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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的鹹魚人生 - 第070章 (1)字體大小: A+
     
    秀才公算個啥呀!

     擱在楊冬燕上輩子, 也就是她還是永平王府老太君的時候,別說秀才公了,她家的孩子, 即便是個庶出的,也輕輕松松的嫁給狀元郎。

     狀元郎在平頭百姓家裡那是了不得的存在, 可事實上, 即便不算恩科好了,每三年一屆的科舉,總歸會有一個狀元郎的。時間一久,狀元也就沒那麽稀罕了。

     反正就楊冬燕知道的看來,她那倒霉兒子劉誥那一屆的狀元,直到她涼了,那人還在翰林院蹉跎的,據說還比她兒子低了半階。

     這說明了什麽?堂堂狀元郎啊,連她那倒霉兒子都比不過!

     ……

     望著眾人看向自己的那殷切,甚至帶著一絲希望她來主持公道的眼神, 楊冬燕默默的在腦海裡劃去了對倒霉兒子的鄙視。

     她輕咳一聲, 道:“對啊, 我家豬崽是要嫁給秀才……為啥非要是秀才呢?舉人不好嗎?豬崽眼下才多大?等她到了說親的歲數了,窩頭肯定考上舉人了!”

     眾人:……

     你還不如方氏呢!方氏起碼只要求秀才!

     其實, 在窩頭之前, 礁磬村這邊就沒幾個認識字的,更是從來沒出過秀才。至於舉人啥的, 那就是聞所未聞的。也就是托了老魏家的福,他們才大概的知道了一些關於科舉的情況。

     譬如說,秀才能去官學念書,免費不說, 還能發衣裳發筆墨,一等秀才還能每年從官衙門領取米糧錢財,數量還不少呢!

     再譬如,一旦考取了舉人,那就一定能當官了。對了,他們縣的縣太爺就是個舉人,理由是他們這邊屬於窮鄉僻壤,沒有進士願意來這種犄角旮旯裡當官的。

     具體細節,村裡人是不清楚的,但起碼有一點是弄明白了。

     考上舉人以後能當縣太爺啊!

     再看一眼坐在老魏家西屋前的簷下吃吃吃的豬崽……

     娘呀!這胖娃豈不是要嫁給縣太爺?

     舉人等於縣太爺,楊冬燕說豬崽以後是要嫁給舉人的,四舍五入不就是說,這胖娃將來是縣太爺的婆娘???

     村裡人捂著受驚的小心臟,原本熱鬧非凡的大院裡,頃刻間安靜如雞。

     這要怎說呢?

     一則是因為老魏家在礁磬村待的時間太長太長了,哪怕這兩年是離家外出的,但因為老叔家的幾個孫子每年年關都會回家的,也會帶一些消息回來,總得來說,大家還是覺得老魏家沒走遠。

     二則,也是因為老魏家上下都有一股子鄉下人獨有的質樸氣息。要怎麽形容呢?哪怕明知道老魏家已經今非昔比了,但乍一看……

     大牛二牛還是那副勤快能乾的憨憨模樣,方氏和小楊氏也是鄉下婆娘的標準樣子,還有就是楊冬燕了,她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土味兒,就是個實打實的農家老太婆。

     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窩頭的變化略大一些。

     這也正常,窩頭離家的時候正處於長身子骨的階段,村裡人大概得有兩年多沒見到他了,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窩頭長高了不少,也因為長高的緣故,人看著也消瘦了一些。而跟蘿卜、土豆這些小夥伴比,則是看著皮膚白了好多,畢竟其他人都黑。

     就這麽質樸的一家子啊,你說怎心就那麽大呢?

