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年關裡時, 永平王府上下沒少叮囑劉侾,說來說去便是要好生進學,不能闖禍。更兼他老子得知了他跟少年舉人魏承嗣之間的衝突後, 苦口婆心的勸他懂事點兒,不然……
養不教父之過啊!
他們家的老太太, 這些年來雖然編排了不少謊話, 也壓根就沒真的下場考試,但有一點還是沒說錯的。老太太啊,她多多少少還是學到了一些東西的。
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愈發棘手了。
劉二老爺很清楚,就老太太生前那行事作風,哪怕眼下犯錯的人是劉侾,到時候舍不得責罰劉侾的結果就是,他這個無辜之人平白遭受了折磨。
整個年關裡,劉二老爺反反覆複的叮囑了好多遍,其中心思想便是, 別折騰他這個老子了。
劉侾會聽話嗎?
那肯定不啊!
非但如此, 他還頂了嘴, 當著他娘的面,連聲叫囂著說, 是他老子因那“私生子”一事生出別的心思來了, 哪怕如今證明人家少年舉人魏承嗣跟老劉家全然沒有任何關系,他老子也還是起了旁的念頭。
這些話一出口, 劉二老爺再度宣告涼涼。
主要是這話是立得住的,永平王府也不知道怎麽了,可能就是傳承問題吧,善武者比比皆是, 哪怕像劉侾這樣並不曾打小習武的,那也是精通騎射的。反而對讀書進學一道,沒幾人是感興趣的,且不說劉侾,便是他親哥劉仁,闔府上下費了多大的勁兒,本人更是頭懸梁錐刺股的苦讀了十多年,最終也不過得了個同進士的功名。
說白了,那就都不是讀書的料。
偏那劉二老爺是二榜進士,娶的妻子孟氏又是書香門第的,更兼孟氏的娘家嫡兄還是二十多年前的狀元……
反正劉二老爺做夢都希望有個才華橫溢的兒子。
但事實卻是,嫡長子劉仁勤奮有余天賦不足,嫡幼子劉侾倒有些小聰明卻始終不曾發奮苦讀。本來嘛,嫡子不成這不是還有庶子嗎?結果幾個庶子一個賽一個的蠢,最終他還是將目光落在了劉侾身上。
起碼劉侾還有希望不是?
一直到年前出了那樁事兒,劉二老爺是真的心慌意亂,絞盡腦汁的去想十幾年前到底跟哪個有過尾首。結果當然是沒那回事兒了,純粹就是老太太搞事兒。
這麽說也不對,事實上窩頭手頭上有著全套永平王府眾人的親筆抄本。像王爺王妃、二老爺二太太,還有底下的一溜兒倒霉蛋兒們,反正甭管是嫡出還是庶出,哥兒還是姐兒,這麽多年下來是一個人都沒能逃過去。
可誰知道事情偏就那麽湊巧呢?正好窩頭在看的那本書就是劉二老爺的筆跡,這要是他當時看的是其他人的手抄本……
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所以說,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劉二老爺是真的慘,慘絕人寰的那種慘。
更要命的是,因為中間隔了一段日子,哪怕劉二老爺壓根就沒想起來到底是哪個小情兒,但那也僅僅是沒確定當娘的,那個淪落在外頭的可憐孩子,他是決定要認下來的。
尤其,那會兒世子劉修信誓旦旦的表示,對方是個才華橫溢的少年天才……
這不就是他兒子嗎?
怎滴,私生子就不是兒子了?
劉二老爺心裡頭火熱火熱的,就盼著趕緊將這一頁給翻篇了,好將那在外頭受盡了苦難的孩子接到府上來。為此,他還苦苦哀求了他大哥,表示外室可以不管,但親生的孩子無論如何都丟不開手!
再後來……
咳咳,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按理說,恢復了清白的劉二老爺應當是感到慶幸才對,可他顯然不是這麽認為的。畢竟,他都這個歲數了,再想要個能耐兒子幾乎是不可能的了。反而年輕時候看重的臉面名聲什麽的,他如今已經毫不在意了。要是能用臉面名聲換個少年舉人的兒子……
他願意啊!
