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就是跪了半天, 苦苦哀求才得來的聖上親自寫的悼文嗎?
畢竟,聖上有沒病,若非萬不得已, 他又怎會破罐子破摔的認命寫下了這篇遲到了十年的悼文呢?這說明了啥?正義不一定會到,但賴掉的功課, 總有一天會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 逼你寫完的。
十年前,聖上因為公務繁忙,在永平王府楊老太君過世後,只是賜字緬懷,並不曾親筆寫下悼文。之後,是派了三皇子代為去永平王府送了老太君一程,但體面是有了,誠意就未必了。
本以為,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
誰能想到呢?貴為天子的聖上也想象不到啊!連這種事情都能再來一次?
在數次推辭無果,並且永平郡王劉諫大有為此事死磕到底的架勢, 聖上……
就仿佛兩邊拔河一般, 總得有人先泄勁兒吧?照理說, 怎麽著也不該是聖上讓步,但別忘了, 聖上他忙啊!尤其是每年年底的封印之前, 他是忙得連后宮都不再踏足了。至於永平郡王,名義上是實權王爺沒錯, 劉諫手底下也是有兵的。但好端端的,又不打仗又沒人鬧事,劉諫非常之清閑。
一個忙得恨不得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摳下來做事兒,另一個清閑得見天往宮裡竄再在禦書房前頭一杵!
行叭, 你傻你說了算。
此次較勁,以聖上認輸告終。
不過,聖上也不服氣,他本人是很忙,但總有人閑著的。因此,在很勉強的發了聖旨後,他又派人盯著永平王府,看看那一家傻子到底在搞啥名堂。
於是他就知道了,永平王府掛白了,就跟那做戲做全套一般,完完全全的複刻了十年前楊老太君出殯之時的情況,甚至比那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為什麽這麽說呢?
因為十年前,永平王府的第三代裡,唯獨只有世子劉修趕著時間成親了。如今,十年過去了,不光第三代裡有不少人已經娶妻了,連第四代都有了。
孝子賢孫大型哭喪的場面真的是太刺激了。
得了消息的聖上,格外寬容大度的選擇原諒了他們。
不然呢?他堂堂天子還能跟幾個傻子一般見識不成?見過忌憚權勢滔天的軍中將領,但傻子嘛,聖上容不下別有用心之人,還能容不下幾個傻子?
這個時候,聖上還不知道,更刺激的事情還在後頭。
不過沒關系,他遲早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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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只是從第三者的敘述中得到了大致情況的聖上,楊冬燕受到的刺激顯然要大的多得多。
一方面她人在現場,另一方面她還是當事人。
就是悼文裡那個被聖上真情實感深切緬懷的當事人。
俗稱死者。
楊冬燕氣得想打爆倒霉兒子的狗頭。
一旁的劉修早已嚇傻了,卻還得將楊冬燕迎進府中,他有種將大魔王領回家的感覺,引狼入室大概也就如此了吧。倒是劉侾一臉的躍躍欲試,仿佛期待著他爹被打爆頭。
過年啊,真美好。
先前那悼文是由傳旨太監在府門口高聲誦讀的,為此,平常幾乎不打開的王府正門此時大開著。自然,劉家人也跪成了前後好幾排,哭得格外醉人。
按理說,像郡王府的門口,就算街面挺寬敞的,但除了自家人以及依附著王府生存的族人親朋外,是鮮少有人路過的,畢竟這裡是直通府邸的,又不是四通八達的交通要道。但如今,多虧了聖上,此時的王府門口說是菜市口都有人信。
實在是太熱鬧了。
為此,劉修不得不避開人群,將楊冬燕引了進去。甚至為了能順利地進入府中,堂堂南陵郡第一混世魔王都不得不出面拉仇恨,用臉將其他人吸引住,方便楊冬燕入府。
隻這般,完全沒驚動其他人,楊冬燕順利的進入了離開十年之久的永平王府。
其實,這跟楊冬燕原先預想的不太一樣。
她是一個講究牌面的人,要不然當初剛達到南陵郡時,連客棧都不用去,就可以徑直來到永平王府認親。
為什麽當初不呢?還不是因為她想要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
這也是為什麽她提前支會了長孫劉修,讓他轉告府上,準備好一切後她再登門。
結果,歡迎儀式倒是準備好了,還有聖旨的加持,可她卻又不想要了。
真是個任性又擰巴的老太太啊!
