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頭沒考上啊!
不單單是鄉試沒中, 連帶後來他被閔秀才拖著一起去了省學那邊,在入學考試的時候,就被刷了下來。
閔秀才倒是考上了, 確切的說,絕大多數的一等秀才都能被省學錄取, 嫌少有拒絕的。但其他秀才就不同了, 反正會有個簡單的入學考試,倒是不用正襟危坐的去課堂上寫卷子,而是一般由某位先生出面考校幾題,覺得可以就能入學。
可惜,顯然省學的先生認為窩頭不可以。
又因為省學是寄宿制度的,每旬都能休息一天,但平常必須是住在省學裡頭的,閔秀才將窩頭送回老魏家,又向魏家人道了謝後,當天就搬了出去。
那速度之快, 簡直就跟逃難有的一拚。
換個心思敏感的人, 保不準就要多想了, 畢竟閔秀才先前跟老魏家處得還不錯,哪怕說了之後要去學堂裡, 但也不至於這般火急火燎的。
然而, 魏家人啊,就沒一個是心思敏感的。
事實上, 大家的重點都放在了窩頭又沒考上這個事兒上。
楊冬燕可心疼了,摟著窩頭心肝寶兒的喊了一通,直到省學的先生太過分了,多好的窩頭啊, 怎就忍心不同意入學呢?
“省學的先生了不起啊!咱們不稀罕!”楊冬燕很是氣惱的總結道。
可窩頭聽了這話,卻一臉慎重的點了點頭:“省學的先生確實很了不起的,尤其是負責入學考校的,都是舉人呢!”
這聽著是挺了不起的。
問題是這都考上舉人了,不去當官反而跑去當教書匠→_→
如果真想抨擊某個人,那完全可以全方位多角度的抨擊,這找優點難,找缺點還不容易?再不濟,雞蛋裡挑骨頭不懂?
好在,楊冬燕多少還是有點兒理智的,或者說,她已經有了前車之鑒。
上輩子呀,她就是這般無腦護著大小孫子的,像大孫子劉修倒也罷了,他是王府世子,身上的擔子非常重,哪怕再怎麽有親祖母護著,他老子真想收拾他,還是很容易的。
可小孫子劉侾就不同了。
楊冬燕記得清清楚楚,當年劉侾不肯去上族學,她就陪著一哭二鬧三上吊,逼著倒霉兒子松口答應。
不想上學,那就不去。
不想寫功課,那就不寫。
不想早起練騎射,那就不練。
多麽感天動地的祖孫情啊!
問題是,劉侾現如今成了啥樣兒?在省城貢院外頭的街道上策馬飛奔,糊了她一臉塵土!
哪怕事情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了,但是對於楊冬燕而言,這事兒啊……
它過不去!!
劉侾就是前車之鑒,她以後可不能再怎麽慣著孫子了。也因此,她勉強忍住了詆毀省學的先生,隻道讓窩頭繼續努力進學,總有一天會叫人刮目相看的。
窩頭聽進去了,他倒也不著急考學,而是打算靜下來心好生複習幾天。
其實,自打鄉試結束後,他就一直跟著家裡人東跑西竄的,累倒是不累,但不得不說,這段時日確實沒能好生複習功課。偏這功課嘛,本來就是不進則退的,他有段日子沒能好好進學,還指望能超常發揮不成?
橫豎省城裡的書院多得很,這家不成就換一家。
也是從這一天起,窩頭就開始埋頭用功起來,他清楚自己的優勢。比起那些身上有家庭拖累的讀書人,他的優勢是相當明顯的,興許是比不上那些富貴人家,但起碼他家的生計完全不需要他來操心,他所要做的,也就僅僅是用功苦讀而已。
結果,讀了沒幾天,閔秀才又匆匆上門來,說有要緊事兒找窩頭。
楊冬燕本來正在看豬崽花式折騰豬小妹,到了這會兒,她自然是明白豬崽在搞啥了,無非就是擔心自己的口糧被克扣了,於是搶先一步衝著她那可憐無助又肥胖的妹妹下了手。
她正瞧著高興呢,院門被敲響了。
這就很稀罕了,老魏家在省城壓根就沒熟人,今個兒外頭又是陰雨綿綿的,怎會有人來敲門呢?
