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如此。」亞歷克斯接過啤酒,隨口道:「但沒有關係,我保證你的稅很快就將不再成為問題。」
薩倫比爾冷冷道:「我不會再與教廷做任何交易,喝完這杯酒,馬上就給我滾出這裡。」
亞歷克斯說:「我在來這裡的路上,遭遇了一次亡靈大軍入侵,他們越過北方亙古之鏡,正在全面進軍南大6。」
羅傑解下一個包袱,取出一個石像鬼的頭顱,它猙獰的獠牙,血紅的雙眼仍栩栩如生。
「這種魔物擅飛行,動作很快。」羅傑解釋道:「同樣的,還有一種彈跳敏捷型的魔物,足夠輕而易舉地翻越你的城牆。石像鬼越過城牆飛來,而身手敏捷的屍魔上城牆,狙殺你的弓箭手。」
亞歷克斯道:「我們沿途已經見到至少五個這麼淪陷的城市。」
薩倫比爾公爵嚇了一跳,瞪著桌上的魔物頭顱。
「它的皮膚很堅硬。」羅傑取出一把匕首,朝薩倫比爾演示,把匕首釘了幾下,牢牢釘在石像鬼的頭顱上:「遍布鱗甲,刀槍不入,只有附著聖光的武器才能徹底殺死它。」
「以及。」羅傑又取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滿了水,打開一個匣子,裡面是泥土:「亡靈大軍日益逼近,不久後天上會下起血雨,被詛咒之血浸潤的大地,植被將漸漸枯萎,顆粒無收,並傳播瘟疫。」
說著羅傑把種子埋在泥土裡,把水倒在匣子中,說:「這是希爾瑪大師的生命之水,能讓植物快速生長。」
那枚小小的種子一接觸到生命水,頃刻間破土發芽,抽枝展葉,羅傑又提起石像鬼的頭顱,朝匣子上凌空頓了頓,血液滴下,種子以幾乎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了。
「只有聖水才能凈化它。」羅傑收起匣子與藥劑瓶,解釋道:「否則在五年之內,你的土地將顆粒無收,這是希爾瑪大師讓我特地來通知各個郡領的話,話已經帶到了,公爵大人。」
薩倫比爾不發一語,亞歷克斯起身,又說:「我們會在湖畔酒居住上三天,三天后啟程,薩倫比爾,如果你願意合作,我們可以再談談。我有一定的許可權,可以免去多隆郡所有的稅賦,當然,前提是你認為值得,再會,公爵。」
亞歷克斯與羅傑朝椅子上的薩倫比爾行禮,轉身離開了城堡。
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喬伊斯被澤吻過以後,還有點心神震蕩,他坐在第二排的長椅上,收斂心神,把雙手放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開始祈禱。
「這根柱子是做什麼的?」澤抬頭看,問道。
喬伊斯小聲道:「別說話,親愛的,你是我的守護騎士。」
澤不以為意道:「我信仰你,又不信仰這根柱子,是生殖器崇拜麽?為什麼要搞這麼一根柱子豎在教廷裡?」
「你……」喬伊斯幾乎有種天譴就要降臨的感覺,咬牙切齒道:「這是真神的化身!」
「為什麼真神就是一根柱子呢?」澤又問:「它的樣子就是一根柱子?」
喬伊斯:「……」
澤在喬伊斯身邊坐下,搭著他的肩膀,看了一會,又看喬伊斯,側頭靠過來,說:「再親個。」
喬伊斯恨恨地看著他,澤冷冷道:「聽見沒有?」
喬伊斯道:「可以不要在教堂裡欺負我嗎!我真想……老師總是護著你,修如果在的話,一定會動手揍你的!」
「哦,你的亡靈騎士愛人嗎?」澤無所謂道:「讓他來啊。」
「我真的要生氣了。」喬伊斯冷冷道。
「是你先提起他的。」澤又道。
喬伊斯不再理會他,認真祈禱,澤便起身走了,喬伊斯的身上泛發出些許聖光,許久後,漸漸平息下去。
