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看著那醜破天際、閃瞎人眼的鄉試倒計時日歷消失在供桌上時, 劉二太太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她勸過的。
但沒用。
別看劉二老爺在翰林院永遠都是溫文儒雅的模樣,一看就是特別好說話的樣子,但其實這是假象, 一旦他下定了決心,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如果老王爺還沒過世的話, 倒是能勸一勸。若是老太太還在的話, 也能開口罵一罵。
可如今……
劉二太太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二老爺,低頭琢磨了一下,準備將近段時間最為受寵的美妾給老爺安排上。想也知道,老太太在得了這份供品後,一定會開罵的。到時候,伴隨著噩夢降臨,身邊有個美妾應該能對老爺有所安慰吧?
“老太太肯定會喜歡這份供品的。”劉二老爺一臉的自信,還特地舉了例子,“太太你看,侾哥兒就很喜歡!老太太生前最是疼愛侾哥兒了, 想來他們祖孫二人的品位也差不多。”
“……老爺您高興就好。”
其實, 劉二太太真想問問看, 老爺您到底是哪隻眼睛看到侾哥兒高興了?他得了您為他量身定做的倒計時日歷後,那叫一個通體絕望, 甚至二太太覺得, 假如不是因為府上的家教還算嚴格,侾哥兒都想弑父了。
不過, 就算侾哥兒能忍住,老太太也一定忍不住的。
後續的發展一如劉二太太所料。
在夢中,劉二老爺被曾經把自己視若珍寶的老太太罵了個狗血淋頭。看得出來,老太太是真的生氣了, 就快噴火的那一種。唬得劉二老爺都顧不上辯解了,只剩下抱頭鼠竄了。
劉二老爺差點兒就被罵傻了,及至第二天醒來後,整個腦袋都是脹鼓鼓的,偏那美妾還不開眼的湊上來,老爺老爺的嗲叫著,叫得他氣血上湧,一個沒忍住張嘴就讓她滾。
美妾傻了,劉二老爺也傻了。
真的,老祖宗曾不欺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祖安老太太者滿臉髒話。
但要說劉二太太猜對了也不是,她只是猜到了劉二老爺絕對會挨罵,可她也沒想到,老太太去了陰曹地府後,連折騰人的手段都高明了不少。
老太太親口給劉二老爺布置了功課。
以為僅僅是要求他謄寫鄉試用書?不,像這種不費腦子的事兒,交給侾哥兒就行了,劉二老爺完全值得更好的!
讓他親自寫文章!
寫科舉的心得體會!
寫鄉試要注意的事項一百點!
仿佛是為了說明劉二老爺送鄉試倒計時日歷這個事兒有多離譜,老太太也幹了一件不相上下的事兒。
她強烈要求劉二老爺寫通關秘籍,差不多就是要求他帶過鄉試,哪怕本來考上很玄乎的,讀了他的文章後,要能夠立馬通過的。
劉二老爺:……
不是啊,他要是有這個能耐,還會一直待在翰林院裡不得重用?
就我娘的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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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冬燕有個優點就是,罵完就將這事兒給翻篇了。當然,誰也不能保證她哪天想起來了會不會舊事重提,不過那也無所謂,畢竟哪怕不翻舊帳,她想罵兒子了,依舊是張嘴就來。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窩頭。
可憐的魏大牛還不知道,他娘是個乾大事兒的人!
其實,他很早以前就明白的,他娘肯定不願意長久的窩在鄉下地頭。但說真的,從礁磬村到小縣城,再到如今的省城,他覺得自己已經很能耐了,多少鄉下泥腿子得依靠祖祖輩輩的努力,這才能勉強在縣城裡扎了根。
要是像他們家這樣,在省城安家落戶,還置辦下了如此龐大的產業,得是幾代人的努力外加無限的好運才行。
生活已經很美好了,老天爺對他們老魏家真的是掏心掏肺了。
無論如何,魏大牛都不會想到,他老娘的眼界高到,連省城都看不上。
至始至終,楊冬燕都沒想過要長長久久的待在省城裡。當然,她也明白,在整個濟康郡裡,省城就是最好的地兒。但問題來了,她做什麽非要待在這破郡城裡?直接去一國之都的南陵郡不好嗎?
