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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的鹹魚人生 - 第102章字體大小: A+
     
    震驚, 確為震驚。

     但仔細分辨,就可看出兩者之間的震驚還是有著很大差別的。

     安平王世子是單純的被驚呆了,當年離開濟康郡之際, 他是真的很認真跟楊冬燕道別的,心裡也是篤定了此生再不能相見。畢竟, 一南一北的, 他興許還有可能去別地兒,可一個老太太呢?

     誰知道就這麽湊巧呢,他不過是提前辦完了事兒,心血來潮上街晃悠一圈,就碰上了本不該出現在酒曲郡的人。

     “哎喲誒!這不是世子嘛!”楊冬燕卻是在短暫的驚訝之後,立馬面露笑容,笑得見眉不見眼的,“那叫啥來著?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就他娘有緣!有緣千裡來相會……”

     阿歐,沒詞兒了。

     這個時候就看出來有沒有文化的重要性了,哪怕平常是用不上的, 可關鍵時刻, 這不就掉鏈子了?

     好在, 楊冬燕是誰呢?別看她年歲不輕了,臉上的皮膚可好了!那是賊厚賊厚的!

     當下, 她便笑盈盈的湊了上去:“世子是來酒曲郡玩的?哦, 是來辦事兒的,那事兒辦完了嗎?”

     安平王世子也明白勳貴跟前的哪怕一個小丫鬟, 都是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的,因而對楊冬燕看出來他是過來辦事兒而非消遣玩樂一事,絲毫不感到驚訝。

     他衝著楊冬燕微微一頷首,隨後翻身下馬。

     這一幕著實驚呆了跟隨在他身後的隨從護衛們, 在跟著翻身下馬的同時,也立馬悄悄打量起了能讓他們世子下馬打招呼的人。

     楊冬燕倒是不以為然,就她上輩子那品階,連聖上最為寵愛的三皇子,見了她都得下馬問聲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其他人看來,她這副模樣……

     這要怎說呢?

     誠然,如今的老魏家早已脫離了貧困狀態,放在濟康郡的省城裡,都是能勉強擠入有錢人之列的。當然,底蘊那是肯定沒有的,楊冬燕兩輩子就跟世家大族扯不上關系。

     但像衣裳料子、首飾配飾之類的,魏家如今也買得起,不說那些有來歷的,反正有東西傍身是很正常的,更別提永平王妃也送了不少東西過來。

     可有一點,他們這會兒是在趕路啊!

     誰家趕路是穿金戴銀的?這是生怕旅途中太寂寞了,故意折騰出事兒來搞涼自己對吧?

     就楊冬燕如今這一身行頭,補丁是肯定沒有的,但那衣裳不過也才七八成新,大小倒是挺合適的,畢竟是讓裁縫上門給做的。除此之外,她什麽金貴首飾都沒帶,只有發髻上有一根木簪子。

     這就很令人費解了,眼前這老太太到底有什麽值得他們世子另眼相看的?

     偏就在這時,楊冬燕問道:“世子殿下,您府上的老太太可安好?”

     “她老人家挺好的。”

     楊冬燕滿臉都寫著不相信,嘟囔著:“到這會兒都沒還抱上曾孫子,也就是挺好的。”

     安平王世子微微一笑:“不瞞楊老太太,本世子已經定親了,來年便要成親。”

     似乎是因為楊冬燕那一臉的懷疑刺痛了他的心,他一個沒忍住,主動邀請道:“這酒曲郡離南陵郡也不算遠了,快些的話,十天便能趕到。不如請老太太到時候去喝一杯喜酒?”

     這個可以有!

     楊冬燕眼前一亮:“成啊!啥時候?”

     安平王世子:……

     我就隨便這麽一說。

     怎滴現如今的老太太都這麽虎嗎?十天的路程都要親自趕去?

     木著臉,安平王世子還是老實說出了日子:“三月初九。”

     楊冬燕一盤算,雖說會試的日子並不是每次都一樣的,但大致的時間總是差不離的,一般都是二月裡。殿試則最晚四月初,早一些的話是會提到三月底的。

     但甭管怎麽說,三月初九肯定是沒啥的。

     退一步說,就算真的跟會試或者殿試的時間衝突了……那考試的人也不是她啊!有啥不能去喝酒的?

