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宙:出發了嗎?】
【季嶼:出發了。】
【賀宙:嗯, 有事聯系。】
“你似乎有些拘謹。”
季嶼聞言,抬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
只見他面帶微笑, 坐姿優雅,兩手交握著放在身前。
烏黑的短發全梳向腦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做工精致的西裝令他看起來有一種難言的斯文和矜貴,氣質出眾。
這個男人就是薛縱,季遠生的心腹, 也不知道他來接自己是季遠生還是文語薇的意思,他沒有問。
他做好決定的當晚就回復了文語薇,告訴她自己國慶會回去。
原主這麽多年沒回去過,再加上賀宙友情提供的資料, 他倒也不擔心會被發現什麽,只要表現得冷淡一點就行。
“沒有什麽想問的嗎?你都可以問我。”薛縱又道。
季嶼想了想,道:“我回去後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薛縱笑容溫和:“沒什麽特別需要注意的。季先生非常寬容, 文太太也很和善, 季恆可能說話會比較直接, 但你不用在意他。”
季遠生寬容?
季遠生要是寬容當初會做得那麽絕?
季嶼沒說什麽, 他點了點頭, 又問:“有什麽不能去的禁地嗎?”
薛縱回道:“沒有, 你想去哪都可以。”
“好,謝謝。”季嶼回了個笑。
他這次回去不為其他, 主要是想要個身份。
這個身份會他帶來背景和靠山, 不僅可以庇護他, 也可以庇護小宇宙,而且這東西本來就是屬於原主的,所以他心安理得得很。
“還有別的什麽要問的嗎?”薛縱又問。
“你呢?”
季嶼朝他抬了抬下巴,“跟你相處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薛縱唇角的弧度更加上揚,他抵了抵眼鏡,藏在鏡片後的眼神看不太真切。
“你不需要注意我。”
季嶼單手托腮,指尖輕點下巴。
他目光直直地打量著薛縱,良久後別開頭,看向了車窗外的風景。
眼前這個男人,他看不透。
從打開門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他就跟戴了面具似的,雖然臉上在笑,語氣也溫和文雅,但都到達不了心底,反倒給他一種莫名的疏離和虛偽感。
直覺告訴季嶼,要離這個男人遠點。
他不吭聲,薛縱也沒有再說什麽。
季嶼覺得車內的氣氛有些尷尬,可薛縱卻遊刃有余,他一手端著咖啡,一手翻看著報表,偶爾拿筆圈寫些什麽,神情泰然自若。
直到到達目的地,薛縱才不疾不徐地把東西收了起來。
他看著季嶼道:“管家會帶你去住的地方,季先生這時候應該在公司,他一般中午十二點左右會回來。花園裡的花開得很漂亮,如果無聊你可以去那看看,我想你會喜歡的。”
季嶼:“好的,謝謝你。”
薛縱笑了笑:“不用客氣。”
兩人一塊下了車,下車後各自分開。
眼見著薛縱離開,季嶼長長地松了口氣,他拿出手機給賀宙發道——
【季嶼:我到了。】
【賀宙:好。】
發完後季嶼有些想笑,總覺得他跟賀宙有些地下黨接頭的調調,好像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其實根本沒什麽,不過是賀宙覺得自己應付不來,所以才說要保持聯系。
也沒要他實時報備,是他自己緊張,忍不住給他發消息,仿佛這麽做心裡能有點底。
在前面帶路的管家伸手示意:“少爺,這邊請。”
季嶼收起手機,快步跟上:“好。”
繞過前庭的噴泉池,他跟在管家後面進了門,一進去就看到左手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非常年輕的男人。對方單手托腮,眼神絲毫不加掩飾,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他。
看得季嶼腦子裡下意識冒出了四個字:來者不善。
管家停下了腳步,跟沙發上的人打招呼。
季嶼自然也跟著停了下來。
那人掃了眼管家和傭人手裡的東西,道:“你們先上去收拾吧。”說罷又看著季嶼道,“季嶼,我們哥倆既然碰到了,先聊聊?”
季嶼露出微笑,點頭打招呼道:“季恆。”
“聊聊?”
“可以。”
季嶼面不改色地走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接著抬起眼,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個和原主同父異母的哥哥。
季恆長得算不得好看,只能說清秀,但他勝在衣品好,又有從小養出的氣勢加身,所以看起來依舊惹人眼球。
不過……
他似乎對自己很有敵意。
季恆語氣嘲諷:“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今天突然回來?”
季嶼表面不動聲色,心下略微詫異。
不是說豪門的人最會掩飾情緒嗎?怎麽這人神情、說話都這麽的直白,好像生怕自己感受不到他的敵意似的。
季嶼回道:“這裡是我的家,我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
季恆眼神揶揄:“當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跟父親斷絕關系了嗎?不是寧可死都不肯回來嗎?”
季嶼:“……”
不是,這人到底會不會聊天?
他理直氣壯道:“當時還小,童言無忌。”
那時候原主也就十歲,才上小學三年級,說句童言無忌也不為過。
季恆頓了下,輕笑出聲:“我還當你有多硬氣呢,不過爾爾。”
季嶼感受到了季恆話裡話外的諷刺,他心下排斥,面色不變地點點頭:“是啊,要硬氣做什麽呢?又不能當飯吃。”
“不硬氣可以住豪宅,擁有無數的傭人,可以做豪門的少爺,受到無數的人的追捧,不硬氣有多好——”他放緩語速,目光直直地看向季恆,“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更明白。”
季恆和文語薇曾被季遠生養在別院整整十年。
一個做了整整十年的地下情婦,另一個做了整整十年的私生子,見不得人的日子過了十年,才等到了今天的一切。
而他一天都不用忍,只要跟季遠生低個頭認個錯就行。
季恆登時臉色難看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季嶼反問道:“我說什麽了?”