     方家人是最不理解的,回頭找了個機會,拽著方氏回家單獨談談。談的自然就是關於窩頭的親事。

     窩頭十歲了,放在城裡這個年歲當然不大,可鄉下地頭的話,要說親其實也可以了。哪怕覺得年歲還太小了,那也可以先定下來啊,過幾年再說。

     然而,方氏就是知道推脫無用,才會將黑鍋凌空甩給小楊氏。

     但方家人不吃這套,還拿楊冬燕舉例子。

     “你看你婆婆多聰明一人呢,她怎就知道讓兒子娶娘家侄女呢?自個兒才會跟你一條心,你找個外人……對,興許人家是不錯,可你就不怕將來你兒媳婦跟你不是一條心?看不起你,反過來拿捏你?你呀,你也學學你婆婆!”

     方氏怎麽都沒想到,她娘家人對她婆婆的評價還挺高?

     就蠻離譜的。

     仔細回憶了一番,方氏翻著白眼道:“我婆婆跟她娘家提親,還能不是因為當初家裡人,拿不出聘禮,二牛眼瞅著都快二十歲了,還沒人願意嫁。我婆婆急了,才跑回娘家哭天喊地外加發誓詛咒的,這才說服了楊家同意嫁閨女?”

     沒給方家人說話的機會,方氏直接拒絕道:“等回頭我再生個小兒子,要是他直到二十歲還嫁不出去,我再來求你們隨便指個閨女嫁過來。”

     聽聽!

     這是人話嗎?

     敢情必須得是你家兒子娶不到媳婦才會跑來娘家求救?

     偏生,方氏一臉的理所當然,還拿她嫂子的話懟回去:“不是你說讓我多學學我婆婆嗎?我婆婆那人就是這樣的,但凡二牛當初說得上媳婦,她才不會回娘家哭求呢。這不是……喏,娶個傻子也比打一輩子光棍強吧?”

     方家人:……

     他們很想問問,楊家那頭知道你婆婆是這個心思嗎?可轉念一想,就算現在知道也晚了,嫁都嫁了,孩子都生了仨,還能反悔不成。

     氣個半死,還毫無辦法。

     其實像這種事兒,都不需要老魏家全家上下都同意的,只要方氏有這個念想,回頭有她這個當婆婆的罩著娘家侄女,就算老魏家其他人不樂意,可當公公的還能跟個兒媳婦過不去?太婆婆就更扯了,不是他們瞧不起楊冬燕……

     好叭,他們就是瞧不起那軟麵團子。

     可問題是,方氏她不樂意啊!

     眼瞅著方家那頭被迫放棄了,有些想過來碰碰運氣的,也跟著偃旗息鼓了。

     中表親是不看家境,甚至不看個人條件的,但如果連中表親都被拒絕了,其他人瞅瞅老魏家眼下這情況,再看看自家……只能後悔沒早點兒下手。

     當然,也有那不太要臉面的。

     譬如魏阿薺。

     當楊冬燕在看到魏阿薺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懵,想不通這人怎就還有臉上門呢?再一想,也罷,橫豎這趟辦酒以後,他們家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下一次估摸著就是窩頭考上舉人了。

     既如此,對極品親戚寬容一點兒似乎也沒啥。

     不想,魏阿薺這回還真就不是來佔便宜的,因為楊冬燕先前放出話去,辦席是請全村人來吃的,又不是隻請老魏家的。也因此,她也是可以來的,楊冬燕不可能趕走她。

     她是來找人哭訴的。

     哭她所嫁非人,嫁了個懶蛋,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既不肯下地乾活,也不肯出門打零工,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躺在炕上,最好連飯菜都端到炕頭喂給他吃。

     因為魏阿薺是在院子裡說的,她嗓門也不小,愣是將坐在簷下吃吃吃的豬崽給吸引了過來。

     豬崽初時也就是隨便聽聽的模樣,可等聽到最後,她的小胖臉上寫滿了震驚,忍不住放下吃食,走到了魏阿薺的身邊。

     楊冬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豬崽這孩子吧,腦子可能有坑,好在她平常不愛說話隻愛吃,闖禍的機會就不是很多,但眼下……

     “豬崽,她是你姑奶奶,喊人。”

     “姑奶奶。”豬崽滿臉複雜的看著魏阿薺,面上的表情裡有震撼有心疼,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覺。

     豬崽說:“姑奶奶你嫁的是我妹妹啊?”