     “成!我答應了,到時候我去找你討杯喜酒喝!”楊冬燕飛快的做出了決定,笑眯眯的跟安平王世子道別走人了。

     楊冬燕是一個人出來閑逛的,其他人不是在客棧裡休息,就是趁著這難得的有客棧可住的機會,洗澡洗衣收拾整理,再就是去集市上采買一些吃食,路上無聊的時候,還能吃兩口零嘴兒解解悶。

     像這樣的活動,豬崽絕對是第一個響應的。正好,豬小妹不愛動彈,小小妹倒是想出去玩,但沒人想帶個小毛孩兒出門,因此這倆被強行留在了客棧裡,二牛和小楊氏隻帶了豬崽去集市。

     等楊冬燕回去時,就聽到小小妹在房間裡嗚嗚嗚的哭,推門進去就看到了一張委屈到不行的小胖臉。

     “喲,誰欺負咱們家小寶兒了?”

     小小妹可生氣了,奶凶奶凶的指著豬小妹控訴道:“二姐!懶!不出去玩兒!爹娘出去了,買好吃的,不帶我!”

     豬小妹瞥了她妹一眼,頗為無奈的道:“在屋裡睡覺不好嗎?幹嘛非要出去逛呢?”

     “出去玩兒!”

     “屋裡睡覺!”

     眼瞅著這倆又要吵起來了,楊冬燕趕緊叫停,心裡暗罵當爹娘的不著調,把這倆小的留在屋裡,也是夠心大的。哪知,她這邊才調解好,豬小妹就斜眼看著她:“奶你帶小小妹出去玩啊!你抱她出去啊!”

     “那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還要不要?你也不看看她都胖成啥樣兒了!”

     本來只是委屈假哭的豬小小妹,這下子是真的忍不住了,一瞬間爆發了驚天動地的大哭聲,唬得住在隔壁的方氏,連滾帶爬的跑過來:“怎了?怎了?”

     “沒啥。對了,我今個兒出門碰上安平王世子了,他說他明年三月初九成親,邀請我到時候上門喝喜酒。”楊冬燕狀似毫不在意,實際上卻是等著方氏誇她。

     方氏懵了半晌,才好不容易理解了楊冬燕這話裡的意思。

     “安、安平王世子……不是啊,他成親他請你幹啥?請你去那頭砸場子啊?”

     楊冬燕一手指望門口。

     方氏秒懂,麻利的走出去,順便關上了房門。

     等之後,楊冬燕又分別跟其他人逼逼了她路遇安平王世子,並且還有受邀前往王府喝喜酒一事。大牛立馬愁上了,他怕尋不到合適的禮物送人,壓根就沒理解他娘需要他來吹彩虹屁。

     其他人的情況也差不多,同行的幾個舉人無意間聽到了,頓時面露怪異,閔舉人隱約想起了那一年的事兒,但除了他之外,沒人相信楊冬燕的話。

     倒是豬崽一臉的好奇追問了半天,最終楊冬燕答應她,來年帶她一起去王府喝喜酒。

     到了次日,商隊就再度出行了,他們也再一次的往南走。

     酒曲郡再往南,那就是大片富庶的地帶了,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路況變好了。

     當然,灰沙塵土是難免的,要不然也不會有風塵仆仆這個詞了。這年頭的道路,想要平整,多半都是往上頭蓋土的。等馬車一溜兒的往前趕,落在車隊後頭的,吃土那是常態。

     也因此,哪怕再怎麽好奇南方的風景,這一次豬崽都忍住了沒掀開車窗簾子。

     她之前乾過一次這事兒的,結果被灰塵糊了一臉不說,還連累了挨著她坐的豬小妹。天知道豬小妹有多愛乾淨,偏生在路上還不方便洗臉,氣得她大哭起來,眼淚衝刷了臉上的塵土,留下了兩道清晰的痕跡。

     豬崽差點兒笑死,豬小妹差點兒哭死。

     然後,同樣被牽連到且腦子被這倆吵得嗡嗡響的楊冬燕,憤怒的教訓了豬崽。怎教訓?不打不罵,隻扣零嘴。

     於是後來,豬崽就乖了。

     所以說,小孩子就是要多收拾的!