季恆嘴唇緊抿,眉眼沉沉。
他五指並攏,用力摳住手下的沙發,但很快又放了開來,面色也變得平靜了許多:“你倒是挺能說的。”
“還行吧。”
季嶼有些不耐煩道,“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沒的話我先走了。”
季恆笑起來,眼裡藏著些許惡劣:“孩子怎麽沒帶回來?不給爸爸看看嗎?”
人身攻擊就算了,還扯孩子?
季嶼聞言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季恆:“我以為你的段位會高一點。”
“嗯?”
季嶼又道:“現在看起來——不過爾爾。”
說著他用食指點了點太陽穴,眼裡對季恆的輕蔑也不再掩飾,“我懷疑你這裡有點問題,說話都不過這裡。”
季恆忽然哈哈大笑:“不需要。”
他伸出食指,朝下點了點,雙眼盯著季嶼,“在這個地方,想說什麽就可以說什麽,沒什麽好忌諱的。我可以非常直接告訴你——我很討厭你,也看不起你,對你非常、非常地嫌惡。”
季嶼:“……”行吧,要撕破臉就撕破臉吧。
“哦,我也很討厭你,甚至覺得你像個傻逼。”說罷季嶼朝季恆翻了個白眼,再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致,站起身就要離開。
可就在轉身的瞬間,季嶼看到有人正坐在進門左手邊的餐桌上安靜地喝著咖啡。
那人明顯是個Alpha,即使坐著身材也依舊筆直挺拔,肩背寬闊。
他穿了一身白色,戴了副眼鏡,留著微長的卷發,發色微棕,光線一照看起來溫柔又多情。只見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乎是一直沒聽到聲音,所以奇怪地朝他們這邊瞥了一眼。
他這一側頭,季嶼立刻認出了對方。
季遠生。
原主的親生父親。
季遠生道:“怎麽不說了?”
季嶼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看著季遠生。
他的心裡已經刷滿了“藥丸”、“季恆坑我”的彈幕,而且薛縱不是說他這時候應該在公司嗎?!
見季嶼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季遠生目露疑惑:“不認識我了?”
季嶼:“……”
季遠生放下咖啡,又道:“怎麽沒把孩子帶回來讓我看看?這個問題我挺想知道。”
季嶼仍是有些怔愣。
季遠生今年正好邁入四十不惑,可看起來依舊非常年輕。他外貌出眾,卻是偏溫柔的那種英俊,不帶一點戾氣,令人完全聯想不到資料中形容的那個睚眥必報、殺伐果斷的男人。
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手拿畫筆的藝術家。
季嶼回過神,低咳一聲掩飾自己的慌亂,道:“畢竟這麽多年沒回來了,我……想自己先回來看看。”
季遠生又道:“看完會把他接過來嗎?”
“……”
“我挺想見見他的。”
季嶼愣住,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賀宙給的資料裡隻說季遠生性情古怪,沒說到底怎麽古怪,這下他算是見識到了,真的一點不委婉!全程瘋狂打直球,這叫人怎麽接啊?
季遠生又道:“有話直說。”
季嶼想了想,道:“……那我下次來的時候帶上他。”
“在哪?讓薛縱去接。”
季嶼:“……”
他終於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啞口無言,他就是不想讓季遠生看到小宇宙才特意不帶他的,結果眼下這狀況叫他措手不及。
季恆走了過來:“是怕我們害他吧。”
季遠生瞥了眼季恆,又對季嶼道:“不會,沒必要。”
季嶼徹底懵圈。
他真是服了眼前這個原主生父了,和著剛才他那句“傻逼”還有和季恆的罵戰他一點都不在意的嗎?
就在他扛著兩人目光,絞盡腦汁想答覆的時候,一個管家打扮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走到季遠生身旁道:“賀將軍的兒子賀宙,現在正在外面等候,說是要拜訪您。”
季遠生頷首:“讓他進來。”
說完朝季嶼和季恆抬了抬下巴,“你們兩個去招待他,我沒空。”
季恆:“好。”
季嶼:“……”
有正事要做,季遠生也不再糾纏孩子的話題。
見他拿起東西上了樓,季嶼大大地松了口氣。他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還感謝賀宙的出現,簡直是解了大圍了。
季恆雙手插兜,目光看向門外:“你把標記都洗了,賀宙還能巴巴地趕過來給你撐腰。”
他側頭,嗤笑地看著季嶼,“想不到,你倒是好手段。”
季嶼抬眸覷他:“是啊,羨慕嗎?”
季恆一噎,又是一聲嗤笑。
季嶼懶得理他,他現在腦子裡亂得很。
季遠生和預想的形象相差太遠,這個家裡的家風也奇奇怪怪,這些東西都是資料裡沒有的,畢竟探查的人不跟本人接觸。
這些倒還是其次。
關鍵的是他剛來季遠生就對小宇宙產生了興趣,這才叫他心驚。
垂在身側的手不著痕跡地握緊,季嶼目光直直地看向門外。
直到遠遠地看到賀宙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他才忽地松了口氣,攥著的手握得沒那麽緊了。
賀宙由管家帶了過來,季恆迎了上去:“賀宙,好久不見。”
賀宙衝他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又看向季嶼,“好巧。”
季嶼輕咳一聲,忍笑地看著賀宙:“是啊,兄弟,好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