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賽裡蘭卡大教堂後面是漂亮的溫室花園,雖然颶風仍然在外部肆虐,溫室裡卻十分舒服,瀑布從山的後面流淌下來,在光明符文的照耀下,猶如暖煦的春天。
康坦斯丁看上去有點疲倦,喬伊斯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每個主教,大主教甚至教皇都很疲倦,是聖光的原因嗎?
喬伊斯打了個呵欠,默克為他拉開椅子,讓他就坐。
“真佩服你,每天活蹦亂跳的。”康坦斯丁無奈道。
“還好。”喬伊斯哭笑不得道︰“自然年齡的差異。”
“聽說你們賽裡斯家族,都有自然抗拒聖光灼燒靈魂的力量,是這樣嗎?”康坦斯丁問。
“呃……嚴格的說。”喬伊斯抱歉地回答道︰“我並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賽裡斯家族,只是我的父母,都來自於英雄王后裔的支系而已。但是我覺得……聖光確實天生地會對我的身體寬容一點。”
喬伊斯自己也發現了,與其余的神官比起來,無論是大主教還是教皇,他的身體並不是那麼的虛弱,當然,有時候體力不勝負荷,僅僅是因為他太懶,缺乏鍛煉導致的。
“你還好麼?”喬伊斯主動坐到康坦斯丁身邊,伸出手,康坦斯丁知道他的意思,便把手交給他,讓他診斷自己的脈搏。
高階神官或多或少都懂得運用一定的醫術,畢竟醫療是神職人員的必修課之一,他們各自的醫術,又帶著來自各地的印記。
“溫德爾在的話。”康坦斯丁道︰“說不定能為我治病,他的醫術是最精湛的。”
“可惜他離開得太早。”喬伊斯喃喃道︰“梭蘭兩兄弟怎麼辦?”
“我讓他留在聖賽裡蘭卡大聖堂任職。”康坦斯丁道︰“這或許是我唯一能提供的方法了。”
喬伊斯松開康坦斯丁的手,說︰“你只是憂慮太多了,沙克人認為,當你有憂慮的時候,就容易堵在心裡,需要排解憂愁,才能讓你的身體好起來。”
康坦斯丁笑了笑,說︰“謝謝。”
喬伊斯道︰“體內毒素清除太多,我為你開一張藥方,服用杜松子如何?”
默克去取來紙筆,喬伊斯便坐著給康坦斯丁開藥,群山之國的草藥學曾經一度與煉金師協會的藥劑學分庭抗禮,古代哈根大師,就是沙克人,康坦斯丁看著喬伊斯刷刷地在紙上寫字,說︰“有一位教廷的老朋友,前來南方通風報信,你知道他麼?”
喬伊斯想起了羅德斯堡的那位神秘援軍,默克坐在一旁,親手給二人倒茶,說︰“我倒是很想朝他學點東方武學呢。”
“知道。”喬伊斯寫完藥方放在桌上,靠上椅背,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說︰“他叫什麼名字?我還得當面謝謝他。”
“我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康坦斯丁道︰“一個半月前,冰海沿岸的居民因為北方軍團入侵而失去了他們的故鄉,這位閣下帶著四百名索因人,抵達香格裡拉求助,並帶來了軍團南下的一些消息。”
默克道︰“他的身手非常好。”
“好到什麼程度?”喬伊斯想起他對付蘭德尼的時候。
“深不可測。”默克說︰“他對你特別關心。”
“是嗎?”喬伊斯又想起了臨別時的一瞥。
康坦斯丁道︰“索因人叫他‘烈’,他的體內有聖光,卻與我們的顯示形態完全不一樣,所以我猜測他和教會有一定的淵源。”
喬伊斯明白到康坦斯丁開始時,為什麼會說“教廷的老朋友”而不是“我們的朋友”。
“說不定和沙克家族……”喬伊斯猜測道︰“有什麼聯系,是這樣嗎?”
康坦斯丁點了點頭,喬伊斯最怕這種話裡有話的交談,總要順著對方的意思去挖掘話裡的含義,稍不小心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喬伊斯道︰“他住在大聖堂裡嗎,據說是平時會出去辦事?”
康坦斯丁道︰“他有時候在城西,有時候在大聖堂。”
喬伊斯道︰“確切的地址知道嗎?我這就去找他。”
喬伊斯對“烈”的身份也非常好奇,默克想了想,說︰“按照今天早上他交代的,現在他應該就在城北的商貿廣場,每天他都會到那裡去,魁勒斯!”
