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放榜的日子多是在三月初, 但具體在哪一日卻不一定,還得視具體情況而定。在往屆裡,出現過人才井噴式的一幕, 最終不得不上呈帝皇,由聖上下令多取一些。若發生這種情況, 便是推遲到三月底放榜也是可能的。
至於殿試的日子, 倒是肯定在四月裡,那幾日還是不確定。多數情況下,會在會試放榜之時,將殿試的日子謄抄於榜單上。
橫豎學子們都在南陵郡,又不會有人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去外頭浪,哪怕是在放榜後三五日內就進行殿試,亦無妨。
而今年,好巧不巧的趕上了安平王府世子妃回門的好日子。
其實也不奇怪,大婚之日定在了三月初九,依著這邊的習俗, 新嫁娘多半都是在三日內回門的, 且越早回去顯得夫家越為重視。但問題在於, 這樁大婚是兩個郡王府的聯姻,且中間又有太后賞賜, 因此在新婚次日, 二人是先入宮謝恩了,再後一日才是回門日。
安平王府在定下婚期的時候是算不到這一層的, 他們倒是刻意避開了二月會試、四月殿試,卻不會想到回門日還能跟會試放榜湊一塊兒。而魏家這頭,全家都跑去喝酒了,直接就導致無人去打聽何時放榜。
還好魏家下人警醒, 早不早的就派了人盯著貢院那頭,一有消息就立刻回稟。饒是如此,大清早就出門的主子們,也是到了下半晌才回府。
大管家激動不已的匯報好消息,瞧他那副模樣,竟仿佛自個兒考上了一般。
當然,楊冬燕也沒讓他失望,高興的吩咐下去,闔府上下所有人多發三個月的月錢。
這下可好,本來只是附和著帶笑的下人們,頓時仿佛過大年一般,開心得不得了。
“也去跟永平王府支會一聲,今個兒太晚了,明個兒再去吧。就說……”楊冬燕算了下日子,很快就確定了,“過兩日是休沐日吧?就選在休沐日那天了,讓他們也來咱們家吃席!”
這會兒工夫,後頭馬車上坐著的人也陸續下來了,一大家之人連門都沒進,就蹲在箱子裡高興得又叫又跳的,很快就引起了不少鄰裡的注意。
老魏家的這個宅子是永平王府幫著置辦的,所在的地段不能說特別好,但周圍也算是富貴的了。平常,這裡就算車來車往的,也少有大聲喧嘩一事,及至今個兒聽著外頭鬧騰,有對面人家派了小廝過來張望,之後就知道了。
沒想到,這個依附永平王府生存的小家族裡,居然有人考上了進士啊!
理論上來說,通過會試也不一定是進士,畢竟還有最後一場殿試呢。但誰也不會趕在這檔口潑人家涼水,因此,不多會兒就有別家派了管家過來賀喜,還問了何時擺酒,到時候要來討杯水酒沾沾喜氣。
這屬於常規操作,城裡鄉下都是類似的畫風。
楊冬燕很快就說了時間,到時候多安排兩桌,橫豎如今自家宅子大得很,再說完全可以親近的去後院,普通街坊在前頭擺兩桌。
隻這般,楊冬燕喚了方氏和小楊氏,連豬崽和豬小妹都喚上了。難得碰上這般大喜事,女眷們都得參與起來。旁的不說,對於豬崽姐妹倆來說,就當個歷練也是好的。
不然呢?
拚美貌還是拚才華?撇開這些,豬崽姐妹倆也就只能往管家理事方向靠一靠了。
再就是大牛二牛並蘿卜土豆他們,也被楊冬燕安排了繁重的任務,哪怕自家是有下人了,可像這種宴請客人一事,還是得勞動全家人的。
這也很正常,君不見像前兩日永平王府嫁閨女,一樣是闔府都被驚動了,連傷病剛好的劉侾就被提溜的團團轉,更不是別人了。
大事兒啊!
還是大喜事兒啊!
當然是要全家人都參與進來啊!
