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馬仙洪見到柳小江臉上的笑容，明白這家夥是在故意調侃自己，便有些無奈的搖頭道:

“小柳真人乃是龍虎山天師的師侄，名正言順的正一天師道弟子，就算再怎樣……你也不可能不知道機關術的存在。”

“墨門、天工堂，還有武侯神機。”柳小江對此不置可否:“這三家的機關術已經算是出類拔萃了，可是……”

他看向馬仙洪身邊站著的如花，似笑非笑的摸了摸下巴，道:

“這三家的人如果看見了如花，我相信就算是精通機巧之術的他們，也一定會因為技不如人而感到慚愧的。”

柳小江既是公司的員工，又是正一天師府的弟子。

他此前雖沒有親眼見識過機關術，但通過公司內部對各門各派的記錄，還有和田佬閑聊時了解到的一些事情，大致也能分得清各門各派的手段與程度。

正因如此，

他聯想到自己之前見過的那些法器，也有可能出自馬仙洪之手的事實，不禁若有所思的抬頭看向對方，道:

“馬村長，你的手段還真是讓人自愧不如啊。”

“小柳真人謬讚了。”馬仙洪微笑著搖了搖頭:“比起你在羅天大醮上展現出的實力，我這點手段根本算不得什麽。”

“你也去看了羅天大醮?”柳小江意外的看了眼馬仙洪。

“沒。”

馬仙洪笑著否認了這點，隨之將手伸到柳小江面前，緩緩攤開手掌，一隻蒼蠅似的機械飛蟲即刻落於指尖。

“靠著這手段……”

“我對羅天大醮的過程還算了解，不過別誤會……我一開始主要關注的並非小柳真人，而是傳聞中擁有八奇技之一的張楚嵐。”

說完，

他揮手令機械飛蟲離開指尖，自顧自道:

“可惜我直到最後也沒能搞清楚，張楚嵐的身上到底有沒有炁體源流，而且……他加入了公司，不需要我幫忙。”

“……你想幫他?為什麽?”柳小江拿了幾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咀嚼。

見此，

馬仙洪頗為欣賞的點了點頭，道:“小柳真人，大家同為八奇技的繼承者，難道不應該互相幫助麽?”

聞言，

柳小江微微一怔，“大家同為八奇技的繼承者?你……”

“神機百煉。”

馬仙洪一改之前的淡然態度，表情極為認真的看著柳小江，道:

“我太爺爺曾是人稱‘三尺小班輸’的天工堂弟子——馬本在，沒錯……他和張楚嵐的爺爺一樣，

也是當年‘36義’中的一人。”“神機百煉?”柳小江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隨即拿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一口，道:

“馬村長，如此輕易的說出這種事……你就不怕我出手搶奪你的神機百煉?”

“哼哼……”

馬仙洪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小柳真人，我知道你肯定對八奇技感興趣，不然也不會為了通天籙放棄正一弟子的身份。”

“世人雖然都說你卑鄙，為一個通天籙選擇棄天師府於不顧，私自在羅天大醮中做出有損祖師爺顏面的事，但……我卻並不這麽覺得。”

“我倒覺得你很有擔當，就算是想得到通天籙，你起碼也沒做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裡卻強取豪奪的勾當。”

“而且……”

“我迄今為止都還記得家人長輩被迫害的樣子，那些家夥為了八奇技的所作所為難道就是正確的?

小柳真人為了通天籙背負惡名離開龍虎山就是卑鄙?”

說到這裡，

他端起酒杯對著柳小江一飲而盡，道:

“小柳真人，我佩服你為了通天籙，一個人為天師府承擔了所有的惡名與攻擊。”

“所以……”

“我承認你身上的通天籙來得名正言順，和我們一樣……你也是八奇技的繼承者之一。”

柳小江聽到這些話也忍不住有些臉紅，他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幾乎都是為了自己，即便是二壯和陳朵兩個丫頭的事——也不過是為了自身的將來順手而為罷了。

起初，

他之所以願意幫助二壯，也是因為二壯首先幫他向公司隱瞞了不少事，導致公司現在都沒搞清楚當初‘連門港殭屍事件’的起因。

其次，

他也是考慮到二壯的強大能力，以及自身的人類情感因素，才會慢慢發自內心的想要幫她……

至於陳朵……

柳小江對待陳朵的態度其實和馮寶寶差不多，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這丫頭可以被他明確視為同類，其中存在著一種尤為強烈的兔死狐悲之感。

因此，

他覺得自己幫助陳朵，也就等於是在幫助自己……

“咳咳……”

柳小江把手放在嘴前咳嗽了兩聲，掩飾了那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道:

“所以呢?”

“你收留陳朵，聚集這麽多人在村裡，甚至還有一些普通人……你不知道公司對待這種事的態度麽?”

“我為什麽不能收留陳朵?”馬仙洪放下手中的酒杯，懷抱著雙手道:

“小柳真人，我知道你也加入了公司，目前也可能是在給公司做事，之所以會來村子……也是為了陳朵的事調查我們。”

“不過……”

“你在遇到陳朵的時候，既然沒有第一時間抓她回去，想必也已經了解到了不少。”

說罷，

他緩緩皺起眉頭，微微眯起眼睛，極其不快的說道:

“她殺了公司的人，所以就犯了法?那好……讓他們報警， 讓法律來製裁她，正好也能讓大家都明白事情得前因後果。”

“哼！”

“一個生來失去雙親被製作成武器的女孩，公司有什麽資格囚禁她這麽多年?

就因為她危害過大?”

“小柳真人，你要知道……她那時甚至都沒有作為一個人的自覺，公司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殺了她?

因為貪婪！”

“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結果事情失控傷到了自己，他們這時候就想起要毀滅這個女孩了?”

“那好……”

“小柳真人，你告訴我……公司所做的這些事，哪一點符合法律的規定?符合人們心中的道義?”

“你告訴我……”

“陳朵明明沒有觸犯任何法律，憑什麽就得被公司囚禁利用，她沒辦法才殺人逃了出來……

憑什麽就要毀滅她?”

“公司可以說是為了大多數人的安全，所以不得不毀滅陳朵……這我也能理解，但，這種事為什麽不早做?

為什麽現在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