噢,他家老太太不願意。
但甭管怎麽說,劉二老爺單方面的對窩頭產生了父愛,橫豎他們兄弟二人認了乾娘,那麽四舍五入,窩頭就算是他的乾兒子了!
窩頭:……我沒承認過。
於是,這可就苦了劉侾,見天的聽他爹念叨著他那乾弟弟。哪怕後來劉侾禍水東引,讓親爹親娘開始火拚了,但事實上他的處境依舊沒有好到哪裡去。
及至青雲書院開學前夕,劉二老爺逮著機會又是好一通說教,重點永遠都是讓他跟他乾弟弟團結友愛,再麽就是好好向他乾弟弟學習。
劉侾心說,我親兄弟堂兄弟一堆呢,做什麽非要跟個乾弟弟展示團結友愛去?向那小孩兒學習就更扯淡了,他親娘舅還是狀元郎呢,不比那小破孩子來得強?
但他還是答應了他老子,說一定不會欺負那小孩兒的。
對於這一點,劉二老爺還是十分放心的,他就算信不過自己的兒子,也該對他老娘抱有信任。
如此這般,劉侾就吃了大虧。
誰能想到呢?那魏窩頭居然是這麽個壞東西,他這頭還什麽事兒都沒乾呢,對方卻是搶先出手,快狠準的將他戳死在了靶子上。
劉侾心態崩了。
他直接去找窩頭對峙。
窩頭從其他人口中得知了劉侾的到來,也猜到了對方很快就會找上門來。然而,他無比的淡定。
沒辦法,有奶的孩子是塊寶兒。
他奶說了,甭管誰欺負了他,回家告一狀,奶幫他出頭!
因此,待看到劉侾怒氣衝衝的過來找他麻煩,窩頭隻微微一笑:“劉小少爺,您大可放心,我已經同世子殿下說清楚了。”
劉侾迷茫了一瞬,連往前衝的腳步都忍不住停滯了,片刻後才問:“你跟劉修說了什麽?”
“自是告訴他,劉小少爺對他愛得深沉,以及我並不需要什麽兄長。”窩頭繼承了他奶的衣缽,睜眼說瞎話說得特別利索,“真羨慕你們兄弟情深,但說真的,我不需要。”
“呃……”劉侾目光呆滯的立在當場,他覺得他的腦子可能真的不是那麽好。
“所以您盡管安心進學。”窩頭最後總結道。
劉侾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繼續看書,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但這一時半會兒的,他也想不明白,只能悶悶的轉身離開。
今個兒是青雲書院開學的第一天,哪怕混帳如劉侾,也不敢在這一天鬧事兒。尤其青雲書院名義上是私塾,但事實上還是背靠朝廷的。頭一天開學,定然會有上峰過來巡查,多半是國子監的學官,偶爾也會有翰林官過來查看之事。
好巧不巧的,今個兒來的便是那翰林官。
其實,這也談不上巧不巧的,因為就是劉二老爺主動請纓的。翰林院那頭,本來是不管民間辦學的,哪怕真的是為了面子,偶爾派個翰林下來,那也定然是新翰林。
架不住劉二老爺主動開口,橫豎這才剛開年,翰林院那頭最大的事情便是二月裡的會試,但前期的工作都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倒也不差這麽個人。
隻這般,劉二老爺終是得償所願,滿臉喜悅的走進了青雲書院。
書院院長親自站在大門口迎接,滿臉的歡呼雀躍,隻覺得年前答應永平王世子劉修的請托,是最明智的選擇。
“劉翰林,這邊請。”院長並幾個德高望重的先生,親自陪同在劉二老爺身邊,帶著他參觀書院,還請了幾位學生過來相談。
理論上,像這樣露臉的事兒,應該選擇成績最好的學生。哪怕算上出身來歷好了,但肯定不能選擇一個差生對吧?可想到劉二老爺的親兒子還在書院裡呢,院長牙疼得讓人去喊那位混世魔王。
在院長看來,劉二老爺特地過來一趟,總歸是為了劉侾吧?那可是他的嫡幼子啊!