楊冬燕走過來開了門,見是閔秀才,還微微一愣,隨後就聽閔秀才說他要找窩頭。
“進來唄,他在東廂呢,你進去跟他說唄。”
年輕人的時候,楊冬燕不並不打算插手,哪怕窩頭和閔秀才瞧著並不像是同輩人,可那也沒辦法,窩頭的同齡人只怕都在頭疼童生試呢。
倒是方氏聽到了動靜,從灶屋裡探出頭去,見是閔秀才,面上露出了不太高興的表情來。
同樣在灶屋裡忙活的小楊氏瞧見了,扭頭問她怎了。
方氏是心裡有些不痛快,自己兒子雖然考上了秀才,可人家閔秀才卻是一等的廩生。然後就是考省學,對方考上了,自己兒子卻沒考上,又想著這段時間家裡確實是一團忙亂,就後悔應該壓著窩頭先好好複習一下,再去省學試試看,而不是毫無準備的就被人拖著去了。
其實倒也談不上怨念,只是心裡略微有那麽一點點的不舒坦。
不過這話,方氏沒同小楊氏說,畢竟小楊氏那個腦子喲,她怕自己一個沒表達清楚,造成誤會就不好了。
“沒事兒,就是瞧著這下雨天的,窩頭要是跟著跑出去一趟,他腳上那雙剛換上的新鞋又該毀了。”
小楊氏聽了這話,頓時笑開了:“你這算啥呢!好歹窩頭不會主動往水窪裡頭跳。哎喲你是不知道,豬崽那是什麽毛病,每次一到下雨天,看到院子裡有積水,就忍不住往裡頭跳,怎麽說都不聽!”
方氏一直注意著院子裡的動靜,確切的說,是從灶屋這邊看窩頭那屋,結果……
她轉過頭來,一臉冷漠的看著小楊氏,在小楊氏心裡發毛就快忍不住發問前,她道:“豬崽在院子裡跳水坑,還拽著她妹一起跳,然後她妹摔了。”
小楊氏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等稍微緩了一些後,趕緊從灶屋裡衝出去,隨後就看到了悲壯的一幕。
豬崽跳水窪最多也就是髒了鞋子濕了褲腳,可豬小妹真的不行啊!她懶是其一,畢竟先前就很少運動,可最重要的還是年紀小和腿短,在豬崽的帶領下,她鼓起勇氣往前一跳……
跳是跳起來了,就是落地時重心一個不穩,屁股著地,直接給摔懵了。
“你你你……”小楊氏看著大半個身子都落在水窪裡的豬小妹,再看看傻站在一旁的豬崽,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在此時,窩頭和閔秀才從東廂裡走了出來,看到這一幕,倆人齊刷刷的沉默了。
還是窩頭先開了口:“奶!快給我一把油紙傘,我要去一趟省學!”
“去省學幹啥?”楊冬燕聽著窩頭說話的口氣有些著急,當下就不管院子裡那倆傻孫女了,轉身給窩頭拿油紙傘去了,“要我陪你一道兒去不?怎還背上書奩了?”
窩頭猶豫了一下,他正處於那種思想上想成為大人,但年歲上又確實是小孩的階段。尤其自從他考上秀才後,周遭一下子沒了同齡人,因此他是愈發的想要顯示自己已經長大了。
……但又確實希望他奶陪著一起去。
沒等窩頭想好,閔秀才幫他決定了:“魏老太太一起去也好,有些事情轉述起來難免會漏掉一些,正需要個見過世面的人幫著魏承嗣掌掌眼。”
楊冬燕一下子就來勁兒了,對嘛,她就是那個見過世面的人!
可不是見過世面了?她上輩子喲,那是連皇上、皇后、太后都見了,就連已故的先帝,她也是認識的呢!