     魏阿薺:……

     楊冬燕:……

     嘿喲!還真別說,魏阿薺她男人跟豬小妹賊像!懶得一模一樣!

     本來,魏阿薺是打算吐槽完她男人,繼續說她兒子的,另外還有她兒媳婦的,尤其是關於兒媳婦的怨念,幾乎都快凝成實質了。

     反正她是準備了好幾大車的話,打算好生跟娘家的兩個弟媳說一說。當然,到了如今這個境地,明擺著佔便宜她是不敢了,可都是親戚,她都過得那麽苦了,就不能接濟她一些?

     萬萬沒想到,她才剛開了個頭,就被豬崽搞懵了。

     關鍵是,因為這會兒天氣還不算冷,加上西屋門口又是背風的,小楊氏就將搖籃搬了出來,旁邊還放了那把楊冬燕以前一直在使的竹製躺椅。

     搖籃裡裝的是才幾個月大小的豬小小妹,躺椅上睡的是豬小妹,再往旁邊一些,就是搬了把小凳子坐著吃的豬崽。

     這一家子的姐妹,就長得十分相像,屬於那種一看就是有血緣關系的。

     魏阿薺就這麽直愣愣的看過去,從豬崽到豬小妹,再到豬小小妹,然後腦海裡就浮現了她男人的模樣……

     最終,她搖搖晃晃的離開了老魏家,從背影上看過去,完全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楊冬燕扭頭看豬崽。

     豬崽也正在看她。

     祖孫倆就這麽四目相對,深情凝視著對方。

     直到楊冬燕先繃不住開了口:“豬崽啊,奶給你一個任務,等咱們下回搬家,你要管好你妹妹……不是讓你看著她睡覺,是不讓她睡覺,除了晚上和午後小憩之外,她多睡一會兒,你就少吃一口。”

     豬崽:……!!!

     眼珠子都給你瞪出來!

     幸好,楊冬燕說的是下次搬家以後,豬崽又不知道他們家馬上就要搬家了,只能祈求不要搬,起碼短時間內千萬不要搬家。

     在這般鬧騰之下,定好的擺酒日子終於到了。

     當然,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先去魏老頭的墳前祭拜過了,燒了紙錢,放了供品,也由大牛上前告知了自家的喜訊。當然,窩頭也上前磕了頭,還在墳前許諾一定會好好念書的。

     “咱們老魏家啊,以後就靠窩頭了。”楊冬燕掃視了一圈後,特別無奈的感概了一句。

     畢竟,不靠窩頭也沒人可靠了。

     就很苦。

     楊冬燕回想著上輩子那些沒出息的兒孫們,再看看如今的這一大家子,深以為自己當年那叫身在福中不知福。當下,她就更同情窩頭了,要拖著這麽些笨蛋上進,可真不容易啊!

     拜祭時,楊冬燕一起去了,事實上老魏家全家都去了。

     不過,到了祭祖時,去的只有大牛二牛並窩頭,老叔自然也去了,還有隔壁的魏大哥。

     辦完這些正事兒後,老魏家就開始準備辦席一事了。

     日子是早先就定下來的,據說是個非常好的黃道吉日。又因為老魏家辦的是大席,邀請的是全村人,桌椅板凳肯定是不夠的,包括鍋碗瓢盆也不夠。自然,這些事情又是由老嬸,也就是老叔的媳婦,帶著一群兒媳婦操持的。

     楊冬燕那軟麵團子、廢物蛋子的名號響徹整個礁磬村,大家都覺得她才是老魏家最不中用的那個,因此事事都繞過了她。

     她樂得輕松。

     倒是方氏沒辦法這般輕松了,無論是作為老魏家的長媳,還是秀才娘,很多事情都得由她來出面。因此,從開始準備擺席一事後,她就忙得腳不沾地。

     小楊氏深表羨慕,楊冬燕很痛快的將家裡這攤子事兒都交給了小楊氏。

     你不是羨慕人家有活兒乾嗎?作為一個溫柔善良的好婆婆,楊冬燕非常樂意滿足兒媳婦的要求。

     去幹活!

