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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你帥,可惜我瞎 - 第三十六章字體大小: A+
     
    林曉隨著方馳的助力和引導慢慢走下車,被他牽著手,一步步走到師父師娘面前。

    師娘從看見他下車的那一刻就濕了眼眶,扯著袖子擦了擦眼角,老人的喜極而泣中帶著藏不住的想念和心疼。

    手被方馳輕輕握了一下,林曉才反應過來,紅著眼睛喊了句:“師父,師娘。”

    “可算是回來了!想死我們了!”師娘紅著眼睛拉過林曉的胳膊,忙不迭地握著他的另一隻手,與老伴那隻已經伸著等了很久的手交握在一起。

    林有餘攥著林曉的手重重晃了兩下,一雙渾目盲眼中也是老淚閃閃點點:“回來了就好,快進屋,好好歇歇!”

    林曉點頭答應著,而知道這時候,站在一旁眼角掛著淚花,卻依舊笑吟吟地看著林曉和方馳的師娘,才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之處。

    眼光下移,落到林曉始終被別人握在手心裡的另一隻手上,停兩秒,目光又順著那人肌肉線條流暢而優雅的手臂,慢慢挪到他臉上。

    師娘樂呵呵地盯著方馳,彷彿在問——

    大明星,咋還捨不得撒手啦?

    準確接收到來自長輩微笑凝視的方馳:“……”

    嘖……誰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

    怎麼這位師娘就這麼耳聰目明呢?

    緊接著,林曉手上忽然一空,心跳也在瞬間不自覺地失重墜跌。

    是方馳放開了他。

    這邊的手剛一放開,師娘立刻握住了林曉,彷彿找回了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寶,師父師娘一邊一個人站在林曉身邊,林有余笑著問道:“方……方隊長也來了吧?快進屋坐坐,喝口水歇會兒,林曉第一次出門,有勞你照顧了!”

    “林師傅您別客氣,叫我方馳就行。”萬年長騷方隊長面對這老兩口時,毫無痕跡地收起了一身浪蕩氣質,一雙映照了斜陽餘暉的桃花眼微微一彎,笑得溫柔優雅含蓄多情,“人我給您二老送回來了,平平安安毫髮無損,任務完成了我也就不多打擾了,留著時間給您一家三口好好聊聊吧,哦對,這是這次帶林曉出門,特意給您二老帶回來的一點小禮物,不貴重,所以您千萬收下。”

    說完將手中的禮盒遞了過來,等林曉師娘接過道謝後,才微微頷首,退後一步。

    “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果然,小林師傅驚奇於方馳竟然還特意準備了回程禮的細心和周到,更詫異他連門都不進直接就要走的打算,終是沒忍住難言地衝動,輕聲喊他一聲:“方……馳哥!”

    等的就是這一句。

    方馳腳下一頓,佯裝不知地“嗯?”了一聲,“小林師傅還有事?”

    林曉站在自家院門前,師父師娘還左右在側,多餘的挽留、越界的言詞他一個字都不敢說,也不能說,遲疑片刻,用極為沈緩的語調問了一句:“你……還來嗎?”

    “來啊。”方馳順勢而道:“下站咱們飛新加坡,出發前我來接你,哦對了,飛國外的話需要先給你辦護照,唔……等回頭我安排小遊帶你去走流程,不麻煩,等咱們動身前應該剛好辦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對於這些瑣事林曉絲毫沒有一點擔憂,這麼長時間以來,關於他的點滴事宜,方馳向來安排得妥帖有度。

    林曉咬著嘴唇猶豫半秒,心中漸漸堆砌萌生出一絲孤勇,忽而抬起眼簾,將筆直的目光拋擲到面前人站定的方向,“我是說,休息這段時間……你還來嗎?哦,其實不是別的原因,只不過你的肩頸和手腕最好還是能持續地進行理療,要不然——”

    說到最後,音量逐漸微弱。

    林曉沉靜溫和的長到快二十歲,從來沒有像此時這樣口不對心的經歷,他簡直是略帶笨拙地掩飾著內心的急切與不安,但畢竟經驗不足,這時的慾蓋彌彰反而適得其反,幾乎被方馳在瞬間洞穿。

    方隊長站在離他三步之遙的位置上,看著他清俊如畫的眉目,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

    人要走了,而且歸期已定,不過是間中再見的時間沒有定數而已,但林曉卻將“分離焦慮”直白而無法隱藏地表達了出來。

    方馳心底倏然變得酸軟,說不上的滿足更多,還是疼惜更甚。

    小林師傅看不清這個世界沒有關係,但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真真切切地看清自己那顆早已怦然而動的心?

