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喬伊斯開始想念分散到四面八方的騎士們,然而在抵達香格裡拉前,他都無法與夜楓通訊,其余守護騎士的消息不知如何了。某一夜,當他與羅傑依偎在馬車裡說話時,喬伊斯感覺到亞歷克斯的聖痕在北方一閃。
那裡幾乎要靠近海域了,亞歷克斯似乎嘗試著釋放出熾天使鎧甲,喬伊斯馬上集中精神支援他,然而只是短短一瞬間,他又捕捉不到亞歷克斯的蹤跡了。
隨之而來的,是無止境的黑暗迷霧,離開了拉斯法貝爾後,滿地荒蕪,屍骨遍野,喬伊斯才意識到除了群山之國外,整個大陸的局面是如此嚴苛。
“我們馬上要進入黑霧地區了。”羅傑道︰“先在這裡休息一天吧。”
喬伊斯點了點頭,合上聖典,知道他們即將迎來的,將是凶險的,足足有十天的黑霧地區行進時間,他必須在這裡養精蓄銳,嘗試著在夢境中感覺他的守護騎士們。
西北大地黑霧彌漫,天空,大地一片漆黑,丘陵間下著血腥氣的雨水,兩段風沙長城之間,是博風廣袤的土地。
這裡的建築物都以暗棕色調為主,這是大陸上手工業發展得最強的地方,博風還有另一個稱號——銹之國。在這裡的地面下,埋藏著豐富的鐵礦,長城到了此處折而向西,綿延通往沙漠之城塔克。
這是大陸上風土最為奇異的一個領地,它曾經一度歸屬於群山之國沙克,卻在四百年前因菲裡德家族與馮氏王朝的紛爭,而宣告獨立。
銹鐵的顏色遍布整個大地,河流帶著黑色的廢水,混雜血腥氣味從天而降的雨水,淌下博風的國土。暗紅色山脊的深處,萬余名不請自來的沙克王**在此處扎營,修站在山坡上,仰頭望向遠方。
“我感覺到亞歷克斯了。”修開口道。
“我也感覺到了。”澤的手裡玩著一副牌,牌的邊緣十分鋒利,在他的手中嘩啦啦作響,“還學麼?”
“學。”修答道。
修走下來,澤便示意他站到自己身邊,側過身,邁出一步,修跟隨他的動作,亦步亦趨,澤左手抬,右手按,說︰“三步舞曲是最基本的舞步之一,注意把握住節奏……”
於是修和澤便在山坡上練習跳舞。
澤只是教會了他基本的步法,便坐到一旁,遠遠地凝視銹鐵山下的城市。
“一萬五千人。”修答道︰“加上你我,足夠在這個時候強行佔領熔城。”
“佔領了又有什麼用?”澤漫不經心地說︰“沒空管他們,執行任務吧。”
修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像個扯線木偶一般,踏著舞步,在原地動來動去。
澤隨口道︰“我去偵查。”
話音落,澤背後的光翅一抖,幻化出戰天使鎧甲,掠向博風的中央轄區熔城。
倏然間,他懸浮在空中,仿佛感覺到了遠方一股奇異的力量,遠遠眺望,無盡的黑雲與霧靄正在沿著明鏡之山翻滾,湧來。
“喬伊。”亞歷克斯的聲音在喬伊斯腦海中響起。
“老師!”喬伊斯感覺到了亞歷克斯。
“你那邊情況如何了?”喬伊斯看到亞歷克斯身處黑霧之中,被重重黑雲包裹著,他幻化出一身聖光戰鎧,翅膀上的光羽仿佛雕琢出的銀葉,一如執掌戰鬥的熾天使降臨世間般,帶著絢麗的華光與不容直視的威嚴。
而黑霧爆發出無法抵擋的憤怒,聚集為咆哮的怪口,朝著亞歷克斯沖來!在那洶湧的黑霧中,現出易卜然猙獰的雙目!