     別逼逼!

     整個兒一圈事情下來,到擺席當天,愣是有一種總算辦完了的感覺。

     席面特別好,有魚有肉有菜的,主要當然是肉。為了足夠全村人吃席,大牛甚至去收購了兩頭大肥豬。其他像雞鴨也不少,小楊氏這回沒趕上殺雞的活兒,因為主動前來幫忙的人太多了。還有雞蛋鴨蛋,光這些禽蛋就有幾百個,愣是有一種擺流水席的盛大場面。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名義上,老魏家是宴請全村人,但像楊冬燕和小楊氏的娘家人呢?那肯定是要去請的。還有窩頭的先生呢?反正南田村又來了好些人,楊冬燕懶得計較哪些是趁機騙吃騙喝的,反正來者是客,樂呵呵的吃一場,過兩天他們就要跑路了。

     不光是席面上的菜色好,酒也好,大牛還是上那家以前常去的鎮上釀酒坊買的酒,只是這次量很多而已。

     來吃席的男人們吃了個酩酊大醉,橫豎像這種大喜日子,家裡婆娘不會罵人的。

     吃著喝著,自然也少不了追捧和吹牛。

     楊冬燕如願以償的又賣弄了一遍,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彩虹屁。至於窩頭的親事……

     肯定有人會提的,不過這次都不用楊冬燕開口了,就有村裡人幫著婉拒了。

     窩頭啊,他是要娶秀才家的妹子的。

     “那還真可惜了,年歲不合適,不然你可以娶你先生家的小閨女。”這當然是玩笑話,村學呂先生的小閨女比窩頭大了六七歲呢,再說人家兩年前就嫁出去了,到如今孩子都生了。

     被拿來調侃的先生並不在意,還真心的祝福了窩頭,希望他再接再厲,考個舉人回來。又點了幾個自己的學生,都是南田村和礁磬村的,讓他們向窩頭學習。

     榜樣的力量當真是無窮的,自打窩頭通過縣試和府試後,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開始有意識的摳錢出來送自家娃兒去上學。哪怕沒窩頭那般有出息,多認識一些字,將來的出路也能更多一些。

     又以礁磬村為最,原先那是只有窩頭一個去上學的,如今卻是有七八人了,又有幾家先前還猶豫不決的,聽了先生一席話,當下就表示過幾天就送娃兒去村學。

     當爹娘的,不就是希望孩子能過得比自己好嗎?

     熱熱鬧鬧的吃了一整天,之後大牛代表老魏家向鄉親們表達了謝意,感謝那些年村裡人給老魏家的幫助,也謝謝大家今個兒來捧場。

     以及,他們打算前往省城一事。

     一石驚起千層浪啊!

     在這之前,哪怕村裡人都知道老魏家搬到了鄰縣裡,可從心理上來說,去縣城乃至鄰縣那邊,總感覺還是在家鄉的。可要是去省城的,那是什麽概念?乘坐最快的馬車,只怕都要三五天了。

     當然,如果是從鄰縣出發肯定是要快一些的,差不多兩天。鄰縣離省城更近一些不說,路也要好走很多。

     但甭管怎麽說,這都已經超出了大部分人的認知了。

     唏噓……

     這是絕大部分人的感受,就有一種自己跟老魏家越離越遠的感覺,很無力,也沒了比較的想法,大概就是心情十分複雜,思來想去只能給予祝福了。

     跟魏家沒啥關系的人家,橫豎吃飽喝足也就可以了,再不濟就是盼著窩頭考上舉人,好再吃一頓更好的席面。

     而那些跟魏家連著親的人家,尤其是老叔那邊,在席面結束後,就喊了大牛二牛過去說話。

     問他們將來有啥打算。

     老家肯定是不可能丟的,祖宗祠堂還在這兒呢,大牛二牛他們爹的墳也在這裡呢。不過,因為離得太遠,平常一些祭拜啥的,也就只能委托給其他人了。

     還有他們家那令人羨慕的六間青磚大瓦房以及偌大的院子,仍然是托付給老叔家幫著照看。先前那些賃出去的田產,就按照前陣子許諾的那樣,明年的佃租不要了,從後年開始仍舊要一成。

