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要還陽來探望後輩子孫一事, 給了王妃巨大的刺激。
其實,王爺和二老爺所受到的刺激也不算小,尤其他倆屬於直面老太太, 親耳聽到了還陽一事。但說真的,就算驀然間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可等夢醒之後, 先是跟兄弟合計了一番,又將此事告知了各自的太太,再然後……
看到王妃哭得死去活來,王爺就舒服了。
這要怎麽說呢?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慘,立馬就舒坦了。
“你先慢點兒哭,稍等會兒,待二弟妹來了,你可以同她一起抱頭痛哭。”回想起老太太生前的二三十,王爺深以為,二弟劉誥之妻才是最該哭瘋的那個。
事情是這樣的, 老太太有二子, 然王爺這個嫡長子只在她跟前待到三歲, 自那之後就由老王爺親自教養。盡管母子二人的感情也不錯,但比較下來, 老太太還是更偏愛嫡次子劉誥的。
王爺倒是不吃味兒, 幼時他是心大,被老王爺教導著不要只看自家府上這一畝三分地, 眼光要放得長遠。待年長後,他倒是意識到了老太太更偏心二弟,但他也表示理解。
偌大的一個郡王府,還有可承襲三代不降爵的郡王爵位, 包括老王爺戎馬一生,攢下的巨額家產和數以萬計的賞賜……這些幾乎都是他的,相較而言,老太太偏疼他二弟就真的不算什麽了。
但也是因為這個緣故,相較於王妃,老太太對劉二太太其實要求更高。
在老太太眼裡,王妃就算有諸多小問題,但配王爺那是措措有余。反之,劉二太太就有些配不上她的寶貝么兒了。
“……你這麽說也有道理。”在王爺自黑式的安慰之下,王妃的心情總算是好了許多,可她只要想到當初就是因為自己嘴欠,老太太才會特地還陽來送還銀票,她就忍不住想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不就是區區三萬兩銀子嗎?永安王府一年的開銷罷了,若算上各項走禮,只怕三萬兩銀子還不夠一年花銷的。她做什麽非要計較這個啊!
待劉二老爺並二太太過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個儀態盡失的王妃。
王爺還是顧忌到了王妃的顏面,很快他就將劉二老爺喚了出去,兄弟二人商議起了大祭事宜。這當然不是老太太在夢中吩咐的,但既然老太太都準備要還陽了,他們身為兒子,肯定是要擺出態度來的。這正常來說,當然是大宴賓客了,可考慮到老太太的特殊身份……
換算一下,可不就是應該搞個大祭?
待這二人離開後,二太太便主動遞了帕子,開口寬慰起了王妃:“老太太能得閻王爺青睞,難得回人間一趟,此乃喜事一樁。咱們這些當後輩的,自是要歡歡喜喜的備好一切,迎接老太太的到來。”
王妃:……
道理她懂,但她真的歡喜不起來。
“況且,王妃怎知老太太不是遺願未了?她如今也能識文斷字了,又得了舉人的功名,再了卻塵緣,接下來不就是投個好胎了?”劉二太太又道。
“你是說,老太太就要投胎轉世了?”
王妃忽的心念一動,隨後又搖了搖頭,自個兒就給否了:“可若是這般,她刻苦用功考取功名又是為了什麽?不是說那投胎轉世,皆要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她便是再怎麽滿腹詩書,屆時不都得忘卻了?”
聽得這話,二太太頓時笑了:“照王妃這話,那老太太努力考功名還能真是為了當上大官?咱們陽間,當爹娘的辛勞一生,為的不過是多給兒女留些財富人脈傍身,陰間又圖什麽?照我看來,只怕這一切都是為了投個好胎。”
“你這話也有道理……”
陰間之事,本就是人們自行想象出來的,你若信了便是有理,若是不信自是沒理。
王妃還是傾向於二太太的說法,因為真要是如此的話,在還了銀票又探望過了兒孫後,老太太就要投胎轉世了!
對,一定是這樣的!
