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一片昏暗,藍光閃爍,雷霆糾結,一座建築從半空中出現,撞上了山巒,發出巨響,土崩瓦解。
「啊——」喬伊斯護著頭大叫,撞在一根柱子上,緊接著,碎石從山巔滾落,喬伊斯伸出手亂抓,抱住一棵大樹。天搖地動,落石從懸崖上驚天動地的滾下來,喬伊斯猶如狂風中的一片飄零樹葉,已看不清楚哪裡是天,哪裡是地,緊緊抱著樹,閉上雙眼,放聲大叫。
最後一塊大理石撞上山巒,樹木帶著泥土被連根拔起,喬伊斯從樹林中滾了下去。
喬伊斯的頭痛得要裂開了,他摔在地上,又被狂風卷向樹林中,全身被樹枝劃得傷痕纍纍,臉上被劃出血痕,摔在地上時,仍本能地掙扎著起身,不辨方位地踉蹌逃離。
下一刻,山峰發出巨響,被傳送陣最後的爆炸威力摧毀,坍塌下來,喬伊斯沒命逃跑,這個時候,亞歷克斯對他的訓練發揮了作用,如果半路摔了一跤,又或者慢了那麼幾秒,他便會被崩塌的泥土埋在下面。
他終於在最後關頭逃離了最危險的區域,然而山巒陷落之處造成了強力的衝擊,巨力震蕩,將他甩飛出去,喬伊斯摔在地上,眼前一片眩暈,看著頭頂蒼白的日光,再次暈了過去。
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起來,雨水打在喬伊斯的臉上,他醒了。
「老師……老師……」喬伊斯稍微一動,頭就嗡嗡地響。
他艱難地掙扎著爬起來,身周一片泥濘,神官的長袍上滿是泥漿。
「這是……什麼……地方……」喬伊斯勉力站著,放眼望去,天地間滿地都是屍體,彷彿經過了一場大戰。遠方還有屍鬼蹲在地上,啃食戰死的屍體。
喬伊斯發著抖,感受亞歷克斯的所在,然而世界籠罩著一層迷霧,黑霧瀰漫於天際,大地,聖光無法呼應亞歷克斯。
亡靈天災降臨了,喬伊斯想起古書上描述的場面:正是眼前的這一幕,上千年前,亡靈軍團攻陷了整個大6,瘟疫在世間蔓延,所有的地方都充斥著行屍與餓鬼,聖光晦暗——直到英雄王騎著巨龍,手持巨劍降臨於這片大地上。
喬伊斯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退後,他的手中沒有任何武器,且沒有守護騎士在身邊,一個脆弱的神官,分分鐘可能成為屍鬼的爪下亡魂,他沉住氣息,壓製住內心的恐懼,心臟砰砰直跳,悄無聲息地沿著山巒走。
不遠處一個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喬伊斯馬上跑向他,小聲道:「小心……」
「小心……」喬伊斯看著那人,站起來的人眼珠渾濁,臉現灰敗,身體已經斷裂,現出穿刺出身體的肋骨。他穿著作戰的皮甲,腰畔系著長劍,胸口釘著一枚長矛,皮甲上印著蠍子的圖案,青色的手臂上還紋著某個部隊的刺青。
喬伊斯恐懼地退後一步,發現那人成了行屍。
行屍沒有理會喬伊斯,踉踉蹌蹌地邁出一步,繼而朝著西邊走去。
喬伊斯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群屍鬼從山上攀爬,跳躍著過來,從身後的大樹一側掠過。
喬伊斯猛地一驚,躲到大石後,幸虧那群屍鬼背對著自己。它們跑到戰場中央,開始分食地上的人屍,並撕扯斷裂的手臂,拉出屍體的場子。
「啊——」有人發出痛苦的慘叫。
喬伊斯又是一驚,幾隻屍鬼聽到聲音,抬起頭,眺望遠處,側過頭,似在確定方位。
不少屍鬼抬頭眺望,然而這種亡靈生物的聽力極差,視力卻非常好,喬伊斯暗自祈禱遠處不要再發出聲音了,免得引去屍鬼。
半分鐘後,大地一片安靜,屍鬼便又再次低頭,享用這頓大餐,上百隻屍鬼割據了戰場,時不時還互相推搡,爭搶食物。喬伊斯小心地沿著戰場邊上走,聽到遠處咀嚼的聲音。
