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坐在床邊,一手握著艾條,另一隻手在方馳肩膀處找准穴點,而後張開拇指和中指,用指間寬度丈量好懸灸的高度距離。
天宗、肩井、肩貞幾個關鍵穴位分別懸艾十分鐘左右,對氣味十分敏感的方隊長只好在若有似無的艾草煙熏味中獨自憋氣,獨自美麗。
“放鬆。”林曉口吻清淡,“你一緊張肌肉就不自覺緊繃,引起穴位收縮效果不好。”
方馳深吸一口氣:“……好。”
半個小時後,肩部大穴懸灸結束,方馳這才明白過來,林曉說今天和昨天姿勢不一樣的地方在哪裡。
林曉將艾條拿遠一些,說:“來,仰面躺好。”
由趴著變成躺著的方隊長:“……”
說真的,這個姿勢變化,並沒有覺得很開心。
難道我就不能站著來一次?
林曉握著他的小臂,讓他自然屈肘,而後在他肘關節外側橫紋頭處取位定穴。
“這是曲池穴。”林曉說:“算是一個輔助穴位,但是卻必不可少。”
方馳化身毫無感情的人形誇誇機:“哇,艾灸理療博大精深,小林師傅奧力給。”
林曉:“嗯?奧力給是什麼意思?”
方馳:“技術高超,登峰造極,不可比擬。”
林曉:“……”
我就當你說得是真吧。
十分鐘後,手肘這裡熏艾結束,方馳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偏頭問道:“還有嗎?”
林曉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卻沒出聲。
方馳眉峰一挑,好笑道:“不用這麼欲言又止,沒事,我還撐得住。”
林曉站在床邊,朦朧清淡的煙霧之中,漸漸露出一張微紅的臉,好半天,才輕聲說:“有、有……還剩最後兩個穴位點。”
方馳嘆道:“行吧,來,速戰速決,早死早超生,我這次是趴著還是躺著?”
林曉:“躺、躺著就行。”
方馳躺平任熏:“可以可以,開始吧。”
然而,林曉卻單手舉著還冒著白煙的艾條,腳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沒動。
方馳心生疑惑:“怎麼了?”
林曉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半晌,忽然轉身,慢慢向門口走去。
“哎——”
整個酒店三層住得只有樂隊五個人和張遠林曉,所以個人隱私方面從來不存在什麼問題,而每晚深夜,林曉不管是給方馳做烤電按摩,還是這兩天的艾灸療法,從來沒有刻意地關上門避過人,最開始的那一晚,當林曉插好烤電儀準備開工時,樂隊幾個毫無同情心的隊友在張遠的帶領下,還興沖沖地跑過來,對方馳進行了一次慘無人道集體圍觀,最後被忍無可忍的方隊長冷著臉掃地出門才得以消停。
而現在——
方馳單手撐在床上坐起身來,看著林曉摸到門框,緩慢地將房間門關上,最後還上了個鎖門後,眉頭終於一點點皺了起來。
林曉深呼吸,折返到床邊。
方馳瞇著眼睛斜睨著他:“你鎖門幹什麼?”
林曉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不自覺的抖動兩下,忽然說:“怕你吃虧……”
方馳:“?”
林曉深吸一口氣,答道:“之前在按摩店,有一次你不是問我,要是我看得見……要、要不要佔你這個便宜……”
方馳保持緘默,若有所思。
林曉說:“我是看不見……不過……你這個……也、也別便宜了別人吧……”說完臉色徹底紅了。
方馳看他幾秒,輕笑一聲,低聲道:“所以——小林師傅,這最後兩個穴位,到底在哪?”
林曉吐出一口氣來,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卻探尋不到緣由,只好實話實說:“神闕和、和……氣海。”
方馳:“……”
港真,我遇到了知識盲點。
方馳失笑,揉了揉眉心,重新躺回床上:“行了,咱們不鑽研專業名詞,你直接上手吧。”
林曉點了下頭,慢慢靠近,而後聲如蚊吶:“你……馳哥,你把睡袍腰帶解開,把衣襟也敞開……”
方馳倏然抬眼看向床邊的人,但林曉始終屏息垂目,看不出臉上神色的變幻。
方馳心中微動,依言敞開睡袍衣襟,似是為了緩解小林師傅的緊張情緒,輕笑道:“別說,如果要這麼赤誠相見的話,關門倒是沒毛病。”
林曉也鬧不清自己到底在彆扭個什麼勁,只是問:“好了嗎?”
方馳:“好了。”
於是,小林師傅紅著一張臉,慢慢跪坐在床邊的地毯上,伸出一隻手來,兩秒後,微涼的指尖按在了方馳小腹位置緊實的人魚線上。
操。
措不及防,方馳頭皮倏然一麻。
方馳剛剛熏過幾個穴位,身體溫度自然偏高,甫一接觸,林曉指尖上那股微涼的觸感愈發明顯。
林曉:“放鬆。”
方馳:“……”
我倒是想。
神闕穴的位置其實非常好找,就是人體的肚臍所在,林曉手指幾下輕輕游弋,準確定穴。
懸艾開始。
方馳額上浸出細汗。
房間裡流動的空氣忽然變得濃稠膠著起來,陽台的玻璃門敞著極小的一道縫隙,從遠處海平面上吹來的海風趁機鑽進房間,本應清涼爽利的觸感在此時也變得綿膩而濕潤。
十分鐘後,林曉移開握著艾條的手,方馳深深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
而下一刻,小林師傅指尖再動,緊接著,方馳耳膜忽然“嗡”地一聲悶響。
方隊長眉頭緊皺,視線順著滑過自己腹前肌膚,且一直向下逡巡的那隻瘦白的手看過去。
直到如玉般白皙瑩潤的指尖停在自己小腹位置,臍下兩寸左右。
方馳眸光閃爍,忽而幽沉。
林曉兩指並用,輕輕按在了他小腹下方。
一下、兩下,似乎在確定穴位。
而就在林曉指尖微移,將要按下第三次的時候——
方馳猛地抬手,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