他抬頭看那根威嚴的黃金之柱,每一個教堂裡,彷彿都有一根這樣的東西,而且是款式完全相同的,應該就是真神的神像了吧?當然,大部分教堂裡的這根柱子,都是鍍金的,除非黃金之城裡的神像才是足金的。
柱子上還有收攏的雙翼,整根柱子則銘刻著奇異的符文。
澤回來了,喬伊斯還以為他又要生氣了,澤簡直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然而他奇怪地發現,只要是兩人獨處的時候,澤幾乎不怎麼動怒。
他把一小包糖果放在喬伊斯的手裡,喬伊斯呀的一聲,問:「怎麼得到的?」
「婚禮上。」澤說:「他們在收拾,我們就偷了個。」
喬伊斯倒出兩塊巧克力,剝開一塊餵給澤,澤漫不經心地咀嚼,抬頭看神像,喬伊斯解釋道:「黃金之柱是真神的化身,最早的時候,它是有魔力的。」
「哦?」澤問道:「什麼樣的魔力?」
「驅散長夜,照耀人心的魔力。」一個聲音在空曠的教廷內響起:「黃金之柱上,傳說有真神七大使者寫就的符文。」
喬伊斯與澤回頭,看到一名中年人走進來,中年人道:「你們怎麼進來的?」
澤開口道:「從婚禮現場進來的。」
中年人自我介紹道:「我是那蘭牧師。」
「澤·菲裡德。」澤開口道。
「喬伊斯……菲裡德。」喬伊斯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隱瞞自己的姓氏,那蘭牧師點了點頭,側身坐在一排長椅的椅背上,朝兩人說:「但是符文如何誦讀,已經無人知曉了。」
那一刻,喬伊斯忽然心中湧起一個奇異的念頭。
「真的有用麽?」喬伊斯問:「我是說,教堂裡的黃金之柱,能驅散邪惡?」
那蘭牧師笑了笑,說:「我也不知道,這些都是傳說。」
那蘭牧師轉而望向二人,問:「你們不是本地人,到多隆郡來遊玩嗎?」
「我們的兄長有事過來。」澤不假思索道:「找他在本地的朋友。」
那蘭牧師又問:「從哪裡過來?東大6嗎?我聽說黃金之城被攻陷了,亡靈軍團全面入侵,路上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喬伊斯想了想,說:「但是一路上,我們沒有碰到太多的危險。」
那蘭牧師點了點頭,喬伊斯說:「我們告辭吧,哥哥。」
澤欣然起身,與喬伊斯離開了教堂。
回去的路上,澤有點奇怪,問:「你不太喜歡那個牧師。」
喬伊斯嗯了聲,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多隆郡的教堂裡十分詭異,或許那蘭牧師對聖光的感應不太敏銳。
「他沒有發現我是神官。」喬伊斯說。
「因為他沒有朝你下跪。」澤的嘴角抽搐:「所以你也不喜歡他,你太趾高氣揚了。」
「當然不是這樣!」喬伊斯差點就炸毛了,說:「我像是這樣的人嗎!」
澤道:「不然是為什麼?」
喬伊斯道:「你是一名刺客,對不對?」
澤問:「那又怎麼樣?」
喬伊斯道:「所以當你遇見一個實力很高的人時,你會覺得『啊,這個人的力量很強,要提防』。你會用習武的眼光來觀察周圍的人,每一個人,並根據他的手臂,身材,以及動作來判斷,對方是否實力強大,對你有沒有危險。」
「所以呢?」澤莫名其妙道。
「修習聖言術的牧師們當然也是。」喬伊斯道:「我們會根據對方體內的聖光來判斷互相之間,是否具有虔誠的信仰……就像魔法師看到另一個魔法師,就知道能不能用一個滾岩術把對方砸成肉餅一樣……」
澤說:「你忘了一件事,親愛的,他沒有對你的實力頂禮膜拜,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你實在太不學無術了。」
喬伊斯:「……」
「你們吵了一下午,不會很累麽?」夜楓笑著問:「吵著出去,吵著回來,想必很消耗體力,喝點牛奶吧。」
澤一回到客棧,又恢復了那生人勿近的表情,冷冷道:「下次我還是不出去了。」