幸好,她沒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也讓魏大牛的驚嚇可以來得稍微晚一點兒。
楊冬燕從來都明白,絕對大多數都是願意為了兒孫奉獻,但極少有人會為了父母長輩做出改變。
哪怕魏大牛兄弟二人,最初是打著給老娘賺孝敬錢的名頭,外出打零工的,但事實卻是,老魏家能走到這一步,窩頭的求學路佔了很大的份量。
如果只是為了讓老太太享福,魏大牛完全可以跟兄弟一起外出拚搏,掙了錢拿回家蓋新屋,家裡缺什麽,他都可以出去買回來。正好,鄉下地頭也挺不錯的,院子寬敞房舍敞亮,屋前屋後還能種菜養雞,得閑了想跟人嘮嘮,出門就能碰上熟人。
——這才是多數人對老年人美好生活的幻想。
不是說他們沒良心,而是很多人都將老年人框住了,覺得年紀都那麽大了,肯定不喜歡往外走的,身邊都是熟人這心裡才能安心,比起見世面瞧熱鬧,老人肯定更喜歡兒孫繞膝。
誠然,興許多數老人是這麽想的,但顯然楊冬燕不是這樣的。
怎麽就非要落葉歸根了?
怎麽就這麽怕死在了外面?
楊冬燕上輩子就是死在了南陵郡的,她的故鄉在極北之地,事實上不光是她,還有比她更早走一步的老王爺,都是死在了外鄉的。甚至就連先帝,那故鄉也肯定不在南陵郡啊!
人嘛,就該在還活著的時候多走走看看,至於死了以後……
都忒麽涼了,還矯情個鬼啊!
楊冬燕都想好了,她上輩子是因為年輕時候跟隨老王爺一起上戰殺敵,導致無數次受傷,哪怕明面上看來傷都養好了,但還是留下了不少暗傷。年輕時候無所謂,等上了年紀……
這不,比她受傷次數更多的老王爺先撒手人寰了,她本人哪怕是熬過了六十歲的生辰才去的,但事實上在過世的前兩三年裡,身子骨就已經徹底壞了,離世不過就是遲早的事兒。
但這一次,她有好生保養身子骨!
原主並未經歷過傷病,非要說的話,也就是因為日子過得艱難,吃的方面又跟不上,造成了比較嚴重的營養不良。但這點兒小毛病,在楊冬燕的刻意調養下,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今生,她要當個長命百歲的有錢人家老太太。
說真的,有錢人家老太太的快樂,一般人完全想象不到!
所以最要緊的,就是讓窩頭順暢的往上爬。
瞧瞧,因為要考縣試,所以窩頭乾脆就去了縣裡的學堂,楊冬燕完全可以跟著孫子走。等窩頭考上了秀才,更是順勢留在了省城。
那麽同理可證,只要窩頭獲得了舉人的功名,她不就能順理成章的跟著窩頭去國都了嗎?
家裡其他人愛走不走,她反正是走定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楊冬燕可勁兒的折騰李廚子,讓人家李廚子做出適合當宵夜的餐點,再隔空送過來,她這邊再送到省學去,讓窩頭半夜裡念書也有吃的墊一墊。
這個想法就很棒,就是苦了周圍人。
首先就是豬崽,她好幾次撞見她奶從屋裡出來,手裡或是拿了個油紙包,或是端了個大海碗,裡頭裝的都是好吃的,還是又好吃又管飽且吃起來特別方便的吃食。
像羊肉餡餅、蔥油餅、酥肉煎餅、韭菜盒子等等,有幾次她還看見了油煎餃子,甚至是大肉粽子。
“奶,我怎記得粽子是五月裡吃的?”豬崽拚命的咽口水,她總感覺哪怕是普通的吃食,她奶拿出來的就特別好看,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都快饞死她了。
“怎滴?不是五月還不讓人吃粽子了?”
這話也有道理。
豬崽望著楊冬燕拿著好吃的離開了家門,實在是忍不住了,她轉身跑去灶屋裡,對著正在裡頭忙活晚飯的小楊氏大聲逼逼:“娘!我想吃粽子!”