當然,老太太肯定是不服氣的,因為這跟她想象中的盛大排場完全不一樣啊!
如此這般,等楊冬燕終於踩在了永平王府的地上時,愣是沒驚動其他主子們。
噢,他們還在忙著哭呢!
接了聖旨,聽了悼文,永平王府上下哭聲四起,配合著嚎啕大哭聲的,還有時不時響起的那一聲聲“老祖宗”、“老太太”,間或是某些人自行發揮的一些關於懷念老太太的彩虹屁。
彩虹屁嘛,人人都愛聽……
呸!誰他媽想聽這玩意兒了?
楊冬燕非常憤怒,她繞開了那群傻子們,徑直去了王府正堂。
想當年,也就是她上輩子的早些時候,她還不曾病重到如何起身之時,每到了大的年節,她都會由長孫陪伴著來到王府正堂,接待訪客、等晚輩叩拜、賜下恩賞等等。
要是往更早些時候算,老王爺還在世時,那她來這兒的機會就更多了……
“沒啥變化嘛,還是跟我記憶裡的差不多。”楊冬燕看著空無一人但異常熟悉的正堂,不由的唏噓起來。其實真要說變化肯定還是有的,但那股子熟悉的感覺確實還在。
劉修趕緊扮演好狗腿子孫砸的角色,解釋說這十年裡,盡管府中時不時的有修繕翻新,但都盡量得維持了原先的風格。
想了想,又補充道:“這正堂也罷,老祖宗您原先住的院子,才是保持得一模一樣。今年還仔細的翻新過了,還有以前在您跟前伺候的老人,也都還在府上。”
說實話,楊冬燕對這些還是很滿意的,畢竟她這不是死了沒多久,而是足足十年了。
十年光陰啊,能夠改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甭管這些兒孫究竟是發自內心的去做這些事兒,還是僅僅為了討好她維持表面的情況,她都挺感動的。
——那不都是你見天的在夢裡逼逼嗎?他們敢不從嗎?
楊冬燕草草的看了一圈後,便回到了她很早以前常做的圈椅上,即上首的右邊座位。
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空著的左邊座位,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老王爺當年的模樣。可惜呀,她輕歎一聲,別家夫妻倆是奈河橋上等三年,他倆就不成了,別說三年了,三十年都等不到。
沒錯,楊冬燕立志要活個一百歲,讓老頭子等著去吧!
“還愣著幹啥?上茶水點心啊!”楊冬燕稍稍回味了一下從前的時光,隨後就恢復了本性,使喚起了大孫子。
劉修就很習以為常,哪怕中間空了十年,他接受起來依舊非常迅速。甚至於他都沒讓丫鬟進來,而是站在正堂門口接過了托盤,親自為老祖宗斟茶。
楊冬燕也不是很想喝茶,她要的就是那個范兒。
又等了一會兒,府上的主子們總算回來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往正堂來了,庶出的三房就直接被打發走了,余下的孩子們也被身畔的嬤嬤帶走了,加上又有劉侾從中乾預,最終被引到正堂來的,也就是大房、二房的幾個主子。
王爺王妃並劉修的兩個嫡出弟弟,二老爺二太太並劉侾的親哥劉仁。
當然,劉侾也在,他看似墊底走在最後,但面上的表情卻是靈動異常,看好戲的心情溢於言表。
稍片刻後,一行人便走進了正堂。
一抬眼,走在最前面的王爺王妃就先看到了坐在上首座位上的楊冬燕。
“大膽婆子!你居然敢坐上頭,不要命了?”