默克打了個響指,喬伊斯注意到他手背上的聖痕發出純粹的能量,色澤與光度都比亞歷克斯的更深,也更明晰。
大聖堂外,另一名守護騎士匆匆下來。
“請你帶喬伊斯大主教到薔薇廣場去。”默克道︰“找烈大師。”
喬伊斯欣然起身,跟著那名守護騎士走了。
香格裡拉一片昏暗,喬伊斯看了眼表,赫然只有下午四點。
然而光罩外的颶風一波接一波,全城猶如被暗夜所侵襲,昏暗的天光下,狂風的情況已好得多了,剩下淅淅瀝瀝的雨。
薔薇花廣場上屹立著英雄王的雕像,他站在香格裡拉的北城區內,猶如一個地標建築物,守護著這座千年的古城。較之拉斯法貝爾,他的動作又有所不同,他手持長槍,騎在一頭龍的背上,昂首望向遠方。
地下的雕塑石台上刻著一行字——服從真理將征服一切敵人。
然而廣場上的情形卻是非常雜亂,這個廣場將北城區一分為二,是東西兩大區域的交界處,周圍擺滿了雜貨地攤,晦暗的天色中,小販來來去去,附近的居民到此處來購買食物與用具。
小孩子大聲啼哭,爭執得面紅耳赤的小販與買家高聲叫喊。
“應該就在附近。”魁勒斯騎士道︰“請您稍等。”
“不。”喬伊斯看到了那個一頭紅發的家夥,他的身材很高,站在一群本地人中尤其顯眼。
“您回去吧。”喬伊斯道。
魁勒斯點頭,顯然他也知道,不宜太招搖,畢竟喬伊斯仍未在此處亮明身份,他把雨傘交給喬伊斯,喬伊斯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穿過市集,身上還披著神色的鬥篷,頭臉隱藏在傘下。
那名紅發壯漢站在自己的攤子前,看上去像是陪幾個索因人在賣東西。他的胡須已修得很乾淨,頭髮也剪短了,頭上戴著一個鳥窩般的帽子,帽裡還有幾隻毛絨絨的玩偶鳥雀。
這是個賣毛絨玩偶的攤子,攤上都是索因人自己製造的手工製品,想必是因為全族遷徙到了香格裡拉,想在此處工作。
於是那紅發壯漢的胳膊上抱著兩隻海狸玩偶,腦子上頂著一窩鳥雀,背後扒著個傻乎乎的玩偶老虎,腰上纏著個猴子。
“這樣不行,朋友。”紅發壯漢道︰“你們的價格太低了……”
喬伊斯︰“……”
“霍倫?!”喬伊斯道。
那紅發壯漢轉過頭,喬伊斯抬起雨傘,露出容貌,紅發壯漢登時愣住了。
“霍倫?”喬伊斯追問道︰“你是霍倫嗎?”
霍倫怔怔地站著,與喬伊斯對站,剎那間喧囂的市集仿佛被拉得無限遠,雪花飄了起來。
茫茫的北方大地上,死亡的城市一望無際。
一名小骷髏呆呆地抬著頭,與略微躬□來的大骷髏對視。
“我……”霍倫的臉登時紅了起來,拿著手裡的玩偶,下意識地擋著臉︰“你認錯人了!朋友,我不是……”
“霍倫——!”喬伊斯欣喜地大喊道,扔了雨傘,沖上前去,緊緊地抱著滿身玩偶的霍倫。
霍倫馬上手忙腳亂,滿臉通紅,把身上的玩偶全部摘下來,險些把喬伊斯也給扔出去,然而提著喬伊斯時回過神,又把喬伊斯抱在懷裡。
“喬伊斯。”霍倫不好意思地說︰“太丟臉了。”
喬伊斯哈哈大笑,再見霍倫時,比什麼都要高興,霍倫回頭,朝索因人說了一連串話,牽著喬伊斯的手,跑了。
英雄王深邃的目光望向遠方黑暗的海域,喬伊斯興奮得又喊又叫,整個人扒在霍倫身上活像個玩偶。
“噓……”霍倫手忙腳亂地安撫喬伊斯。
“你怎麼變成人類了?!”喬伊斯注意到周圍的人都在看他,便聲音小了些,說︰“讓我看看,天吶!你是怎麼變成人的?!”
霍倫深吸一口氣,左右看看,說︰“跟我來。”
霍倫帶著喬伊斯,走過集市,給他買了一個雞蛋餅,說︰“現在別吃,待會再吃。”
喬伊斯︰“……”
霍倫帶著他進了一個平民咖啡廳,裡面來來去去,都是外地人,有的是因為台風滯留在本城,有的則是因為來這裡做生意,選擇西區最便宜的旅店落腳。霍倫把手肘靠到吧台前,說︰“給我兩杯黑咖啡,喬伊,你到二樓去坐。”
片刻後,霍倫小心笨拙地端著咖啡上來,頭上還頂著那個草編的鳥窩,喬伊斯看著他不住笑,霍倫到玻璃窗前去照鏡子,才紅著臉把鳥窩扯下來收好。
“你為什麼……”喬伊斯饒有趣味地說。
霍倫非常的不好意思,喬伊斯意識到這家夥可能因為太久不見了,在他面前十分尷尬,馬上改口道︰“我想念你很久了!北裂境……情況怎麼樣了?”
霍倫無奈道︰“這個模樣如何?是不是讓你覺得……”
“不不!”喬伊斯道︰“很帥氣!很威風呢!”
“是麼?”霍倫又朝鏡子裡照了照,說︰“我總覺得不如以前好看了。”
在那一刻,喬伊斯忽然有種錯覺,仿佛透過咖啡廳二樓,露台玻璃窗的倒影,看到了什麼。
那是一個陌生的少年,帶著溫和的微笑,與另一個深紅色頭髮的魁梧男人坐在一起。
喬伊斯閉上雙眼,眉目間微微有點困惑,再睜開眼時,看著霍倫。
彼此的雙眸出現了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溫柔的大雪覆蓋了群山之國的綿延山巒,一頭靈魂狀的發光巨龍在高空中展開翅膀,化作冰晶消散。
英雄王賽裡斯伸出手,接住了天空中飄落的絢麗冰晶,而新的旅途就在腳下,千秋萬世的故事,即將翻過新的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