“我看你像個粽子!!”
就很苦。
等再度看到皮薄餡多,甚至裡頭不光是肉餡兒,還有蝦仁餡兒的大餃子時,豬崽又忍不住了:“奶,餃子是過年吃的。”
“誰規定的?你讓他來找我!”
再度目送楊冬燕離開,豬崽的眼淚都要掉下來。這一刻,她恨不得需要考試的人是她而不是窩頭。
轉身,豬崽又去了灶屋,她還想試試看,碰運氣嘛,萬一成了呢?
“娘!我想吃餃子!”
“不年不節的,吃啥餃子?”小楊氏今個兒的心情還算不錯,只是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豬崽回憶著她奶方才的話,以及說話時的神態表情動作。當下,她立馬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小楊氏,用一種藐視天下的口吻道:“誰規定的?你讓他來找我!”
小楊氏快速的操起一把大菜刀:“我把你剁了包餃子!”
這一刻,豬崽終於悟了。
她哪裡是黃連成的精,她分明就是黃連地成了精。
太苦了。
更氣人的是啥呢?等楊冬燕去那頭送完了餃子回來後,大概自個兒也想吃了,在晚飯桌上,她吩咐方氏明個兒做一頓大餃子。
方氏自是點頭應下,比起婆婆動不動就作天作地的,只是吃頓餃子又算什麽事兒呢?白面是現成就有的,回頭再去大牛鋪子裡拿些肉和菜,回家讓小楊氏剁了就成。
小楊氏還沒意識到她大嫂又給她分配活兒了,聽了楊冬燕的話,她狗腿子一般的接口道:“咱娘就是能耐,就是會吃。餃子好啊!老話說,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
當下,滿屋寂靜。
豬崽就納悶了,她扭頭看了看她娘,又定睛瞧了瞧方氏,隨後又低頭思量了片刻,這才轉過頭衝著她娘語重心長的開口道:“娘,我建議你不要去玩大伯娘,不然她能把你剁了包餃子,正好省得她明個兒特地去買豬肉了。”
方氏:……
小楊氏:……
“吃飯!吃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楊冬燕一聲令下,大家夥兒乖乖低頭吃飯。
在楊冬燕日複一日的投喂之下,等窩頭再度出現在家裡人面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窩頭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時候吃得太差了,還是說男娃子躥個兒晚,反正這會兒他都十二歲了,虛歲都能算十三歲了,還是個小矮子。
關鍵吧,他長得面嫩,本來就個頭矮,再加上一張稚嫩的臉龐,看起來就特別顯小。本來,虛歲十三歲都是個少年郎了,在鄉下地頭,尤其是長房長孫娶媳婦都早,這個年紀都可以定親了,再擱上個一年半載的,媳婦都能進門了!
但他還是一副萌寶的模樣,尤其因為他差不多得有半年多光景沒跑出去了,成天待在屋裡用功的結果就是,他白得發光。
豬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再抬頭看了看她哥,隨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鬼叫聲。
“我哥比我都白!比我都嫩!沒天理啊啊啊啊啊!”
誰讓豬崽待不住呢?要上學時還沒辦法,但凡放學或者休息天,她一準往外頭跑。尤其在她發現她爹的鋪子裡有特別多的好吃的時,那簡直就是個災難,她如今都興每天放學不直接回家,先去街面上找她爹。
魏二牛本來就寵孩子,再說小孩子能吃多少呢?自家鋪子裡賣的東西又都是從莊子上拉過來的,啃根黃瓜吃把花生罷了,沒啥的。像一些金貴的食材……
豬崽總不能背著生豬腿啃吧?
還有魏大牛,哪怕他被豬崽坑過不止一次,但對於豬崽這個小侄女還是很喜歡的,就經常給她帶點兒小零嘴,還叮囑她不要拿回家裡,不然等楊冬燕發現了,他挨罵是小事兒,豬崽以後就沒東西吃了。
隻這般,豬崽不光跑外頭跑得格外勤,更是背著她奶沒少吃。等到了年關裡,她又穿上了厚棉襖子,整個人就跟吹氣一般的膨脹了。
又黑又胖,真就像極了以前村裡隔壁魏大嫂家養的小黑豬。
但是!