但還真就不是。
前頭不是過年嗎?父子倆幾乎天天見面,非但沒培養出父子情深來,反而搞了個相看兩厭。
本想著,一個去上班了,一個去上學了。哪怕晚間都是回府裡的,但總歸見面的次數是大大減少了。
然而,沒等這倆父子慶幸,這就又碰面了。
“怎麽又是你?!”
真不愧是親父子倆啊,一見面,頓時脫口而出近乎一模一樣的話來。關鍵是,這倆說話的口吻都如出一撤,更兼臉上那嫌棄的表情,實在是太神似了。
看出來了,這倆父子感情不睦。
院長很快就上前打了圓場,說不敢叨擾劉小少爺做學問,讓他可以退下了。
換個人興許就配合他了,可劉侾會嗎?憑啥啊!
“你讓我來我就來,讓我走我就走?我不要面子的?”劉侾一個沒忍住就嗆聲了,“對了,劉翰林您來書院是做什麽?總不能是在翰林院乾不下去了,打算來青雲書院裡謀個閑職吧?那可千萬別啊,我就是您一手教出來的親傳弟子,看看我,還能不知道您有多能耐嗎?”
劉二老爺氣得滿地找頭……哦不,是找棍子。
誰說書生最為文雅了?劉二老爺就是個暴躁書生,一不順心就找棍子鞭子教訓兒子的那種。
“走了走了,又不遭人待見,我杵在這兒做什麽?”劉侾趕在他爹找到順手的武器之前,氣哼哼的走人了,只是臨走前還撂了一句話,“我去找受你待見的人!”
這話吧,剛開始大家夥兒都沒理解,不過很快他們就明白了。
因為窩頭過來了。
窩頭狐疑的看向院長等人,不是很確定的問道:“劉侾說你們尋我?還是他在誆我?”
不等院長開口解釋,劉二老爺已經迸發了所有的熱情。
“你就是那個少年舉人?今年才十三歲?”
“不不,已經過完年了,我如今是十四了。”
“那也是少年天才啊!我兒子劉侾,比你大了四歲呢,白長了這些年歲,學問學問做不好,還成天就知道溜貓逗狗的……”
窩頭的臉色很是有些微妙,他倒是並不曾打斷劉二老爺的話,只是神色複雜的聽著他數落劉侾的種種不是。
一直到劉二老爺說完了,他才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您是劉侾的父親?那您就是永平王府的二老爺?”
“對,你奶就是我乾娘!”
懂了。
明白了。
外人興許不知道這裡頭的貓膩,窩頭還能不知道嗎?他打小就沒少聽楊冬燕叨逼她上輩子的倒霉兒子們,哪怕沒有楊冬燕,這不是還有方氏嗎?
方氏啊,見天的念叨著遠方的大伯子老嫂子……
“能認我奶當乾娘,您很高興吧?”窩頭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對方,你娘天天在家裡激情辱罵你們全家。
“那當然了!你是不知道,我們家老太太十年前就走了,這些年裡,我們真的每日裡都沉浸在無限的悲痛之中。沒想到啊,這世間竟然有同我們家老太太如此之像的人,那氣度那神韻……”
劉二老爺太激動了,激動到瞬間化身成了一個話嘮,滔滔不絕的說著他的心情和感概。
窩頭很尷尬的,什麽氣度什麽神韻,應該是罵人的架勢吧?確切的說,是罵兒子的架勢吧?
看著眼前這個瞎激動的劉二老爺,窩頭忽的就良心發現了,他覺得他不該苛責劉侾那個混世魔王,畢竟老劉家的人看起來都不怎麽聰明的樣子,是應該好好關心愛護的。
——亦如他關心愛護他家豬妹一般。
想到這裡,窩頭就告辭了,顯然就算他想去關心愛護別人,劉二老爺也不在此列。沒曾想,他剛打算開口,劉二老爺便搶先說道:“諸位先生事務繁忙,不如由這位學子領我去書院各處瞧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書院院長等幾位先生自是不能斷然否決,當下便拜托了窩頭這位編外學生當向導。
窩頭滿腦子的小問號,心說你們還記得我是編外學生嗎?
