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修真就是那種, 擔著堂哥的名兒操著當父母的心。這也不怪他,誰叫永平王府諸多子嗣裡頭,隻他和劉侾是自幼養在老太太跟前的?名為堂兄弟, 卻也跟親兄弟無疑了。
再便是,劉修自個兒嫡親弟弟, 也是個能文能武的, 最是省心的那一種,倒是也有不爭氣的,可那卻是庶出了。他便是再怎麽愛操心,也犯不著將心事花在庶弟身上。
倒是小堂弟劉侾,幼時又多受寵,長大就有多可憐。少不得多花些心事在他身上,哪怕不為旁的,單就是讓老太太在地底下能夠安心,也算是值得了。
青雲書院裡,勳貴子弟著實不少, 畢竟國子監、太學那頭的入學門檻實在是太高了, 便是勳貴出身, 也沒得將家裡的子嗣一股腦的往裡頭送的。
庶出就更別做夢了,就算是嫡出, 每家最多也就是一房一個, 這還是往多了算的,搞不好一府一個名額還差不多。也因此, 就有那出身高貴又不如長兄得寵了,就退而求其次,來求青雲書院收下了。
永平王府就是頂尖勳貴之一,可無奈二房嫡幼子劉侾的大名已經傳遍了整個南陵郡的大街小巷, 反正劉二老爺已經不想為這個倒霉兒子舍面子了,也就是永平王世子還在為他四處奔走。
所幸,事兒到底還是辦成了。
最大的煩惱事兒已了結,劉修的心情十分不錯,面對那些或是主動討好攀附,或是態度矜持的過來討教之人,他都是笑臉相迎,還力邀眾人過幾日去他家郊外的莊子上遊玩一番。
其實,最佳方案應當是邀請那些將來要與劉侾同窗之人,來自家府上把酒言歡的。
但有兩個問題。
一則,永平王府忙著辦老太太的十周年大祭祀呢,哪怕尚未操辦完成,但氣氛算是渲染到位了。講道理,莫說外頭人了,便是他這個打小在府上長大的,如今稍晚些時候都不敢出門,就怕一不留神被嚇死了。
還有那每年入冬後,總有一些不長眼的小賊入大戶人家的院子偷盜,畢竟房多院大,即便下人不少,可總有疏忽之處。但今年,劉修還挺期待的,期待哪個小賊偷到他們府上來,保準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嚇不死你!
在這種情況下,邀請來府上做客一事,算是徹底不成了。
二則,就該怪青雲書院了,他們此次辦的詩會,倒是不排斥外人了,卻將最低門檻限制在了舉人身上。試想想,一屋子的舉人呢,他們都是舉人了,就算來年會試失利了,那也不可能跟倒霉孩子劉侾當同窗呢。
沒奈何,劉修只能用更委婉的方式,邀請的是青雲書院的先生們。當然,他不能太明顯了,因此索性多喚幾個人。
到底是永平王府的世子殿下,哪怕猜到了他的意思,多半人還是願意給他這個面子的。
包括青雲書院的幾位先生。
他們呀,到底還是太年輕了,相信以後會後悔的。本來是盤算著,不就是個不愛學習的富家子弟嗎?再說讀書明事理,看永平王府的意思,也並不是一定要讓劉侾考上舉人,只要他能學到一些真材實料,相信就算三年後仍舊沒有考上舉人,永平王府也不會為難的。
那是當然的!
劉修就盼著他那倒霉堂弟別再闖禍惹事了,至於能不能考上舉人?誰在乎!
