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諾德就在阿妮妲的休息處外搭了個樹屋,晚上睡在樹上,白天則過去陪伴阿妮妲,暹諾德的行為自然引起了王宮裡的笑談,但當然誰也不敢惹他,奧丁還親自派人去把樹屋加固了一次,每天飲食端到樹屋下,暹諾德只是吩咐不用送,平時自己帶著弓箭下去法蘭湖捕魚,幫助拉斯法貝爾盆地內的居民乾活,換點糧食,偶爾還到貝林山去打獵。
這麼一個野人住在王宮裡,令所有人都啼笑皆非,但暹諾德長得實在太帥,大家也就諒解了他野性不羈的行為。反而有一名貴族少年特地趕到王宮來,朝暹諾德表白。
當然暹諾德沒有接受,每天興趣盎然地住在他的樹屋上,並陪伴昏睡的阿妮妲。
“奧丁一再要求。”亞歷克斯道︰“他兌現了他的承諾,從我們抵達拉斯法貝爾後,便放下王子的身份,輔助喬伊斯,完成了抵禦外侮的使命。現在他要求喬伊斯為他加冕,我以加冕儀式需要全體騎士出席為由,讓他再等候一段時間。畢竟修的身體狀況,還未曾完全康復。”
“他做了什麼事?”修隨口道︰“王位的繼承人必須慎重考慮,不能看交情,奧丁這些年裡,已經成長到足夠當個國王了嗎?”
亞歷克斯到沙發上坐下,澤給他讓了個位置,羅傑倒了點葡萄酒,遞給修與亞歷克斯,各自喝了一口,羅傑掏出他的筆記本,說︰“沙克斯還是做了許多事的,他每次出戰都將性命置之度外,丹斯丁頓一役,多虧了他奮不顧身的行動,魔銀礦脈內,以及第一戰在貝林山口的抵禦。”
“其實他的光輝,都被你們掩蓋了。”澤隨口道。
“也包括你。”亞歷克斯打趣道。
澤笑了起來,喬伊斯道︰“我覺得他是一個合格的王者,至少他以行動證明了這點,各位。”
“不可否認,有一定的凝聚力。”羅傑道。
喬伊斯意識到一件事,他從前從來沒有發現過,神權高於王權的特征,畢竟不管是在黃金之城,還是與其它主教打交道的過程中,都不涉及到像這樣的境況。
然而當他們的騎士們討論誰是最合適的王位繼承人時,赫然令他真切感覺到,一個國家的命運,確實是教廷掌握著生殺大權。神權凌駕於王權至上,是不可撼動的。
“教廷的勢力,就是這麼鞏固起來的嗎?”喬伊斯忍不住道。
“不一定。”羅傑道︰“這是因為亞歷克斯,以及我們,還有喬伊斯你的表現,爭取到的主動權。如果沒有這幾場戰鬥,以及大家豁出性命來保衛這個國家,現在我們就要聽令於奧丁了。”
喬伊斯開始明白到亞歷克斯的堅持,他確實非常強大,從抵達拉斯法貝爾後,一切就都穩穩掌握在他的手中,有過妥協與讓步,但原則絕不動搖。有主教撐腰,誰都拿他沒辦法。
喬伊斯不由得慶幸,當初把主戒交給了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輕松地說︰“那麼,我正式征詢各位的意思,是否立他為沙克王。”
喬伊斯道︰“我贊成。”
“你的意見沒有用。”亞歷克斯揶揄道。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夜楓饒有趣味道︰“只能讓他當國王,否則還有什麼辦法?”