    等不到方馳的回答,茫然和慌亂顯而易見地從林曉神色之中流露出來。

    “哎!人家方隊長是個明星嘛,平時工作那麼忙,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幾天的休息時間,曉兒你……”盲人大多情緒敏感尖銳,林有餘在片刻之後察覺到氛圍中瀰漫地詭異調調,立刻開口試圖打個圓場。

    “小林師傅說的對。”方馳忽然開口,笑著接續道:“我這糟心的肩頸和手腕確實不能中斷理療,正好趁著這段時間有空,好好鞏固一下之前的治療成果— —”

    而後,非常克己知禮地將問詢目標轉移到師父師娘身上,含笑問道:“所以,這幾天可能還需要麻煩小林師傅多受累,您二老看……方便嗎?”

    林曉立刻:“我沒問題的。”

    師父:“???”

    師娘:“???”

    方馳內心:噗。

    林曉這句搶白過於突兀,在脫口而出的同時自己就意識到了冒失和不妥,但話已成音,除了自己在心中欲哭無淚之外,解釋都屬於無用枉然。

    好在師父師娘都是淳樸厚道的老人家,聞言也並未多心,稍稍錯愕了一瞬後,林有余笑著說:“方隊長客氣啦,這有什麼不方便的,再說曉兒跟你簽了合同,這都是應當應分的事情,那什麼……看你的時間,有空就過來,到時候我把店關了,讓曉兒單獨給你做,保證沒人瞧見!”

    曉兒……原來師父師娘平日私下都是這樣稱呼小林師傅的,舌尖稍稍向上一碗,“曉”和“兒”這兩個字在齒間滾落一番,帶著北方人特有的兒化口音,有說不出的柔和活潑。

    聽上去就令人身心愉悅。

    “行。”方馳微笑,滿口答應下來,謙遜道:“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親自上門,不過要是時間上安排不開的話……”方馳頓了頓,笑著問道:“能不能讓我助理過來,把小林師傅接到我那,最多一兩晚,做完一次理療就把人給您送回來,行嗎?”

    這可真的是——是服務上門,溫暖客戶心啊!

    之前拍著胸口將保證的話說得太早的小林師傅內心不禁淚流滿面。

    直接跟我爸媽要人?

    馳哥你可以的!

    對於內情毫無所知的老林師傅:“行啊沒問題!什麼時候過來提前打個電話,曉兒也能早點準備,就是又要藉住在你那的話,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得到老林師傅首肯的方隊長心情異常愉悅,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好姑爺”面對“老岳丈”時的恭謙笑意,雖然“老岳丈”目不能視,但絲毫不影響方隊笑得帥氣燦爛,“是辛苦小林師傅替我費心了。”

    有苦難言小林師傅:“……”

    您真是客氣了呢。

    此行目的圓滿達成,言盡於此無需累述,方馳笑著與這家人告別,轉身上車。

    一直等車子駛離胡同盡頭,一家三口才慢慢相扶著進了院門,往家裡走。

    饒是林有餘這般不愛與人逶迤客套的人,回想與方馳相交的這匆匆兩面中對方的言談行止,都忍不住感慨稱讚道:“這個方隊長可真是一點明星大腕的架子都沒有,年紀輕輕禮數周全,說話也和氣,真是難得啊!”

    師娘拎著方馳送的禮盒走在另一邊,笑呵呵地接話道:“還真是,這孩子不僅人規矩,長得也是真好,雖然是個唱歌的,但是比好些個演電視的明星長得都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未語先帶三分笑,真是俊!”

