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斯背脊一陣冷汗,感覺到徹骨的寒意。
黑霧猶如一個凝聚起來的核,朝著四面八方的墓地下注入黑暗的能量。
客棧內,正在與薩倫比爾交談的亞歷克斯馬上察覺了不妥,與羅傑對視一眼。
羅傑起身,禮貌地說:「告辭片刻。」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薩倫比爾喝了口咖啡,說:「但你不能帶走多隆郡的任何一個人,他們也需要守衛自己的家園。」
羅傑已經離開了客棧,亞歷克斯卻心神不定,沉聲道:「公爵,我想我們已不必再談,我不是來與你做生意談條件的,你只能接受我的要求,別無選擇。」
薩倫比爾冷冷道:「斯科特,我想我已經足夠給你面子了。」
亞歷克斯答道:「我想你的領地,不是用面子撐起來的,接受你的饋贈並離開後,我相信轉眼間,你的城堡就會被亡靈大軍所攻陷,如果不相信,你不妨試試看。」
薩倫比爾冷笑,亞歷克斯的目光彷彿銳利而直指人心,注視他的雙眼,沉聲道:「薩倫比爾,我一直不想揭穿你,但我想我現在不得不說了,你真的以為,與亡靈軍團達成協議就能躲過這一場災難?」
「不要汙衊我,斯科特!」薩倫比爾怒道。
「你這個蠢貨!」亞歷克斯一拳錘在桌上,站起身,薩倫比爾登時被亞歷克斯的威勢所攝,全身一凜。
亞歷克斯一字一句道:「你會把你的領地,你的人民帶入地獄!現在,請你離開這裡,你不配得到真神的庇佑!」
薩倫比爾徹底怒了,朝著亞歷克斯咆哮道:「當我的人民水深火熱時教廷在哪裡?!飢荒爆發,成百上千的孩子們餓死的時候,教廷在哪裡?!現在亡靈大軍已經翻過北方之鏡了,教廷又在哪裡?!斯科特,你倒是告訴我,讓我如何保護我的領地,我的人民?!」
「就在這裡。」亞歷克斯沉聲道,繼而戴上面具,說:「神官派我前來拯救你,即使你曾經將他拒之門外,請回吧,薩倫比爾公爵,我不會在你的身上浪費更多時間,你的選擇只有兩個,接受,或不接受,恕我無法讓步,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明天一早,我們就會離開多隆郡。」
教堂內,夜楓左手握著弓,右手牽著喬伊斯,悄無聲息地撤了回去,澤一閃身,與黑暗化為一體,只有喬伊斯感覺得到他的存在。
「跟著我。」夜楓極小聲在喬伊斯耳邊道。
他帶著喬伊斯走上鋪著地毯的樓梯,來到二樓的平台上,從這裡正好可以俯覽整個墓地區域。
一名年輕人走來,正是白天的牧師那蘭,他在墓地旁停下了腳步。
「還需要多少時間?」那蘭問道。
黑霧凝為一體,現出人型輪廓,沉聲道:「一天以後,衛士們就會完全蘇醒。」
那蘭說:「你最好得儘快了,教廷的人已經來到此處,就住在湖畔旅社裡。」
黑霧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答道:「我看見他了,白天他從這裡走了過去,你覺得一個連黃金之柱作用都不明了的小孩,能起什麼作用?」
「他的騎士不好對付。」那蘭答道:「你得警惕,今天我看見那個男人前去與薩倫比爾交涉了。」
「薩倫比爾與他的領地。」黑霧緩緩道:「遲早將歸順於我們的君主,不必擔憂,大軍前來,將指日可待。」
喬伊斯眯起眼,想感知那團黑霧的氣息,忽然間卻發現墳地對面的高牆上,躬身隱藏著另一個人——正是羅傑。羅傑輕輕朝他搖頭,示意他不要驚動了黑霧。
