,他們不停往後翻,翻了十來張圖才看到了一個打紅圈的。
不過這張對比圖上出現的不再是猛獸,而是遠古神獸——
龍。
“所以小宇宙的尾巴,是龍尾?”
季嶼愣了兩秒後看向睡在床上的小宇宙,那條銀白色的尾巴從被子下溜了出來,一晃一晃的,“還真的挺像龍尾巴,但這也太玄幻了吧……”
賀宙並沒有回應。
他眸色沉沉,目光仍集中在電腦上。
他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還沒有得到解答。
那就是——
小宇宙,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看著賀宙不停把資料往後翻,季嶼忍不住道:“你在找什麽?”
賀宙忽然停下手:“這個是關於你的。”
“嗯?”
季嶼抬眸去看,他的照片和兔子擺在一塊,上面也打了個紅圈。
“……我是兔子?只是身體沒有表現出來嗎?”
賀宙點頭:“很明顯,注射這類藥劑的人會向其他生物進行變異。”
“alha是食肉動物,而beta是小型肉食動物以及大型食草動物,oga是小型食草動物。”
他一手操作鼠標,一手指著屏幕,“這些照片裡表現出的是外形的變異,而後面這些鬥獸場裡的變異者顯然已經出現了身體內部以及心理的變異——他們的行為和思維在向對應的獸類靠攏,爭地盤,爭雌性,爭地位,弱肉強食。”
季嶼按下心底的驚訝,接過話:“所以小宇宙五個月出生,是我這個身體的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我知道,兔子孕期短,五個月孕期差不多,所以,這就是小宇宙早產的原因?”
“很有可能。”
季嶼想了想:“難怪,龍和兔子,他當然更想得到龍。”
“不過這個研究也是莫名其妙,人從獸類進化而來,他這個研究卻致力於讓人退回未開化的獸類。這不是返祖,是返遠古了吧。”
人類從男女分化出alha、beta、oga已經是極大的物種退化。
舊時的社會雖然存在嚴格的階級之分,但也存在相對的公平,人的未來不是定死的,他們可以通過努力改變命運,底層可以翻身,高門也有可能沉寂。
但abo的出現卻給了好不容易走出封建制的人們一記重拳。
原先是人給人劃分了階層,用能力分,用血統分,總之局面由人自己打造,而現在的層級卻是上天注定,不由人分說。
更不用說季遠生這個研究……
“他瘋了。”賀宙一言蔽之。
但季遠生瘋不瘋已經不是他能管的了,這件事這麽駭人,就算謝雨星不找他們,他們也會追根究底,國家也遲早會驚動。
不對,應該已經驚動了。
賀宙想起了今天的新聞和父親忽然接到的任務。
謝雨星把東西交到他們手裡不過是加速季遠生被捕而已。
季嶼看著眼前不停劃過的圖片,自己甚至連前兩行字都沒看清就又跳到了下一張,他不由又問:“你這麽急到底在找什麽?”
“我看到之前的圖上有孕婦。”
季嶼忽然眨了下眼,若有所覺地看向賀宙:“所以?”
賀宙道:“我想知道,她們生下的孩子,基因是否會出現變異。”
“變的……與父方完全不同。”
季嶼立刻了然。
事已至此,在季嶼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很難再用常理考量。
他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道:“這樣太慢了。”
說完,季嶼拿出手機,當著賀宙的面直接撥通了謝雨星的電話。
賀宙翻找資料的手停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季嶼手裡的電話上。
“喂。”季嶼打開免提。
賀宙抿唇,下顎線條繃緊。
對面傳來謝雨星的聲音:“季嶼……”
季嶼直截道:“我打你電話沒別的事,就問你一個問題。”
“——小宇宙,他到底是不是賀宙的孩子?”
“是。”電話那頭換了人,聲音顯然不是謝雨星的。
季嶼愣了下:“薛縱?”
對方沒有應,又說了一遍,“賀宙確實是小宇宙的生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