噢,豬小小妹就算了吧,那個尿娃不添亂就好了。
等到掌燈時分,楊冬燕已經給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任務,包括她自己都是任務繁重的,因為她到時候得負責招待貴客,畢竟總不能讓方氏去招待王妃吧?會把她嚇瘋的!
也有人沒任務。
窩頭:……
他就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奶將全家人包括管家仆從都調動起來了,卻獨獨忘了他。
熱鬧不屬於他。
好在,最終楊冬燕還是看到了他,忙心肝寶兒的將他喚到了跟前,問他:“你是不是還要請先生同窗吃飯?就跟以前那樣?”
“不了不了,這次不一樣。”窩頭忙不迭的拒絕。
“怎麽就不一樣?你都考上進士,難道不該樂呵一下?”
楊冬燕就沒明白哪裡不一樣了,好在很快窩頭就將事情原委解釋清楚了。會試通過後還有殿試,他的先生同窗們,但凡是人在南陵郡的,要麽就落榜要麽就通過了。落榜的自然不用說了,這時候去請人家吃飯不是往人家心口扎刀子嗎?就是通過的,人家也要調整好狀態應對殿試,這個時候是注定請不到他的朋友的。
末了,窩頭隻道:“等殿試結束吧,到時候我可能會請人吃飯,但也不會來家裡,多是去茶館的。”
“成,你看著辦好了,缺錢跟奶說,要是訂不到好的茶館酒樓,就跟……”楊冬燕遲疑了一下,她覺得她的面子興許是賣不到茶館酒樓去的,當下就改口道,“就跟劉侾說,他對東西坊市那一片特別熟悉。”
那可不!
人家可是南陵郡頭號混世魔王,赫赫有名的紈絝子弟啊!
窩頭也覺得術業有專攻,劉侾肯定特別了解那情況。但眼下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呢。
殿試啊!
早先,他是真覺得自己沒戲了,哪怕好多人都說考題太難了,大家心裡都沒底。可說句實話,像這種越是題目晦澀難懂的,越是對他這種年歲小的不利。經歷的事情太少了,寫策文的時候,一下子就會暴露出來的。
說實話,要不是覺得管家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窩頭還道是對方在騙自己呢。
在離開楊冬燕院子時,窩頭仔細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他索性去了前頭書房裡,打算喚了管家詳細問問。
老魏家如今的宅子,是一套院套院的五進大宅院。
也因此,各房都有自己的院子,真要算起來,大房的院子不是最大的,只是位置最好的,正院嘛。二房的院子偏一些,但勝在更大一些,畢竟二房的孩子多,不過豬崽卻是一直跟著楊冬燕住的。
楊冬燕如今也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小跨院,地方真不算大,甚至有些顯得小了,但環境那是真不錯,反正她住得很高興,豬崽更是一看這裡的環境就賴著不走了。
至於窩頭,他在正院裡是有房舍的,但他也有一個自己的小院落,裡頭有一個裝飾得特別好的書房。與此同時,他們家還有個前院外書房,這邊其實不屬於窩頭的,是大牛二牛偶爾要找人談事情時,不方便去後頭正院裡,才會在這邊說的。
說真的,年前住那個小院子時,他們家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直到搬家以後才意識到……
噢,難怪永平王世子劉修會是那個表情了。
跟眼下這個五進大宅院相比,先前那個真就跟豬圈似的。這還沒算永平王府呢,這次去喝喜酒,他們只是逛了永平王府很小的一部分,就大概明白了楊冬燕以前過得是什麽日子。
再想想自家鄉下老家……
噫!
窩頭平日裡還真沒想那麽多,只是今個兒恰好剛從永平王府回來,又是從老太太那個小跨院一路沿著抄手遊廊往前院外書房而去,走了好一會兒才到,這才忍不住多想些了事兒。
他隻愈發堅定了信心,總有一天,要讓老太太過上以前的好日子!