喬伊斯隻得按兵不動。
「恐怕薩倫比爾會倒戈。」那蘭說:「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必要時可向他展示你的實力。」黑霧嘶啞的聲音說:「當大軍前來接管此處時,他不會有機會倒戈的。」
那蘭想了想,說:「我倒是覺得,我們最好先殺掉那名神官。」
黑霧答道:「隨你。」
黑霧遁入夜晚中消散,那蘭又站了一會,才轉身離開。
教堂內恢復了靜謐,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羅傑在牆頭高處指指夜楓的方向,示意他帶喬伊斯走,繼而伸手下去,拉住澤,讓他上去。
客棧裡,喬伊斯坐在床上,鋪開他拓印回來的浴袍,亞歷克斯倚在書桌前,澤躺在沙發上,羅傑從身後抱著喬伊斯,坐在床上。夜楓則在浴室裡洗澡。
「今天穿過墓地的時候,我就感覺到那陣黑暗波動。」喬伊斯解釋道:「它應該是一隻巫妖。」
「如果是巫妖的話,我們就有麻煩了。」亞歷克斯說:「你大半夜地跑到教堂裡去做什麼?」
「印這個。」喬伊斯側頭問羅傑:「能分析一下這些符文麽?」
羅傑收起浴袍,說:「今天晚上我會看看,斯科特,怎麼辦?」
亞歷克斯說:「薩倫比爾是個好領主,我相信投靠黑暗勢力是他迫不得已的選擇,只要他確保我們能抵擋住黑暗的入侵,他就會全力協助我。」
羅傑道:「斯科特,我覺得你對薩倫比爾過於樂觀了。」
亞歷克斯道:「我相信他,也相信喬伊斯。」
「首先我們要能打贏。」澤躺在沙發上,開口道:「可是十萬個戰鬥單位,能勝利麽?」
亞歷克斯看著浴袍上的符文,沒有說話。
夜楓洗完澡出來,穿著另一件潔白的浴袍,邊系腰帶邊問:「我們要把墳地裡的東西挖出來麽?」
亞歷克斯道:「我再考慮看看,給我時間分析。」
喬伊斯已經有點困了,今天跑來跑去的,十分疲勞,諸人便都起身。
「晚安。」亞歷克斯親了親喬伊斯的唇。
數人過來,依次親吻喬伊斯,與他說晚安,夜楓去關上了燈,上床抱著喬伊斯,摟著他搖了搖。
喬伊斯:「?」
夜楓笑道:「族裡說,這樣會給愛人帶來好運。」
喬伊斯:「……」
喬伊斯也抱著夜楓,但他太重了,根本搖不動,隻得搖了搖他的腦袋,夜楓笑著說:「睡吧。」
「嗯。」喬伊斯縮在夜楓懷裡,安心地睡了。
半夜,雨越下越大,窗簾倏然被吹開,喬伊斯感覺到有什麼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迷迷糊糊地醒了,夜楓已不知去向。
緊接著,閃雷劃過天空,喬伊斯意識一片混沌,狂風吹進房裡來。
「喬伊斯!賜我聖光!」
喬伊斯幾乎是下意識地釋放出聖能,黑暗裡聖光一閃,只是短短一秒內,盡數收攏於夜楓手中,夜楓赤著全身,站在陽台前,猶如與黑夜融為一體,嘴角微微翹起,手掌中迸發出聖光,鬆開了弓弦。
喬伊斯:「???」
喬伊斯半睡半醒,感覺到夜楓在親吻他。
「睡。」夜楓說:「已經走了。」
喬伊斯翻了個身,趴著繼續熟睡。
翌日,暗淡的天光照進來,喬伊斯睜開雙眼,伸手去抱,羅傑倚在床頭正在看一本書,發現他醒了,便把他抱進懷裡。
喬伊斯:「?」
喬伊斯睡眼惺忪地坐起來,羅傑說:「醒了?斯科特帶著他們去教堂了。」
喬伊斯打了個呵欠,說:「去做什麼?不對……」喬伊斯猛地清醒過來,心想亞歷克斯一定是去解決墓地下埋著的那些亡靈了。