劉修“噗通”一聲給他爹跪下了,他用實際行動成功的讓他爹閉上了嘴。
楊冬燕全程冷漠臉,目光緩緩的掃過這些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
孩子們都長大了……呸!
這重要嗎?她的倒霉兒子啊,都開始罵她了!
冷不丁的,楊冬燕想起了她剛借屍還魂的那段苦日子。明明前一刻,她還是永平王府的楊老太君,超品的誥命夫人啊!結果眼睛一閉一睜,她就成了鄉下種田人家的老婆子。
曾經,大家喚她老祖宗、老太太,不然叫老王妃、老太君都成。
可後來,她就變成了楊婆子……
天理何在啊!
關鍵吧,其實自打窩頭出息以後,都別說他考上了舉人之後了,便是先前隻得秀才功名時,周遭的人就已經開始很尊重她了。一般人都喊她楊老太,譬如閔舉人那幫人,對她的態度也十分得好。
結果就在她快忘了自己曾被稱呼為楊婆子的時候,倒霉兒子提醒她了!
她殺氣騰騰的看著大兒子劉諫。
本來想好了一堆想罵老二的話,如今隻想盡數罵到老大身上去。
偏就在這時,永平郡王醒悟了。
扭頭看了看跪在地上滿臉絕望的長子,再抬頭看向坐在高座之上,通身氣勢驚人的老婆子……
“老太太!”王爺也跟著一起跪了。
有人開了頭,接下來就好辦多了。
其他人有樣學樣的,就跟那下餃子一般,噗通噗通的全給跪了。
楊冬燕冷笑一聲:“怎不喊我大膽婆子了?怎不讓我趕緊滾蛋了?怎不需要我驗明正身了?我還打算給你們表演個徒手撈供品呢!”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其他人還未回過神來,甚至其他孫輩們都不知道她還能撈供品這個事兒,她就來了個現場表演。
徒手撈供品!
嘿哈!
楊冬燕今個兒還沒用掉每天一次的機會,偏生今個兒又是大祭,哪怕實際上並不會去祠堂那頭,那該有的排面還是會有的。
又因為她想給家裡人一個震懾,雖沒仔細看啥東西,但她還是憑借著本能,撈了一個看起來最大個兒的供品。
一頭豬……
楊冬燕傻眼了。
底下的兒孫們也給嚇懵了,這個時候知不知道供品能被祖宗拿走都不是最重要的了,畢竟就算知道供品能讓祖宗吃到嘴裡,那大家其實還是沒想過具體的情況。
陡然間,這麽大的一頭豬啊,說百八十斤都算是少的了,關鍵還是生豬,就這麽從天而降,重重的砸到了正堂的地上,還在地上震了兩下,往王爺跟前滾了一段距離。
王爺低頭跟碩大的豬頭來了個深情對視,隨後原地起跳,真正的驚到一蹦三尺高的那種,緊跟著又啪嘰一下落在地上,久久不能回魂。
身為知情者,且還是打小跟著老王爺舞刀弄棒膽子特別大的王爺都被嚇成了這樣。
由此可見,其他人有多慘了吧?
王妃是緊挨著王爺的,先是被高座上的老婆子弄愣了,隨後又見兒子滿臉絕望的跪在地上,再就是王爺跪下喊老太太,等她順勢跟著跪倒時,說真的她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壓根就沒能回過神來。
結果,更大的驚嚇就從天而降了。
你以為是一頭豬落在地上這麽簡單嗎?不,那是徒手捏住了她可憐的小心臟,嚇得她整個兒魂飛魄散的那種程度的驚嚇。
更雪上加霜的是,王爺還來了個原地起跳……
總之,王妃受驚過度,兩眼一翻身子一歪,成功的厥過去了。
“我也沒說啥吧?我都沒罵她吧?這是幹啥呢?”楊冬燕頗為不解,但還是催促著讓趕緊喊大夫。
跪在最後頭的劉侾樂呵呵的道:“老祖宗放心,我方才已經同大管家說過了,讓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理由就是家裡人因為悲痛過度,厥過去了!”