隻這般,詩會進行得相當順利,以文會友的結果,哪怕多數人都是不怎麽走心的,但起碼氣氛還算是熱烈,也交換了聯系的方式,定了下次相聚的時間。
當然,也有人是打算抓緊時間,趁著最後這幾個月裡,認真的研讀詩書,爭取在來年會試上發揮出色的。
對於這種人,青雲書院表示熱烈歡迎。
相較於國子監,青雲書院還是比較自由的,包括上各科教授的課程、完成功課、詢問討論問題等等,多半還是要學生主動的,少有先生一直盯著學習的。就連住宿都是非強製性的,只要能每天按時到校,書院並不在意學生是走讀還是住宿。
當然,作為非朝廷資助的書院,在這裡上學的費用也是很可觀的。而且書院並無補貼,非要說的話,只有一種學生可以免費就讀。
已擁有舉人功名的。
窩頭對今個兒的收獲特別滿意,對劉修的相邀卻渾然不在意。
可能是因為早在濟康郡裡就認識了安平王世子,他對於這些皇親國戚已經沒啥感覺了。再就是,安平王世子是征戰沙場多年的將軍,他身上的氣質同尋常人截然不同。在與他相識後,再看看那位永平王世子……
噫!!
都是武將之後,都是王府世子,這區別也太大了吧?
永平王世子劉修也是自幼習武的,騎射工夫了得,刀槍棍法也是一流的。但不得不說,有沒有真正上過戰場還是很重要的。劉修看起來是個武藝不錯的勳貴子弟,可安平王世子卻是個實打實的百勝將軍。
還有一個事兒,同樣都是世子,人家安平王世子是率領大軍一路北上,雷厲風行的拿下蔣郡守一乾人等,而永平王世子呢?
噢,他是來書院裡托人求情賣臉面,希望書院破格錄取他家那不爭氣的小堂弟。
同樣都是世子,你看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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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窩頭回到客棧裡,第一時間就跟楊冬燕匯報了今個兒的收獲。
楊冬燕跟方氏等人不同,她一直鼓勵窩頭多結交一些朋友。誠然,很多時候不經歷一些事情都不知道對方是人是鬼,可那也不能因為害怕上當受騙,索性就待在家裡不出門了吧?女眷也就罷了,但窩頭將來是要走仕途的,越早多接觸各種各樣的人,對他將來有益無害。
就算真的上當了受騙了,吃一塹長一智嘛!
這世上,像窩頭在縣城裡那位跛腳先生遇到的禍事,到底還是佔了極少數的。多數的讀書人還是要臉面的,不會絲毫不留後路豁出去做某個事兒。還是那位跛腳先生,他是被毀了前程,但害他的人也受到了應有的處罰,一樣無緣於科舉。
玉石俱焚終究不是普通人能乾得出來的,至於那種謀劃周全的詭計,楊冬燕不覺得自家如今會值得對方這般作為。
就譬如前個兒,閔舉人得了消息,說那青雲書院邀請眾舉人一起焚香品茗、吟詩作對。
初聽仿佛也就那般,可楊冬燕依稀記得,那青雲書院最是會收買人心,像國子監、太學都是端著的,輕易不收學生。唯獨青雲書院,自有一套編外學生的說法,要求考中舉人後方可入學,不收費,但也不正常授課,卻允許那些編外學生自由出入書院的藏書樓,若有疑問也可以向先生請教,亦或是拿著自己寫的文章,跟同窗一起交流討論等等。
就因為青雲書院的這般做派,那些從外地趕來南陵郡趕考的舉人們,相當樂意當這所謂的“編外學生”。
又不用額外掏錢,便能隨意閱覽眾多藏書,雖不讓外借,卻允許謄抄。還能跟先生請教,跟同窗討論。若是想住在青雲書院,也只需要出一筆住宿費用而已,這些都是小錢,畢竟在外頭吃住更費錢。
多完美啊,有百利而無一害嘛!
殊不知,這對於青雲書院而言,也一樣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他們本身沒那麽多的舉人學子,添了這些編外學生後,若是不中,因著原就不是在青雲書院苦讀的,倒也怪不到他們身上。可若是中了呢?編外學生就不是學生了?一日為師還終身為父呢!