“不一定。”修答道︰“菲裡德也可以擔任國王,沙克斯,格雲瑟,菲裡德,以及直系馮,英雄王的六支後裔,是一體的,史上也不乏國家的最後一任血裔斷絕,迎請同為英雄王血脈的另一族子孫擔任國王或女王的例子。”
喬伊斯的外公格雲瑟就是過繼了菲裡德家族的遠親作為養子,以承襲領地。確實是可行的。
“不。”澤答道︰“我已經是守護騎士了,騎士規章裡,不允許我再出任任何領袖,除非沙克是我世襲的封地。”
羅傑道︰“理論上沙克也可以是你的領地,沙克斯,博風,綿延平原,以及南方的沃克斯國,都是英雄王的國土。”
喬伊斯突然想到澤當國王的情況,說不定也很有趣。
“一個小孩當國王,另一個小孩當主教,這樣可以嗎?”夜楓道︰“我看這些事都挺正式的……”
“我不是小孩!”澤惱火地抗議道。
“我也不是!”喬伊斯怒道。
“好好。”夜楓舉手投降。
“你的舅父也有資格出任國王。”亞歷克斯道︰“或者格雲瑟公爵,但我想他無心接任王位,畢竟太辛苦了。”
喬伊斯道︰“沙克需要一個朝氣蓬勃的新王,就他吧,我覺得他一定能做好的,他為這個國家付出太多了,如果不是他,我也會為他難過的。”
羅傑考慮良久,點頭道︰“我贊成。”
夜楓道︰“我的投票權給喬伊斯吧,贊成。”
澤懶懶道︰“隨便,棄權。”
“你呢?”亞歷克斯望向修,修沒有說話,許久後道︰“我需要與他聊聊,不過這不影響你們的最終決策,贊成吧。”
說著修望向喬伊斯,喬伊斯溫和地笑了,知道修確實是照顧到他的願望。
亞歷克斯道︰“那麼就暫時決定,在修身體恢復後,喬伊斯舉行儀式,為他加冕,加冕禮會邀請國內所有的貴族,並在加冕結束後,為他們冊封,羅傑會把貴族頭餃以及封地提上日程,交由主教過目。”
“可以給你們冊封嗎?”喬伊斯道。
數人笑著看喬伊斯,喬伊斯道︰“大家都很辛苦,我想如果可以的話,也各自有一塊小小的領地吧,我相信你們一定不會收多少稅,會為百姓考慮的。”
“我自己的世襲封地還在一群暴民的手裡呢。”澤懶洋洋地說︰“什麼時候幫我去拿回來就行。稅收全給你買零食吃也沒關系。”
亞歷克斯朝喬伊斯道︰“還有一件事,則是奧丁與溫琳娜的婚約,他們想請你主婚,我想……沒有太多反對的必要。”
“這是沙克與卡薩伽羅的聯姻。”修進來後放下大劍,提醒道︰“將改變國內的格局。”
“是的。”亞歷克斯道︰“但除此之外,我想,我們的老朋友顯然能妥善地處理這種關系。”
修沒有再說話,亞歷克斯又朝諸人道︰“還有索沙翰國的遷徙問題,他們的領土中,西至明鏡之道通往北境的群山,東到北大洋的浮冰之港,都被亡靈攻陷了,錫林王子帶著他的人民,一共是三萬三千人,朝群山之國而來,被奧丁擋在長城外。”
喬伊斯想起了那名塞外的王子,他們曾經有過短暫的相處時日,錫林還鐵了心想獲得聖痕,以守護他的人民。
沒想到後續的戰局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導致索沙國大片土地淪陷。
“這個……”喬伊斯道︰“可以讓他們進來麼?”
“聖光之下,無分彼此。”亞歷克斯說︰“我是這麼建議的,但奧丁認為以目前國內的局勢,再養活三萬人,顯然有點吃力,何況遊牧民族,和群山之國的農耕文化,不容易兼容,要如何順利過渡,讓他們並入沙克,是很頭疼的一件事。”
羅傑道︰“處理不好,容易引發動蕩。”
喬伊斯也沒轍了,問︰“那怎麼辦?”
亞歷克斯道︰“錫林過幾天會親自前來拜訪,到時候,我想喬伊斯,你可能需要見見他,如果他願意歸附於教廷,那麼我們就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接收他和他的軍隊了……”
“好的。”喬伊斯點了點頭。
亞歷克斯望向修,說︰“奧丁找你談什麼?”
