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船本來就不大， 可能剛好又有風浪，薑覓激動地跳起來，船就搖晃了一下， 她沒有防備， 腳下站不穩， 直接朝顧言灃撲了過去。

　顧言灃忙伸手去接， 但他自己也沒站穩， 同時船晃動更加厲害，兩人一起摔倒在船板上。

　薑覓被顧言灃緊緊抱在懷裡，沒有磕著碰著，但顧言灃摔下去的時候，薑覓聽到一聲巨響。

　她嚇壞了， 想要去看顧言灃， 但他抱得太緊， 一時間竟然掙不開。

　“顧老師， 你沒事吧？”薑覓聲音都在抖。

　顧言灃隻得松開手：“沒事， 你別怕。”

　“顧老師……”薑覓也沒著急爬起來，伸手就去檢查他的腦袋。

　顧言灃：“……”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趴在他身上動來動去的……雖然是冬天， 穿得厚，但氣息什麽的， 掩不住啊。

　薑覓顯然什麽都沒意識到：“我剛才聽到一聲巨響，你碰著哪裡了？”

　顧言灃想把她拉開， 手舉起來到底沒舍得放下， 微微僵硬地伸在半空：“旁邊的凳子倒了， 我沒撞到， 真的沒事。”

　“嚇死我了。”薑覓松了口氣，忽然感覺力竭， 軟軟地趴在顧言灃身上，還無意識地輕輕錘了下他的胸口。

　“……”顧言灃實在無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沒摔倒，但你壓得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薑覓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開。

　“你慢點。”顧言灃也跟著站起來，“這船有點小，不太穩當。這麽冷的天，如果船翻了，掉下去肯定得病一場。”

　他不說薑覓也不敢亂動了，她以前也不是毛毛躁躁的性子，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顧言灃面前好像就總是會出亂子，莫名其妙就變得笨手笨腳了。

　真是惱人。

　“繼續剛才的話題吧。”薑覓捋了捋被折騰散開的頭髮，強行轉移注意力，“按照你的說法，現在系統肯定在柏默身上了？”

　柏默本來就有男主光環，現在再加上系統的加持，怕是更難對付。

　因為原主是真的很喜歡柏默，薑覓佔了人家的身體，所以對她愛的人就總會多一絲寬容。

　她不去接觸柏默，但也不太願意把人往壞處想。

　可現在按照顧言灃的分析，柏默比虞白可惡多了——故意挑起兩個喜歡自己的女孩互相爭鬥，他邊看戲邊加油添醋，一方退出他還伸手，非把人拉回來繼續鬥，真的很惡心。

　“我覺得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顧言灃對自己的分析很有信心。

　其實薑覓現在也是這樣認為的。

　如果系統在虞白身上，虞白肯定早出手對付她了。從虞白的表現來看，她應該沒系統。

　“不用擔心。”顧言灃看出薑覓的擔憂，安慰道，“那個系統連自己要綁定的對象都能找錯，一看就不聰明。如果它真的很厲害，應該早就離開蕭含霜去找柏默了，又何必一耗就是18年？而且，它之前跟蕭含霜說的雖然是謊話，沒有自毀。但我猜，綁定對象的死亡，對它肯定多少有些影響。所以，這麽一個又笨又破的系統，頂多是個殘次品，不足為慮。”

　薑覓被他說得笑起來，點頭道：“沒錯。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難道真要去拆穿柏默嗎？”

　柏默是很惡心，但他們沒必要為了這種人成為“殺人凶手”。

　更重要的是，要是拆穿了柏默，柏默死了，系統還沒自毀怎麽辦？誰知道它下一次又會綁到誰身上？他們還能不能找到？

　“不用。”顧言灃果然搖頭，“我們要做的不是殺人，而是救人。而且，柏默和蕭含霜的情況不一樣，就算我們拆穿他身上有系統，他也未必就會死。”

　也對，蕭含霜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沒有了。但柏默沒有穿越，所以哪怕系統離開他，他應該也不用死。

　那他們知道這件事，對他就沒什麽威脅，說不準一問反而會觸發什麽變故。

　所以，不能冒險。

　“我腦子不夠用了。”有顧言灃在的時候，薑覓就總想偷懶，不想思考，“顧老師，你說吧，我們現在到底該做什麽？我都聽你的。”

　“當然是確定系統在不在柏默身上，百分之九十不保險，我們要保證百分之百。”顧言灃思路很清晰，“你有沒有想過，系統的存在，到底是為什麽？”

　薑覓之前刷過很多小說，脫口道：“做任務？”

　顧言灃點點頭：“蕭含霜曾經說過，系統給了她一個任務。”

　“對，攻略你。”薑覓想起來了，“系統想讓她攻略你，把西川集團掌握在手裡。但誰也沒想到，你那麽厲害，蕭含霜用盡手段，跟你耗了18年也沒能成功。”

　顧言灃對她見縫插針誇自己一句的說話方式表示很滿意，微笑著道：“我們做一個假設，假設系統也是有任務的。蕭含霜說過，天才7號的目標，是打造一個天才。它綁錯了人，就注定完不成任務。這種情況下，如果你是系統，會怎麽辦？”