“喬伊,賜我聖光。”亞歷克斯道。
“老師——!”喬伊斯大喊道。
亞歷克斯那一式仿佛竭盡全力,聖光的怒潮迎著黑霧倒卷回去,遮天的死亡迷霧不能壓製他的力量,絕望的黑霧無法吞噬他的光芒,亞歷克斯的頭盔上刷然現出閃爍著瑰麗光芒的羽翼,額前的寶石射出一道光。
他一手執聖劍,一手提聖盾,喬伊斯的聖靈發出萬丈光芒,浮現於他的身後,雙眼緊閉,兩手自胸前朝外一舒展。
喬伊斯猛地驚醒了,他與羅傑對視,彼此都在喘息。
“他和易卜然杠上了。”羅傑道。
就在這時,聖光的動蕩令他們清晰感知,在海域的南岸前,一股巨大的力量爆發了,它幾乎是以無法抗拒的神之力,將黑霧倒推回去!
只是那麼一瞬間,黑霧與聖光同時收斂,再次悄無聲息。
喬伊斯感覺得到亞歷克斯勝利了,他的聖痕仿佛經過了無數次戰鬥的洗練,而逾發純粹,強大。那道聖痕仍然在海域附近旋轉,仿佛在尋找什麼。
當夜羅傑安慰了喬伊斯,喬伊斯才帶著擔憂漸漸入睡。
第二天,羅傑帶著喬伊斯與錫林一行人,進入了黑霧地區,黑霧從紅杉平原最東開始,一直鋪向東面海岸,這裡開始時不時可見遊蕩的亡靈與天空飛旋的石像鬼。
羅傑本想說服錫林回去,然而錫林卻一再保證,有他們在,決計不會踫上亡靈。草原氏族的生存能力極是強悍,他們可以潛伏在腐爛的沼澤中,黑水裡觀察周圍的動向,並引導他們安全通過所有亡靈聚集的村莊。
在黃金之城被聖光封印住後,所有無處可去的第一波亡靈先遣軍都到這裡來了,沿途他們經過了六個人類城鎮,無一例外的,它們都被徹底摧毀了。
一年前這裡曾經是大陸東南最繁榮的地方,如今則成為了腐爛的廢墟,廢墟上寸草不生,只有凝固的血水與腐爛的屍體。許多地方馬車無法行進,一來動靜太大,二來地勢崎嶇,喬伊斯隻得下車步行。他們的行進速度很慢,錫林卻非常小心,常常一整天一整天地走,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夜晚在野外或廢棄村落內休宿時,錫林會安排人輪流值班。
喬伊斯不得不承認,錫林的隨行確實幫了大忙,就算羅傑與自己有著黑暗徽章,要通過這片已被亡靈佔據的區域也不是容易的事。他們可以確保自己不被發現,與黑暗融為一體,卻難以找到路。
所有的地形都變了,只能靠人手偵查,他們常常會踫上被隕石術炸出的大坑與裂谷,或是土系法術搬山填海而留下的巨大溝壑,山坡峭壁,石林。
在這種情況下,羅傑不能離開喬伊斯,如果兩人單獨行進的話,將會走上不少冤枉路。抵達豐饒平原的這段路是最難走的,他們從黑色刺鼻的血河中潛入,並泅水過來。
最後出水時,終於避開了巡邏的石像鬼,所有人都累癱了。
錫林竟然還能率領衛隊再回去一次,潛水把馬車以及行李推過來,本來喬伊斯已經堅決決定放棄他的馬車,錫林卻二話不說,帶著人就走了。
他們足足等了一下午,錫林帶人把馬車從河道內的淤泥推出來時,全身都是烏黑的泥巴,喬伊斯感動得想哭,他十分難過,幾乎就要開口訓斥錫林,錫林卻一臉黑乎乎地,朝他無所謂地笑了笑,仿佛完成了一個大工程。
喬伊斯發現一路上,無論他懇求錫林不要做什麼,錫林都會有點生氣,羅傑告訴他,這是塞外人的習慣,讓喬伊斯盡量減少像“不必了”“不要幫助我”“謝謝”一類的對話。他們不像中土大陸人,“請不要拒絕我的幫助”一類的話,反而會顯得彼此生疏,如果錫林鐵了心要做,就讓他去做吧。