窩頭也胖了,就楊冬燕那個投喂法,是個人都得胖。如果不是為了應考,窩頭還能外出跑跑跳跳,那興許就沒那麽誇張了,可他如今專心備考,這就直接導致了……
豬崽又黑又胖,窩頭又白又胖。
黑面餑餑和白面饅頭的既視感。
更氣人的還在後面,等豬小妹晃晃悠悠的出來後,作為全家裡頭最不愛動彈的懶娃,她一直都是最白嫩的那個。一伸手,她跟窩頭的膚色格外相近,愈發的襯得豬崽黑不溜丟了。
至於還是個小寶寶的豬小小妹,人家還小呢,那才是真正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倒不是白面饅頭,而是一隻圓滾滾的糯米湯團。
楊冬燕聽到了豬崽的怪叫聲,沒好氣的出來懟她:“我看過年都不用買炮了,你瞎嚷嚷一通,比人家鞭炮炸了都響!”
罵完之後,再定睛一看,楊冬燕就樂了。
“我怎瞅著窩頭和小妹、小小妹像是一家子,豬崽你是多出來的那個吧?”
豬崽備受打擊,不過很快就在豬油渣的誘惑下,滿血復活。
過大年啊!
擱在以前還在鄉下地頭時,過年總是孩子們最期待的時候。但放在眼下,倒也不是那麽興奮了。畢竟,以前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一頓肉,如今只要想吃,哪怕一天吃三頓肉,最多也就是被楊冬燕罵兩句。
不過,就算這樣,豬崽他們依舊很喜歡過年。
鄉下老家那頭是肯定不會回去的,冬日裡路難走,從省城到礁磬村平常就要十天半個月的,放在大雪天裡,搞不好一個月都未必能到。一來一回,也太耽擱事兒了。也因此,他們其實已經有好幾年沒回老家過年了,就算真的要去,也是由大牛在春夏之際,作為代表回去一趟的。
但今年的情況跟往年不大一樣。
老家還是不回的,但卻能去一趟莊子上。對比路途遙遠的礁磬村,城郊的莊子就顯得十分友好了。因為就在省城附近,也不存在大雪封路的情況,尤其去那邊莊子上,是可以走一段官道的,當然最終還是要走小道,但這樣就算不錯了。
老魏家在自家過了年後,正月初二大清早的,就出發前往城郊莊子。雖說離得不算遠,道路情況也不錯,但到底是冰天雪地的,魏大牛駕車都小心了很多,到達莊子上時,天都黑了。
幸好,蘿卜和土豆掐著時間等在莊子外頭,一直將他們引到了莊裡。
蘿卜和土豆上的學堂放假很早,過完臘八節就算放假了,之後他倆就回到了莊子上。畢竟這一年到頭都在外頭,難得有跟父母家人團聚的機會,他倆還是十分珍惜的。
其具體表現為,教導小侄兒們認字寫字,愣是在好好的年關裡,把幾個小蘿卜頭整得哇哇大哭。
對了,這幾個小的還是兩個月前過來的,他們父母安頓下來後,實在是舍不得丟開孩子,咬牙回了一趟家,將孩子帶了出來。
到如今,莊子上的人家又有增加了。
老叔家的人最多,一開始還僅僅是老叔家的幾個孫子,也就是大牛二牛的堂弟們。再然後,老叔家的曾孫子們也長成了,半大的少年郎放在鄉下地頭也是頂一個勞力的,便讓他們出來見見世面,攢夠了錢娶媳婦。到如今,那些曾經的小少年都長大了,好幾個都當爹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錯,最初大牛二牛外出打零工到如今,已經不知不覺的過去九年了。那時候,他倆帶的還是堂弟們,堂兄們因為拖家帶口的不方便外出,再說人都走了,家裡的田地誰來管?但不管怎麽說,他們也是明白的,出去見見世面準沒錯,也因此在他們的兒子略大一些後,就毫不猶豫的放手,讓兒子們代他們出來看看外頭的風景。
九年的時間,連當年才三歲話都沒說利索的窩頭,如今都長成了……
呃,還是個小娃兒。
楊冬燕還挺犯愁的,原先在家裡時,也就只有蘿卜和土豆作為對照組。但問題是,蘿卜和土豆原就是長得比較粗獷的,因為他們名為堂兄弟,實則是隔房的,就不是一個爺奶的。這倆長相都隨他們的爺,典型的莊稼漢子模樣。
窩頭卻是越長越像城裡娃,還自帶書生氣質,就是瞅著不像是個少年郎,反而更像是半大孩子。
等到了莊子上,好家夥,這個小子也就比窩頭大一歲,這就娶媳婦了?那個小子比窩頭還小兩歲呢,放在一起愣是襯得窩頭像個弟弟。
瞅來瞅去的,楊冬燕將矛頭對準了方氏。
“老話說,生兒子像舅生女兒像姑,你看看你兄弟,窩頭長得小肯定是怪你們老方家!”