修卻道︰“他覺得你對他太苛刻了。”
亞歷克斯眉毛一動,起身牽著喬伊斯的手,讓他坐在沙發上,修起身到窗台邊,拿過喬伊斯的《魔典》,補充道︰“我也同樣覺得。”
亞歷克斯道︰“出征自由港的時候,需要由他來統禦整個沙克王國,我們別無選擇,我只是希望他在被加冕前,能更獨當一面一點。”
“要出征了?”澤問道。
羅傑坐了下來,說︰“自由港的使者是昨天到的,喬伊斯最好能見他一面。”
“霍布爾茨主教也發來了通訊。”亞歷克斯朝諸人道︰“康坦斯丁急切請求我們的增援。”
這個時候,瑪利亞帶著一群裁縫進來了,瑪利亞依舊是那刻板的容貌,說︰“王子殿下讓我來給各位量體裁衣。”
“哦饒了我吧。”澤鬱悶道。
“菲裡德公爵,你在說什麼!”瑪利亞怒道︰“這是一個高貴的騎士應該有的態度嗎?”
諸人都笑了起來,裁縫們上前,按著亞歷克斯,亞歷克斯馬上道︰“我也要?”
“當然。”瑪利亞板著臉道︰“每一位。”
喬伊斯登時哈哈大笑起來,上一刻大家還在討論嚴肅的問題,現在則五個美男子,都被裁縫們擺布而動彈不得。
修穿著浴袍,張開雙臂,面無表情地看著喬伊斯,眉毛動了動,充滿了挑逗的不羈意味。
喬伊斯馬上臉紅了,數人都看著他,亞歷克斯又道︰“你的父親還在塔克公國內活動,修。”
“我知道。”修冷冷道。
澤答道︰“塔克也派來了他們的公使,聽說傭兵王正在考慮和北方亡靈結盟,你覺得如何?”
亞歷克斯馬上以責備的眼光望向澤,修的臉色馬上就變了。
澤卻絲毫不在意,說︰“我們是戰友,我覺得沒有必要瞞著他。”
“怎麼會?”喬伊斯察覺了危險的味道,羅傑隻得解釋道︰“大陸的局勢目前尤其復雜,我們打算在三天后即將舉行的加冕禮以及婚禮上,一次解決所有復雜的問題。”
“包括塔克來使、索沙來使、香格裡拉來使,以及……來自菲裡德的領地,求助於我們的客人。”羅傑抬眼看著澤,一瞬間喬伊斯就明白了。
現在他麾下的騎士團裡面臨了一個有點嚴重的問題——澤、修、羅傑這三人的故鄉都出了點事。
“是的。”亞歷克斯看出喬伊斯的疑慮,輕松地說︰“就是這樣,我們必須重新制定新的計劃,我想能留在拉斯法貝爾的時間有限。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幾個地方還不至於一夕間發生變故,所以,大可以從長計議。”
“你的計劃顯然總是不行。”修似乎根本沒有把亞歷克斯放在眼裡,不客氣地說︰“斯科特,計劃趕不上變化,你太謹慎了。”
“就連這樣還有不少人認為我傲慢呢。”亞歷克斯喝了口茶,彬彬有禮道︰“連喬伊斯都覺得我自高自大,目空一切。”說著朝喬伊斯眨了眨眼,現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沒有。”喬伊斯哭笑不得道。
“他說得對,你既杞人憂天,又目空一切。”修隨口道︰“換了是我,現在就該殺回黃金之城去。”
“這是不可能的。”亞歷克斯道︰“就算殺進去,也無法為教皇解去封印,事實上從某個角度來說,奧丁的考慮還是有那麼一點道理,但我認為還是謹慎為宜。”
修道︰“你們覺得呢,各位?”