至於書院所要付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畢竟,藏書樓書籍眾多,讓人翻閱謄抄又不損失什麽。
甚至還有某一屆,高中狀元的,正是青雲書院的編外學生。那學生本是北方人士,一同赴考的同鄉同窗皆折翼於會試,隻他一人進入了這殿試,並一舉奪魁。
他也是個會做人的,當下撇開了自身的先生,隻說在青雲書院的這半年裡,收獲斐然得益頗多,又說同先生、同窗關系極睦。因他是新科狀元,青雲書院也是樂得多個學子,拿他當初曾討教院長一事大做文章,愣是最終說成了他是青雲書院院長的關門弟子雲雲。
……
當年,楊冬燕是當個趣事兒聽的,永平王府是屬於武將一脈的,跟文臣那頭關系也就平平。哪怕劉二老爺自小苦讀詩書,那去的也是國子監。
還記得那會兒,楊冬燕嗤笑文人的花花腸子最是多了,卻萬萬不曾想到,自家孫兒有朝一日也要去青雲書院。
關鍵吧,這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
“去。人家既是邀請你了,哪怕是為了全顏面,你也得去。對了,明個兒你先去那頭應下了,回頭我領你去裁縫鋪置辦幾身新衣。”
窩頭笑得眉眼彎彎的,他就知道他奶肯定會高興的。這麽好的書院呢,人家王爺家的世子還得低頭去懇求呢,偏他這個平民之子卻是被書院先生竭力邀請的,想想就覺得暢快!
好在,窩頭在縣城那位跛腳先生跟前待了好幾年,被教導著不能驕傲自滿,為人行事皆要低調。因而,他只在心裡樂呵了一番,並不曾說出口。
幸好沒說……
不然你奶就要被你給氣死了……
次日一早,窩頭就先去青雲書院答應了先生,與他一同前往的,還有閔舉人等。他們倒未必會一直留在青雲書院,大概也就是看來年的會試情況,若考上了自是想法子去謀個官職,即便沒考上,大概率也是回到家鄉的。旁的不說,單就是如今身上這個舉人功名,也能讓他們在省學或者其他官學堂某個學官的缺兒了。
跟那頭打好招呼後,楊冬燕就領著窩頭去裁了新衣。
南北方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尤其南陵郡不光地處南方,還是最最講究時興潮流的地兒。
要知道,還在濟康郡時,窩頭的衣裳多是以保暖為主的,樣式顏色什麽的一點兒也不重要。但來了南方,卻還是要以青布長衫為主的,南陵郡冬日裡本就不算特別冷,那些個讀書人更是仿佛一個個不怕冷似的,穿的特別少,顯得腿長身量高,為此哪怕凍出清鼻涕來,都不願穿上臃腫的大棉襖子。
楊冬燕還記得她那倒霉二兒子就是這般,讀了個書,學問有多少暫且不說,臭毛病倒是學了一大堆。
不過,以前楊冬燕是覺得沒那個必要,畢竟出身來歷已經夠用了,沒必要這些外在方面花費太多的心力。但如今……
還不光是置辦符合南陵郡讀書人形象的新衣,楊冬燕出了裁縫鋪,又領著窩頭去另外一條街的紙硯軒購買了不少上等的文房四寶,還告誡窩頭:“南陵郡不比濟康郡,你要去的青雲書院也不是以前的省學,有些東西可以避免的就沒必要太特殊。再說了,咱們家如今不差錢,用好的筆墨紙硯,對你將來也有幫助。”
窩頭是不會跟楊冬燕唱反調的,他就覺得他奶說啥都是對的。即便心裡擔心怕家中錢財不夠,那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問出來的。
事實上,窩頭曾經私底下詢問過他爹的,問是不是南陵郡的開銷太大了,家裡顧不上。
不想,他爹卻告訴他,光這些日常開銷倒是無妨,帶來的錢肯定是足夠全家在南陵郡過上好幾年的。唯一的問題是,家裡若是打算在置辦一座好宅子的同時,又要置辦鋪子做買賣的話,那麽恐怕就要先回一趟濟康郡,將那頭攢下來的家業盡數賣掉了。
但這樣一來,還有一個問題。
窩頭如今前程未卜,假如他通過了會試,哪怕最後只是個同進士,那麽也是可以授官的。倘若留在了南陵郡,那家裡變賣北方的家產在南陵郡落戶自是無妨,可萬一他去了外地當官呢?所以,魏家一直沒做出決定。
不過,魏大牛也跟窩頭透了底,如今家裡不怕他去外地授官,因為去了外地,哪怕是一縣的父母官,那也是有縣衙可以落腳的。至於留在南陵郡,大不了他再做回老本行,去郊外拉活的家禽家畜來城裡賣。
“你盡管好好學,家裡的事兒有你爹呢!”