    林曉夾在師父師娘中間,微垂著頭,嘴角止不住地偷偷上翹,卻故意疑聲問道:“馳哥……長得好?”

    “那不可的!”三個人之間唯一看得見的師娘給出肯定答案,隨後又十分驚奇地問林曉:“曉兒……你喊他什麼,哥?”

    “呃……”林曉一時嘴快,被問到才反應過來,輕聲說:“就……跟著他們那個樂隊的成員這麼叫的,他之前也跟我說不用太客氣,喊哥就行……”

    “這麼說這人還真是隨和……”三人走到正屋門口,師娘推開門讓爺倆先進屋,轉開話茬,“快陪你爸好好說說話,我去給你們炒幾個菜,曉兒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這段日子,你爸每天晚上喝酒都快嘗不出滋味了!”

    林曉抿著嘴笑,並不答話,扶著師父在沙發上坐下,林有餘拉住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旁邊,笑著問他:“怎麼著兒子,出門一趟歷練了,晚上陪爸喝點兒?”

    林曉清澈的眼瞳中溢出柔和沈靜的笑意,眼尾微微一彎,笑著答應:“行!”

    ……

    方馳和小游從林曉家門口離開,重新駛入城市主幹路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華燈初上,堵車又堵心的晚高峰也終於過去。

    車子開上中環線,一路往方馳住所的方向疾馳,方馳按下半截車窗,夜風輕柔,褪去了白天裡的濕熱的暑氣,順著車窗縫隙吹在臉上,微涼而愜意。方馳將頭斜靠在椅背上,一雙桃花眼半闔著,道路兩旁的路燈和霓虹光影匯聚成一道明亮而瑰麗的流光,照在他俊朗的側臉上,使他整個人沉陷在一種疲憊倦意的溫柔之中。

    小遊開著車也不忘時刻關注自家藝人,趕上一個紅燈時,問方馳:“馳哥晚上吃什麼,我去餐廳打包還是給你在家做點?”

    “不用麻煩了。”方馳的聲音也帶著懶洋洋的疲倦,“折騰了一天,你早點回去休息,這兩天沒別的工作安排,給你放假。”

    “行,謝謝馳哥!”小遊嘿嘿一笑,“不過你什麼時候需要出門的話,就給我打電話說一聲,小遊司機隨叫隨到!”

    “不用。”方馳調整了一下身姿,找了一個更為舒服的角度靠著,“這兩天我哪也不去,就想在家補覺,所以踏實待著你的。”

    “嗯?小林師傅那也不去了嗎?”

    方馳長長的睫毛輕微抖動了一下,沒回答。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過要講究頻率和時機而已。

    小遊自顧納悶:“說起來……我有一點是真不太明白啊,既然馳哥你這肩頸和手腕還需要堅持理療,為什麼不直接帶小林師傅一起回去啊,那多方便,再說現在雖然是回來休整一段時間,不過你們的合同里可沒寫著中途休息時間合同關係暫時解除啊?”

    方馳撩起眼皮,目光極輕地看他一眼,輕笑道:“帶回來,然後呢?我在家休息的時候他就在旁邊陪著,我需要臨時出門的時候,他就自己在家等著,合著里外裡他都得圍著我一個人打轉?”

    小遊乾笑兩聲: “那、那不是挺好嘛!”

    “扯淡。”方馳重新閉上眼睛,嗤道:“而且,你未免看輕小林師傅了。”

    “不不不……不敢啊我。”小遊笑著忙不迭地找補:“那可是馳哥你的特聘私人按摩師,按理說行政等級比我這個生活助理還要高,我哪敢造次!”

    方馳勾了下嘴角,沒說話。

    小遊如何定義他和林曉的關係,方馳並不是非常在乎,但是有一點,就像他剛才說的,無論是誰,無論兩人之間是何種相處的模式狀態,他都不能允許別人對林曉有半分有意或是無意的輕視。

    他喜歡的那個人,身上有著最為沈靜柔和的性情,骨子裡都刻著最為純粹溫暖的品質,哪怕在他身上有著異於常人且無法彌補的遺憾,但是這都不妨礙他擁有獨立自主、完整無暇的人格。

    他不應該、不能夠、也絕不會成為任何人的附庸物。

    不被愛著的人才會被無意間忽視,他方馳第一次喜歡的人,又如此珍視看重,憑什麼只能在空蕩的房間中,委屈地等著別人來給個眼神?