修望向其余人,所有人上一刻還覺得挺好笑,被修一看,便笑不出來了。
羅傑道︰“我尊重騎士長的決定,因為沒有比他更好的解決辦法了,聖戰是場長期抗爭。”
“局勢已經逆轉。”修把杯子放在桌上,說︰“目前正是主動出擊的最有利時機,烏瑟在戰爭結束後無法再擔任教皇一職,唯一有資格出任教皇的,只有喬伊斯……”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修。”亞歷克斯馬上截住了他的話頭。
“什麼?!”喬伊斯道︰“你說認真的?”
“你就是他內定的繼承人。”修答道︰“否則為什麼他會讓易卜然培養亞歷克斯?”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為之震動。
修答道︰“早在黃金之城時我就提醒過你,戰友,你浪費了不少好時機,在淪陷時,你就應當用新任教皇的名義,來號令整個大陸!”
亞歷克斯道︰“你沒有考慮到其余主教的立場,科索恩。這顯然是不明智的,陛下讓任何人作為繼承人,需要他自行指定,只要他沒有發出退位令,他的權力就依然有效。”
喬伊斯敏銳地感覺到亞歷克斯與修兩人的針鋒相對,這令他多少有點擔心,畢竟修的身份與其余守護騎士不一樣,羅傑等人是亞歷克斯親自挑選,並帶到他身邊的。
但修則曾經有資格成為騎士長,但他的意見與亞歷克斯則完全不一樣。
修︰“如果當初以拉斯法貝爾為第二個聖城,放棄黃金之城,集結所有軍力越過北方山巒,現在就不會依舊是四分五裂的局勢。”
“要麼你來當騎士長?”亞歷克斯聳肩,打趣道。
瑪利亞為他們度量完尺寸,說︰“如果喬伊當教皇,我一定支持。”
“別開玩笑了!”喬伊斯哭笑不得道。
“正有此意。”然而下一句,修居然答道︰“決鬥吧,亞歷克斯,輸了就把你的戒指讓出來,由我擔任騎士長。”
喬伊斯︰“……”
所有人︰“……”
“榮幸之至。”亞歷克斯起身道︰“我不建議你穿著浴袍動手,或者先去換一身衣服?”
喬伊斯道︰“等等,騎士長還可以這樣定的嗎?!”
“當然。”修轉身回房去,離開前答道。
“不不。”喬伊斯馬上道︰“沒有這樣的規矩。”
亞歷克斯道︰“這是我們的規矩,不必擔心,喬伊。”
亞歷克斯低下頭,親吻了喬伊斯,朝換好衣服的修說︰“法蘭湖畔等你。”
亞歷克斯先出門去,修也過來親吻了喬伊斯,說︰“奉陪到底。”
喬伊斯傻眼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澤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有羅傑最先反應過來,朝喬伊斯搖了搖頭,神秘地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干涉正副騎士長之間的這場比試。
“放心。”羅傑道︰“他們並非想打敗對方,我想只是找個由頭切磋一下。”
法蘭湖畔,時近黃昏,修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衣服,手握黑色大劍,這是他恢復人類身體後,第一次使用他的武器。
隨著他對大劍的力量灌注,劍身登時產生了聖光,黑色的大劍泛起刺眼的符文。
“我用我的武器與你決戰。”修站在傍晚的風裡,扛著大劍,上身赤裸,穿著一條長褲與獵靴,手臂上的聖痕煥發出光芒。
“我必將全力出戰。”亞歷克斯一身筆挺黑色軍服,身材猶如被裁過一般挺拔,俊美,英挺。他左手持盾,右手持劍,盾劍武器本是身穿厚重鎧甲騎士們的專利,然而亞歷克斯以一身高級指揮官的裝束,配合英雄王的臂盾與長劍,戴著銀面具,簡直是集世間所有軍人與武者的英氣於一身。
一方是不羈浪子,另一方則是自律嚴謹的指揮官,二人光是在湖畔站著,便驚動了大半個拉斯法貝爾的居民。
許多人從住宅中湧出,湧到高處,朝下眺望。
夕陽的光輝從群山盡頭轉來,修與亞歷克斯就這麼站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