夜楓笑了起來,說:「你總是口是心非。」
「我也受夠你了。」喬伊斯面無表情道。
天已經全黑了下來,夜楓在湖邊悠閑自在地釣魚,喬伊斯裹著毯子,坐在忽明忽暗的火爐邊看夜楓釣魚,澤則自己在一邊睡覺。
喬伊斯注意到夜楓的習慣,他每釣起一條魚,都會把魚放在長椅上,低聲默念幾句話,再以一把小匕首劃開它的腮下,直接殺死它。
夜楓也注意到喬伊斯在觀察他,笑著說:「捕獵和釣狩時,心存敬畏,奪去大地上的生命,不能給它帶來太多痛苦。」
澤翻了個身,漫不經心地說:「你還不如直接吃麥子做的麵包以及喝蘑菇牛奶湯,這樣就不用奪走任何生命了。」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夜楓收起釣竿,認真道:「我確實會這麼做,但喬伊斯需要吃肉和魚,才有營養。」
「我覺得應該把總是不高興的澤先生煮成湯。」喬伊斯道:「給大家補充營養。」
澤道:「我晚上會餵給你足夠的某種湯作為營養進補,希望你不要太快吃飽。」
喬伊斯:「……」
澤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也可能是明天晚上,總之會輪到我。」
亞歷克斯回來了,眉頭深鎖,羅傑進屋時還在說:「他應該會接受這個條件。」
「但我們的時間不多。」亞歷克斯答道:「不能等到亡靈入侵的那一刻,才協助他抵禦敵人,否則只會陷於被動。」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看著亞歷克斯,亞歷克斯坐下來,籲了口氣,伸手摘下面具,說:「沒有周全的準備,我只怕難以應對亡靈軍團。」
「談得不順利麽?」喬伊斯問。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說:「有的人沒有切身遭遇危險,是不會未雨綢繆的。」
正在這時,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雷聲響起。
「比想象中的來得快。」羅傑喃喃道。
與黃金之城遭遇的攻擊是一樣的,先是電閃雷鳴,繼而是沒完沒了的雨,雨水裡帶著血腥的氣味,繼而是大批的亡靈軍團進入。
「沒有轉送陣。」喬伊斯想了想,說。
「是的。」亞歷克斯道:「開飯吧,沒有傳送陣,這是個好消息,我們得感謝教皇把整個北裂境的通道封印住了,否則現在面臨的,就是直接被扔到城裡的十萬作戰單位。」
大家都有點擔心,招待端上湯,這是他們第一次同桌吃飯,亞歷克斯還在沉思,發現所有人都看著他,便回過神來。
「我更願意有一張圓桌。」亞歷克斯道:「但是沒有辦法,請諒解。喬伊斯,坐在左手第一個位置上。」
喬伊斯起身走到左手側第一個位置坐下,亞歷克斯則坐了長桌正中的主位置,他又說:「喬伊斯右邊的位置空著,第三個位置坐皮埃爾,接下來是暹諾德與菲裡德。」
羅傑與夜楓,澤依次入座,喬伊斯知道那個位置是留給修的,亞歷克斯又說「現在,讓神官帶我們祈禱吧。」
喬伊斯低聲說:「願真神時刻指引我們的道路,願光明驅散長夜,願神賜芸芸眾生飽腹與溫暖,一如賜予我等。」
祈禱完畢後所有人才開始動刀叉,羅傑把魚肉裡的刺挑出來,把魚湯換給喬伊斯,問:「下午過得如何?」
喬伊斯想了想,說:「去了一次教堂。」
「牧師怎麼說?」亞歷克斯問:「我動過這個念頭,但以薩倫比爾的頑固程度,他沒把多隆郡裡的教堂鏟掉已經很不錯了,把麵包遞給我一下,謝謝,菲裡德。」
澤把麵包籃子扔過來,說:「喬伊斯對這裡的牧師沒有認出他來而耿耿於懷……」
「我沒有!」喬伊斯哭笑不得道。
「噓……」所有人同時示意道。
亞歷克斯隨口道:「看來我應該安排更多的時間讓你們熟悉彼此,湯做得不錯。」