     至於鄰縣的牲口鋪子,大牛已經跟他幾個堂弟談妥當了,沒人敢直接轉手過來當老板,那就仍然由他繼續當這個老板,其他人作為雇工管著鋪子。等將來,有那個膽量了,再接手也不遲。

     自然,老叔也問了大牛去了省城打算做什麽行當,大牛答曰還沒想好。

     是還沒想好啊,其實他也可以繼續做老本行牲口交易的,畢竟就算是省城,那也是有牲口賣買的。但大牛在詢問了楊冬燕的意見後,決定暫且緩緩,老本行是已經做熟的,算是兜底的吧,再看看其他行當,趁著年歲還輕家底也厚,完全可以再闖一闖。

     其實這是楊冬燕的意思,很多人可能終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適合做什麽工作,可若是不去試一試,誰能知道呢?

     只要有那個膽量,家裡也夠厚實的話,完全可以去試試看,失敗了重來,人生不就是這麽過來的嗎?

     大牛有這個底氣是因為他覺得大不了再乾回老本行,而且照例說,省城那頭對牲口的需求量會更大,牛的需求不大,可那不是還有驢子嗎?馬呢?豬羊雞鴨鵝呢?

     無論是用來趕車,還是單純的送上飯桌,都是人越多,且有錢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做買賣的。

     老叔聽了大牛的話,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是歎了一口氣。

     “看來,我是真的老了。大牛啊,好好乾,窩頭是個出息的,你眼下能做的就是幫窩頭攢夠了家底,讓他安心念書。咱們老魏家,只怕真的要出能耐人了。”

     能得到老叔一聲誇讚,對於大牛來說是個稀罕事兒,他回來還學了一遍,又認真的鼓勵了窩頭。

     窩頭樂呵呵的,一點兒都不介意扛著重任。

     此時,礁磬村其他人家還是有些不和諧的。嫉妒是人的天性,哪怕差距過大導致連嫉妒都嫉妒不起來,但心裡泛酸還是常態。

     就有人回家罵孩子,說人家窩頭怎怎的,碰上孩子是個老實娃的,就乖乖聽訓,碰上頭鐵的崽子,就反問窩頭爹還能耐呢!

     你指望我像窩頭那樣考上秀才,那你倒是讓我去念書啊!又不讓我念書,又讓我考上秀才,我怎那麽能耐呢?

     我不如窩頭,那你還比不上窩頭爹呢!

     奶說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好家夥!一下子村裡就有不少人家開打了,半夜裡嗷嗷叫著,好在很快就有家裡人拉架,讓安生點兒吧,這大半夜的。

     不過這些都跟老魏家沒啥關系了。

     過了兩天后,他們家趕著牛車離開了礁磬村。

     離開了礁磬村後,自然不是直奔省城的,而是先回了一趟鄰縣。搬家還是次要的,主要是鋪子那邊的事兒。

     為了趕時間,楊冬燕總算是不裝死了,主動接手了搬家事宜,包括轉賣小院子的事情,好讓大牛二牛專心折騰鋪子的事兒。

     哦對了,還得準備一些糖塊點心給街坊鄰居送去。

     因為搬到鄰縣的時間也不算特別長,主要是縣城這裡跟鄉下地頭的差別還是很大的,哪怕是隔壁鄰居,交情也不深。因此,楊冬燕打消了請客吃飯的想法,隻挨家挨戶的送了一些吃食,既分享了自家的喜事,也不算落人話柄。