寒風吹來,令他牙關不住打顫,他竭力控制發抖的自己,默念亞歷克斯的名字,然而迷霧重重,隔斷了他們之間的所有聯繫,遠方只有一道光柱通向天際。整個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令他十分茫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死了,遠遠地堆著不少白骨,喬伊斯小心翼翼地穿過屍山骨骸,陰風吹來,他裹緊了外袍,赤腳踩在泥濘裡,走向方才發出慘叫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漆黑的大坑,顯然經過了一次極其慘烈的魔力引爆,以大坑為中心,呈放射性地形,一公裡外幾乎沒有任何屍體留下來,大坑邊緣則布滿了零碎的,被魔力引爆衝出來的焦黑斷肢。
再往外一層,則是堆積如山的屍體。
不遠處呻吟一聲,喬伊斯赤著腳過去,看到了尚存活著的那個人。
那人滿臉漆黑,嘴裡帶著鮮血,還有不少血沫從口腔裡,鼻孔中湧出來,身前的盔甲被抓開,腹部帶著一個血洞。
喬伊斯站在昏暗的天光下,單膝跪下,終於看到一個活人了。
「你沒事吧……」喬伊斯不敢貿然使用聖光,生怕將屍鬼們引過來,他想起亞歷克斯教他的方法,脫下外袍,捲起來按在那男人腹部的傷口處,為他止血。
「殺了我。」男人低聲道。
「別放棄。」喬伊斯手忙腳亂道:「只要有草藥,就能救活你,你能動嗎?骨折了沒有?試試看坐起來?」
男人反手猛地抓住了喬伊斯的手臂,全身不住顫抖。
「現在。」男人道:「我被亡靈疫病感染了,動手,快。」
「不行!」喬伊斯道:「現在不行!一定有辦法的!聖水能救你。」
他與那男人對視,那男人的雙眼猶如冷漠的一泓深泉,冰冷得就像湖底的水。
那一刻,喬伊斯心裡難過至極,他無論如何動不了手,殺死這個受傷的戰士,要怎麼樣才能讓他活下來?
他的眼中已再無生還之意,他看著喬伊斯,彷彿知道喬伊斯一定會動手。
喬伊斯眼裡都是淚水,小聲道:「請你救我。」
男人表情發生了變化,喬伊斯握著他的手,懇求道:「我到戰場的中間來,你看,到處都是屍鬼與亡靈,我出不去了……你必須活下來,這樣我才有生存的希望……不要放棄,好嗎?帶我走……」
他知道只有這麼說,這名戰士才會暫時放棄求死的念頭,果然那男人沉默了許久,喬伊斯又道:「我一定會設法救你,只要有聖水,我會用草藥暫時壓製你的傷勢,但前提是找到草藥……」
「不必了。」那男人說出這三個字時,聲音令喬伊斯為之顫抖。
「扶我……起來。」戰士道。
喬伊斯知道終於成功地說服了他,忙把手臂撐在他的身下,男人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他的肩上,把頭埋在他的脖頸上,呼吸帶著熱氣。
兩人都是狼狽不堪,一身泥濘,男人始終用喬伊斯的外袍按在自己的傷口上。
「找我的劍。」男人極小聲道。
喬伊斯撿來一把長矛,讓他拄著,在附近尋找戰士的劍。
他轉過頭,戰士嘴唇動了動,示意他看遠方,地上插著一把大劍。
喬伊斯使出全身力氣,把劍拔出來,交到那男人手裡,男人踉踉蹌蹌,以劍拄地,搭著喬伊斯的肩膀,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
「往哪裡走?」喬伊斯低聲道:「我不認識路。」
戰士道:「朝東。」
不知道是喬伊斯給了他力量,還是那戰士爆發出了所有的力氣,他們竟然一路逃到戰場的邊緣,戰士不住喘氣,躺在地上。
「你還好吧?」喬伊斯說。
「找……葯。」戰士道:「去找穿著白色鎧甲的人,鎧甲上畫著這個……符號……」
那戰士不住喘息,抬起頭,瞳孔微微渙散,喬伊斯焦急地說:「撐住!」
「紅色……藥瓶……找到以後,給我……」
喬伊斯低頭看,只見戰士捂著腹部的神官袍上已被鮮血染成紫黑色。
失血過多,就怕他支持不下去……喬伊斯馬上讓他躺在大樹下,轉身去找葯。雷電劃過天際,轟雷巨響,雨越下越大,這場大雨來得正是時候,有效地掩蓋了喬伊斯的腳步聲。雨水嘩啦啦地沖洗了犧牲士兵們的鎧甲,喬伊斯四處尋找穿著白色盔甲的屍體以及活人,然而再沒有生還者了。