考慮到這段時日裡,書院上下都對自己相當照顧,就連最初劉侾鬧騰得最厲害時,書院方面也是勸他態度放緩一些,就是以規勸為主,並且想過要趕他出去。
如此這般,窩頭捏著鼻子認了。
再之後,他便領著劉二老爺參觀了書院各處對外開放的地方,又因為這才開學第一天,多半課堂都是讓學生們自習的,這麽一圈下來,他可算是在書院裡打響了名氣。
劉二老爺是個翰林官,放在那些頂尖勳貴眼中,那就是什麽都不是了。可放在這些準備通過科舉走上仕途的學生們眼中,卻是頂頂了不起的。
翰林院是只收進士的,同進士想要入內幾乎是不可能的。哪怕是進士好了,頭榜三名那是篤篤定可以入翰林院的,除非還有更好的去處。但除此之外,卻都是需要參加考試的,考評優秀者,方可進入翰林院。
這還不算,便是進入了翰林院,多數翰林都會在三年期滿後離開翰林院,便是那散館考核。只有其中最優秀的,才能繼續留下來。
如此種種,再結合劉二老爺的年歲,簡直就像是在他腦門上戳了“優秀”這兩個字!
如果說,眾學生看向劉二老爺的目光是帶有崇拜的,那麽看向窩頭的目光卻是充滿了羨慕嫉妒的。這跟劉侾還不同,人人都知道劉侾是個不學無術之人,便是出身好又如何?他本人不上進,就聖上那性子,斷然不可能讓一個紈絝子弟當官害人的。
跟劉侾這個幾乎被絕了仕途的人比起來,顯然窩頭這個少年舉人更惹眼。
而如今,窩頭他奶不知道做了些什麽事兒,竟是惹得永平王府的兄弟二人認了她為乾娘。連帶著,窩頭都跟永平王府攀上了親……
窩頭看出了那些學生的心思,畢竟在青雲書院裡念書的學生多半都年歲不大,又沒經歷過什麽事兒,心思單純是很常見的。
但是吧,他就不明白了,跟老劉家攀上親戚是件好事兒嗎?天知道在他們鄉下老家裡,劉家等於是蠢貨。
當然,窩頭如今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他奶始終看魏阿薺一家不順眼了,他以前覺得是姑奶奶惹了他奶不高興,卻是到如今才知道,全是因為姑奶奶嫁的是老劉家。
這大概就是被蠢到了吧?
帶著劉二老爺繞了一圈後,窩頭是很想把人送走的,他實在不明白,哪怕青雲書院的庭院深深,風景確實還是蠻不錯的,但也不至於讓人流連忘返吧?尤其這位還是勳貴出身的,怎就這麽沒見識呢?
還是說,翰林院當真清閑得要命?
窩頭一面認命的領著劉二老爺逛書院,一面在心裡拿出小本本記黑帳。
誰知,劉二老爺忽的開了口,且一開口就差點兒把他嚇死:“我們兩家如今已是親戚了,聽聞你同侾哥兒也是朋友?你這樣好了,你喊我一聲義父吧。”
窩頭:……
呸!
“認父母不是小事兒,還請等學生回到家中,稟明了父母長輩後,再給答覆。”
劉二老爺不解的問道:“你不知曉我已認了你奶為乾娘?”
“我知曉。”全南陵郡都知道了!!
“那不就得了?你奶如今是我娘了,你喊我一聲義父又有何使不得?”