     除此之外,就是找牙行掛牌子賣房舍了。

     楊冬燕深以為,就算將來大牛二牛還會因為牲口鋪子的緣故,跑來鄰縣這邊,可那也完全可以住在鋪子的後院,不太可能特地跑半個縣來這邊落腳的。至於家裡其他人,更是沒理由再回來了。

     老家是肯定要回的,可鄰縣更像是人生旅程的其中一站,過了就過了,沒必要回顧。

     隻這般,楊冬燕特別冷漠的處理了所有的事情。

     就是那種禮數都盡到了,但完全不走心的做法。

     小院子賣得倒是容易,一則地段不錯,二則楊冬燕也沒叫高價,只是想著盡快脫手把事情都了結了。當然,最重要的卻是因為窩頭考上了秀才,老魏家是高升的緣故。

     這年頭的人都有個通病,買漲不買跌,除了價格方面這般外,還有就是看原房主的近況。

     若是原房主是因為急於還債不得不盡快脫手房舍的,買家非但會壓價,還會各種挑三揀四的,甚至有可能直接找不到買家。

     但像是老魏家這般,家裡遇上了大喜事,賣掉房舍是為了更好生活的,那買家就是排著隊前來了。完全不討價還價,你說啥就是啥,還希望將家裡的舊家舍都留下,加價都沒問題,末了還有人跑去東耳房瞧了又瞧,還沒買下呢,就已經想好了讓自家讀書的兒子住這一間。

     窩頭就很困惑,他真沒看出他那屋有多好。

     耳房嘛,那肯定是不如廂房好的。東耳房小就算了,還只有靠院子這面有一個小小的窗戶,窗戶下放著一張舊桌案,旁邊靠牆處有個簡易的木製書架,再就是一張小小的炕了。

     簡單到不能更簡單。

     所以這群人到底是在瞅啥呢?

     不過,窩頭也沒在這些不相乾的人身上花費太多心思,他這幾天看書的時間倒是少了,畢竟這連日趕路的,再說鄉試那會兒太累了,連軸轉啊,他確實需要休息一下。

     可嚴格來說,他也沒完全閑著,這不是要照顧妹妹嗎?

     主要是照顧豬崽。

     豬崽從礁磬村回來後,就顯得特別奇怪。別的都還好說,隻一點,差點兒沒嚇死窩頭。

     ——她沒胃口了。

     你說嚇不嚇人?!

     豬崽啊,能吃能喝一天到晚嘴巴不停的豬崽啊,她突然喪失了胃口,雖然早晚飯還是吃的,但卻是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經常有一搭沒一搭的往嘴裡送吃的,吃著吃著,飯碗都空了,她都沒感覺。

     窩頭有理由相信,他的豬妹生病了。

     盡管家裡有三隻小豬,但事實上窩頭跟豬崽是最好的。畢竟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家裡就他們兩個孩子。再一個,豬小妹太坑了,她完全不愛跟別人交流,從出生後最大的愛好就是睡覺。至於豬小小妹……

     人家還是個屎尿不知的小嬰兒。

     窩頭隻關心豬崽怎樣了,為此他不止一次的追問豬崽,但豬崽都是用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看著他。實在是沒辦法了,窩頭只能向他那無敵的奶奶求助。

     楊冬燕無言以對。

     這要怎麽說呢?難不成告訴窩頭,豬崽會變成這樣都是她的鍋?是她說的,等再次搬家以後,要豬崽照顧豬小妹,但凡豬小妹多睡一會兒,豬崽就要少吃一口?

     說不出口啊!

     於是,楊冬燕乾脆利索的甩鍋道:“是你二嬸……唉!”

     “二嬸怎了?”窩頭一臉的不解。

     “你二嬸啊,她太過分了,她自個兒吃那麽多,卻擔心豬崽以後太胖了嫁不出去,就跟我商量著,等搬新家以後,限制豬崽的吃食。她還說,讓豬崽少吃一些,讓豬小妹多跑跑跳跳……你說說看,她這不是為難人嘛!”