很快,管家就過來了。
聽自家大爺問起了會試放榜一事,管家語氣篤定的表示,自個兒肯定不會看錯的,就是大爺考上了。
“仔細瞧過了?這事兒要是鬧了烏龍,我倒是沒什麽,只怕老太太回頭該失望了。”窩頭又確認了一遍。
不想,管家卻道出了另外一樁事兒:“斷然不會出錯的,大爺的那位朋友也幫著瞧了,總不能一起都出錯吧?”
“我的朋友?哪個?”
“就是咱們府上辦喬遷宴的時候,曾來賀喜的那位舉人,姓閔的那一位,年約三十來歲,臉方方正正的,長得一副私塾先生的模樣。對了,他還是大爺您的老鄉。”
明白了。
聽到“閔”這個姓氏,窩頭就瞬間明白了管家說的是誰,立馬問道:“你在貢院外頭見著他了?他……他情緒如何?”
“特別高興!”管家樂呵呵的道,“有個詞兒叫做名落孫山,他就是本屆會試的那個孫山。”
懵了一下,窩頭才理解了管家的話,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閔舉人也被取中了,只是倒數第一這個名次嘛……
“我第幾?”窩頭忽的想到,他的名次應該也蠻慘烈的。
“大爺可要比閔舉人考得好很多呢,起碼比他高出了十個名次!”管家笑眯眯的回答道。
窩頭:……
噢,懂了。
不過也行吧,畢竟他原先都認為自己肯定考砸了沒戲了,如今榜上有名就不錯了,強求好名次也沒啥意義了。
主要是不可能了。
確定沒啥問題後,窩頭滿意的回屋睡覺了,他盤算著明個兒可以去找一下閔舉人,再問問同鄉人之中,還有沒有其他考上的。假如只有閔舉人一個,還可以邀請他來自家小住,畢竟每次會試放榜之後,就有大批舉人離開南陵郡。
他不知道的是,客棧那頭已經徹底鬧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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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今個兒上午,魏家人趕赴永平王府吃席時,貢院那頭就放出了榜單。
管家是很早就派人盯著貢院那頭的,而貢院雖然不會提前給出明確的消息,卻會在放榜的當天五更時就掛出牌子,表示今日會放榜。因此,得了小廝通報後,管家就親自往貢院跑了一趟。
他到得不算特別早,畢竟很多舉人壓根就是住在貢院附近的客棧裡,大清早的就蹲守在貢院前。
再然後,管家帶著幾個小廝很努力的衝到了榜單前頭,他還是知曉自家大爺情況的,因此是從後頭往前看的。也虧得如此,沒多久就看到了自家大爺的名字,再然後就巧遇了笑得嘴巴都合不攏的閔舉人。
管家其實沒在貢院前停留多久,再三確認無誤之後,他就離開了。
可閔舉人不同,他是太過於興奮了,那種感覺就跟天降餡餅一般,差點兒就把他給砸暈了,把他高興得忘乎所以。本著閑著也是閑著的想法,他愣是將榜單又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
最初,他也是從後頭往前看的,看到了他的名字,以及跟他名字相距不遠的魏承嗣。但在揮別了魏府管家後,他就又跑去了前頭,想看看本屆的榜首是何人,還想打聽一下會不會出現三元及第的佳話。
再一看,居然還是個熟人。確切的說,是閔舉人知道他,但對方不知道閔舉人,因為那位是國子監裡數一數二的才子。
噢~
有種並不算意外的感覺,又回想了一下,確定對方在鄉試時,也是南陵郡的榜首,就感覺吧,還真有可能出現三元及第的盛況。
閔舉人也就隨口感概一下,其實並不放在心裡。他在鄉試時名次都很一般,壓根就沒想過考狀元。事實上,要不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商隊,他都想直接回去了。
沒想到啊……
不多會兒,他的兩個同窗就過來找他了。
對了,那倆都落榜了,不過這也沒啥好失落的,本就是意料之中的。考慮到閔舉人和魏承嗣都考上了,他倆方才走到旁邊商量了一下,決定晚一些時候再走。
試想想,來都來了,本來就不差這點兒日子,還能再取取經,聽閔舉人說一下殿試的流程,以後心裡也好有個底。再就是,殿試結束後還有吏部的考試,如果有幸成為二榜進士,還多了一次去翰林院館選的機會……
這些都是尋常人想打聽都沒處打聽的寶貴經驗啊!錯過就感覺太可惜了,尤其他們三年後肯定還要再考一次的,但問題是,誰能保證閔舉人和魏承嗣到時候還在南陵郡?萬一被外放了呢?