正因為魏大牛這些話,窩頭就很淡定,他還記得小時候在鄉下老家時過的日子,那時是真的連吃飽都是個奢望。可後來,家裡不就是慢慢的起來了?因此,他很信任他爹。
就是吧……
面對兒子那信任的眼神,魏大牛心裡頗有些發虛。
外人隻道他帶著二弟攢下了這偌大的家業,甚至別說外人了,連自家人裡頭,窩頭和三隻小豬,以及蘿卜、土豆,也都是這麽認為的。包括老家的那些親戚朋友們,在他們有限的認知之中,甚至認為魏大牛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
難怪啊,能生出這麽聰明的崽來。
魏大牛:……我好心虛啊!
甭管怎麽說,在幾天之後,窩頭就搬到了青雲書院裡。本來,他也是可以選擇走讀的,但楊冬燕覺得在書院裡還清靜的,正好窩頭去書院了,家裡就可以找一處不需要離貢院那麽近的、地段偏價格略低的宅院了。
這麽說倒也沒錯,畢竟先前之所以考慮貢院附近的宅院,也都是站在窩頭的立場上的。若不是為了窩頭,他們家更願意離東西坊市近一些的,出門就是熱鬧的街市,這才符合老魏家愛熱鬧的性子,也更方便接下來做買賣。
但有一點,楊冬燕卻是沒考慮到。
更確切地說,是她所得到的消息不夠多。
永平王世子劉修啊,他為了他那個倒霉堂弟付出的可太多太多了。又是力邀書院先生去郊外莊子上遊玩,又是請其他學子品茗,還主動弄來了不少會試相關的資料,像往屆的優秀文章,最近兩年的時政消息等等。
他為了啥啊?還不就是趕在倒霉堂弟入學之前,先把書院裡的先生學生的好感度刷起來。
這樣一來,等回頭他弟闖了大禍惹了麻煩,也好讓書院的先生學生看在他的面子上,狠狠的懲罰,但不要直接勸退。
太苦了,當哥真的是太苦太苦了。
世子妃見他成天往青雲書院跑,還四處收集科舉相關的資料,很是心疼。她覺得永平王府就是不正常,像二老爺二太太吧,成天就知道往祠堂裡跑,老太太便是再好,人都沒了,再搞這些有的沒的,有意思嗎?這不都是虛的?