窩頭衝他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二伯好。”
劉二老爺:……
對哦,原來是這麽算親戚關系的嗎?雖說窩頭他爹是長子,但肯定不如永平郡王年長的。因此,重新排序的話,便是永平郡王劉諫為首,劉二老爺劉誥為次,再往下則是魏大牛和魏二牛了。
所以這一聲“二伯”,還真就沒錯。
劉二老爺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覺得吧,難怪他娘會喜歡這個小子,瞧瞧多聰明啊!
窩頭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也終於明白了,為啥他奶會對豬妹那麽縱容了,原來是從豬妹的身上看到了上輩子兒子的身影啊!
“對了,有一事兒可否請二伯幫忙?”
劉二老爺盡管很是有些心神恍惚,但聽了這話後,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道:“你說。”
“聽聞永平王府的嫡出姑娘即將嫁給安平王世子,想來王府之中定有女學?再不濟,也該有專門教導姑娘的教養嬤嬤吧?我家中有三個妹妹,可否請二伯幫忙……”
“沒問題!”劉二老爺一口答應,末了還特別自豪的挺胸,“即將嫁給安平王世子的,便是我的嫡女。你那三個妹妹包在我身上,從今以後,她們就都是我閨女了!”
窩頭:……
呸呸呸!!
窩頭簡直要瘋,哪兒來的臉如此之大的人?怎麽幫個忙還能搶閨女的?還一搶就是仨?但想起他豬妹那模樣,窩頭又淡定了。
“我那大妹如今已是十歲之齡,二伯索性好人做到底,幫她相看一門親事如何?”
基本上,窩頭的策略就是,你不要臉我就比你更不要臉!反正有他奶站在後頭,想來劉二老爺無論如何也不敢坑他豬妹的。
才這般想著,劉二老爺忽的伸手一指:“就是他了!”
窩頭艱難的轉過頭,跟劉侾來了個面面相覷。
劉侾很迷茫的,他真沒有偷聽,就是光明正大的走過來,隨後就看到他爹拿手指了他,大聲說“就是他了”。問題是,他幹啥了?他啥都沒乾啊!
然而,窩頭比他還要迷茫。
有楊冬燕在,窩頭特別自信,覺得甭管怎麽著,劉二老爺不敢真的坑了豬崽。萬萬沒想到,他倒是真沒坑豬崽,他坑的是自己的親兒子。
窩頭看著劉侾那張俊得人神共憤的臉,再回憶一下自家豬妹那圓滾滾肥嘟嘟的大餅臉,饒是他本來就對劉侾沒什麽好感,這會兒也忍不住心懷愧疚。
“這事兒吧,最終還是要我奶來定奪。”窩頭只能使出了拖字訣。
不想,劉二老爺還點了點頭:“也對,老太太親自養在身邊,精心教養長大孫女,確實不應該如此草率的就決定親事。”
所以這話反過來說,老太太親自養在身邊,精心教養長大的孫砸,就可以胡亂指一門親事了???
等總算將這個明顯就不靠譜的劉二老爺送出青雲書院大門後,劉侾忍不住拽著窩頭追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麽?什麽親事?搞什麽呀?”
“你爹想讓你娶我妹,但我不同意,想來我奶也不會同意的。”窩頭一臉冷漠的插刀子。
劉侾很努力的回憶了一番,他是去了魏家最初那個小院子的,好像也見到了魏家其他人,但因為當時他將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楊冬燕身上,這會兒哪怕非常努力了,依舊沒想起來其他人的模樣。
但是!
沒想起來不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這要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他就算只是不經意的一瞥,也沒道理忘得乾乾淨淨吧?所以說,哪怕他想不起來了,也可以確定魏家人長得都不好看。
就很嫌棄。
堂堂青雲書院門口,劉侾和窩頭互相嫌棄的看了好幾眼,最終一個轉身,分別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不稀得搭理對方!
也因為這個小插曲,窩頭在幾天后抽出時間來,特地回了一趟家。家裡人挺驚訝的,他以前多半是隔個十天半月才回家一趟的,像這樣才出去沒幾天就回來的……
楊冬燕得了消息,甩開了貼身丫鬟,大步流星的走到前頭迎接她的寶貝金孫:“怎了怎了?快讓奶瞧瞧,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劉侾那混帳玩意兒!等著,看我不狠狠的收拾他爹!”