等他倆商量好了,就過來找閔舉人說了倆人的決定。
閔舉人自然樂意之至,要知道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有熟人在身邊,心裡的感覺是大不相同的。
他們仨還在這邊商量著,忽的榜單前就鬧出了大動靜來。
一開始,誰也沒有太在意,畢竟每次放榜都有人崩潰大哭,也有人欣喜若狂。甚至不說會試了,鄉試放榜現場都是一出出的大戲。
結果,也就片刻工夫吧,就有人撕毀榜單了。
事態立刻升級。
會試榜單啊,它就算代表得意義非凡,那它也就是一個榜單。古有金榜題名的說法,就拿本次放榜來說,遠遠的看過去,還真就是金榜。即在貢院其中一道外牆上,從右往左書寫取中者的名諱、籍貫、號房數字,足有數米長度,最末也就是最左邊,寫的則是年號,譬如今年便是保康十七年,以“皇榜”二字為最後結束。
但遠看仿佛是書寫在牆上的,實則肯定不是,不然不得半夜裡就開始寫?
事實上是有人提前謄抄好了一卷紙,之後再由兵差展開後貼於貢院外牆,供舉人們查閱。
說白了,它再金貴都是一卷紙,金色底子的它還是紙,甚至只是簡單的在牆面上刷了薄薄的一層漿糊,將紙貼於牆上的……
隨著數十人的連聲驚呼,榜單被人大力撕毀了。
當然不是毀了所有,卻有差不多一米多的紙被撕了下來。
驚呼之後,是不敢置信的沉默。
俗稱,他娘的傻眼了。
誰能想到呢?只怕貢院這邊也沒想到還能出這樣的事情,撕毀皇榜這種神奇的情況,饒是飽學之士都想不出來的。
如果是懸賞的皇榜,那叫揭皇榜,可眼下卻是撕毀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如雞。
仿佛過了許久,才有人去喊兵差。
其實,假如是普通的布告,類似於京兆府發布的那些,在布告旁邊都是有兵差守著的。但那些兵差不負責保護布告,僅僅是碰上不認識字的百姓時,需要幫著將布告上面的內容讀出來。因此,很多兵差都是略通文墨的,不需要會寫文章,甚至都不用會寫字,只要能認字就沒問題的。
但貢院這邊沒有……
在會試結束後,各路人馬都撤離了,留下來的只有末流的守衛。就連今個兒張貼皇榜,都是由翰林院那頭派人來的。
他們貼完就走了。
走了……
貢院這邊的守衛倒是瞧了一會兒熱鬧,可眼下整個上午都快過去了,眼瞅著就到晌午時分了,就連圍觀榜單的學子們都漸漸散了,守衛們自然不會杵在這邊。
結果就出事了。
目瞪狗呆。
很快,貢院這頭的守衛就知道了消息,出來一看,也跟著傻眼了。好在,他們還是立刻在其他舉人的指點下,將撕毀皇榜的人抓了起來,再然後……
得了,通知上頭吧,他們搞不定的!
不過想來,就算皇榜被撕毀了,翰林院那頭也應該是有備份的,對吧?
於是,好不容易稍稍平靜下來的貢院門口,再一度熱鬧了起來,甚至等消息傳開後,都有那小攤販急吼吼的過來擺攤子賣熱湯熱茶。
等上頭得了消息,派人趕過來時……
好家夥!差點兒以為走錯地方了,來到的是東西坊市呢,瞧瞧這熱鬧勁兒喲!