「需要我幫忙麽?」喬伊斯光著腳跳下床,羅傑收起手中書冊,答道:「昨天深夜,夜楓射傷了那名來偷襲你的牧師,給他留下了一個印跡,亞歷克斯早上就去找他麻煩了。」
「啊?」喬伊斯莫名其妙,說:「什麼時候?昨天晚上咱們不是一起回來的嗎?」
「半夜,在你回來了又睡下的時候。」羅傑說:「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用聖光箭重創了那隻蠢貨。」
喬伊斯道:「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羅傑笑道:「這確實證明他把你保護得很好。」
喬伊斯道:「快,咱們也去教堂……」
「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羅傑彬彬有禮,護著喬伊斯下樓,說:「譬如說吃早飯,以及……作為完成了你交付的任務,羅傑大哥哥可以朝你要一點獎賞麽?」
喬伊斯:「!!!」
「太好了!」喬伊斯抱著他親他的臉,羅傑馬上臉就紅了,斷斷續續道:「先……讓我們來看看,你餓了嗎?還是先吃早飯吧。」
湖邊餐廳裡,喬伊斯一邊大口吃麵包,羅傑攤開一張羊皮紙,上面是他以鉛筆作的一些筆記,喬伊斯拓印回來的符文已經被羅傑整理好了。所有符文組合在一起,呈現出一個圓形的聖能陣,以黃金之柱頂端的字元為中心,柱子上銘刻的符文呈現出七條放射線,發散開去。
喬伊斯道:「你畫得真好看!羅傑!」
羅傑道:「重點錯,注意這些符文。」
喬伊斯笑了起來,羅傑臉色微紅,看著喬伊斯的雙眼,說:「你知道聖能陣嗎?理論上它是一種魔法陣,要解釋魔法陣,就需要給你從頭說起……」
羅傑攤開一本書,以及自己的筆記本,要給喬伊斯上課,喬伊斯卻只是看了一眼,又看羅傑,又看筆記本,笑得十分開心。
「上課的時候可以接吻嗎?」喬伊斯說:「老師給我上課的時候,都會……」
羅傑簡直是一頭黑線,無奈道:「算了,我替你做也可以,不過只有你能進行聖能灌注,這令人相當頭疼……」
「這應該是一種凝聚傳輸陣。」喬伊斯一本正經說。
羅傑登時十分意外,問:「你學過?」
喬伊斯若有所思點頭,說:「可是要怎麼令它把聖能匯聚起來呢?根據這個法陣,只要第一次注入聖能,聖能就會構成一個循環,不停地在法陣內流通,就像水流周而復始一樣……但我看不出來,它的作用。」
羅傑登時對喬伊斯刮目相看,拉過椅子,解釋道:「是這樣的,根據我的對照,發現黃金之柱,有點類似於以前亙古之鏡山巔上的烽火台,開啟一個之後,可以用來遠距離求助,並作為一個……像是燈塔一樣的東西。」
「我明白了!」喬伊斯說:「原來是這樣!黃金之柱在上一次聖戰的時候,一定是一個相當於燈塔般的標誌性建築物!只要開啟了它,就會通過頂端朝天空射出聖光!告訴大家,這裡是安全的,處於教廷的保護範圍之內。」
羅傑道:「不僅如此,聖光的作用,還能在一定程度下趕走天空中飛翔的黑暗生物,畢竟他們……」
「……畏懼光!」喬伊斯笑道:「你太聰明了,羅傑!」
「你居然會學習關於魔法陣的知識。」羅傑確實十分意外,看著喬伊斯,說:「我以為魔法知識對教廷來說早就被列為禁術。」
「我學習的只是原理。」喬伊斯被羅傑一言點醒,簡直是心花怒放,他湊過去,親吻羅傑的唇。
這一次羅傑沒有緊張,他英俊的臉頰帶著微微的暈紅,側過頭,專心致志地與喬伊斯接吻,唇分時彼此看著對方的雙眼,羅傑帶著欣賞與鼓勵的神色,說:「那麼,你會使用這個聖能陣麽?」