這理由就挺扯淡的,但無妨,反正厥過去是事實,還是有品階的王妃,所以請太醫是非常合適的,連聖上都挑不出錯來。
楊冬燕總算賞了劉侾一個笑臉,後者受寵若驚,全然不見他平日裡在南陵郡耀武揚威的混世大魔王模樣。
“還有誰想暈,趕緊暈吧。”
並沒有。
驚嚇這種事情就是一瞬間的感受,其他人本來是挺震驚的,可沒等震驚到心底,又迎來了驚恐,但隨即就被王妃打岔了,情緒這種事兒過了也就過了,這會兒大家都挺好的。
劉二太太在王妃暈過去之後,立馬找到了曾經當兒媳婦的感覺,不等其他人開口,她主動自發的上前站到了老太太身後,隨即就一疊聲的說起了府上的事兒。
是這樣的,知情的幾人都是默認楊冬燕就算人涼了,但還是對府上的事情知曉得一清二楚。因此,劉二太太沒說其他有的沒的,隻抓住了一件事情來說。
“老太太您可算是來了,您要是再不回來,府上就該翻天了!”
“我看你們已經翻天了!這什麽情況?誰讓你們跑去宮裡找聖上求悼文的?誰準許你們去的?”
劉二太太秒速甩鍋:“自是王爺做的主,咱們其他人又沒能耐入宮面聖的。”
王爺被噎了一下,可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擅長言辭的,加上劉二太太也沒給他任何機會,又滔滔不絕的說上了。
“老太太您是不知道,您這一走,二老爺可算是沒人管束了,見天的左擁右抱。他呀,前陣子還跟一個小寡婦打得火熱,王爺派人將那小寡婦趕出去,將在外頭置辦的宅院收回來,二老爺還不乾呢,鬧著要將小寡婦接回府上來。”
楊冬燕聽劉修提過這事兒,但因為是晚輩,劉修隻非常簡單且客觀的描述了一下大概情況,很多細節問題他都是一筆帶過的。
但沒關系,如今不就知道了?
於是,本來因為那句“大膽婆子”而轉移到王爺身上的仇恨,再一次回到了劉二老爺的身上。
劉二老爺一臉的絕望,那一刻,他真當是感覺到全世界的惡意朝著他撲面而來。
“老太太,事情是這樣的……”
“難道老爺您沒在外頭置外宅?沒有養小寡婦?不曾有私生子?”劉二太太滿臉的怨念,其實要不是因為早先就知道老太太在年前會來府上探親,從知曉那事兒之後,她就想回娘家了。
誠然,孟家的權勢遠不如永平王府,跟王妃的娘家蔣家也不能比,可就算這樣,也沒得讓出嫁女這般受委屈的。要知道,本朝的律法裡雖然允許男子納妾,但置外宅養外室,卻是處罰了律法的。
也就是劉二太太是個理智的人,要是攤上一個情緒上頭衝動不已的女子,搞不好就拚著魚死網破的後果,直接把劉二老爺給告了。
一告一個準兒好嗎?
倒是不至於受刑罰,但削官罷職卻是板上釘釘的。
真要是如此的話,那就不單單是劉二老爺倒霉了,連帶整個永平王府都得跟著一起丟人現眼。
當然,要是劉二太太沒忍住的話,她本人只怕也要被非議。但就因為她忍住了,非但沒搞事,甚至憋著一肚子氣都沒回娘家,還趕在年底最忙碌的時候,幫著王妃一起料理府上的瑣事,操辦老太太十年大祭所需要的一切事宜。
多麽識大體的女子啊!
也因此,哪怕方才被她噎了一下,王爺也忍住了。再說了,這不是仇恨又回歸了嗎?還順便升級進化了一番。
再看此時楊冬燕的臉色,那叫一個漆黑啊,真就跟那鍋底似的,一副擇人而噬的表情。
劉二老爺還能說什麽呢?他只能……
哦不對,他還是有話說的。
“旁的事兒也就罷了,那個私生子是假的吧?反正我是不知情的,當然也有可能某個深愛我的女子,在我離開之後,忍辱負重生下了我的骨肉,又嘔心瀝血的將他撫養長大,正好那孩子繼承了我的聰明才智,考上了舉人……”
呔!