當下,楊冬燕興衝衝的跟著一道兒去了。
也就是眨眼功夫,祖孫倆並閔秀才,就一起出了擺設用的二門,又走出了前頭的正門,消失在了外頭的街道上。
直到這會兒,方氏才從一臉茫然的從灶屋裡出來:“說啥了?窩頭跟著閔秀才走也罷了,怎麽咱們娘也跟著去了?”
因為距離的緣故,方氏倒是目睹了全程,卻沒怎麽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小楊氏倒是聽了個一清二楚,但是她這會兒不想開口說話。
……她隻想打豬崽。
豬小妹啊,原先得是多乖的一娃兒啊!打小就不愛哭不愛鬧,隨便給她找個地兒,她就能瞬間入睡,養起來可省事兒了。
結果呢?
“豬崽,你看看我。”小楊氏帶著痛心疾首的表情走近了豬崽,“你抬頭看著我!”
豬崽看了呀,她也抬頭了呀,隨後她忍不住雙腿原地往上一蹦,緊接著“啪”的一下穩穩的落在了水窪裡,濺了跟前的小楊氏半身雨水。
小楊氏一臉的猙獰,方氏也不問了,橫豎自己婆婆也不能把窩頭給賣了,她隻轉身又進了灶屋,滿臉的不忍心看。
家有熊孩子怎麽辦?
多數情況下,就沒有一頓收拾不成的。假如真的碰上了,那就兩頓、三頓,多收拾幾頓,熊孩子就熊不起來了。
不過,小楊氏不走尋常路,她將豬小妹從水窪中間拯救了出來,隨後一臉惡狠狠的衝著豬崽道:“餓著!你今個兒就給我餓著!別想吃飯!”
豬崽:……
“奶!!!”豬崽發出了一聲淒慘絕倫的叫聲,隨後她就發現了一件更慘的事情。
她奶不見了。
完了,這下真完了!
**
楊冬燕可不知道她的寶貝孫女在家裡痛哭流涕的找她,她這會兒滿心滿眼都只有她的金孫孫。
偏心眼兒石錘了!
就在方才,閔秀才大概的解釋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大概就是先前窩頭沒能被省學錄取,其中一方面的緣由在於,省學這邊是有人數限定的。這也很容易理解,省學所有的一應費用皆是由朝廷出的,包括學費、住宿費、書本筆墨紙硯等等,甚至每回月考成績出眾者,還有銀錢作為獎勵。
在這種情況下,省學在一眾學子心目中就是最好的去處,哪怕是家裡不差錢的,也會被省學的進學氛圍所吸引。
也因此,每年院試之後,省學這邊就會被新晉的秀才擠破門檻。
但有個很現實的問題,童生試每年都有的,且每年錄取的秀才都是有定數的,雖然不一定每年都一樣,但大概的數目還是差不多的。可鄉試卻是三年一屆的,每次考上舉人的數目,遠遠比不上秀才的通過率。
簡單地說,省學這邊離開的少,想進入的卻很多。
這才有了入學考核。
可今年的情況又有些複雜,因為多了個鄉試。
“我原先並不知道院試放榜之後,就有人去省學接受入學考核了,他們根本就不等鄉試結束。還有一些人是考完了鄉試後,自知考中無望,也趕著去了。”閔秀才苦笑一聲,是他沒打聽清楚,還道是左右不差這麽幾天,就一氣等到了鄉試放榜之後,結果卻叫別人佔了先。
省學的先生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秀才會過來求學,畢竟有一些人是寧可去縣學、府學的。也因此,覺得對方條件不錯,先生就會將其錄取,這就導致了越到後面,考核也就越嚴格。
“那這回是因為啥?”楊冬燕就很納罕,因為閔秀才特地往老魏家跑這一趟,為的就是喊窩頭再去省學試試看。
既然是試試看,就代表還有名額?