再說世子,他之所以對劉侾的事情這般上心,除卻幼時的情誼外,最重要的是,當年老太太臨終前很是放心不下尚且年幼的劉侾。也是他拉著老太太的手,保證一定會照顧好這個小弟的,老太太這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但問題是,世子妃覺得這應該可以反一下啊!完全可以讓世子去做那些形象工程的事兒,讓二老爺二太太自個兒管孩子去。
可惜的是,她勸不動世子,只能歎著氣做好後勤工作,還要抽出時間照顧她自個兒的三個兒女。
其實,最讓世子妃動容的是,她嫁到永平王府都十年了,至今為止,房中還是沒有別人。他們的三個兒女,皆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世子也沒有任何不良嗜好,除卻跟在王爺身後處理一些朝廷事宜外,最多也就是將時間精力花在了二房的侾哥兒身上。
所以,她認了。
誰曾想,這天世子從外頭回來,臉色那叫一個難看。完全沒往其他地兒去,就徑直去找了王爺。
王爺雖是武將,卻也是有自己的書房。也不知道世子同他說了什麽,父子倆很快就去了書房,屏退眾人不說,還讓人在外頭守著。
“你說的可是真的?”若此時有外人在場的話,就能發現王爺和世子的臉色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難看,“罷了,我知曉你的性子,若無萬全把握,你也不會同我說這事兒。”
世子點了點頭:“我可以確定,那舉子手裡有不少二叔親手所寫的文稿,我還同他借閱了其中一冊。”
說著,他將藏在袖子裡的書冊放在了跟前的桌案上,又道:“我略查了查,他是北方濟康郡人士。我記得,二叔曾去北方地界當過主考官,卻忘了是什麽時候。”
“是老太太過世之前的事兒了。”王爺拿過那薄薄的書冊,略翻了兩頁,氣得手都在哆嗦了,最終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怒火中燒,“怪不得侾哥兒打小就愛胡鬧,原來就是隨了他!有這麽個爹,讓侾哥兒怎麽乖巧得起來?”
提到侾哥兒,世子微微皺了皺眉頭,他想提醒他爹一碼歸一碼,兒子犯錯可以說是養不教父之過,當爹的犯錯就沒必要遷怒到兒子身上了吧?
不過,他到底還是沒說這話,隻遲疑的抬眼:“那這事兒……”
“今晚,就在祠堂裡,當著你祖父祖母的面,我要好生審一審劉誥這混帳玩意兒!”
世子微微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既然老王爺老太君皆已過世,那麽由他爹這個一家之主教訓蠢弟弟是再合適不過了。事實上,他以前也沒少教訓小堂弟。
“但此事,事關重要。”世子一面思考措辭,一面慢慢的說道,“兒子認為旁人也罷,應當讓二嬸知曉吧?”
“還有你母親,也一並請來吧。呵,算我最後給他留點兒顏面,小輩兒之中就你吧,不要再驚動別人了。”
“是。”
世子很快就通知下去了,今晚在祠堂裡召開緊急家庭會議。與會者,包括王爺王妃並他這個世子,以及二老爺和二太太。
三房是庶出,老王爺活著的時候倒是還好,算得上是個正經主子。等老王爺沒了,老太君又從來不將庶出的三房放在眼裡,慢慢的,他們就從正經主子淪落成了管家一流。到如今,倒是不管府中大小事兒,而是在外頭張羅鋪面、莊子等事務,偶爾也兼任采買一職。
基本上,永平王府發生了什麽大事兒,都是大房和二房商量著來的。偶爾會通知一聲三房,多數時候,是權當沒那房人的。
也就是說,這次的緊急家庭會議,還是特地將地點放在祠堂裡的,可以說是相當得嚴肅了。
劉二太太聽了傳話後,當下第一反應就是老太太又作么了。那不然還能因為什麽事兒呢?還特地將地點放在了祠堂裡,還能是希望老太太自個兒也親耳聽到?再往深了想,怕不是老太太對他們府上正在準備操辦的十周年大祭祀不滿意?
很有可能!