     從酒曲郡到南陵郡的這一路上,明顯就要比先前的路程舒坦多了。路況好了不說,沿路遇上的客棧也多了,再說也沒那麽趕時間了,多半都是下半晌進了城,就找客棧歇下了,次日商隊的人會忙碌個大半天時間,或是晌午之後出發,或是索性等第二天了。

     也因此,楊冬燕他們是不可能像安平王世子說的那般,區區十日就趕到南陵郡的。事實上,等到達南陵郡時,又過了半個多月。

     從進了南陵郡城門的那一刻起,雙方就分道揚鑣了。

     南陵郡這邊,東西皆有坊市,聚集了不少行商。而楊冬燕一行人顯然是打算往內城那邊去的,最好是能挨著貢院那塊,實在不行就稍微偏遠一些,但甭管怎麽說,都是遠離鬧市區的。

     這可是國都啊!

     鬧市區的話,從早市到夜市,保準一天下來就沒半刻安寧的。倒是做買賣的好去處,但若是離得太近了,根本就不可能靜下心來做學問。

     商隊們很快就離去了,留下了老魏家一行人並同行的幾位舉人。

     就有人建議先去住客棧,隨後再尋一處僻靜的院子落腳。畢竟,如今也不過才十一月初,離來年二月裡的會試還有三四個月時間,一直住在客棧裡,不說別的,開銷也是一大筆。

     想也知道,南陵郡這邊稍微好一些的客棧,房費絕對是高於濟康郡的。

     商量下來就決定先這麽辦,至於找的院落最好是兩處挨著的,幾個舉人雖不想離老魏家太近,但仔細想想,這人生地不熟的,老魏家旁的不說,起碼人多啊!看看大牛、二牛,都是有把子力氣的,還有跟隨而來的蘿卜和土豆,年歲是不大,但也是能做事的。

     閔舉人對其他那幾位的想法倒是心知肚明,他是最尷尬的一個,一方面他同魏家的關系親近,另一方面他也是不願意開罪這些舉人。

     為什麽說世家大族的子嗣容易出頭?除卻自家的底蘊足,藏書豐富之外,便是將來科舉出仕之後,周遭的助力也不少,輕輕松松變能出頭,還無需擔心來自於外界的排擠壓迫。

     但他們卻只是平民出身,抱團取暖尚且不一定能出頭,若再互相使絆子,只怕就如同被抓進竹簍子裡的螃蟹一般,便是沒那蓋子,也沒法逃出生天。

     好在,那幾位舉人雖起了利用之心,卻也沒打算做其他的。閔舉人暗暗留心著,也曾私底下跟窩頭提過一嘴。自然,窩頭也同楊冬燕說了。

     楊冬燕是啥想法?這能有啥想法的?一般像這種搭夥同行的,重點本身就在於搭夥啊!至於以後嘛,啥時候發現合不來,立馬拆夥唄。

     多大點兒事情呢!

     其實,早先楊冬燕提議直奔安平王府的,但幾個舉人權當沒聽到,隻徑自商量著去哪個客棧。還是閔舉人緩和了氣氛,說權貴所居之處,離貢院遠得遠,到底不方便。

     這是托詞啊!但楊冬燕一想也對,便沒較真。

     至於到底去哪個客棧真的無所謂的,想也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回頭還是要搬出來的。再一個,想也知道這幾位舉人肯定是心儀清淨之所的,至於接下來賃院舍一事,就等先在客棧裡安頓下來之後再說吧。

     有了決定後,幾位舉人就通過閔舉人來傳話,大概是告訴魏家人,南陵郡要比濟康郡大上許多,其主城更是濟康郡省城的四五倍大小。他們所在的位置是西城門,無論從哪邊走,去內城附近都是極遠的。

     結論就是,讓魏家的小廝去雇傭車馬。

     當然,人家不可能說的那麽明白,也知曉蘿卜、土豆的身份是楊冬燕的侄孫兒而非小廝,但這種事情放在其他人家也是很正常的,別說侄孫兒了,就算是親孫子又如何?多的是當弟弟的給出息的兄長跑腿兒的事情。

     結果好巧不巧的,閔舉人剛打算把話圓一圓,盡可能委婉的道出來之時……

     娘喲!!

     “好巧啊!”

     從西城門忽的進來一隊人馬,滿身的肅殺之氣,為首之人更是高大威武英氣勃勃。

     不是安平王世子又是何人?