“有人被退學了。”閔秀才先簡單的說了結果,而後才解釋道,“省學的規矩很嚴格,包括遲到早退、無故曠課,還有連續三次月考排名最末等等。反正一旦觸犯後,就會立刻被退學。這時,名額就會被空出來,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魏承嗣。”
楊冬燕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
按理說,退學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發生在歲末嗎?這會兒是剛鄉試放榜還不到十天,當學生的就一點兒警覺性都沒有?不知道先生打算轟走一部分,再錄入新的?在這檔口搞事情,活膩了不是?
不過,楊冬燕也沒直說,橫豎成不成都試試看,萬一運氣呢?
事實證明,窩頭的運氣確實不錯。
其一,他剛好攤上省學將幾個學生掃地出門。
其二,他本人就在省城裡,且省學裡還有閔秀才這個熟人通風報信。
其三,因為年歲的緣故,他在負責入學考核的先生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反正見到是他,那先生當下就眼前一亮,忙招手讓他過來,一臉和藹的提了幾個問題,隨後大手一揮,就這麽定了下來。
窩頭很是高興,回家的路上都是一蹦一跳的。
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窩頭才知道,原來人家先生本來就是想錄取他的,只是覺得他年歲還小,可以再打打基礎,明後年再過來更適合一些。哪知,省學裡忽的出了一些意外,又再度看到了窩頭,心道有緣,就索性定下來了。
這回,閔秀才沒跟著一起來,只是在省學門口跟魏家祖孫倆分開時,說了一些話。
反正省學這邊啥都有,魏家最多也就是準備一些貼身衣服,如果怕冷的話,多帶一床厚被褥。像筆墨紙硯之類的,想帶也可以,畢竟省學的東西雖然是免費的,但在數量上還是有所限制的。
楊冬燕回家後就跟家裡人說了這一喜訊,又吩咐方氏幫窩頭準備東西。準備東西倒是容易,哪怕真就略有遺漏的,自家就在省城裡呢,想要些啥都方便。
方氏喜得眉開眼笑的,這會兒全然忘了自己先前還對閔秀才有所介懷,直道閔秀才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啊!
再轉念一想,方氏更樂了:“也虧得咱們在縣城裡捎帶了他過來,不然他又不知道咱們家搬了新家,就算有心想要支會一聲,去舊的那處小院子尋咱們,那也尋不到啊!”
“他都不一定知道舊的地址。”楊冬燕隨口提醒道,他們家原先租住的位於貢院不遠處的小院子,貌似只有窩頭的跛腳先生去過,其他人壓根就不清楚具體的位置。
“好人有好報啊!”方氏樂得直念佛,隨後不等楊冬燕催促,就轉身幫窩頭收拾東西去了。
“你也別只顧著自己收拾,也教教窩頭。”楊冬燕在後頭喊道。
“成!”
其實,窩頭的問題倒是不大,他們家就算最近幾年富裕了起來,但遠不到富貴的地步。也就是前幾個月,家裡才臨時雇用了日結的短工。因此,窩頭不像那些富貴人家出來的小少爺那般,啥都不會,啥都要別人來伺候。
盡管不清楚省學那邊有沒有幫人漿洗衣服的婆子,不過就算沒有,眼下都十月裡了,天氣愈發冷了,大不了每個月休息日,將要漿洗的衣裳被褥拿到家裡來。等來年天氣轉熱,還有好久好久,足夠方氏將窩頭教出來了。
窩頭的事兒好解決,麻煩的是豬崽。
稍晚些時候,楊冬燕就被告知,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豬崽嗷嗷的哭叫了半天,還帶著豬小妹、豬小小妹一起哭,差點兒把小楊氏給搞瘋了。
“娘啊!你可不能再慣著她了!尤其是豬崽,要好好教訓一頓!”小楊氏氣呼呼的告狀道。
楊冬燕覺得這話也沒錯,當下就拍板道:“窩頭明個兒就要去省學念書了,往後就是每個月回家一趟了。你放心,接下來就輪到豬崽了。唉,可惜省城沒有專門收女學生的學堂。不過也沒啥,我去尋個女先生來。”
豬崽一臉的懵圈。
不是,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奶!你不是說,搬了新家以後,要我帶著小妹多跑跑跳跳,不然就不讓我吃零嘴嗎?”所以她才帶著豬小妹跳水窪啊!結果,水窪是跳了,她的零嘴也保住了,可她卻要餓飯了!