自以為真相了的劉二太太,很快就重新洗臉梳妝,到了她這個年歲已經不用打扮得好看,但需要將態度拿出來,端莊優雅是必須的。
至於劉二老爺……
今個兒倒是休沐日,但他同樣是一大早就出門了的,理由大概是類似於跟同僚喝酒之類的。二太太懶得管束他,橫豎就算人不出門,也少有往她那兒去的。再說了,白日裡怎麽胡來都成,只要別晚間出門就行了。
因此,等劉二老爺傍晚回家時,才剛下了馬車,就被告知王爺有請,還是請他立刻動身去祠堂的。
“老太太……”
要不怎麽說他跟二太太還是夫妻呢?就算這倆人談不上有多恩愛,可這不就是想到一塊兒去了?都認為肯定是老太太又搞事兒了,並且深深的同情了一把他哥和嫂子。
他沒做夢,那肯定是他哥做了夢。
府上的中饋是王妃管的,一旦又搞出了什麽事兒來,王妃估摸著又該崩潰絕望的大哭了。
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等待他的是嚴刑拷問。
本來他都想稍微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再往祠堂去的,可管家三催四催的,一疊聲的讓他趕緊過去,說有事情萬分緊急,半點兒耽擱不得。
沒奈何,劉二老爺隻得先往祠堂去了。
一進到祠堂裡,還沒等他看清楚裡頭的情況,就聽到他哥怒喝一聲:“劉誥!跪下!”
劉二老爺:……???
之後發生的事情,就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被強行帶到了供桌前面,摁倒在地,這還是他哥親自上手的。你問怎麽不反抗?
不是啊,永平王府是武將傳家的,身為王府襲爵人的劉諫雖然比不得他爹,但對付一個打小弱不禁風的弟弟,那還不容易?都沒怎麽用勁兒,他一隻手就將他弟拖到供桌前,一腳踹倒,然後摁頭跪下磕頭。
“你抬頭看看老太爺和老太太,你看著他們二人的牌位,你就說你虧不虧心!”
劉二老爺再度陷入懵圈之中,心說你都把我的腦袋摁到地上了,還讓我看?我怎麽看?倒是放手讓我抬頭啊!
“哥……”
“別喊我哥!我不配當你哥!”王爺暴跳如雷,“你自己說說看,你做的那些事情對得起誰?上對不起列祖列宗,中對不起嫁給你多年的妻子,下對不起你的親生兒女!劉誥!”
劉誥瑟瑟發抖,他已經不是二老爺,他就是個二慫子。
倒是劉二太太驚呆了,她過來得挺早的,還在半路上碰著了王妃。妯娌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也都猜測是不是老太太又打算搞天搞地了,結果沒想到啊,老太太倒是老實了,二老爺不老實了。
但二太太還是得出面幫著說幾句話,畢竟夫妻一體啊!
“王爺,敢問我家老爺到底做了什麽事兒?若是他做錯了事兒,您大可以責罵他,但還是希望您再給他一次機會。”
看到低眉順眼為這混帳玩意兒求情的二太太,王爺忍不住長歎一口氣:“你還替他求情?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兒!”
二太太飛快的回想著,最近房裡是不是又添人了?好像沒有。那是她跟前的哪個丫鬟叫二老爺得手了?那倒是有可能,前個兒杜鵑好像偷偷的紅了眼,問她也不說什麽。還有在書房裡伺候的紅袖,那丫鬟原不是叫這個名兒的,是二老爺看中後,喊去書房伺候的,還給取了這麽個讓人浮想聯翩的名兒。
見二太太不吭聲了,還一副思考的模樣,王爺又一次將矛頭對準了二老爺。
“你呢?你怎麽不說話?你以為你裝聾作啞就能將事情蒙混過去了,是吧?我看你在做夢!”
王爺再度暴怒,氣得在祠堂裡不停的打轉兒。
在世子告訴他真相之前,他是真的沒想到啊!他這個人模人樣的二弟,竟是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我以前還道你那是讀書人的通病,喜歡左擁右抱紅袖添香!這其實也沒啥,我房裡不也一樣是放了人的。可你想要美人也得走正經路子吧?哪兒有在外頭胡搞亂搞的,如今、如今……”
王爺越說越生氣,一腳將劉二老爺踹翻,伸手指著他,怒罵道:“你個混帳玩意兒!”
真沒想到啊,他劉誥居然還能搞出私生子來!
關鍵吧,那私生子還挺有能耐的,聽世子說才十三歲呢,這麽小的年歲就考上了舉人,以後前程無量。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劉誥那混帳玩意兒他怎麽敢呢?