     楊冬燕終於明白了,這人必是還惦記著曾經粉雕玉琢的侾哥兒。不然為啥呢?酒曲郡的重逢可能真的是趕了巧了,那為啥還能在南陵郡的西城門碰上呢?

     也是湊巧?哪來的那麽多巧合呢?

     從酒曲郡到南陵郡,假如中間不停留的話,壓根就不需要那麽長時間的。況且,十天的路程指的是馬車的速度,假如是輕裝簡行,騎馬飛奔的話,哪裡用得著十天?對半還差不多。

     所以,這人必是跟蹤了她!!!

     安平王世子:……

     就算是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就算實際距離還是有蠻多的,就算他對這個楊老太太也談不上有多了解,但是!!

     反正他看明白了,這老太太心裡肯定在詆毀自己!

     “我沒跟蹤你。”先澄清最重要的。

     “楊老太太,本世子記得,說的是來年三月初九吧?從酒曲郡來南陵郡還是比較方便的,敢問您為何要提前那麽久過來?”然後是解決心中的疑惑。

     講道理,要不是楊冬燕面上先震驚後醒悟的表情太明顯了,安平王世子也特別想陰謀論!

     天知道他前段時間在酒曲郡碰上了這老太太后,當天下午就立馬走人了,並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南陵郡,那模樣……隨行的護衛們還以為他在被鬼攆呢。

     回到南陵郡只花了四天半時間,隨後他回宮見了聖上,又處理了一些手頭上的事情,轉身就飛奔離開了南陵郡,前往位於郊外的兵營之中。

     再然後就是今個兒了,他帶人回到了南陵郡,一進西城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這個倒霉老太太。

     不是吧?這不是真的吧?

     就算這世上真的有難言的緣分,那為啥就偏偏這個橘子皮的老太太呢?

     再細看過去,那老太太身邊還堆放了不少行李,莫不是她故意在這裡堵他?

     兩人互相陰謀論。

     最終,當然還是安平王世子輸了,他的臉皮怎麽能跟楊冬燕相提並論呢?

     楊冬燕坦然的上前打了招呼,又忍不住鄙視道:“你來年三月裡才成親呢,哪個傻子會為了喝杯喜酒,提前四五個月過來?我呀,我是帶我孫子來南陵郡參加會試的,我孫子今年鄉試取中了,他如今是舉人老爺了!”

     安平王世子當然是認識窩頭的,先前在濟康郡見過嘛。但問題是,他不覺得這麽個半大孩子會考中舉人,因此他舉目遠眺,目光落在了包括閔舉人在內的數位舉人面上,畢竟這些人都是典型的書生打扮,一看就是趕考的學子。

     看了一會兒,他愣是沒搞清楚哪個是眼前這個倒霉老太太的孫子。

     於是,他問道:“哪位是您孫子?”

     窩頭主動出列,挺著小胸脯,得意洋洋的道:“我啊!給世子殿下請安。”

     本來還沒啥反應的豬崽,頓時眼前一亮,用超大的聲音問窩頭:“他就是?哇,那你們可真有緣啊!大家都是吃的!”

     別說安平王世子沒反應過來,就連自詡很了解他豬妹的窩頭都沒想明白這話的意思。

     當下,窩頭問道:“吃的?什麽吃的?”

     “你叫窩頭。”豬崽一本正經的指了指窩頭,又伸手指向另兩位堂兄,“他叫蘿卜,他叫土豆。”

     窩頭敏銳的感覺到事情不妙,然而他愣是沒能攔住豬崽。

     豬崽的魔爪最終指向了安平王世子:“他叫柿子!”

     安平王世子:……

     在場的其他人:……

     哪怕豬崽沒有詳細的說明白是哪兩個字,但同一時間,大家福至心靈,全都聽明白了。然後看向安平王世子的眼神,就難免透露出了一絲詭異來。

     也難形容此時此刻安平王世子心中的想法,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明白了,何為龍生龍鳳生鳳,倒霉老太太只會有個倒霉胖孫女。

     腹誹了個夠本的安平王世子,最終不得不做出安排。

     “既是來了,來者是客……不若索性來王府別院小住幾日吧?”

     他以為這倒霉老太太一定會接上來的,哪知道人家壓根就不按牌理出牌。

     楊冬燕指了指站在旁邊不知所措的幾位舉人道:“我先前就是這麽打算的,到了南陵郡就去找你。但他們說,你家離貢院太遠太遠了,不去!”