楊冬燕操起手邊拿來裝逼用但其實壓根就沒喝過一口的茶盞,衝著劉二老爺就砸了過去。
因為太氣憤,加上茶水中途灑了出來,準頭並不是特別好,卻也砸到了劉二老爺的面前,還潑了他一身茶水。
得虧如今是冬日裡啊!
得虧先前他們一行人在前頭耽擱了不少時候!
劉二老爺剛慶幸了一會兒,隨後又笑不出來了。老太太是動真火了,他大概率是要涼涼了。
楊冬燕砸了茶盞後,就開懟了:“就你這副熊樣兒,家裡這麽好的條件,傾盡一切的培養你,連個狀元都沒往家裡拿,考個鄉試都考了兩次才勉勉強強的通過,還敢自吹自擂的說什麽聰明才智?這得有多瞎,才能撇開你的身份看上你?還給你生孩子?你瞧瞧,你瞧瞧!”
指著跪在最後的劉侾,楊冬燕憤怒不已的道:“那才是你兒子!聰明不?能耐不?有其父必有其子!”
劉侾:……???
不是啊,老太太您罵得好好的,怎麽就突然搞起了牽連呢?他何其無辜啊!
侾哥兒委屈,侾哥兒不敢說,侾哥兒只能跪得再筆挺一些,指望老太太看在他跪得像模像樣的份上,能將火力對準他爹,不要再誤傷無辜者了。
不知道楊冬燕是否聽到了劉侾的心聲,還是她本來就沒打算再攻擊劉侾,反正接下來她的火力是全然對住了劉誥這個倒霉兒子。
火力全開之下,再加上她一貫的好記性,非但將劉誥從小到大乾過的蠢事兒都如數家珍的罵了一遍,還自我創新的加上了這十年來,從魏大嫂等人處學來的各種充滿了鄉土氣息的罵人話。
句打句的接地氣,句打句的戳人肺。
關鍵吧,正常情況下,就算祖輩要罵兒子,那也是會刻意遣散孫輩的,沒的說讓當兒子的親耳聽到別人罵他老子。但楊冬燕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氣瘋了,罵了個夠本後,還勒令劉二老爺將房中的美妾清一清。
生育過兒女的,送到莊子上養老,橫豎府上也不差這點兒錢,假如庶子想分家單過的,給一筆安家費,允許他帶走其生母。
若是沒生育過兒女的,視具體情況而定,年歲長的也送到莊子上養老,年歲輕的就給一筆遣散費,發還賣身契,允許她們再嫁。
末了,楊冬燕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這些錢不走公中,從二老爺的私房裡出。倘若不夠,就拿他的珍藏抵債。”
劉二老爺面如死灰,到了這會兒,才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楊冬燕還有些意猶未盡,吧唧了下嘴後,才道:“也怪我以前太寵你了,慈母多敗兒,看看你,再看看侾哥兒,我這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劉侾:………………哦不!
一種不詳的感覺湧上心頭。
“修哥兒不是想了法子讓侾哥兒去青雲書院念書嗎?去吧,年後等書院開學了就去。別想忽悠我,我知道青雲書院啥時候開學!”
那是不可能的,但窩頭是那種會提前一天往書院趕的人,所以楊冬燕認為自己也沒說錯,她遲早會知道的。
“感謝閻王爺又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得以彌補上輩子的遺憾。”楊冬燕在大概的處理了一下家務事兒後,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以後,我就不走了!”
“雖然我不會在府上長住,但我會時不時的過來探望你們的。”
“老劉家的小兔崽子們,你們再敢惹事兒,我立馬就上門收拾你們。再不濟,我還能登聞鼓告禦狀!向聖上告你們不孝!”
