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氣急敗壞地回到酒店, 可陸時今早已人去房空,他就算再生氣、再憤怒, 也無計可施。
他給陸時今打了無數電話, 發了無數短信,全部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這期間阮思恆還給他打了電話, 霍祁心煩意亂,直接掐掉了。
他這時候滿腦子都在想陸時今和霍漣的事,哪裡還想得到自己對阮思恆的承諾。
陸時今到底是什麽時候和霍漣勾搭上的?
機場?飛機上?還是酒吧裡?
機場的時候兩人好像並不認識,難道真的是昨晚在酒吧?
可是霍漣不是譏諷挖苦過陸時今嗎?他們兩人怎麽會搞到一起?
霍祁想破頭隻想到一種可能。
陸時今一定是在報復他,報復酒吧昨晚他沒有在霍漣面前承認兩人的關系。
趁著他喝醉, 和他的親叔叔搞在了一起!
所以當他為了幫陸時今出氣,和霍漣拚酒醉的不省人事的時候。
陸時今卻背叛了他, 和霍漣在床上逍遙快活?!
霍祁氣得好像心肝脾肺腎扭在一起疼。
他養了三年的情人, 自己還沒來得及碰一下,就被霍漣給睡了過去,昨晚睡完今天早上趁他不在又接著睡!
他感覺自己的頭頂被一片綠雲籠罩,忍者神龜都沒他這麽綠!
奇恥大辱!
霍祁現在覺得只要是綠色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無聲的諷刺。
他把房間裡所有綠色的花瓶、植物、裝飾品全摔了個稀巴爛還不夠解氣, 隻想親手掐死那對狗男男。
那邊霍漣氣得七竅生煙,這邊霍漣帶著陸時今在夏威夷的一座小島上衝浪騎摩托艇。
風和日麗的午後, 湛藍的海水, 金色的沙灘,兩個人玩得不知道有多快活。
兩天后,怎麽也找不到陸時今的霍祁才悻悻回國。
這時候國內各界對於阮思恆的抨擊已經更加強烈, 可阮思恆始終沒站出來發表申明。
既不澄清也不道歉,就這麽一直拖著。
阮思恆聽說霍祁回國了,直接找到霍祁公司辦公室,驚訝地發現霍祁比出國之前他們見面時憔悴了不少。
但阮思恆自己也是焦頭爛額,自然沒有心情去問霍祁怎麽回事。
“霍祁,你聯系上了賣畫給你的那個人了嗎?他怎麽說?你有沒有和他說我願意多出兩倍的價錢買下他這些畫,只要他願意站出來幫我發聲?”阮思恆坐下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焦心地說,“這幾天總有些奇怪的人在我工作室門口晃,還有人給我寄帶血的衣服和刀片,你說他們是想幹嘛?想逼死我嗎?”
霍祁聽著阮思恆喋喋不休的抱怨,低著頭煩躁地刷手機。
他在看他這幾天給陸時今發的短信。
【陸時今你在哪兒?趕緊給我接電話!】
【你長本事了啊陸時今,綠了我玩失蹤是吧?什麽鍋配什麽蓋,你這種爛蓋也就只有霍漣這種破鍋才看得上你!】
【你到底人在哪兒?!接電話!】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肯認錯,再保證和霍漣一刀兩斷,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阮思恆的事,你不想幫忙我不會逼你,給我回個電話好不好?】
【你有本事就永遠別讓我找到你!】
可是無論他怎麽威脅甚至到後來讓步妥協,陸時今始終沒給他回復過半個字。
“霍祁?”阮思恆見霍祁一臉失魂落魄,不滿地拍了拍沙發,“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霍祁回神,嗓子因為乾澀有些啞,“在聽。”
阮思恆:“你說會幫我解決這件事,可是已經三四天了,你到底想到辦法沒有?”
霍祁淡淡地說:“正在想。”
阮思恆氣急,“什麽叫正在想?那就還沒想到?那你那天跟我的保證是在說大話嗎?我是因為信任你所以才會沒采取行動等你的消息,你現在告訴我你沒辦法,你讓我怎麽辦?別忘了,是你當初把那些畫送給我,說我可以隨意處理的!”