     安平王世子的心好累啊,他為啥要善心大發呢?他就該在一看到這倒霉老太太的檔口,立刻策馬飛奔,叫她追都追不上!

     “也成吧,不如告訴本世子,你們打算住哪裡,回頭我好攜永平王世子一同拜訪楊老太太。”

     永平王世子?那不就是她上輩子的倒霉大孫子?

     楊冬燕眼前一亮,要知道,她對大孫子的感情是格外複雜的,非形容的話,那就是……

     愛過。

     曾幾何時,大孫子劉修就是她的心頭肉掌中寶,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捧在手心裡疼寵了多年的娃兒啊!尤其在侾哥兒出生之前,她就這麽一個寶貝疙瘩,哪怕府上一直就沒缺過孩子,但她還是最喜歡這個大孫子了。

     只是後來,侾哥兒出生了,粉雕玉琢就跟那菩薩前頭的小童子一般,生生令她移了情。

     從此,大孫子就是愛過,小孫子才是她的摯愛了。

     但那是以前了。

     自打侾哥兒在她跟前策馬飛奔,糊了她一臉塵土飛沙之後,她就不愛這倒霉孩子了。如今,聽到安平王世子提到劉修,她兩眼放光的猛點頭:“修哥兒啊!我都好久好久沒見過他了!”

     安平王世子矜持的點了點頭,索性派了個人幫他們雇車搬行李,等之後幫忙安頓下來了,自然也就知曉了魏家人暫時的落腳之處。

     貢院附近是沒有大宅子的,有客棧也有一些小的院舍,那邊還是屬於普通地段。

     當然,這是對於那些權貴而言的,事實上這一片的房舍還是挺不錯的,住的也都是小有家底之人。像勳貴權臣們當然看不上這邊,可普通的小老百姓也是住不起的。

     暫時安頓下來後,大牛就帶著蘿卜和土豆去外頭打聽房價了,他早先就算過的,窩頭年歲不小了,不著急娶妻是一回事兒,但該有的準備卻是少不了的。因此,大牛是打算置辦一個三進院子的,哪知南陵郡這邊的情況跟濟康郡截然不同,這邊壓根就沒有四合院,有的都是南方特色的豪宅庭院。

     南陵郡這邊,除卻特別窮的人家不算,小有家底的人家都是帶庭院的,不是北方的天井,而是真正的庭院。

     這麽一來,價格自然也要高上不少,更別提這裡可是國都啊,本身的房價就比濟康郡貴了不止一籌。

     只是半下午時間,大牛是打聽不出來確切消息的,但好歹大概知曉了一些事兒,因此等他回來時,隻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楊冬燕倒是樂呵呵的。

     先前那些同行的舉人裡頭,除了本就跟老魏家很熟悉的閔舉人外,其他幾個都對老魏家愛搭不理的。當然,該有的禮節還是有的,但從細節處還是能看出來,他們不大瞧得上老魏家。

     然而,就在方才,從安平王世子從天而降,又親自邀請了楊冬燕等人入住王府別院……被拒後,非但不生氣還派了人將他們安頓好,他們就變了。

     還是想要保持住讀書人的矜持,但又忍不住好奇心想要打聽一二,也去問了閔舉人,可後者隻道是去年安平王世子奉命去濟康郡捉拿包括蔣郡守在內的所有案犯時,跟楊老太太一見如故。

     這話擱你你信?

     倘若楊冬燕是個絕世美人,那沒問題,然而她只是一個橘子皮老太太→_→

     哪怕再怎麽客觀公正的來看,楊老太太擱在幾十年前,保不準真就是個大美人,但那也是幾十年前的事兒了。反正無論如何,他們都沒辦法從這老太太身上看出閃光點來。

     想一探究竟,又想不留痕跡的討好,但對於這幾個打小就埋首苦讀的學子來說,實在是難度系數略高。

     做不到啊!