隻這般,在二太太的勸慰下,王妃重新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緩過來之後,王妃又詳細詢問了王爺,問老太太何時登門拜訪,要不要提前準備起來,像修繕房子、清掃除塵、夾道歡迎什麽的。
王爺:……
這就又高興起來了?女人真是令人費解。
至於王妃所說的這些事兒,說真的,在此之前,王爺完全沒往那方面去想。他相信老太太也不會在乎這些事兒的,再說了永平王府年年都有小規模的修繕,隔個三五年的,就會大修一次,又因為老太太經常顯靈,包括祠堂、老太太生前故居等等,都一直不曾荒廢,還是每次修繕裡的重頭戲。
他自個兒是覺得沒那個必要,但眼見王妃一臉的殷切期待,到了嘴邊的話又叫他給咽了回去。
“府上諸事你說了算,若你覺得有必要,就著人開始修繕吧。”
王妃兩眼放光的接了差事兒,接下來便是大規模的整頓修繕工作了。本來,王爺的意思是,瞅瞅哪邊還有可以改善的,派人完成便是了。可事實上,王妃卻是打算徹底翻新一下,若不是擔心時間不夠,她都想將老太太的故居推平了重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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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王府的這些事兒,是瞞不過勳貴圈子裡的其他人,尤其是原本就同氣連枝的四大異姓郡王府。
本來,安平王世子是打算得空了就喊上永平王世子,一同去見一見客棧裡那倒霉老太太的。可誰知,他回府後一問,卻得知永平王府最近忙得翻天覆地,看那架勢,仿佛打算拆了整個府邸重建一般。
就很迷茫。
不知道那頭出了何事。
正巧,聖上又召見了安平王世子,這一忙,他就將客棧裡的倒霉老太太給忘了。
人在客棧的楊冬燕,她倒也不至於翹首以盼,但說好的呀!安平王世子答應了她,會帶她的寶貝大孫子過看她的,結果就沒音訊了?
當然,楊冬燕也不是不可以自個兒主動找上門的,畢竟永平王府不是一般般的人家,像這樣的勳貴,別說十年了,隔個一百年都不帶挪地方的。
但這樣的話……
她豈不是很沒面子?
自個兒跑去王府門口,咣咣咣的捶門,然後出來個小廝,問你誰啊?替哪家跑腿兒的?有拜帖沒?要是送請帖,帖子留下人趕緊走唄!
面子呢?老太太的面子就不重要了?
哪怕一切順利的進入了永平王府,那她也是走偏門的,搞不好得一路腿兒去正堂,一點兒排面都沒有!
就是因為顧忌到這些,楊冬燕才期待著她的乖孫趕緊到來,先來一場感人肺腑的祖孫相逢,再由她的乖孫帶她回永平王府。
結果,安平王世子就這樣掉鏈子了。
“看著人模人樣的,哪知道這麽不靠譜。做不到就別答應啊!看我回頭不找你奶告狀去!”
就在楊冬燕抱怨那倒霉尿娃時,還真就有賓客登門了。
來的肯定不是尿娃本人,而是一個許久沒了音訊的人,就是窩頭在省學的好友梁同窗。
就是那個莫名被牽扯到了蔣郡守一案裡的梁家嫡出五少爺。當然,被牽扯在內的不止梁家人,還有其他好幾個濟康郡的大戶人家。
梁同窗自不是一個人前來的,他穿著打扮特別得高調,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做派,一進客棧就大聲嚷嚷:“敢問這裡可有一位氣勢磅礴的老太太?我要見那位祖宗!”
楊冬燕就坐在大堂的角落裡喝著茶罵尿娃,還琢磨著回頭見到了老姐妹徐老太君時,要怎麽告狀。結果,她一扭頭就看到了穿得騷裡騷氣的貴族小少爺,還用了這麽個神奇的詞兒來形容她。
客棧掌櫃的一時間沒能回過神來,愣愣的看著這南陵郡典型的紈絝子弟,半晌才恍然:“是不是那個看起來像鄉下老婆子,但總是擺著一副‘我是大富大貴人家老太太’的……”
“對對!就是她,她是不是就住在這家客棧?”
掌櫃的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伸手指了指這騷包少爺的背後:“她就站在你身後,一副想打爆你頭的表情。”
梁同窗一瞬間就變了臉,轉身賠笑:“祖宗啊!”