再看劉二老爺,他早已滿臉煞白,一副被戳中了心事的表情。
王爺冷哼一聲:“還不說?你真以為我若是沒有證據會這般篤定?還是你不見棺材不掉淚?那行吧,我今個兒當著老王爺老太太的面,不得不動用家法了。修哥兒,請家法!”
世子剛要行動,劉二老爺立馬伏地告饒:“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一臉絕望的開了口。
“我錯了,我不該看人家年輕小寡婦可憐兮兮的,就這樣動了惻隱之心。可我若不伸手拉拔一把,那小寡婦是真的沒活路了啊!我沒辦法,我不忍心啊!”
“大哥,咱們府上年年開粥棚救濟貧民,還往各大寺廟上送不少香油錢,若是哪裡遇到了災禍,也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這些我都記得的,所以我是真的狠不下心來,老太太生前也常說,能幫咱就幫一把,咱們損失的是一頓飯錢,人家卻是一條命啊!”
盡管這個時候,最不該開口的人就是世子了,可他是真的忍不住了,誰讓劉二老爺扯誰不好,偏生扯到了他最尊重的老太太。
“二叔的意思是,老太太教您去跟小寡婦廝混???”世子震驚了。
王爺橫了他一眼:“你閉嘴。”
世子自是立刻閉了嘴,只是面上還是露出了不忿的表情來。
而王爺雖在明面上呵斥了兒子,但在內心還是偏向於兒子的。因此,在世子閉嘴後,他再度向劉二老爺炮轟:“說啊!你繼續往下說啊!然後呢?你跟那個小寡婦廝混在一起,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兒?”
“後來……我就是出錢給她在外頭置辦了一個小宅院,再不然便是平常放衙若是早了,會去她那頭坐一坐,還有便是休沐日也去她那頭待上個一天半日的。”
王爺黑著臉等著他繼續往下說,誰知,這混帳玩意兒又停下不說了。
一般來說,武將多半都有急性子的毛病,假如是那種打小就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愈發會忍不住暴躁起來。
很巧,王爺就是這樣的人。
“請家法!”
“不不……哥,您到底想聽我說什麽啊?你問,我說還不曾嗎?行行,我說後來的事兒……沒有後來啊!我是有想過要把她收到房裡來,可又怕您不同意。”
說到這裡,劉二老爺停頓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兒。
以前不說是怕事情曝光以後被挨罵挨揍,可如今事情都已經被捅破了,那不如……
“大哥,我想將她接到府裡來!”劉二老爺心中忽的有了勇氣,“她已經是我的人了,原本是想著不要名分,可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不如我乾脆將她收房吧,也省得我見天的往外頭跑。萬一被人發現了我有外室的事兒後,叫小人告發彈劾了反而麻煩。”
小人……
世子危險的眯起眼睛,不好意思,告發的人就是他!
王爺倒是沒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在思考另外一個問題。根據世子的說法,那個魏姓舉人都十三歲了,往前推算,該是十幾年前的風流韻事了。而且,劉二老爺當年的紅顏知己應該早就嫁了人才對,就算沒嫁人,兒子都十三歲了,那人還能年輕到哪裡?
才想到這裡,就見二太太氣得上前要廝打二老爺:“我在府上為你勞心勞力,你居然還在外頭跟小寡婦廝混?你對得起我嗎?你說,你今個兒去外頭跟同僚喝酒,到底是真是假?”
當然是假的。
就算劉二老爺沒開口,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是假的了,他鐵定今個兒一整個白天都在那小寡婦處。
王爺也悟了,不等二太太再發飆,他輕咳一聲:“我說的不是這個事兒!你再仔細想想,好好想想,往早以前想想。對了,那人可能也就比你媳婦小了沒幾歲吧。”
劉二老爺:……
啊噢,原來不是這一樁事兒。
完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