王爺等眾人:……
剛剛蘇醒過來,還沒等緩過來的王妃,聽到這話後,又兩眼一翻厥過去了。
太難了,做人太難了,做兒媳婦更難!
萬幸的是,太醫終於趕到了,眾人合力將王妃攙扶到了正堂旁邊的暖閣裡,讓王妃得到了難得的喘息機會,終於能夠活下去了。
正堂裡,嚇傻了的幾個孫輩都沒敢吭聲,主要是因為他們原本就跟楊冬燕不是特別熟悉。
所有的孫輩裡頭,只有世子劉修和混世魔王劉侾是由楊冬燕親自撫養的。畢竟,她的精力有限,哪怕有丫鬟婆子幫襯著,太多的孩子在跟前還是會很難照顧到。尤其,在二房的嫡女出生之前,府上是一群淘氣小子。
因此,楊冬燕只有在特殊的日子裡,才會將孫子們喚到跟前來,就這都是嫡孫們才能享受到的福利,庶出的兒孫們,不光是庶出的三房那些人,就算是楊冬燕的親孫子,也就是劉諫劉誥的庶子,她也一個都不待見。
這會兒,她雷厲風行的處置了好些人,哪怕沒對大房動手,但想也知道,一貫最重視孝道的王爺,稍晚些時候是必然會做出抉擇的。
王爺是襲爵人,是如今的一家之主,他要想讓底下人對他心服口服,就必然要在某些方面做出讓步。
不過,舍棄美妾對於劉二老爺來說是件非常痛苦的時候,但對王爺來說就還好,因為他本來就不怎麽往妾室房中去。
事實上,律法裡明確的規定了身為郡王,是可以迎娶側妃的。要知道,側妃不同於良妾,那是享受著妻子待遇的,所出子女也皆為嫡出,其娘家也同王府是正式的姻親關系。也因此,有些郡王的側妃壓根就是大家小姐,在家中都能跟正妃分庭抗爭的那一種。
但王爺卻沒有,盡管他年輕時候是因為不敢,年歲大了……還是因為不敢。
有個老娘死後還盯著府上,他哪裡敢啊?再說了,活著的老太太還挺好糊弄的,她人都沒了,光想想就覺得好嚇人的。
倒是幾個孫子,這會兒也開始盤算起來了,畢竟頂在前頭的靶子沒了,接下來就輪到他們了也說不定。
老太太真嚇人啊!
這裡頭,劉修和劉侾的心情就很好。怎麽說呢?看到其他人遭殃,心裡就舒服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永平王府招太醫入府的事情,已經傳到了聖上的耳中,因為目前還不知道他們是打算做戲做全套,還是真有人病倒了,所以聖上打算再觀察觀察。假如一切都是真的……
他為他父皇感到心疼。
先帝啊,您到底是如何在千萬人之中精準的選了一家傻子呢?
“太太!太太!祠堂那頭有、有人暈過去了。”就有人慌慌張張的來報信,當然喚的是劉二太太。
劉二太太出去處理了一下事情後,回來之後臉色異常古怪。
她都這樣了,楊冬燕肯定得問一下吧?
於是,劉二太太就告訴眾人,祠堂那邊來了賊偷兒。
反正就是個很離奇的故事。
按理說,這青天白日的,好端端的也不會有賊人入府上來偷竊。但事情得從兩個方面來看,任誰都知道今個兒是永平王府十周年的大祭祀,想也知道這一天府上肯定會很忙碌的。而大祭祀的時候,祠堂那頭其實反而不會有人過去,尤其王府這邊還是複刻了十年前老太君出殯時的盛況。
連靈堂都布置好的那一種啊!