“咱們來這兒之前,你家裡人還讓咱們有機會打聽打聽你們過得怎樣,生怕你們背井離鄉的,日子難熬。”
楊冬燕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梁同窗,她覺得這人過得挺好啊,有一年沒見面了,肉眼可見的胖了不少。看來,南陵郡還挺養人的?
“我家裡人有沒有托你們送個信啥的?”梁同窗很是激動,“其實我們家的事兒已經解決了,只是上頭還沒給出準信,再說這不是科舉年嗎?我爹就決定來年開春以後再回去。”
“是有信,但不是我收著,在窩頭那兒,可他早間出門了。”
其實,梁家人的信是給了豬崽的,畢竟豬崽一直在梁家的女學蹭課上。但這不是考慮到閨閣少女不方便直接幫人直接送信,因此豬崽將信件拿回家後,窩頭就接手了,橫豎他跟梁同窗本就是省學好友,幫忙送個家信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不過眼下是在客棧的大堂裡,楊冬燕就沒解釋這裡頭的彎彎繞繞,直接就說了最終結果,信在窩頭處。
好在梁同窗也不著急,相反他極盡全力的討好楊冬燕,還主動告知為何會找到這邊來。
因為啊!
“前個兒我聽人說,那安平王世子在西城門口碰上了一位老太太,被逮著說了不少話。哎喲,我一聽,這不就是祖宗您嘛!”
“再一琢磨,今年是科舉年呢,魏老弟才華橫溢,肯定是考上了舉人,你們是來送他參加來年會試的。這不就說通了嗎?我立馬就派人來貢院附近打聽了,就有人說,看到軍爺領著一行人來了這家客棧!”
梁同窗其實也就是碰碰運氣,誰知這般湊巧,一下子就讓他尋著了。
楊冬燕笑而不語,像看傻子一般的看著他。
“老太太可曾外出閑逛過?要不要我帶您出去見識一番這南陵郡的繁華?那東西坊市裡的大酒樓,我領您去品嘗一番?南菜精致味美,又以那雲鶴樓為最,不如我提前訂下一桌,到時候請您全家赴宴?”
雲鶴樓啊……
說真的,楊冬燕都已經忘了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品嘗過雲鶴樓的美食了。那可真不止十年了,畢竟在她上輩子年歲漸長後,且不說很多吃食都沒法下肚了,單說那雲鶴樓的招牌美食,那是必須親自前往才能吃到的。不是不能訂一桌上等的席面,而是即便剛出鍋就立刻送到永平王府,那味兒也變了。
南陵郡極大,東西坊市離富貴人家聚集的內城又遠,便是快馬加鞭……
呃,南陵郡禁止在內街裡飛馳,便是如安平王世子這般身上有軍功之人,入城門後也得放緩速度。這也是為什麽,楊冬燕一度認為她的王爺兒子是個傻子的原因,價值萬兩的汗血寶馬,在南陵郡裡也只能慢悠悠的散步,人憋屈馬更憋屈!
甭管怎麽說,這會兒聽梁同窗提起雲鶴樓,楊冬燕還真是有些饞了。
當下,她便點了點頭:“行吧,定下日子派人支會一聲,到時候我定會攜帶全家人赴宴的。”
假如她還是永平王府的老太君,倒是不需要特地提前預定。可梁家在濟康郡雖是響當當的人家,放在南陵郡卻是不夠看了,吃頓酒席都要老老實實的排隊。
梁同窗一口答應,當下就派人去雲鶴樓訂席面,他本人沒走,而是叫了壺好茶,同楊冬燕聊起了濟康郡的事兒。
楊冬燕知道他的意思,擔心家裡嘛!
這擔心又分為兩個部分,一則是擔心家裡人被外頭人欺負,二則就是怕嫡系離開後,其他旁系乘機奪權。
於是,楊冬燕就告訴他,放心吧,沒那些事兒,畢竟這才一年多光景。假如他們真的一走三五年,且中間丁點兒音訊全無,那就不好說了。
又說起了科舉的事兒,楊冬燕想到了:“你呢?窩頭考上了舉人,他那個同窗,就是以前的閔秀才現在的閔舉人,這回也跟著咱們一起來了。那你考上了沒?”