夜楓笑著說:「喬伊斯,這個給你。」
喬伊斯接過夜楓遞過來的軟麵包,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和騎士們像一家人一樣,在這裡一起吃飯,他想起了烏瑟與他的騎士們,曾經他們也很溫暖。
「教廷其它的聖騎士們去了什麼地方?」喬伊斯問。
「安格羅斯在最後關頭回援。」亞歷克斯道:「進入了聖光之壁中,沒有再出來,易卜然叛變,柯蒙犧牲了,艾克林下落不明,但我認為他還活著,西塔爾正在北裂境中,設法尋找卡莫的屍體,抑或是還活著的他。我請求雷替我傳信,請西塔爾儘力營救修。」
喬伊斯點了點頭,問:「雷呢?」
「他正在尋找方法,追緝易卜然,並尋求各個勢力的援助,他正在做與我們一樣的事,這是烏瑟迫不得已的戰略,臨走時雷告訴我,讓我盡最大的努力,消耗亡靈軍團的有生力量,只有當大6上的亡靈減少到一定程度,並狙殺易卜然後,才能解開黃金之城的聖光屏障。」亞歷克斯說:「所以,我們要沿路集結軍隊。時機成熟時,再和敵人開戰。」
「沒有其它的神官了麽?」澤問道:「為什麼責任都落在我們的肩上。」
「有。」亞歷克斯道:「但求人不如求己,黃金之城一戰後,還活著的大主教們都撤回了自己的領地,目前所知的,至少還有四位活著,我們不能坐著等別人做點什麼。」
喬伊斯擔心地問:「雷如果和易卜然交手……」
「我相信雷能成功地狙殺他。」亞歷克斯微微一笑:「易卜然從一開始就輸了,恐懼,愧疚與痛苦佔據了他的內心,他越陷越深,最後一定會敗在雷的手下。」
羅傑插口道:「我猜易卜然一開始並未想到會導致最後的這樣一個結果。」
喬伊斯喝了口湯,忽然問:「那天晚上,我記得雷是去自由港,朝煉金師們傳遞什麼情報,羅傑,你知道嗎?」
羅傑想了想,搖頭道:「我已經和老師不再聯繫很多年了,事實上從十年前起,他就已經退居私人煉金室裡,專心研究一些深層奧秘,不再插手協會的管理,我是他的最後一個弟子。」
喬伊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晚飯後,亞歷克斯說:「諸位不必太擔心,等待時機。」
數人紛紛點頭,這依舊是一個寒冷的春夜,多隆郡處於高地,晝夜溫差極大,喬伊斯回了房間,翻開聖典,聽到敲門聲,便開口道:「請進。」
夜楓走了進來,在壁爐的火光映襯下,雙目閃爍猶如黑曜石一般明亮清澈。
「我可以在這裡過夜麽?」夜楓溫和地笑道。
「當然。」喬伊斯笑了笑,睡過去點,給夜楓騰出位置來,夜楓屈著左腿,坐到床上,問:「你在看什麼?」
喬伊斯拿著聖典,朝他揚了揚,說:「我在查閱關於神像的事。」
夜楓若有所思,答道:「那根柱子麽?」
「嗯。」喬伊斯道:「這是所有典籍上都沒有記載的內容,連聖典也沒有。」
夜楓睡上來,脫下自己的羊毛衫,現出古銅色赤裸的上身,伸出手臂,喬伊斯便合起聖典,自覺地鑽進他的懷抱裡。
夜楓說:「在遺忘之森裡,也有一些像這樣的圖騰,和教堂裡的柱子有點像。」
「啊?」喬伊斯問:「是怎麼樣的?」
夜楓取了一支炭條筆,在紙上描繪出圖騰的樣子,說:「木製的,非常古老,一直沒有腐朽。夜精靈族裡傳說,那是我們的守護神。」
喬伊斯:「……」
夜楓畫出來的柱子圖形,和黃金之柱幾乎一模一樣,夜楓又饒有趣味地看著喬伊斯,笑著說:「祭司們說,如果有敵人入侵,這些柱子可以保護我們。」
這句話,瞬間令喬伊斯有了某個模模糊糊的猜測。
「怎麼開啟?」喬伊斯問。
「只有祭司們知道。」夜楓說:「她們口耳相傳,從來不授外人。」
喬伊斯道:「等等,我得去問問羅傑。」
喬伊斯光著腳跳下床,夜楓忙起來跟在他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