但熱鬧可以不看,差事卻得趕緊辦了。
撕毀皇榜這種事情吧,且不管前朝有沒有,反正放在本朝當屬首例了,只能先提前祝福那位勇士可以被寫入史書當中了。
其他人尚且光顧著看熱鬧,閔舉人和他的兩位朋友卻是心情無比複雜。
熟人啊,又見熟人啊!
最初那人陡然間發作起來,猛的就將皇榜撕毀了,他們還真沒意識到那是個熟人。直到兵差被人喊過來,將那人拿下時,他們才認出了那人。
陶舉人……
說真的,閔舉人就特別不懂他,實在是懂不起啊!
上次都出了會試考場,莫名其妙的搞了一個實名舉報,興許還能扯到嫉妒方面,可今個兒那廝又是在搞什麽啊?
不過也就恍惚了一瞬間吧,等陶舉人被兵差帶走之後,閔舉人走上前去,看到底是那一段被撕毀時,就突然明白了。
“他是看到魏承嗣的名字才瘋了吧?”閔舉人拿手比劃了一下,無比心塞的道,“他連我的名字都給撕了。”
毀掉的就是皇榜的最後一段,因為皇榜是從右往左依次書寫的,最後一段裡不光是寫了取中者的資料,還有最末尾的年號和皇榜二字,也因此,哪怕被撕毀的大概有一米多,但估算下來,大概也就三四十人的資料。
但還是很心塞啊!
就算閔舉人是吊榜尾才考上的,也已經反覆確認過的,但他還是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夠多在皇榜上停留一段時間。尤其貢院這邊的規矩是這樣的,他們其實並不會立刻撕掉榜單,而是會任由榜單在簷下風吹雨打,直到瞅著很不美觀了,這才會將紙撕掉,再粉刷一遍牆壁。
也就是說,本來這皇榜是能停留好久的,也會有不少人單純的就過來瞧熱鬧。
甚至閔舉人還想著,等殿試考完了他都還能過來瞅瞅,保不準還能碰到榜下捉婿這樣的好事兒呢,反正他又沒娶妻,他樂意啊!
結果……
心塞塞的,瓦涼瓦涼的。
“那人有病吧?撕毀皇榜也不知道該怎麽算,但對他有啥好處呢?”閔舉人的朋友也在為他打抱不平,這種事情看似關系不大,但代入一下簡直不能更心塞,好不容易才考上的,這才風光了小半天,就沒了?關鍵吧,撕毀皇榜又不代表什麽,想也知道翰林院那頭肯定是有備份的。
有病!
病的名字都想好了,紅眼病!
兩個朋友接連開解了閔舉人幾句,瞅著時間不早了,索性結伴先去吃頓好的,還說搞不好下午就又有新的皇榜貼出來了。
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意識到一個問題,因為陶舉人撕毀的是皇榜最末的一段,連帶“皇榜”這兩個字也跟著撕毀了,包括當今的年號,即“保康十七年”這幾個字,甚至年號後頭還有聖上的印章。
普通人是很少擁有政治敏感度的,這種事情也不是看書做學問就能得來的。
就閔舉人和他的兩個朋友看來,這事兒還只能算是小事兒一樁,氣歸氣,也會在背後說幾句,但誰也沒太當一回事兒。
直到第二天,才聽說陶舉人被投入了天牢裡。
懵就一個字。
再然後,沒等窩頭跑去找閔舉人,他就直接登門造訪了。
窩頭自是很高興的,將人迎到了他自個兒的那個小跨院裡,又讓人送上好茶好點心,還主動拿出了他最近新得的幾本書:“看,這些都是書肆裡沒有的,是我從別人家裡謄抄的。”
換做旁的時候,看到這些個市面上所沒有的珍貴書籍,閔舉人早就樂瘋了,可今個兒他真沒這個心情,忍著想看書的欲望,先歎了一口氣。
這下,窩頭就忍不住納悶了,他開始懷疑是不是管家看錯了,難不成考中的不是閔舉人?