    小林師傅應該肆意擁有自擺佈支配自己生活和人生的權利,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出去走走,他就陪著,想回家與父母共享天倫,他便將人妥帖安穩地送到門口,甚至小林師傅如果懷念那間按摩店中客人的稱譽和讚揚,也完全沒有問題,他自己就是顧客中的一員,想按摩理療,規規矩矩地進門,做完後安安分分地報卡號就行了。

    在方馳這裡,林曉是自由且獨立的。

    他不想要一方甘之如飴的付出。

    他要一場兩人雙向而馳的奔赴。

    車子在方馳公寓的地下車庫停穩,方馳沒讓小遊下車,自己開後備箱取了兩個行李箱後,擺擺手把人打發走了。

    回到家,行李箱隨意推到客廳角落,方馳直接扎進浴室,洗澡換衣服,而後將自己扔進久違的熟悉大床之中,睡了個天昏地暗。

    城市另一邊的老城區裡,那間按摩店後院,亮著溫馨暖黃的燈光。

    林曉一家三人穩坐在餐桌邊上,桌上擺著幾道冷盤熱炒,還有他一道從小就愛吃的清燉蘑菇雞,林曉面前擺著碗筷,手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白瓷酒盅。

    想來是因為兒子回來心里高興,林有餘今晚多喝了幾盅,林曉生性安靜,從小到大似乎就沒經歷過所謂少年叛逆期,抽煙喝酒這種事更是從來不曾沾染,今晚卻破例陪著師父喝了好幾盅白酒,此時溫潤如玉的白淨臉頰上,已然泛起淺淡的酡紅。

    林有餘拍了拍林曉肩膀,十分笑意中帶著七分醉態:“真是出息了,出去走了一遭回來,酒量都練出來了——來,再倒點兒!”

    林曉眼底浮動著一層濕潤的水汽,趁得雙眸愈發明亮水潤,宛若沾染著清澈水珠的黑曜石,聞言輕聲笑道:“別了吧爸,喝不少了,再喝我真要趴桌子了。”

    “哪至於啊!”林有餘抬抬下巴示意自己老伴:“師娘賞臉再給我們爺倆續上點兒?”

    “行,最後一杯啊!”師娘起身倒酒,而後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林曉的腳腕。

    林曉瞬間心領神會,端起酒杯放在唇邊,伸出舌尖緩緩一探——

    心中頓時哭笑不得。

    師娘心疼兒子,又不想擾了老伴的興致,於是乎,給師父倒了一個滿盅,而林曉的酒盅裡,卻只有淺淺的一個酒底。

    林曉薄醉微醺,不知是酒熱,還是情暖,心中止不住地泛起密密實實層層溫意。

    一頓團圓飯,邊喝邊聊,自家人之間總有說不完的體己話,到最後離席的時候,師父早已經腳下打飄,是師娘和林曉合力架著,才勉強把他搭到了床上,隨意一躺,立刻睡了。

    師父睡後林曉想幫師娘收拾這一桌狼藉,師娘卻扶著步履同樣蹣跚虛浮的林曉走到對屋,強迫他安頓躺好,說是在外面飄了那麼長時間,剛回到家只管歇著,什麼事都用不著他做。

    林曉脫了外衣躺在床上,沒力氣再去廂房的洗浴間重新洗漱,將身上的薄毯向上拽了拽,鼻端聞著家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回家真好,有爸媽真好。

    眼睛閉上,嘴角淺淺的笑痕卻從未消弭。

    第二天一早,林曉在透窗而入的晨曦之中睜開眼睛,伸手摸到放在枕邊的手機,戳了戳屏幕,將聽筒放到耳邊,聽見手機語音提示現在已經是清晨七點半後,摸索著從床上起身。

    對屋靜悄悄的,不知道師父師娘是出門了還是壓根還沒起床,晨起時分空氣濕寒,林曉披了件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到院裡的洗浴間刷牙洗臉,想了想,拽著袖子聞了聞身上殘留的酒味,還是脫了衣服又衝了個熱水澡,然後又回到房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他今天想去店裡營業,要是讓客人聞到殘存的酒氣,實在說不過去。

    而且——

    昨天方馳是說,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會堅持來按摩理療的吧?