噢,接下來還要上學堂。
這是何等的人間疾苦啊!
楊冬燕衝著她微微一笑:“你哥說的呀,你哥不忍心你餓肚子,就跟我建議說,找個先生教你念書。他還說,念書最好了,吃再多都胖不起來。”
豬崽整頭豬都不好了。
“不!這對我不管用!我念書也會胖的!”
“試試唄,先試試看光念書,要是這樣也不行,那就只能是邊念書邊餓肚子了。”楊冬燕一臉笑容的說出了最殘忍的話。
豬崽瑟瑟發抖。
等到了第二天,楊冬燕先送窩頭去了省學,安頓好他之後,才開始找人打聽女子學堂的事兒。
其實,南陵郡是有類似的學堂的,皇后還辦了一個專門供勳貴、世家未婚女子就讀的書院。當然,那裡頭學的還真就不是文化知識,而是各種禮儀規矩,琴棋書畫等等。能入學就讀的,除了需要本身就具備有一定的基礎外,對於出身來歷要求頗高,甚至規定了庶女不能入學。
自然,有門檻高的,就肯定也有門檻低的。問題在於,那是在南陵郡,以及南陵郡周邊那些富饒的江南一帶。
北方是沒有的,小縣城就不說了,省城這邊……
反正楊冬燕打聽了一圈,啥都沒打聽出來不說,人家還一臉的狐疑,總覺得她在瞎扯淡,還反問她,女子又不能考科舉,費那勁兒上學圖什麽?
楊冬燕不稀罕跟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浪費口水。
誰說不能科舉就不能上學了?
說的好像所有讀書人都是衝著科舉去的,可事實上,多的是人念書就是為了有個好的出路,能通過科舉走上仕途的,說是萬裡挑一都不為過。
女子也一樣,像她上輩子的兒媳婦們、孫媳婦們,當然還有孫女們,不說各個才華橫溢,起碼字都是認識的,也能看得懂書,更能算帳管家,能耐著呢!
可惜,省城裡就是沒有女子書院。
楊冬燕又轉而去打聽女先生的事兒,這回倒是有了,可人家女先生也是要打聽雇主來歷的。要麽是官宦人家,要麽是巨富之家,像一般的小康家庭,人家還不稀罕來呢!
都不用細細打聽,光聽楊冬燕說了自家的地址,中間人就放棄了。
就一個普通人家聚集的區域裡的一個二進小院子,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能耐人家。還請女先生?請個屁!
連著跑了半個月,楊冬燕兩手空空,無功而返。
省學那頭雖然名義上說,是每個月都能休息兩日的。但卻並非選在月底,而是視具體情況決定的。像窩頭入學就是十月中旬了,這個月就沒放假,一直到十一月的二十,才總算能回了一趟家。
帶來了一個對於豬崽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的消息。
窩頭的某位同窗家裡有個家學,專供家中姊妹讀書,在聽說他也有妹妹希望入學後,對方表示可以去他家。當然,那頭肯定不是住宿製的,也不像省學這頭規矩眾多,大概就是白日裡去,下半晌就能回家,學的內容也不限於課本上的知識,還包括了禮儀規矩、縫紉女紅等等。
楊冬燕一聽就覺得對方不是普通人家,忍不住問道:“他為啥要跟你交好?先前那位閔秀才也罷,咱們好歹幫過他,再說也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他家也窮……”
情況差不多的,那叫互相幫忙。可要是家境有著天壤之別的,那就很耐人尋味了。
雖然他們家也沒啥可圖的。
“大概是施恩?”窩頭有些遲疑。
因為年歲少,經歷的事情也少,哪怕有些道理窩頭是知道的,可知道和理解卻又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兒。
“施恩?”楊冬燕認真的品了品這個詞兒,“你仔細說說。”
窩頭就說了他那位同窗的情況。
他描述了一個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同窗形象。
倒不是說這樣的人不好,而是有些人就習慣性的會用一些恩惠籠絡人心。
在省學裡,是有像窩頭這樣家在本地,但更多的卻是外地人。人在他鄉,即便省學什麽都不缺,時間久了還是會遇到一些小麻煩的。那位同窗就會經常幫個忙,因為多半都是舉手之勞,加之又有同窗的身份在,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的。即便少有拒絕的人,那人也不會生氣,隻一笑了之。
日行一善?