“你是考中了,對吧?”窩頭小心翼翼的問道。
“對,比你差一些名次。”閔舉人回答道。
這不就結了?考都考上了,管他是第幾名呢!更何況,窩頭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閔舉人的志向那麽大?是奔著頭幾名去的?
看到窩頭的眼神不對,閔舉人稍稍一想就知道他是誤會了,忙衝他擺擺手:“不是因為這事兒。昨個兒後來貢院門口的事情,你沒聽說?”
“我們全家都去永平王府喝酒吃席去了,回到家時都已經傍晚了。”頓了頓,窩頭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有人發瘋撕毀了皇榜。”
不等窩頭追問,閔舉人苦笑一聲,主動回答道:“是陶舉人,撕毀的還是有咱們名諱的那一段皇榜。”
窩頭也不傻,他就算年歲再小,像這種事情還是知曉的,畢竟以前在省學時,每次遇到歲考時,都會發生名次不如別人的人心情抑鬱甚至出口傷人的。
稍稍沉默了一瞬,他就猜到了:“是因為我吧?他看到了我的名字,所以一下子氣瘋了?還連累到了閔兄和其他人?”
“談不上連累,橫豎該看榜的早就看到了,就算一時沒看到,翰林院那邊也會補貼一份的。就隻少了一段,還是末尾處的,聽說昨個兒晚間就弄好了,趕在宵禁之前就重新貼了回去。”
反正熬夜加班的也不是閔舉人,再說這都過去多半天了,他的心情也平複了。
本來,他還想著吃過早食後,再去貢院門口瞧上一瞧。結果就聽說了陶舉人的最新情況。
“……他被關到了大理寺的天牢裡,不是京兆府的監牢。”
這話一出,窩頭也跟著變了臉。
別看兩者皆為牢房,但差距太大太大了。像京兆府的監牢,可能很多小偷小摸的都會被抓進去,有些不一定會真的被判刑罰,只是關上一些日子,不久就被放出來了。但大理寺就不同了,那頭既有普通的牢房,也有獨立出來的天牢,可無論是哪一種,都代表著出大事兒了。
這麽說吧,一旦進入了大理寺的牢房裡,即便並非天牢,那進去一趟也是必然會脫一層皮的。甚至於,因為大理寺的特殊地位,已經全然脫離了京兆府的管轄范圍,他們是可以獨立辦案獨立判刑的,唯獨只有聖上可以下令放人。
涼了……
窩頭懵了許久,隨後起身跟閔舉人告了饒,說要去問問自家老太太。盡管閔舉人不知道像這種事情問老太太有什麽用,但他還是主動提出去給老太太請個安。
隻這般,倆人一同去了楊冬燕的院子裡。
楊冬燕這會兒正看著豬崽和豬小妹踢毽子呢,她本來是想著,既然吃得少了不好受,那就讓她倆多動彈一下,像習武練劍不就挺好的?
好個屁!
嚇死小楊氏了!
最終,楊冬燕將習武練劍改為了踢毽子。
別看豬崽長得圓滾滾的,但其實她是個靈活的胖子,拿了個毽子踢得特別順,反倒是豬小妹,瞧著沒豬崽那麽胖,但動作卻很僵硬,老是同手同腳不說,偶爾還能踢劈叉了。
這不,窩頭過來時,豬小妹正好一jio把毽子踢飛了,直接就飛過了窩頭的頭頂,砸到了位於他身後的閔舉人的腦殼殼上。
閔舉人從腦袋上拿下毽子,不禁感概道:“個頭矮也是有好處的。”
窩頭:……!!!
扎心了。
見有客人來了,楊冬燕就把倆孫女轟出去了,讓她倆去別的院子玩兒,又命人上了茶點,邊吃邊聊。
閔舉人的心思不在吃茶點上頭,但他也不好徑直開口,畢竟他跟楊冬燕又不熟的。因此,在請過安後,就老老實實的捧起了茶盞,等著窩頭開口。
窩頭很快就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末了,他很是疑惑的道:“撕毀皇榜是特別嚴重的罪名嗎?大理寺都出面了?”