霍祁因為陸時今的事情已經滿心煩躁了,阮思恆現在又來煩他,還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身上,更加讓他煩上加煩。
霍祁突然對阮思恆也沒了耐心,冷著臉說:“你的意思是都怪我了?我怎麽會知道你會抄人家的畫?我是把畫送給了你,可我沒按著你的手逼你去抄。”
就跟霍祁聽不得“綠”這個字一樣,阮思恆現在聽到“抄”這個字,就會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
“霍祁!原來你也是這麽看我的是嗎?”阮思恆白皙的皮膚因為憤怒變得通紅,聲音顫抖地說,“你也相信網上那些對我誣蔑?是,我是看了那些畫,可我只是借鑒了裡面的部分創意!借鑒不是抄襲!他陸時今在畫壇連無名小卒都排不上,我會抄他?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霍祁其實剛剛只是一時之氣,那些話說出口他就立即後悔了。
他真的是鬼迷心竅了,怎麽能對阮思恆說那麽重的話。
“對不起思恆,我這幾天因為工作不順很煩躁,所以才會口不擇言,你別生氣。”霍祁無奈地道歉,“你別著急,辦法我已經在想了,人我也已經在聯系了,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你相信我好嗎?”
阮思恆一臉失望地搖搖頭,“算了,是我太天真了。我本來以為你是我的知己,但是我錯了。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了解,我有我的驕傲,我的尊嚴,不容任何人踐踏。本來也不關你多少事,既然你工作忙,我還是自己解決吧,就不勞煩你了。”
說完,他就推門走出了霍祁辦公室。
霍祁站起來追了幾步,想把人挽留住,可心裡突然湧上一陣無力感,讓他頓住了腳步。
說到底,他和陸時今走到今天這一步,還是因為阮思恆。
他怎麽會這麽蠢,明明陸時今哪一點都比阮思恆好,可他當初怎麽會對陸時今熟視無睹,那麽執著地追求一個並不愛自己,對他無半點情意的阮思恆?
如果沒有阮思恆的存在,他就不會把陸時今的畫送給阮思恆,也就不會發現今天這種事。
除了因為他不肯承認兩人的關系,陸時今肯定還在怪自己要他站出來幫阮思恆澄清。
明明時今才是受害者,自己到底當時是怎麽想的才能對他提出那種卑鄙的要求?
霍祁心中五味交陳,既後悔又愧疚,你都幹了些什麽事啊霍祁!
霍祁和阮思恆兩個主角鬧了個不歡而散,陸時今那邊在顯示屏上看得一清二楚。
陸時今隨便瞄了幾眼彈幕,上面全部是對阮思恆不滿的評論。
當然,還摻雜著幾條心疼霍祁愛錯了人,支持霍陸CP,希望陸時今能夠回心轉意原諒霍祁的彈幕。
陸時今也讓711替他打了條彈幕發上去。
【不好意思,原諒他那是聖父的事,而我的任務,就是送他去見上帝。】
阮思恆離開了霍祁的公司,回到了工作室,猶豫再三,拿出了那張《海邊漫步圖》。
他舉起那張畫對準燈光,深淺不一的藍色顏料中隱隱約約映出了一串數字,是手機號。
除非是對顏料配色天生敏感的人,否則不會有人發現,這張畫裡還藏著玄機。
阮思恆撥通了那個號碼,三響過後,一個年輕慵懶的聲音接通了電話。
“喂?”
“你好,我是阮思恆。”
陸時今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你終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我還以為霍祁真聽了我的話,沒把那張畫送給你呢。”
阮思恆微怔,下意識地問:“什麽意思?”沉默三秒,忽然恍然大悟,“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陸時今輕嗤道:“是啊,他第一次提出要買我的畫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不也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嗎?”
阮思恆被陸時今戳中心事,一時語塞。
他的確早就知道了陸時今的存在,一開始只是好奇畫的作者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但霍祁一直遮遮掩掩,不肯讓他認識,所以阮思恆就起了疑心。
那天霍祁在西餐廳約見陸時今,阮思恆其實早就喬裝在那裡守株待兔。
等他看見陸時今那張酷似自己的臉後,心裡起了諸多猜測。
後來他收到一條匿名短信,發短信的人將霍祁把陸時今當成是他的替身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看完那條短信,阮思恆除了驚訝霍祁的所作所為外,隻覺得惡心和厭惡。
沒有一個人願意當別人的替身,同樣也沒有一個人會覺得這世界上會有一個人能夠取代自己。
阮思恆並非不明白霍祁對他的心思,只是因為有陸時今的存在,他和霍祁便再無可能了。
他甚至有時候會恨霍祁,如果不是霍祁的故意隱瞞,他怎麽可能去從一個卑微替身的畫作中找尋靈感。
又恨自己,靈感盡失,畫出來的東西居然連一個替身都比不過。
可是一步已經邁出去,再無回頭的路。
一回頭,就是身敗名裂,永不翻身。
陸時今慢悠悠說:“當初我送霍祁這幅畫的時候,就告訴過他不要送給別人,可他轉頭就忘了,還是把畫送給了你,果然在他心裡,還是你最重要。既然這樣,我也不能浪費我畫這幅畫時的心意,阮畫家你說是不是?”