大概是吧。
“他姓啥,家裡幹啥的?”擱在以前,楊冬燕肯定不會這麽問,可眼下她卻是知道了具體的年份,以及……嗯嗯,你懂得。
“姓梁,據說家裡是有大來歷的,他家在南陵郡還有本家呢,特別大的那種來歷。”窩頭極為誇張的比劃了個大圓,強調道,“大來歷!”
梁啊……
楊冬燕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愣是沒想起來南陵郡有啥姓梁的大人物。
四位異姓郡王裡都沒姓梁的,八大世族裡也沒有,包括各家的姻親之中,甚至她連朝廷二品以上大員都想了一遍,還是沒有。
除非就是,在她死後的這些年,南陵郡裡出現了新貴?那也不可能啊,她才死了多久啊!
也罷,反正再怎麽有大來歷,也比不上她!
就是這麽自信!
楊冬燕讓窩頭下次見到他同窗就答應下來,不過眼下都十一月下旬了,倒也無需這般著急,索性等過完年,再將豬崽送去上學也不遲。
可窩頭聽了這話卻是面露遲疑。
“怎了?你那個同窗說了要入學就趕緊的?一刻都不能等?”這不太可能吧?
“那倒不是。”窩頭慢吞吞的道,“我是想著,豬妹已經胖墩墩的了,等過個年……她不得更胖了?”
豬崽險些氣哭。
她聽到了呀,她聽了個全程!
“哥!”豬崽大聲抗議,“這會兒離年關才多少日子啊,你就不能讓我最後松快一陣子?”
在明知道上學一事不可逆後,豬崽最後的願望,就是好好過一個年。
再說了……
“過年才幾天啊!奶都說了,過完年就送我去學堂!”
窩頭更遲疑了,他抿了抿嘴,思考半天后,才“委婉”的道:“就幾天那你也能吃不少呢。”
楊冬燕到底還是心疼孫女的,主要是這就快到年關裡,折騰那麽多也沒意思,當下便勸和道:“她就是明個兒去學堂,那學堂也是要放假的,總不能不叫大家夥兒過年吧?”
“可學堂有功課啊!”
“那你可以給她布置功課啊!你這孩子,怎就一點兒也不會變通呢?”
魏·不善變通·窩頭:……
好像也對哦。
於是,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窩頭會盡到大哥的責任,等他放假後,會給豬崽開小灶,爭取在正式上學之前,把她變成一隻優秀的豬崽!
豬崽:……
自閉了,勿擾。
不過,整個老魏家除了豬崽之外,其他人的心情都十分得不錯。
像楊冬燕和方氏完全是看窩頭的,眼下窩頭的學業十分順利,相信再認真學個三年,等下屆鄉試時,考中的概率會大很多。哪怕還不行,再下下屆,窩頭也才十六歲,他完全等得起。
至於大牛和二牛,則是開始了他們新的計劃。
原先,他倆是乾的牲口交易,省城這邊當然也有,但像馬這樣昂貴的牲口,是沒有外人插手的余地,再說他倆也沒辦法收到上好的馬匹,沒那個途徑啊!