     於是,楊冬燕隻樂呵呵的看著他們洋相百出的搞怪,活像在看耍猴戲。

     看了半天戲,楊冬燕又點了幾個南陵郡很有代表性的菜肴,讓大家一起嘗嘗味兒。

     說真的,上輩子的她其實並不愛這個味兒,南陵郡的菜肴普遍都清口,只因權貴們都講究一個養生之道。因此,那味道對她而言實在是太寡淡了,她是恨不得頓頓大魚大肉,且還是那種猛放調料的重口。

     但好久沒嘗到這個味兒了,楊冬燕還是怪想念的。

     一筷子、兩筷子……

     “小二!給我來盤醬豬蹄子!”楊冬燕最終還是認了栽。

     豬崽一拍巴掌:“對嘛!我說奶你怎就改性了,這沒滋沒味的,嘴裡都淡出個鳥兒來了!”

     等醬豬蹄子上桌了,祖孫二人吃得噴噴香。

     這就是身在南陵郡的好處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要啥有啥。既有勳貴們喜愛的寡淡養生菜品,也有普通百姓愛吃的大魚大肉,且各地風味都有,畢竟這是國都,天南地北的人都有。

     等到吃飽喝足,大牛才說了下午的收獲。

     哦不,那不能叫收獲,該叫打擊才對。

     “南陵郡的房舍太貴了,咱們家真要買的話倒也成,可先前在濟康郡花了太多的錢,只怕要買得先賣掉一部分田產。”魏大牛說得委婉,事實上是想要買一處夠全家人住,且還算寬敞的房舍,只怕得將濟康郡的房舍、鋪子並莊子都賣了才夠。

     這也挺正常的,南陵郡這邊,售價超過一萬兩的房舍比比皆是,都不能算是特別好的。當然,便宜的也有,但甭管怎麽說,老魏家發達還是略晚了點兒,想要不傷筋動骨就買下一處合心意的宅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

     再一個,大牛還想繼續在南陵郡做買賣呢!

     他隻說了個開頭,旁邊桌上就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嗤笑聲,卻是隨行的一位姓陶的舉人。

     陶舉人是這幾位裡頭對老魏家態度最淡的一位了,曾直言就算魏家出了個年少天才的魏承嗣,這個家也照樣起不來。畢竟,全家都拖後腿,光一個小孩兒能成什麽事兒?再看到楊冬燕一路上都忙著吹牛打屁,更是對這鄉下老太太嗤之以鼻,哪怕之後安平王世子的出現證明了這老太太不是在吹牛,但他隻覺得自己的顏面受損,其他人忙著討好,他卻是始終待在房內。

     直到方才,眾人一起在客棧大堂裡用餐,魏大牛的嗓門大,哪怕刻意壓低了聲音,兩桌離得近,他還是輕而易舉的聽了全部。

     “魏家主可真是有魄力,想在南陵郡置辦大宅院?還想做買賣買鋪面?本朝雖不曾限制這些,但終究還是不太好吧?”

     大牛完全沒聽懂,隻下意識的問道:“什麽不太好?”

     “自然是對魏舉人的前程不太好。”

     這話一出,大牛立馬一驚:“做買賣對窩頭不好?那怎辦啊?算了算了,大不了咱們回濟康郡去。”

     楊冬燕本來不打算插手的,她上輩子看多了各種勾心鬥角,像先前在鄉下地頭那種直接掐架還覺得有意思,但像陶舉人這般小伎倆,實在是不夠看的。

     哪知,扯著扯著就影響到她了。

     她花了十年時間才回到了南陵郡,待了還不到一天,你丫的就想走?我看你是想挨揍吧?

     “你聽他的,他是南陵郡人還是他做過大買賣?啥都不是,你聽他幹啥?就算是舉人,最多也就是在讀書方面還成,旁的……你怎不乾脆聽他說說莊稼要怎種,糞肥要怎漚?”

     行了,除了老魏家之外的所有聽到這話的人,接下來都不用吃飯了。

     陶舉人首當其衝,畢竟人家這話就是指名道姓說的。他被氣得面紅耳赤,猛的站起來想要開口說什麽,卻被同桌人強行摁住,之後更是索性被拖回了二樓的客房裡。

     “你跟她計較什麽?真要是傳出去,外人是說你的不是,還是說她不對?你是讀書人,她大字不識一個,你是舉人老爺,她是鄉下人,何苦來哉?”

