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灃回頭看了她一眼，說：“是啊。(搜索小說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網)”

　薑覓想到這一點時， 本來還有點說不出的小竊喜， 結果顧言灃這大方的態度， 讓這件事情瞬間變得無比坦蕩，毫無曖昧可言。

　薑覓心底剛剛冒出來的小泡泡瞬間被戳滅。

　“哦。”薑覓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然後回房間換衣服。

　兩人收拾好下樓，跟程雙雙打了個招呼， 讓她幫忙將簽名寄出去。

　程雙雙有假放，心情特別好，還偷偷跟薑覓說：“果然分別才是最好的催化劑。”

　薑覓知道她想說的其實是“小別勝新婚”， 明明跟顧言灃是假的，也忍不住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因為是回自己家，又有不方便告人的秘密， 所以顧言灃誰也沒帶，親自開車。

　兩人先去了一趟商城，給各位長輩親人買禮物。顧言灃很久沒回家， 自己要送一份， 薑覓第一次見面， 也要送一份。

　不過， 都是顧言灃出的錢， 薑覓拗不過他， 想著自己的錢也是他給的， 便沒有再矯情。

　買禮物花了好幾個小時， 兩人又一起吃了午飯才啟程。

　因為去的並不是什麽熱門景點， 所以除了剛出城的時候有點堵車，今天全程都很順暢。以至於薑覓看到寫著“上井西路”的路牌時，還驚了下，心說今天怎麽這麽快？

　然後下一秒，車子轉過彎，薑覓馬上就被道路兩旁種滿的銀杏樹吸引了目光。可惜這時候銀杏葉還沒黃，可以想象，再過一個月，等金黃的銀杏葉鋪面道路時，會是怎樣的美景。

　“要是再晚點來就好了。”薑覓扒著車窗看外面，“銀杏葉落下來的時候，走在這裡就跟仙境差不多吧？”

　“你喜歡銀杏？”顧言灃說，“等葉子黃了再來看就是，它又不會跑。”

　“也不是喜歡銀杏。”薑覓搖搖頭，隨口道，“我只是喜歡那種大面積的黃色……”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

　薑覓解釋說：“我不是說那種黃色，我的意思是……銀杏葉子黃了的那種黃色。”

　越解釋越怪了啊，摔！

　顧言灃：“……我明白你的意思。”

　這樣聽起來，好像更怪了。

　薑覓隻好閉嘴。

　車子又往前行了一段，薑覓看到一處被廢棄的宅院。

　遠遠地就能看到院牆周圍燒得焦黑的痕跡，經過長時間的風吹日曬，添加上風霜的痕跡，平添幾分神秘感。

　薑覓感覺到顧言灃的車速慢了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就是蕭含霜的家嗎？”

　“對。”顧言灃點點頭。

　薑覓又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片是老城區，但也屬於“貴族區”，就是有錢有勢的人住得比較多。周圍房子雖然外表看著老舊低調，但實際修建得很有講究。這就讓蕭含霜家看起來格外突兀，非常破壞整體美感。

　“為什麽不重新修建過？”薑覓不是很明白，“蕭含霜沒有別的家人嗎？”

　“有一個兒子。”顧言灃含蓄道，“但是不怎麽回來，也不管這些事。”

　聽起來，蕭含霜這個兒子不怎麽樣。

　薑覓還再想問點什麽，就見顧言灃轉了個方向，將車子開進旁邊的院子。

　薑覓看到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匾，是用小篆寫的“顧宅”，乍一看隻覺得還挺好看，仔細看時就會發現，那字跡古拙圓勁、每一處細節都對稱得恰到好處，絕對是大家的手筆。

　“言灃回來了？”一位兩鬢斑白的老管家得了消息，早帶著人等在門口，一看到車子馬上就迎了上來。

　“張叔。”顧言灃跟老管家打了個招呼，“這是薑覓。”

　“薑小姐。”張管家看到薑覓的瞬間眼神裡有驚訝一閃而逝，他掩飾得很好，馬上朝薑覓行禮。

　“張叔好，您不用客氣，我是小輩，您叫我覓覓就好。”薑覓忙道。

　她自己家以前也有管家和阿姨，但不會搞得這麽客氣。

　張管家答應一聲，又客套兩句，才道：“先生等你們很久了。”

　薑覓來的路上就跟顧言灃了解過，顧言灃的爺爺前些年已經去世了。現在住在顧家老宅的，是顧言灃的二叔，也就是顧安那個渣爹顧榮遠。

　可能是因為年輕的時候太過任性胡為，顧榮遠身體早早出了問題。別的企業家到六十歲時，經驗和資本都正盛，是風華正茂的年紀，他卻只能在家裡靜養。用顧安的話說，這也算是一種報應。