     她不是為難人,她是為難豬。

     窩頭一臉的控訴:“豬妹不胖!二嬸才胖!”

     如果說,豬崽是個矮墩墩的小胖妹,那麽小楊氏就是一座巍峨的肉山。

     “沒用啊,你二嬸已經嫁人了,她胖不胖都沒啥,可你妹還沒嫁人呢。對了,你好好學,等你考上了舉人,估計她就真的不愁嫁了。”

     “就能隨便吃了?”

     楊冬燕心說,那肯定不行啊,小孩子胖乎乎的是可愛是有福氣,你見過十來歲的胖墩子嗎?嫁不出去的好嗎?

     但這話不能明著說。

     沒等楊冬燕想到好的說辭,就聽窩頭朗聲道:“我有主意了!”

     “啥主意?豬崽隨便吃還能嫁出去的好主意?”

     “對!奶你不就是覺得豬崽吃太多吃太胖了嗎?我有個好主意,能讓豬崽隨便吃都不胖。”

     楊冬燕很是驚奇的看著窩頭,一疊聲的催他說說。

     “讓豬崽念書啊!奶你不是說要給她找個女先生嗎?我回頭進了官學以後,幫你打聽一下。省城呢,肯定有女先生的,到時候讓豬崽去上學,課堂上又不能吃東西的,放學回家還要寫功課,到時候吃再多都不會胖的!”

     窩頭一臉“我是好哥哥”的表情,卻沒發現楊冬燕滿臉扭曲。

     這話的意思是,豬崽非但不能開懷大吃了,還要被迫去念書學習了?

     你真的不是故意坑你妹?

     楊冬燕都震驚了,可仔細想了想,窩頭的性子異於常人,他還覺得讀書特別好玩呢,正常人會這麽想?

     她記得清清楚楚,她曾經最最疼愛的小孫子劉侾啊,那可是個一聽說要上學就哇哇大哭能在地上翻滾的熊孩子,裝肚子疼裝胳膊疼裝病啥啥的,反正只要不去上學,讓他幹啥都成。

     想想劉侾,再看看窩頭。

     楊冬燕深以為,這倆肯定得有一個是不正常的。

     “行叭,那你回頭好好打聽,看看有沒有收女學生的私塾,不然把人請到咱們家來教也成。”家裡有三隻小豬呢。

     話是這麽說的,但其實楊冬燕沒怎麽抱希望。

     如果是上輩子的國都南陵郡,或者是南邊有錢人聚集的江南水鄉,那興許還真會有類似的書院。但他們這一帶太窮了,就算是省城好了,那也沒辦法跟富饒的南方相比。

     所以,豬崽還是有活路的。

     又幾天后,小院子交易出去了,不過買家說不著急,讓老魏家慢慢來,反正搬走前派人送個口信給他就成。

     話是這麽說的,老魏家也不可能慢吞吞的待在這兒不走啊!等大牛他們將鋪子的事情安排妥當後,就去車馬行雇傭了兩輛廂式馬車,連人帶一些必要的行李,都夠裝了。

     這個時候,楊冬燕就覺察到了自己那特殊能耐的不方便之處。

     你說,這要是雙向的該有多好啊!她就能將東西送到永平王府,等需要了再撈出來,多方便呢!

     當然這也就是想想了,做夢想想而已。

     而就在老魏家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柳家那頭終於坐不住了,急吼吼的過來敲門,說要將自家大閨女賣給老魏家。

     楊冬燕一臉懵圈。

     她以為柳家會來碰瓷說親,結果卻變成了賣人?

     其實,楊冬燕是不介意買人的,她上輩子跟前伺候的人全都是簽了賣身契的。但一碼歸一碼,既然要買人,她幹嘛不去找牙行買那種訓練好的丫鬟呢?而且誰家買丫鬟不是挑年歲小的?要買大的話,也該是嫁過人的,怎樣都不會選一個即將出閣的啊!