因此,這一天反而用不著去祠堂,畢竟按照流程,出殯這天是從府上去郊外,好一番大祭後,差不多傍晚時分才會回到府中。
考慮到這點,就有那大膽的賊人悄沒聲息的摸到了府上,避開忙碌的人群,偷偷的溜到了祠堂裡。那人大概是在前頭宣讀聖旨的時候進來的,畢竟那會兒多數人都為了湊熱鬧,到前頭聽聖旨去了。
如此這般,一切順利,賊偷兒進入了祠堂之中。
祠堂裡雖不會有特別值錢的東西,但供品也值不少錢,尤其是臨近年關,那黑豬白羊都是整的,還有其他的肉類魚類等等,甚至還包括了一盤子金銀錁子,這是劉二太太特地吩咐下人準備的,為的是想讓楊冬燕過年裡賞賜下人的。
然而,賊偷兒還來不及高興,就親眼目睹了足以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一整頭的豬啊,它消失了。
主要吧,假如是眼錯不見消失的,還能自我安慰是眼花了。偏生就是在那賊偷兒上頭打算將豬從供案上拿下來時,整頭的豬啊,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於是,在正堂這邊,王妃兩眼一翻厥過去的同時,賊偷兒也跟著厥過去了。
太慘了,這簡直就是人家職業生涯遇到的最大危機,基本上就宣告退休了,畢竟這刺激太大太大了。
那可是祠堂啊!
這還能不是永平王府的祖先顯靈呢?
祠堂那頭的事情倒是好處理,隨便找個人讓將賊偷兒送到衙門就行了。偷東西雖是小事兒,但也得看具體情況,人家都偷到王府來了,還進了祠堂偷竊供品,這還能是小事兒?
噢,跟老太太活過來相比,還真就是不起眼的小事兒。
撇開這些瑣事不論,府上很快就安排了盛大的家宴,自然是由楊冬燕坐在首位。
但楊冬燕覺得她不能如此名不正言不順的,察覺到她的意思且終於聰明對地方的王爺,很快就對府上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另一邊的暖閣裡,王妃再度幽幽的醒轉過來。
一見她醒過來,特地被喚來陪著她的世子妃忙關切的問她感覺怎麽樣。
王妃呀,她感覺非常得不好。
但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好,反正大概就是從頭到腳哪哪兒都不舒坦,連天靈蓋都在發疼。
“王爺呢?世子呢?”
“正在陪著老太太。”世子妃語氣溫柔的解釋著王妃暈過去後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因為並非親眼目睹而是聽世子說了那些事兒,她所受到的刺激並不算大。
反正老太太說了,她不會在王府裡長住下去的,就算時不時的詐屍一回,但對府上多數人是沒有任何影響的。
世子妃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王妃的表情,思量了一下後,又道:“王爺的意思是,這事兒還是得瞞著外頭,畢竟怪力亂神這些事兒,可能牽扯有些大,不方便說出去。所以……”
“所以什麽?”
“王爺對府上宣布說,他要認老太太當乾娘。”
王妃兩眼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她很努力的回憶著先前看到過的老太太模樣。
講道理,楊冬燕兩輩子年輕時候都是長相不錯的美人,但因為她那個狗脾氣,哪怕年輕那會兒也沒人在意她的容貌。等年歲漸長了,老橘子皮臉見過沒?尤其是她上輩子臨終前,纏綿病榻許久之後,便是那絕世美人都不可能好看得到哪兒去。
但王妃是那種膚淺的人嗎?
不,她就是!
且不說相貌如何,單說那個年歲好了。上輩子的老太太過世前不久,剛過完了六十大壽的生辰,也就是說,假如老太太沒死,那麽她如今就該是七旬老人了。
但她死了啊!
王妃很努力的判斷了老太太如今的年歲,愕然發現,應該沒比她大多少才對。反正,肯定沒有五十歲的。
然而,王爺前年就過了五十歲的壽辰……
五十來歲的老王爺認了一個從鄉下來的不滿五十歲的老太婆當了乾娘。
就他娘的離譜!
一個沒忍住,王妃隻覺得胸口一悶,腦門仿佛被人用棍子狠狠的打了一記似的,然後就人事不知了。
“快!快去請太醫!就說……”
世子妃猶豫了一下,在最後一刻,她同世子靈犀相通,決定昧著良心給王妃樹立一個孝感動天的好兒媳婦形象。
“就說王妃是因為太想念老太太才哭暈過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