方氏已經習慣了婆婆動不動就一驚一乍的作么,聞言也不想辯解什麽,只是拿眼淡淡的瞥了一眼小楊氏,並示意楊冬燕認真看仔細看。
楊冬燕:……
他娘的,把自己罵進去了!
當下,楊冬燕假裝無事發生,默默的走開了。
好在方氏也沒打算掐著這事兒不放,今個兒是正月初二誒,就算已經很晚了,那只要今天沒過,她就可以回門了。
取了特地從家裡拿過來的年禮,方氏去找她爹娘哥嫂。這以前,她跟娘家都在一個村裡,倒是真沒有非要正月初二回娘家的想法,那時她就覺得無所謂,可如今卻愈發在意了。
當天晚上還是比較兵荒馬亂的,好在等第二天就淡定多了,本來就都是相熟的,哪怕有陣子沒見了,但只要搭上話,聊起事兒來都接的上來。
就是吧,隨著老魏家的到來,那些可憐的娃兒們就更慘了,壓歲紅包倒是得了,可同時還多添了好幾個先生。
窩頭就不消說了,這不還有個豬崽嗎?再加上原先就將他們折騰得生不如死的蘿卜和土豆,小娃娃們真想放聲大哭。
然而,仿佛是生怕他們還不夠慘,在年初七那天,老魏家準備打道回府之前,窩頭跟他隔房堂叔商量著,看能不能請個先生來莊子上。
晴天霹靂啊!
請先生倒是不難的,只是教啟蒙的話,請個秀才就行了,實在不成請個老童生也湊合。眼下莊子裡已經弄得挺不錯了,關鍵是這個位置好,離省城僅有一天的路程,且經常有運貨的馬車來回倒騰,勉強也算是交通方便。再算上束脩給到位,由莊子這邊提供房舍、課桌椅、筆墨紙硯等,請個先生還是很容易的。
窩頭拿自己舉例子,又說了最早他在南田村念書的事兒,當時有好些人跟他同窗的,但因為沒能堅持下去,到如今連一個秀才都沒出。
但這並不算是什麽壞事,沒考上秀才又年歲大了的,有去做帳房先生的,也有專門抄書賣錢賺嚼用的。
而混得最好的一個,成了裡長身邊專門的文書。當然那也是因為那人本來就跟裡長沾親帶故的,目前看來,他極有可能成為下任裡長。
讀書識字後,不光出路多了不少,還有一點就是,生鮮行很需要會寫字的人。
尤其在做大之後,不認識字光靠死記硬背特別容易出錯,哪怕用了豬崽先前的法子,用圖案來代替,但如果是跟其他酒樓飯館簽訂契約,你也能畫圖案嗎?
窩頭強烈建議隔房堂叔聽從自己的建議,說了一堆的好處,而最終說服大家的,反而是豬崽的一席話。
“我們學堂就是族學呢,一個家族要興盛,必須辦家學、族學。他們不光有自個兒辦的學堂,還有專門的祭田和學田。祭田用於祭祀的開銷,學田供學堂的開銷。一個為祖宗,一個為子孫,兩方面都顧到了,才談得上家族傳承。”
話音剛落,魏大牛就率先開了口:“辦!咱們家要起來,光靠窩頭肯定不行。文房四寶我去買,房舍桌椅啥的,你們想法子打好,再請個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