    說不上是什麼心理,暗藏旖旎也好,欲拒還迎也罷,但終歸是刻意為之——他捨不得放棄維持著在方馳心裡那份突如意來的,也讓他誠惶誠恐的好感度。

    對於那樣一分蟄伏深藏的情意,他不能也不敢反饋過多,但這份好印象,卻是現在自己還能給得起的。

    上午八點半左右,店裡開始陸續上客。

    相熟的客人乍一看見林曉,俱是又驚又喜,簡單交談過後,林曉終於洞悉了這段時間師父師娘是如何向外界解釋自己的行踪的。

    ——大老闆的私家理療師,簽了保密合同的那種!

    林曉失笑,心說這還真是無心插柳,濃綠成蔭。

    重新站在家裡的按摩床邊上,林曉很快找回對於曾經生活痕蹟的熟悉感。

    然而,按摩店的門開了又關,門口挂件傳來了“歡迎光臨”聲周而復始,這一天,從早晨到傍晚,他卻沒能等來那位曾經“擂大鼓”的張先生。

    晚上九點多,師娘從後院走進店裡,看了看已經空無一人的大廳,又瞧了瞧坐在沙發上,不是面向店門方向發呆的林曉,問道:“兒子,這個點應該沒人了,還不關門呢?”

    林曉恍然回神,怔然開口問道:“師娘,幾點了?”

    “快十點了,關了吧。”

    “還、還早呢…… ”林曉抿了抿嘴角,輕聲說:“您和師父先睡吧,我……再等等。”

    “不用這麼熬著啊!”師娘心疼,跛著步子走到他身邊坐下,勸他道:“知道你心思細,總想著趁現在多掙點錢,給我和你爸換個住處,也給咱家換個門市,不過我倆歲數大了,在老房子這邊住了一輩子,早習慣了,而且——”

    師娘笑著拍拍林曉的手背,無不感嘆道:“你籤的那個合同,那麼高的聘用服務費,別說換個門市,就是在市中心買幢別墅都夠了,所以啊,不用這麼拼……”

    “那些錢是留著給您和我爸養老的,我不要。”林曉笑著說,“換房子也好,買門店也好,我再賺,而且要是明年我真能再考上大學,就算學費上有減免政策,但幾年下來開銷也不少,所以趁著現在多攢一點,到時候負擔也能輕一些。”

    “哎……”師娘握著林曉的手沉默半晌,看著眼前這個在身邊長了快二十年的少年,半是慰足半是酸楚地長嘆一聲,“你說我和你爸到底是個什麼命呢,說好吧,一個盲一個瘸,合一起才念個'人',說不好吧……又偏偏讓我們趕上了你……這一輩子,也不算白活。”

    林曉心念轉動,無言地握緊了師娘的手。

    這是他一輩子都還不完的恩情,雖是身如浮萍飄絮,但在人世裡滾過一遭,這個家,這間按摩店,這老兩口,就是他永遠的根。

    他豈能辜負?

    等了一整天,方馳不見人影,最後林曉挨不住師娘苦口婆心地勸,還是關了店門,和她一起回了後院。

    夜闌影深,夏蟲啾鳴,林曉躺在自己的床上,疲憊輾轉,明明睏意已濃,卻就是閉不上眼睛,睡不著。

    回到家裡,回歸原來的生活模式,按道理來說,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無比愜意自得的存在,但是在店裡休息的間隙,或是在這樣重新躺在自己房間的深夜裡,他忽然覺得,身邊似乎總有一塊缺失的空白地帶,填不滿,補不齊。

    而潛意識非常清晰明確地告訴他說,這個位置,姓方名馳。

    之前他哪裡會料想,不過是才分開短短一天時間,他竟然開始有些不習慣了。

    長夜無聲,星河寂寥,這一晚,始終惴惴不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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