　聽到外面的動靜，顧榮遠等不及，直接出來了。

　“二叔。”顧言灃急忙快步上前。

　薑覓也跟上去，順便打量了一番這位聽過他無數事跡的男人。

　和想象中的高大英俊不同，可能是因為生病的關系，顧榮遠坐著輪椅。他頭髮也已經白了大半，很瘦，在寬大的椅子裡看起來更顯小隻，臉頰都凹陷進去，幾乎看不到肉。倒是眉眼間還藏著幾分昔日的風流倜儻，眼神也不像個老人，有著低調的睿智和精明。

　“言灃啊，你終於舍得回來了。”顧榮遠緊緊拉著顧言灃的手，眼睛也是盯住他不斷打量，像是生怕少看了一眼，看得出是有真感情。

　“對不起，二叔。我實在是忙，一直沒抽出時間。”顧言灃蹲下身，又給他介紹薑覓，“這是我未婚妻，薑覓。”

　“聽說了，一直想見見。”顧榮遠的眼神終於轉到薑覓臉上，隨即露出和藹的笑容，“長得真好，你小子有福氣了。”

　薑覓忙喊了“二叔”，又是一番寒暄。

　張管家過來提醒顧榮遠不能吹太多風，一行人才轉移進屋內。

　薑覓在門口的時候，被門上的匾驚了一下，進了屋子後才知道，顧家可能比表現出來的還有錢。

　家裡整體風格很低調，甚至稱得上簡單，因為不會有過多裝飾。但薑覓已經看出來，有好幾個擺件都是古董。

　幾人坐下來，廚房送上熬製好的甜湯，薑覓看了下那湯碗，瓷質奶白，輕薄通透，是上好的骨瓷餐具。

　顧言灃和顧榮遠聊得停不下來，薑覓就默默喝湯，味道是真好。

　大概半個小時後，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好幾個人一起走了進來，分別是顧榮遠的幾個子女。

　彼此一陣寒暄，顧言灃又一一給薑覓介紹，除了顧安，都是第一次見。

　顧榮遠有三個兒子，四個女兒，其中一個女兒還在上小學。

　這些孩子大多對顧言灃和薑覓都還挺善意，至少表面上是善意的，除了老大顧言笙和顧三小姐顧寧。

　顧言笙就是現在西川集團的一把手，他長了張冰山臉，不苟言笑。不過這是因為他年紀輕輕就掌大權，為了威嚴不得不養成的習慣，倒不是真的對薑覓他們不滿，他對誰都這樣。

　顧寧就是真的不滿了，她和顧安本來就不和，顧安明顯跟薑覓關系不錯，她就自然而然地對薑覓喜歡不起來。

　不過，顧寧知道顧榮遠對顧言灃的態度，還不至於蠢到當面找茬，也只是沒那麽熱情，送禮物的時候有點敷衍而已。

　顧家每個人都給薑覓準備了禮物，全是珠寶首飾一類，價值不菲。

　幸好他們的關系是假的，薑覓才敢收下，反正回去後就要還給顧言灃。

　而顧寧送的，是一枚發卡，跟顧家小妹妹顧湉撞了禮物，這讓顧湉小朋友非常不開心。

　一群人又坐了一會兒，顧榮遠看看時間，問管家：“大嫂通知了嗎？什麽時候到？”

　薑覓看了顧言灃一眼，顧言灃表情非常淡定，薑覓也就沉下心來。

　管家說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開飯前，費一若終於到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費一若進門就道歉，“路上堵車。”

　她還是薑覓上次見到的那個費一若，五官、聲音都一模一樣，但她今天的神態和上回不一樣。

　今天是真的雍容華貴，氣質卓然，滿目慈愛。

　薑覓終於能理解顧安說起大伯母時那種心態，也更理解顧言灃心裡的難受。

　面對這樣的費一若，說她家暴、野心勃勃，真不會有人相信。

　薑覓本來就和顧言灃坐在一起的，這時候情不自禁就握住了他的手。

　她只是忽然很心疼顧言灃，但顧言灃隻當她在害怕，隨即反握住她的手。

　顧言灃的手很大，掌心溫暖乾燥，將薑覓的手完全包裹住，像裝載了銅牆鐵壁，特別有安全感。

　薑覓走了下神。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費一若正把一個盒子推到她面前，裡面是一對極好的羊脂白玉手鐲。以薑覓的鑒賞能力，能看出來應該是件古董，少說得有兩三百年歷史。