     “且不說她到底跟安平王府有什麽關系,就算沒有,與人為善不好嗎?咱們是上京趕考的,最要緊的就是好好調整狀態,爭取在明年會試上奪得功名。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同窗勸了他很久,最終還是勸住了他。

     不過,陶舉人心裡還是有氣,同意了不去找楊冬燕的麻煩,卻表示明個兒就要換個客棧住。

     說實話,他同窗不太願意,哪怕不知道魏家跟安平王府的關系,但白日裡安平王世子那話,他是聽在耳中的。人家直說了,過幾日會帶著永平王世子過來拜訪的,就算不知道是客套還是真的,可就算是客套好了,留在這客棧裡也不吃虧啊!

     但轉念一想,留下不一定能交好,萬一陶舉人鬧出個什麽不好的事兒來,交惡還差不多。

     如此這般,幾人便同意了。

     第二天,也沒跟魏家人打招呼,那幾人便退了房,在同一街的其他客棧住了下來。

     盡管明年會有會試,但因為還有很久很久,特別像是一些南方人,都是習慣了年後才出門的。因此,這會兒貢院附近的客棧還很空,輕易便能尋到房舍。

     留下來的也有,譬如閔舉人和另外一位省學的學子,姓丁,那人平常一聲不吭的,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高冷。

     閔舉人也不在意拆夥行為,其實像他們這樣結伴趕考的,到了地頭分開也是尋常。因此,他隻假裝沒這回事兒,既不打算拆穿,也沒準備說合,就將此事翻篇了。

     這一天,安平王世子並未出現,之後的幾天也是如此。

     那幾位搬出去的舉人們心下打定,盤算著就算有些關系,大概還是以客套居多的。這也正常,越是上位者越是習慣了客套話,只有那鄉下婆子才會認真當一回事兒。

     楊冬燕當一回事兒了嗎?

     才怪!

     她來到南陵郡的第一天,是真的忙著休息了。等第二天,她差不多恢復了精力,就開始了罵兒子日常。

     更確切的說,她的目的不是為了罵兒子,而是告訴他們……

     永平王府的小兔崽子們,我楊冬燕又回來了!

     她邊罵邊夾帶私貨,告訴倒霉兒子們,閻王爺賞她來陽間走一遭,正好了卻生前遺願,再看看兒孫們是否安好,最後便是順帶來還個錢。

     還啥錢?

     當然是最初剛發現自己有特殊能耐時,一不小心撈到的那厚厚一遝大面額銀票了。

     如今的楊冬燕早已不是曾經的她了,反正她跟著豬崽認識了不少字,寫起來挺困難的,但認字還是挺容易的。於是,她抽空將精心藏匿了十年的銀票認了一遍,並仔細數清楚了。

     足足三萬兩的銀票啊!

     她不想用嗎?當然想啊,但像這種大面額的銀票,且還是那麽多,不得想個充分的理由?真要是胡亂的出面使用了,搞不好下一步她就要從這客棧搬到大牢裡了。

     所以,她打算先將這錢還給倒霉兒子們,再讓倒霉兒子們把銀票給她。

     就這麽過一道手,若有人問起,她就說是永平王府賞給她的。

     至於會不會有人因此質疑永平王府眾主子的腦子完整程度,那就跟她無關了。

     於是,永平王府隔了一天就知道了。

     老太太啊,要還陽了。

     回來看望兒孫,再還一筆錢。

     永平王妃從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徹底不好了。

     “老太太啊!您就安心的走吧!您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錢……錢不夠我再給您供啊!不要您還,您盡管花啊!不夠再要,真的別回來啊啊啊!”

     王妃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幾乎哭崩過去。

     這王爺就不明白了:“不是當初你自個兒哭著鬧著一定要老太太把錢還給你嗎?你還說呢,說老太太那頭既然用不了銀票,那就拿回來啊!這多好,她打算還給你了。”

     “我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老太太啊!”

     假如老天爺能夠在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嘴欠說那些的。不就是一遝銀票嗎?區區三萬兩而已,她一點兒也不心疼

     甚至別說三萬兩了,再拿出三萬兩,哦不,三十萬兩都沒問題,反正她不想再看到老太太了。

     生前的老太太就已經很可怕了,折騰了她二十年啊!

     死後的老太太可怕程度直線上升,一下子就又是十年光景。

     試想想,生前、死後的老太太就已經那麽嚇人了,死了以後又活過來呢?

     別家老太太是人老成精,他們家呢?

     求放過!

     作者有話要說: 楊冬燕:永平王府的小兔崽子們,我楊冬燕又回來了!

     蠢作者:你嚇死他們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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