“既然你已經料到我會來找你,那多余的話我也不說了,現在除了你沒人可以幫我,”阮思恆冷靜地說,“你可以盡管提條件,只要我能做到。我知道你很愛霍祁,等這件事了結,我可以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哈哈哈哈……”陸時今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笑得不可抑製,好一會兒才止住笑聲,“你錯了,我可不愛那種人渣。不過現下,我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做個交易如何?”
阮思恆也是病急亂投醫了,顧不得細想就答應:“你說。”
陸時今:“霍祁的辦公室裡,有個保險箱,裡面有一份文件,你幫我拿到手,我就幫你澄清抄襲的事。”
“什麽文件?”阮思恆還有理智,警惕地說,“如果是犯法的事……”
“阮大畫家,”陸時今笑著打斷他,“你不會真以為這是交易你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吧?事到如今你還有的選嗎?”
阮思恆頓感底氣全無,是啊,事到如今他只能被陸時今拿捏在手裡,還能有什麽選擇的余地。
阮思恆指甲狠狠掐著掌心才能控制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既然是保險箱,我怎麽知道密碼?”阮思恆提出異議。
陸時今語氣幽幽:“不,你知道的,好好想想。還有,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不能告訴第三個人。千萬別想著糊弄我,保險箱裡放著什麽我比你清楚。阮畫家,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我隻給你一天時間。”
阮思恆沒有辦法,只能答應下來。
第二天,阮思恆給霍祁打電話,先給霍祁道歉,昨天是他太心急所以態度不好,希望兩人的關系不要因為一次的不愉快受到影響。
既然阮思恆都放下自尊了,霍祁自然不會不給他這個面子,順著台階下就把事情翻篇了。
緊接著阮思恆就提出下午還想來趟霍祁公司,再聊一下事情怎麽解決。
電話裡,霍祁的回應雖然猶豫了數秒,但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阮思恆一直在想保險箱密碼的事,霍祁從來沒告訴過自己他有關保險箱的事,為什麽陸時今會篤定地說他知道密碼?
難道密碼是和他有關?
阮思恆陡然想起自己曾經去過霍祁公寓,那天站在門口霍祁也讓自己猜他家密碼鎖的密碼,阮思恆一開始還覺得莫名其妙。
直到霍祁說出密碼是他的生日,他才明白霍祁是在和自己暗示他的心意。
霍祁喜歡他,難道保險箱的密碼也設置成了他的生日?
阮思恆帶著各種疑惑,下午去了霍祁公司。
霍祁對他的態度明顯不像以前那般親熱,偶爾還會目光深沉地打量他。
但阮思恆急於完成任務,即使注意到霍祁有些不一樣,也無暇顧及。
在霍祁辦公室坐了沒一會兒,便有助理通知霍祁去開會。
霍祁問阮思恆要不要先走,阮思恆卻說反正自己也沒事做,不如留下來等霍祁晚上一起去吃飯。
霍祁深深盯著阮思恆看了一眼。
阮思恆心裡有鬼被這樣一看難免心虛,強作鎮定地說:“不好嗎?如果你實在沒空,那我走也行。”
霍祁笑了笑:“有空,我先去開會,你在這裡隨意。”
隨後霍祁離開了辦公室,臨走前吩咐助理,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入辦公室。
等霍祁走了,阮思恆開始在辦公室裡搜尋保險箱的位置。
最後他在霍祁辦公桌下面的一個櫃子裡發現了保險箱的蹤跡。
阮思恆忍不住心跳加速,心虛地抬頭看門口的方向,等確定沒有人進來,他才慢慢在保險箱面前蹲下來。
“930928”……
阮思恆顫抖著手指一下一下按下這串他無比熟悉的數字。
密碼按鍵發出的提示音仿佛喪鍾的聲音,一下下敲打在他耳邊。
從這一刻起,他就不僅是一個無恥的抄襲者,還是一個背叛朋友的卑鄙小人。
他曾經是萬人羨慕的天之驕子,究竟是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可惜已經沒有讓他後悔的時間,密碼最後一位數輸完,保險箱應聲打開。
與此同時,阮思恆身後冷不禁響起一個陰冷得如同鬼魅一般的聲音。
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阮思恆腦後。
“阮思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