　薑覓不得不思考了：“如果天才7號的目標只是打造一個天才，它在蕭含霜死去之後，大可以重新找個小孩子綁定，雖然晚了18年，至少能夠保證完成任務。但它找到了柏默，這就證明它的目標，是一個固定的人，也就是說任務對象必須是柏默。但柏默已經成年了，再成為傳統意義上的天才，好像很難。所以……只能劍走偏鋒，打造另一種形式的‘天才’……怎樣才算另一種形式的‘天才’呢？”

　薑覓苦苦思索，又看了顧言灃一眼，忽然靈機一動：“它之前的目標是西川集團，西川集團代表的是錢……首富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天才？拿下演藝界最高獎項，算不算一種天才？同理，拿下文學界、醫學界、物理化學等等領域的最高榮譽，算不算天才？”

　“聰明。”顧言灃也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真棒！”

　薑覓臉悄悄紅了，一半是激動，一半是不好意思：“所以，對柏默來說，拿下國際影帝，是最容易的！”

　“沒錯。”顧言灃輕輕鼓掌，“所以，要證明系統是不是在柏默身邊，其實非常簡單。”

　“怎麽證明……不對，等等。”薑覓腦子一旦轉起來，就能想到很多事情，“按照這樣推測，當初天才7號為什麽要讓蕭含霜去攻略你？為什麽不讓她直接去幫柏默？”

　顧言灃顯然也考慮過這個問題：“蕭含霜跟柏默毫無關系，怎麽接近一個小嬰兒？而柏默那時候根本沒有展露出任何天賦，誰知道他以後會進哪個行業？錢不是萬能的，但有資本，在哪個行業都更容易，不是嗎？”

　“可是，系統怎麽保證錢能到柏默手……”薑覓說到一半猛地頓住。

　她忽然想到，按照書中情節，顧言灃很快就會死。如果西川集團在顧言灃手裡，那他死後，就成了蕭含霜的，她跟系統綁在一起了，說不定轉手就會把西川集團送給柏默。

　“這一點我也不能確定，但想必系統還有別的辦法。”顧言灃當然不知道自己的設定，“這個其實不重要，我們只要確定系統在柏默身上就行，對嗎？”

　“沒錯。”薑覓點點頭，臉色不大好。

　好在燈光朦朧，顧言灃沒發現。

　剛才的一瞬間，薑覓突然又想到，有沒有可能，系統跟她一樣，也知道他們所處其實是書中的世界？它會不會也知道原書劇情和結局？

　柏默之所以跟她搞曖昧，會不會其實跟爭風吃醋無關，而是他知道，顧言灃是為原主而死？

　系統跟了蕭含霜那麽久，自然清楚：只要顧言灃一句話，顧言笙就會將西川集團拱手相讓。

　如果柏默獲取了這兩個信息，必定會認為，顧言灃深愛著薑覓。

　所以，要拿到西川集團，從薑覓身上下手比從顧言灃身上下手更快。

　恰好，薑覓喜歡的人，正是柏默。

　因此，柏默在薑覓面前狂刷好感度，要的可能是薑覓的死心塌地，他要用薑覓來對付顧言灃。

　而柏默在跟薑覓搞曖昧的同時，還要撩虞白，是因為他知道，虞白是女主，自帶女主光環。

　如果真是這樣……薑覓倒吸一口涼氣。

　“顧老師，你能不能問問賀叔叔，虞白入選《小仙女》這部劇，是不是柏默幫的忙？”薑覓腦子飛速轉動，她想起在學校選角那次，虞白篤定的語氣。

　她既然沒有系統，又憑什麽篤定？

　“不用問，我知道。”顧言灃說，“是柏默自降身價，強行綁定虞白帶入組的。”

　薑覓打了個寒顫，難怪虞白總針對她。

　虞白什麽都不知道，柏默一個自降身價也要帶她入組的舉動，足以讓她死心塌地。人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時候，智商通常不夠用。這時候無論誰出現在柏默身邊，都是狐狸精，不管柏默做什麽，都是被人引誘的無辜者。

　薑覓一瞬間不知道該說虞白也可憐，還是該說柏默夠可怕。

　“你冷嗎？”顧言灃話音落，溫暖的大衣已經罩在了薑覓身上。

　薑覓抬頭看著他，繚繞的煙霧中，顧言灃穿著白色的毛衣站在船頭，謫仙下凡一般。

　“我不冷。”薑覓把大衣披到顧言灃身上，拉著衣襟拽到胸前，沒有松開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抬頭認真地對他說，“顧老師，你不用擔心，我想到對付柏默的辦法了。”

　顧言灃低頭看她：“如果你的辦法，是要暴露自己，我不同意。”

　薑覓一怔，顧言灃真的太了解她了。

　沒錯，她也了解劇情。所以，這個世界裡，她對柏默的威脅應該最大，這就是薑覓的底牌。

　薑覓抿了抿唇，沒說話，但神色堅毅。

　她討厭那個系統，也討厭柏默，想要放手一搏。

　顧言灃遲疑一瞬，抬手握住了薑覓的手：“你不妨先聽聽我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