窩頭聽到一半的時候,還想說不是劉侾是劉侾他爹,結果就聽到了後頭那話。
突然間,他就不想說話了。
挺好挺好,反正那對父子倆看著就不像是好東西,一氣收拾了最最好。
“哥!!!!!!!”
隨著一聲熟悉的大叫聲,豬崽咣當一聲,從天而降。
窩頭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語氣懇切之中帶著一絲絕望,絕望之中又帶了一絲妥協:“豬妹,你又胖了。”
豬崽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哥,哪怕是到了今個兒,那正月都還沒過去呢。大過年的,那麽多的好吃的好喝的,怎麽可能不胖呢?再一個,她哥才跑了沒幾天,總不至於她在短短幾天裡,又胖了一圈吧?
“對,比起上次看到你,你就是胖了不少。”窩頭語氣堅定的道。
一句話下去,豬崽蔫吧了。
楊冬燕見不得倆娃鬧騰,當下上前打圓場:“沒啥沒啥的,這眼瞅著正月就快過去了,我打算二月初一去一趟廟裡。到時候就直接住下了,住在到你考完會試再回來。”
豬崽反應特別大,反手指向自己:“我也要去?”
“對。”
“小妹去不去?我娘去不去?”
楊冬燕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無比慈愛的道:“去呢,是大家夥兒一起去的,給你哥求菩薩保佑去。不過,其他人是當天或者第二天就回來的,這個到時候看具體情況。但你和你娘嘛……”
“我哥考試,難道不應該讓大伯娘去祈福嗎?”豬崽聽懂了,就因為她聽懂了,所以才忍不住做著垂死掙扎。
但這一回,楊冬燕卻是笑而不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慘啊,太慘了。
豬崽恨不得嚎啕大哭,但畢竟她已經不是當初的那隻小豬崽了,她已經長大了,長成了可以出欄的大豬崽了。
所以,她憋住了沒有哭,而是回去搶了豬小妹的新頭繩,又奪走了豬小小妹吃了一半的糕餅,成功的把兩個妹妹鬧得大哭特哭。
舒服了。
豬崽終於舒服了。
全程目睹她雞飛狗跳般的在宅院裡鬧騰的窩頭,轉身就湊在他奶耳邊嘀嘀咕咕的。
“奶,您瞧著豬妹那溜貓逗狗的德行,是不是覺得特別眼熟?”
“眼熟?她從小到大不都是這麽一副德行嗎?我都看了十年了,還能不眼熟?”
關鍵時刻,祖孫二人之間到底還是欠缺了那麽一些默契。但是不要緊,窩頭可以再繼續引導,循循善誘般的說起了旁的事兒,譬如他在書院裡碰到了劉侾以及劉侾他爹,還有那啥啥,這啥啥的……
楊冬燕聽了一腦門子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最終還是辜負了窩頭的期許,完全沒聽懂。
她隻高高興興的吩咐下去,讓大廚房裡整治出一桌上好的席面來,好叫她的寶貝金孫舒坦的吃一頓。
值得一提的是,現如今魏家的主廚是一個姓李的胖子。
主廚是胖子不算什麽稀罕的事兒,甚至有一種很普遍的說法,瘦廚子做出來的菜肯定不好吃。你想啊,他一個廚子,做出來的菜連他自己都不愛吃,那滋味兒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但重點不在於胖子,而在於李這個姓氏。
沒錯,這位李廚子就是來自於永平王府的,他算是世仆了,他爹當初就是最得楊冬燕欣賞的廚子。只可惜,有時候並不是主子愛這一味就能吃上這一味的。興許早年間是這樣的,但自打楊冬燕上輩子身子骨垮下來後,她就吃不到她喜歡的菜肴了。
永平郡王一度認為,他娘之所以晚年脾氣異常火爆,跟吃不上好吃的有著莫大的關聯。
對於這個說法,不光是永平郡王,事實上整個王府上下都堅信不疑。但如今,這個說法也被破了,畢竟楊冬燕如今啥都能吃得到了,可也沒見她脾氣好多少。
但對於這個李廚子,楊冬燕確實相當得滿意。
李廚子也對楊冬燕心悅誠服,誰讓他是當初不幸親眼目睹過楊冬燕徒手撈供品的目擊證人呢?關鍵吧,他看到的還不是撈供品本身,而是供品在他跟前不翼而飛了,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太嚇人了。
哪怕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只要一想到這個事兒,李廚子就嚇得瑟瑟發抖,整個人都不好了。
更可怕的是,永平王府的主子們一度是想把李廚子送過去的,當時他們還不知道楊冬燕是活的,想的便是將李廚子送到那邊去……
還能不能乾點兒陽間的事兒了?