梁同窗一臉的尷尬:“我並不曾及時趕回去參加鄉試。”
“那你可以在南陵郡考啊,求個恩典就成。”
“老太太您說的對。”這老太太還能不能好了?為啥連這種事情都知道?還求個恩典?她以為他沒求嗎?他求了啊!
在楊冬燕的逼視下,梁同窗無奈的答道:“事情是這樣的,因先前並不知道要耽擱這許久,加之從北往南路途艱難,又沒能及時回到濟康郡趕考,雖我父求了恩典,也得了允許,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楊冬燕一臉冷漠的幫他總結:“你沒考上唄。”
梁同窗無語凝噎,就算這是事實,老太太您就不能說得委婉一些?
忽的,梁同窗想起一事,語帶興奮的道:“老太太您不是曾在永平王府當差嗎?那您可知,永平王府二房的嫡幼子,今年也參加了鄉試?您想不想知道他考上沒有?”
說實話,想知道。
但楊冬燕不想看他這般得意,因此隻不屑的撇開臉:“不用問也猜得到,他肯定沒考上。”
“呃。對是對,但老太太您是如何知曉的?”
“他要是也考上了,你會那麽高興?你都那麽高興了,他必是沒考上的。”
沉默了半晌後,梁同窗決定認輸:“要不老太太您告訴我,魏老弟人去了何處,我直接找他去。”
楊冬燕站起身來,走到了客棧門口,伸出手遙遙的指向街對面過去個幾十米的茶館:“看到沒?那個茶館,他跟他朋友在二樓坐著呢。”
梁同窗:……
確認過眼神,這倒霉老太太跟他八字相克。
這一刻,他真的無比理解安平王世子的崩潰,離得那麽近啊,為啥不能一開始就告訴他呢?
“我去找魏老弟。”忍著吐血的衝動,梁同窗踉踉蹌蹌的往街對面走去。
楊冬燕搖頭歎息:“好好的一個少年郎,偏叫這繁華鬧市迷了眼,也不用功讀書了,也不……掌櫃的,這壺好茶是方才那位梁秀才叫的,不是我,你記得找他要錢去。”
掌櫃的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
就他方才聽了那一耳朵,好家夥,又是安平王世子,又是永平王府的。就算天子腳下最不缺的就是皇親國戚,但他怎也沒想到,這些來自於北方的外地人居然也能跟貴人們扯上關系。
真是活久了啥事兒都能見到。
然而,掌櫃的並不知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呢!沒幾天,就傳出消息來,永平王府準備搞一次盛大隆重的大祭祖,慶祝他們府上的老太君過世十周年。
為了配合這次的大祭祖,他們還將所有的本家子嗣一並招了回來,並且大規模的修繕房屋,爭取給他們府上的老太君一次難過的十周年祭。
聽到這個消息的南陵郡人們:???
別說小老百姓了,連宮中的貴人都被驚動了,甚至就連聖人都在早朝結束前,忍不住委婉的問了一句,問永平郡王康健否。
翻譯一下就是,你是不是有病啊?
本朝乃至前朝並往前數個千年,便是最講究這些的世家,一般也就是給已故老人過七七、百日、周年祭。再往後便是三年祭了,但那個其實並非按照整的三周年算的,而是二十七個月,過了就代表闔府上下一起出孝了。
反正,就沒聽說過哪家搞什麽十周年祭祀的。
更奇葩的是什麽呢?永平王府的老太太當年是開春沒的呀,如今都入冬了!
真要搞十周年祭祀,是不是應該搞對日子呢?
聖上不好把話說得這般直白,隻委婉的讓永平郡王消停點兒。
永平郡王心一橫,趁此機會提出了一個請求。他懇請聖上再為楊老太君寫一篇悼文,說當年老太君薨時,聖上雖賜字緬懷,但她本人沒看到啊!
“……請聖上允了臣這個不情之請,也好讓我家老太太親眼見、親耳聽聖上特地為她所寫的悼文。”
作者有話要說:
王爺:您之前寫的她又沒看到……[委屈巴巴.jpg]
聖上:誰家悼文是給死人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