至於豬羊雞鴨一類的,那倒是容易多了,可銷售卻是個問題,賣給省城裡的肉鋪賺個差價覺得沒賺頭,自己開個肉鋪更不方便。
最終,他倆將目標對準了小食肆。
省城這邊,各類的小食肆特別多,當然還有小酒肆。可不管是食肆還是酒肆,都需要每日采買新鮮食材,他們沒能耐直接跟鄉下農戶訂購,一般都是派人去菜市場買的。又因為是小本生意,每次采購的東西種類多數量卻不算多,通常也就是比一般散客稍微便宜一點點。
大牛和二牛盯上的就是這些地方,他們不想再買鋪子做生意,等著買賣上門。
說白了,他們能做的事兒別人也一樣能做,在毫無優勢的情況下,等著客人上門顯然不怎麽靠譜。
想著以前就是去鄉下收購牲口家禽的,那就如今還這麽乾。牛車是現成就有的,正好自家一進院子裡還有一整排的倒座房,用來堆放食材再好不過了。
也因此,就在楊冬燕忙活窩頭和豬崽的事情時,他倆就見天的往外頭跑,收購了不少肉類蔬果。正好天氣逐漸轉冷,加之離年關也越來越近了,儲存食材相當便利。
他倆還不怕麻煩,天天往人家小食肆門口跑,一開始人家肯定不相信,就大概說個數,譬如要二十斤豬肉。轉個頭,豬肉就送來了,價格比菜市場買的還要便宜一些。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即便買一些食材時候便宜不了太多,可要是買得多了呢?日積月累呢?再一個,去菜市場還要專門跑一趟,有時候人手少了還不止跑一趟呢。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小食肆老板都準備好牛車的。
食材跟菜市場賣的差不多,價格略便宜了一些,這些都不是優勢,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送貨上門。
等冬月到來時,大牛和二牛已經將供貨的食肆擴張到了十五家,並且很有信心再度增加。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倆又有點兒忙不過來了。
“忙不過來怎辦?”楊冬燕問道。
“去喊人幫忙唄!”
大牛的小算盤撥得啪啪響,他是沒空再回老家喊人,但可以抽空回一趟縣城,把已經訓練出來的老叔家的那幾個孫子,騙幾個過來。反正都是掙錢,只要他這頭的工錢開得高,不怕沒人跟他乾活。
其實,假如他直接跑回老家,去村子裡說,要帶人往省城去,還真就不一定有人會跟著他跑。對於絕大多數的村裡人來說,省城都太遠太遠了,遠到跟背井離鄉沒差別。
可如果是已經在縣城裡乾活的人……
那是鄰縣,又不是他們老家的縣城。再一個,橫豎不在家裡,稍微走遠一些又怎樣呢?只要說努力乾個三五年,就能攢夠媳婦本兒,肯定會有人心動的。
至於三五年之後嘛!
到時候就幫忙給他們在省城裡說個媳婦,還怕他們跑了?
楊冬燕覺得只要能將人忽悠到省城來,就完全不用擔心他們會跑了。她相信,在見識到了外面的世界後,少有人能初心不改的回到鄉下地頭種地去。當然,真要是碰上了這樣的人,也無所謂啊,想回就回唄,大不了繼續忽悠其他人過來。
母子仨一合計,都覺得這個法子相當得很。
“回頭把倒座房收拾收拾,天熱以後放不了那麽多吃的,收拾一兩間出來,讓他們住!吃就跟咱們一起吃,攢下來的錢叫他們拿回家蓋新屋置田地!”楊冬燕很快就有了決斷。
聽到這話,二牛就疑惑了:“為啥不叫他們在省城裡置家業?攢錢討媳婦?”
不等楊冬燕開口,大牛就抬手敲了一下二牛的腦殼殼:“你傻啊!老家的人又看不到省城裡的事兒,讓他們去村裡蓋房子買田地,其他人看到了不得主動跑來找咱們?再說了,省城的房子多貴呀,得攢多久才夠!”
二牛一臉受教了的表情。
楊冬燕滿意的看著大牛,看吧,就說跟著她遲早學壞,這不就一肚子壞水了?
再等等,再等幾年二牛也遲早跟他們一樣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