喬伊斯只在烏瑟的教導下,約略學過一點聖能陣的原理,要開啟一個魔法陣,就要控制自己體內的聖能,去沿著符文排布,依次點亮它們,就像解一道複雜的演算題目,對喬伊斯來說還是有點難。
「沒關係。」羅傑道:「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說著羅傑又抽出筆記裡的一張紙,上面是每個符文的註釋,以及能量流動方向的安排,喬伊斯便點了點頭,認真地看著那張紙。
「我覺得……」喬伊斯抬眼看著羅傑。
羅傑莫名道:「錯了?」
「不不,沒有。」喬伊斯笑道:「現在你想……」
「哦不。」羅傑笑了起來,看著喬伊斯,說:「你想獎賞我麽?」
喬伊斯忍著笑,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羅傑一本正經道:「我雖然很想,不過現在似乎不是做這個的時候。」
「噢。」喬伊斯無奈地笑了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被拒絕,羅傑馬上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可以找一天,和你約會麽?」
「當然。」喬伊斯笑著看羊皮紙,羅傑便沒有再說話,起身去倒牛奶給喬伊斯喝。
外面飄著細雨,中午時分,喬伊斯便倚在玻璃窗前,閱讀羅傑作出的注視——騎士們雖然也通過聖痕而擁有這股力量,卻無法像喬伊斯那樣,將它作為一個純粹的能量,進行灌注併發散。
像羅傑與亞歷克斯等人,他們的聖能只能提升自己,並不能啟動黃金之柱,這個責任,就落在了喬伊斯的肩上。喬伊斯雖然早有了解,要熟悉並開啟一個魔法陣,一時半會仍達不到,羅傑的註釋已經寫得十分詳細,喬伊斯便靠在他的懷裡,蓋著毯子,認真地看。
羅傑則隨手翻著一本書,一語不發,喬伊斯看了眼,發現他在讀一本詩集。
羅傑眉毛動了動,正要說句什麼時,遠處傳來一陣聖痕的力量波動。
「是澤他們!」喬伊斯警覺地說。
「等等。」羅傑讓喬伊斯鎮定,說:「確定是請求支援再去。」
喬伊斯收斂心神,感覺到遠處教堂的方向,亞歷克斯,夜楓與澤似乎凝聚了聖痕力量,在準備進入戰鬥。
「去看看。」羅傑抓起靠在牆角的長桿武器,牽著喬伊斯,跑出了客棧。
教堂內,亞歷克斯與夜楓,澤分別佔據了墓地的三個角落,警惕地盯著墓地中央,長身而立的那蘭牧師。
那蘭手掌上纏著繃帶,舉著雙手,在夜楓箭矢的指向下緩步退後,冷冷道:「斯科特騎士,我不管你代表什麼勢力,你都無權驚擾死者的安息。」
亞歷克斯答道:「您還沒有向我們證明這下面埋著的確實是屍體,牧師閣下。」
「斯科特!」薩倫比爾的聲音怒道:「你又想做什麼?!不是今天早上就要走的嗎?跑來挖我的教堂是怎麼回事?!」
亞歷克斯戴著面具,森寒的目光掃過那蘭,薩倫比爾與一眾衛士,抽出腰畔長劍,握著長劍的一手貫注聖能,令劍身亮起聖潔的白光。
薩倫比爾退後一步,冷冷道:「你的主人果然就在附近,斯科特,為何不請他出來見一面?」
那蘭忌憚地看著亞歷克斯,正要出言阻止之時,亞歷克斯卻沉聲道:「動手。」
澤由下至上,手握匕首,漂亮地一掠,揮出一道閃爍著聖能的弧光,夜楓舉起弓,瞄準了那多。
就在那一瞬間,弧光即將破開泥土之時,墓碑崩裂,竄出一隻巨大的黑影,朝著亞歷克斯與薩倫比爾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