楊冬燕倒是不愛喝茶,她就是捧著暖手玩兒的,聽了這話隻笑著搖了搖頭:“撕毀皇榜嘛,說不嚴重也不嚴重,不過就是一張紙罷了,但說嚴重也嚴重,聖上會想啊,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所以才故意撕毀了皇榜?那要是這樣的話,大理寺介入就太正常了。”
事關聖上,再小的事情都是小事兒。
聞言,閔舉人頓時面色大變,他想起來了,陶舉人撕毀的那段皇榜,正好是卷末,上頭甚至是有聖上蓋的玉璽!
將這事兒說出來後,楊冬燕差點兒沒忍住翻白眼:“那不是玉璽,聖旨才會蓋玉璽。皇榜的話,應該是聖上的另一個章子,不過也沒差了,聖上肯定不會高興別人對他有意見的。”
正常啊,勳貴人家便是得了那禦賜之物,也是好生供著的。就連每逢年節裡,聖上會賞賜一些紅簽字的禦膳,那都是必須吃完的。
有時候事情本身並不大,可但凡跟聖上扯上了關系,那還能小嗎?
至於京兆府為何沒出面……
能當上京兆尹的,可不單單是聖上的心腹大臣,更全都是機靈鬼。一看這事兒沾手了就不好甩脫,傻子才會接手呢。
試想想,往重了罰,豈不是彰顯聖上是個暴君?往輕了罰,那聖上他不要面子的呀?
左右都不成,還絕對沒好處,京兆尹肯定不會管的,有這個空還不如多破幾個大案子。
再然後,倒霉的就變成了陶舉人。
就連楊冬燕都忍不住為他歎息了,心說這人是有夠倒霉的了,又想起去年濟康郡鄉試那會兒,突然就感概道:“你說當初,鄉試遲到的考生怎就不是他呢?”
這話題跳躍得是有夠快的。
不過窩頭和閔舉人都聽懂了,一時間沒了言語,總感覺陶舉人還不如沒考上舉人呢。
“這也是沒辦法,他太好妒了。”閔舉人歎息一聲,“想著同鄉一場,就算他最終沒考上,還是希望他全須全尾的回到家鄉。可如今進了這大理寺……”
“他就算剩下一口氣回到家鄉,就算是幸運的了。”楊冬燕比閔舉人知道得多,其實這會兒都算好的了,如果是先帝那會兒,進了大理寺基本宣告涼涼。
亂世用重典啊!
先帝時期,很多人不滿先帝,幾乎每個月都有各路人在搞什麽起義的,曾經有一度,菜市口的地皮都被鏟了好幾層,只因每天推到菜市口處斬的人太多太多了。
不過,就算是這會兒,估摸著也涼了,畢竟陶舉人只是一個文弱書生。
“就這樣吧,我回頭問問劉侾,他一貫好打聽,大概知道些詳情。不過這事兒我是斷然不會插手的,沒必要。你也別插手了,那人吧,不適合當朋友。”
閔舉人當下起身表示受教了,之後就告退了。
哪知,他和窩頭才離開楊冬燕的院子,半路上就碰到了匆匆趕來的劉侾。
劉侾是直接衝進來的,魏家這邊的下人到底是從永平王府過來的,在猶豫著要不要攔住劉侾這個“外男”時,他就已經闖了進來,就只能跟在他後頭攆著。
看到窩頭,劉侾停下了腳步:“出大事了!”
他其實不認識閔舉人,因此這話是直接衝著窩頭說的:“我外祖父被人告了,告他身為會試主考官,卻泄露會試考題!而你和你那個閔姓同窗就是獲益者!對了,狀告的人就是會試結束那天,告了我和三皇子的人!”
窩頭:……
閔舉人:……
倆人齊刷刷的露出了驚悚的表情,想罵髒話不知道從何罵起。
作者有話要說:
這時候就需要祖安老太太附身了。
#祖安大舞台,有媽你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