“累嗎?”喬伊斯隻得擔心地說︰“大家先休息一會吧。”
走了足足五天,在這五天裡,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他們滿臉塵土,汙穢不堪,錫林的胡茬長得亂七八糟,大家都有點困頓。
錫林擺手,說︰“盡快通過,附近,很多,黑黑的飛行的東西。”
錫林指向遠處天上,那裡不時有石像鬼盤旋,丘陵的山坡上,村莊裡都盤踞著石像鬼,它們仿佛把守著通往豐饒平原中的某些要道,卻不知道實際監視的東西是什麼。
羅傑前去高處察看附近的環境,天上還下著雨,錫林的部下帶著幾個木桶,桶裡裝滿水,帶過來。喬伊斯沉吟片刻,將雙手伸進水裡,黑色的水漸漸地沉澱下去,繼而變得清澈起來,衛士們便過來,喝下淨化後的清水。
羅傑眺望遠處,就在這時,他仿佛看花了眼,發現有什麼東西,在遠處一閃而過,那感覺像是聖光。
而且還是極其熟悉的聖光——那是與他同源的,來自喬伊斯身上的聖光力量。
是誰?
羅傑馬上從包袱裡取出折疊望遠鏡,望向遠方。
那閃過的聖光消失了。
“喬伊斯?”羅傑朝下面問。
喬伊斯正淨化所有桶裡受到汙染的水,他應了聲,羅傑又轉頭,滿臉不可思議地望向遠方。
“怎麼了?”喬伊斯抬頭道。
錫林提著桶,灌了幾大口,喬伊斯爬上坡,站到羅傑身邊。
“我感覺到附近似乎有微弱的聖光,是這樣嗎?”羅傑問。
喬伊斯蹙眉道︰“有嗎?我感覺不到,附近有黃金之柱嗎?”
羅傑道︰“不是黃金之柱發出的聖光,是聖痕。”
喬伊斯道︰“喔?怎麼樣的聖痕?不對啊,守護騎士……能感覺到別的守護騎士的聖痕嗎?不是只有自己人才能感應到的嗎?”
羅傑也有點不太相信,說︰“我確實感應到了,是自己人的聖痕。”
喬伊斯笑道︰“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很確信他們都不在這裡。”
羅傑微微皺眉,喬伊斯道︰“我非常肯定,老師還在北方,修和澤在博風,夜楓在拉斯法貝爾,咱們一共就這麼多人,難道還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第六個守護騎士麼?”
羅傑嗯了聲,似乎仍在思考,他以望遠鏡望向遠方,忽然間道︰“有聖光!這次很明顯了!”
“什麼?!”喬伊斯搶過鏡筒朝遠處望,確實有一道微弱的聖光直射向天。
羅傑道︰“剛剛應該是看錯了,這次對了,是黃金之柱。”
“力量非常弱……”喬伊斯道︰“是神官點亮的嗎?”
羅傑︰“走!馬上動身!”
所有人馬上趕路,朝著那個方向開始急行軍。
細雨中,漫天烏雲下,他們直行到深夜,最後看見了一個屹立於丘陵上,四周全是荒廢之地的教堂,教堂上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光柱,通向天空。
“太好了!”喬伊斯道︰“真的是黃金之柱!”
“有敵人!”一個男人的聲音吼道。
教堂內登時警覺,預備開戰,羅傑朗聲道︰“不是敵人!喬伊斯主教在這裡!”
“是自己人!”
“主教!”
“教廷的救兵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