　薑覓忽然就想起上一次見她時，她高高在上說不會給錢的模樣。

　薑覓轉頭看了顧言灃一眼，顧言灃點點頭，示意她可以收下。

　“謝謝阿姨。”薑覓愉快地收了，很乖巧地道謝。

　她很想看看費一若肉疼的樣子，但費一若並沒有，她甚至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開心，很溫柔地說：“言灃這孩子從小也吃過很多苦，有什麽事憋在心裡，不愛跟別人說。我一看你就是古靈精怪的性格，肯定能讓他向你敞開心扉，我真的是非常開心，也很感謝你的出現。只是他比你大那麽多，終究是委屈你了。以後他要是欺負你，讓你不開心，你就跟我們說，大家都站在你這邊。”

　薑覓聽得簡直想給費一若頒一座最佳小金人獎，這演技，真是令人拜服。

　在今天之前，薑覓一直很奇怪一件事情——費一若上次去找她到底是為什麽？她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就不怕薑覓告訴顧家其他人嗎？

　現在薑覓明白了。

　費一若是真不怕，以她多年精湛演技積累下來的好印象。薑覓現在要是敢揭穿她的真面目，一定會被顧家眾人當成不懷好意的心機女。如果顧言灃要站在她這邊，他們應該會認為，是她給顧言灃吹了枕邊風，連自己親媽都不認。顧言灃畢竟多年不和家裡聯系，而費一若則是一直在和他們來往，情感上來說，他們一定會偏向費一若，也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當然，他們不會對顧言灃怎麽樣，只會更加討厭薑覓。

　所以，費一若有恃無恐。

　至於她去找薑覓，可能是一種試探，看能不能合作。

　她沒有下一步動作，應該就是判定不能合作了。

　那麽，薑覓覺得自己在她心裡的定位，應該是敵人。

　好在薑覓的演技也是得到過顧老師親傳的，應付得很好，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只是，這樣的博弈，到底很累。

　一頓飯下來，薑覓就感覺到了疲乏。

　“覓覓是不是困了？”費一若心細如發，很快就發現了，“今天趕路，肯定累了，要不早些休息吧？反正都回來了，有的是時間，大家有話不妨明天再說。”

　顧榮遠本來身體就不好，也不能熬夜，自然是說好，其余人也沒理由阻止。

　“那房間就……大嫂你來安排？”顧榮遠說。

　說來也是諷刺，他以前風流，女人不斷。

　到這時候，身邊卻沒有女人願意陪著，家裡這些事情，都靠管家在打理。

　但薑覓和顧言灃身份特殊，交給管家就顯得有些不夠重視。

　“二弟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費一若說，“大家都早點休息吧。”

　一行人道過別，薑覓和顧言灃跟著費一若朝西邊的那排房子走過去。

　薑覓以為沒人的時候，她會露出真面目，但費一若很謹慎，她的假面具一直戴著。

　“這是言灃以前的房間，你們今晚就在這裡睡吧。”費一若在最邊上的房間前停下來，說完猶豫了一下，又問，“可以嗎？”

　薑覓以為她會給自己單獨安排房間，這時有點懵，下意識去看顧言灃。

　顧言灃卻沒及時收到薑覓求助的眼神，他這一路都沒怎麽說話，反應有點慢。

　薑覓先是有點疑惑，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溫柔的費一若，像極了記憶中的媽媽，這讓顧言灃有種錯亂感，他會分不清面前這個費一若，到底是誰。

　薑覓更心疼了。

　“當然可以。”薑覓轉頭對費一若說，“謝謝阿姨。”

　她覺得費一若可能是在試探她和顧言灃的真實關系。

　如果她拒絕兩人住一間房，就露餡了。

　“主要是怕你不習慣，我想你跟言灃住一起可能會更有安全感。”費一若解釋說，“如果你想單獨住，我馬上讓人再去收拾房間。”

　顧言灃這時候才回過神來：“我們分……”

　“這樣就挺好。”薑覓迅速打斷他。

　顧言灃動了動嘴唇，沒再說什麽。

　“那你們早點休息。”費一若笑笑，轉身走了。

　顧言灃看著薑覓：“這裡還有很多房間……”

　“她在試探我們。”薑覓說著，推開房門，然後愣住了。

　房間裡的燈光是粉色的，只有一張床，床上鋪著紅色的絲綢被褥，大大的“喜”字和玫瑰花瓣格外醒目。

　薑覓：“……”

　這要怎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