     不過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有意義的,楊冬燕隻果斷的拒絕:“不要。”

     “為啥不要啊?我們家大閨女多勤快多能乾啊!你們買了絕對不吃虧!”

     “不要。”

     “省城買個丫鬟不得多花錢?你買我家大閨女,我給你算便宜點兒!”

     “不要。”

     怎說都不要,便宜也不要,白送都不要。

     柳家媳婦目瞪口呆,她沒想到楊冬燕會這麽油鹽不進。磨了半天都沒結果,她隻說一定要一個理由,不然她沒法跟家裡人交代。

     楊冬燕像看傻子一樣的看著她:“我管你能不能交代,我都要走了,你會怎樣關我屁事啊!交代不出,大不了就挨罵挨打唄,我又屁不疼的。走走,趕緊走。”

     這就是秀才的奶奶啊!

     滿嘴的屎尿屁啊!

     柳家媳婦氣得心口都疼了,心說怎老天爺就那麽不長眼呢?自己哪哪兒都好,卻偏生攤上了一家子窩囊廢,再看這個老太婆,一股子土氣掩都掩不住,偏就命那麽好。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然而,就算再不甘心,柳家媳婦也沒了辦法。她倒是想過讓閨女去碰瓷窩頭,但一則誣陷一個小孩子調戲比自己還大的姑娘很扯淡,二則那還是個秀才公,萬一攤上事兒了怎辦?

     她還想著徐徐圖之,讓閨女先進了老魏家的門,到時候再慢慢的謀劃。結果……

     “那我賣小閨女吧,給你家孫女當個玩伴!”

     想想實在是不甘心就這麽走了,柳家媳婦做了最後的掙扎。

     楊冬燕定定的看著她,半晌才道:“我得有多恨我孫女,才會找個比她還蠢的玩伴?我圖啥?圖我孫女還能更蠢一些?還是嫌棄她蠢得不夠自然,不夠清新脫俗?你給老娘滾!”

     “你你你……”柳家媳婦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點兒就交代在魏家門口了。

     啪的一下,院門當著柳家媳婦的面,重重的關上了。

     **

     第二天,魏家人就趕緊走人了,天不亮就出發。

     誰知,趕到車馬行時,被告知有人想搭個便車。原本他們是不想答應的,從這裡去省城,路上得有兩天工夫,要是碰上沒處歇腳時,可能還要在馬車上混一下。添個外人進來會多出不少麻煩來的。

     可等見到了人,魏家人很快就改了主意。

     是個熟人呢!

     就是當初一起前往省城參加院試的那位閔先生。

     閔秀才是打算直接去省學那頭的,因為是一等秀才的緣故,錄取的可能性非常大。可問題是,從縣城去省城的馬車不算多,除非他像魏家這般直接包車,不然搭順風車可就是純粹碰運氣了。

     好在,他運氣不壞。

     因為閔秀才的加入,魏家人臨時調整了一下座次。本來是按各房坐的,眼下則改成了男女分開坐兩輛車。

     楊冬燕帶著倆兒媳婦外加仨孫女坐一輛車,讓閔秀才跟大牛二牛並窩頭坐另外一輛車,隨身的行李多半都放在了窩頭坐的那輛車上。

     趕路很無聊,閔秀才倒是跟窩頭聊得不錯,雖然倆人年歲差距大了一些,不過閔秀才先前當過啟蒙班的先生,對年歲略小的少年有著天然的耐心。

     再說了,倆人如今都是秀才,將來也是打算去省城長期求學的,能聊的話題著實不少。

     相較而言,大牛二牛就十分得安靜,因為幾乎插不上話。到時候,二牛索性跑到了外頭,他寧可跟馬車夫瞎扯淡,也不想再待在車廂裡聽那些之乎者也了。

     腦殼殼疼!

     之後,大概是混熟了,閔秀才和窩頭還互相了解了對方的家庭背景。

     閔秀才家裡人口更簡單,他爹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出意外亡故了,他娘在前幾年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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