但不管怎麽說,李廚子如今總算是熬過來了。盡管從堂堂永平王府到如今的魏家宅院裡,看似是降職的,但問題是,他以前在王府的大廚房裡又不是主廚。
道理很簡單,永平王府終究已經不是從前了,如今是王爺王妃當家做主,飲食習慣也是更靠近他倆的。當然,府上還有其他的主子,但哪怕是由老太太一手教養長大的世子和侾哥兒,那口味跟老太太也是有著很大區別的。
這大概就是懷才不遇吧。
但自打來到了魏家,李廚子一下子就仿佛千裡馬遇到了伯樂。這家人好啊,全家上下口味那叫一個接地氣喲,喜歡的全是濃油醬赤的飯菜,跟整個南陵郡都格格不入,偏就適合他!
至於工錢,對比以前在王府那會兒,其實反而是漲了的。當然比不得王府大廚房裡的主廚,但人不要如此攀比,要學著跟以前的自己比,而不是整天盯著別人。
總之,李廚子很幸福,並且他覺得他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等晚飯上了桌,果不其然魏家上下都是一副胃口大開的模樣,哪怕沒給賞錢,李廚子也很開心。
當然,要是給了賞錢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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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老魏家的和樂融融,永平王府最近其實挺不好的,具體到個人的話,那就是王妃。
劉二太太的心情也一般,但她的不悅是來自於劉二老爺和她那不省心的小兒子。不過,她其實也沒空想那麽多,畢竟她唯一的嫡女三月裡就要嫁了。
哪怕一應的嫁妝都已經備齊了,她作為親娘,也不可能閑下來的。對於遭人煩的夫君和兒子,她決定暫且放一放。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秋收算帳滋味更爽!
但王妃顯然就不行了。
她是真的苦,這已經跟生黃連都沒關系了,簡直就是苦水裡泡著一般。
可不苦壞了嗎?
世子劉修是她的嫡長子,哪怕她後來又生了倆兒子,但劉修之於她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尤其在當時,劉修剛滿月就被抱到了老太太跟前養著,她倒是不懷疑老太太會苛待大孫子,但當娘的,心裡放不下兒子不是很正常嗎?
哪怕後來她又得了倆兒子,但劉修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仍然是不可取代的。
可就是這個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疼愛的兒子,卻給了她致命一擊。
劉修啊,他拿了一本書回去,就給自家府上領回了一個老祖宗。
王妃一開始是不知道這個事兒的,但等事情徹底塵埃落地之後,以王爺那個性子,又不是那種會刻意隱瞞的人。於是,她全都知道了。
全部!!
你以為暈厥就是解決了?不,王妃她病了,從年前病到了年後,整個人心如止水、生無可戀。
等她娘家人過來看她時,看到的就是一個仿佛被抽空了精氣神的王妃。
本來是想讓她勸勸王爺別搞事了,都多大歲數了,還搞認乾親這種把戲?可一看到王妃這模樣,她娘家嫂子就不敢說這話了,隻勸道:“您這是做什麽?不就是認了個乾娘嗎?又不是親娘!”
王妃:……
作者有話要說: 王妃絕對是我寫過的最悲情的角色了。
【年度最悲情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