雨水匯向那個巨大的,魔力引爆形成的深坑,喬伊斯終於在一個地方找到了那戰士所說的屍體。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睜著雙眼,顯然已死去多時,喬伊斯從她身上找出戰士所說的藥瓶,然而就在這頃刻間,屍體以手抓住了喬伊斯。
喬伊斯險些就要叫出來,他倒在地上,將大叫聲悶在喉嚨裡,用腳猛踹那句屍體。
活屍發出一聲含糊的咆哮,朝喬伊斯撲來,喬伊斯伸手亂抓,倏然間抓到了亞歷克斯給他的匕首,果斷抽匕,揮出,然而他的力度不夠,隻砍開了屍體手臂上的肉,卻砍不斷他的骨骼,喬伊斯快要瘋了,活屍朝他撲來。
「啊——」喬伊斯終於控制不住叫了出來,就在這一刻,一道雷電貫穿天穹,掩去了他的大叫聲。
喬伊斯一匕捅進了活屍的喉嚨,橫著一切,活屍的脖頸爆出血液,噴了他一頭一臉,手指略微鬆動,喬伊斯馬上抽回匕首,摔在地上,繼而連滾帶爬地逃離戰場。然而遠處的屍鬼已
「呼……呼……」喬伊斯的心臟簡直要從喉嚨裡跳出來,撲到樹下那戰士的身邊,戰士緊閉雙眼,喬伊斯搖晃他,說:「快醒醒!」
戰士沒有回答,似乎已經死了,喬伊斯隻覺背後一陣發涼,怎麼辦?
他扒開瓶蓋的木塞,撬開戰士的嘴巴,把葯灌進去,戰士登時劇烈地咳了起來。喬伊斯鬆了口氣,謝天謝地。
「外……外敷……」戰士說:「你會毒死我……」
「對不起!」喬伊斯忙道,把神官袍拿開,那戰士的腹部已成為一個蒼白的血洞,他的腸子被抓斷了,一陣惡臭傳來。
喬伊斯:「……」
腸子斷了,活不了多久……喬伊斯連呼吸都在發抖。
「怎麼?」戰士虛弱地睜開眼,說:「把葯……倒上去。」
喬伊斯抖抖索索地將剩下的葯倒在他腹部的傷口上,傷口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冒出白煙,葯的腥臭與血液一融合,登時灼燒了傷口,戰士緊咬著牙關,竭力不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傷葯嗎?」喬伊斯說。
「蠍神之血。」戰士長籲了一口氣,答道:「讓身體活化,只有十二個小時。」
「然後……呢?」喬伊斯看著戰士的雙眼。
「全身腐爛,死亡。」戰士答道:「走……」
他再次站起來,這一次彷彿已有了充足的力氣,喬伊斯簡直不敢相信,然而戰士踉蹌走出一步,以大劍支持身體,回頭道:「不是要我救你麽?走!」
喬伊斯追上那戰士,戰士帶著他,於戰場邊緣緩緩走著。
「你叫什麼名字?」喬伊斯問。
「對一個死人來說。」戰士冷漠地答道:「名字還有什麼意義?」
喬伊斯幾乎無法平息內心的震顫,他懇求了這個戰士一件事,於是他做到了,他以最後的十二小時,來保護他。喬伊斯隻覺鼻子發酸,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大雨傾盆,澆在他們的頭上,兩人都是全身傷痕纍纍,筋疲力盡。
「不要哭。」戰士說:「我最恨人哭,尤其是碰上無法改變的事時。」
喬伊斯止住了眼淚,戰士的腳步停下,遠處一群屍鬼終於發現了他們,齊齊轉身,戰士沉聲道:「我的戰友們都死了……死在這群醜惡的生物爪下……」
說著那戰士躬身,弓箭步,兩手斜持大劍,怒吼道:「就當成是真神的旨意,送你們塵歸塵,土歸土!」
喬伊斯心中一凜,那戰士手中的大劍迸發出通紅的火焰,他的雙眼現出血色的赤紅,憤怒幾乎要燃燒整個戰場,數隻食屍鬼朝他們衝來,大劍上爆出烈火,將他們吞噬殆盡!
越來越多的食屍鬼沖向他們,那道火光驚動了整個戰場上的餓鬼,活屍,屍鬼從四面八方朝他們襲來。
「走!」那戰士歸劍於背,拉起喬伊斯,一手抱著他,躍上山坡,從坡上沖了下去!
喬伊斯道:「小心!」
戰士以手臂護著二人的頭,滾進樹林裡,喬伊斯隻覺冰寒徹骨,喝了口水,墜入一條河流中,緊接著戰士竭力將喬伊斯托起。
「抱緊我。」戰士道。
流水湍急,將他們送往下遊,喬伊斯緊緊抱著那劍士的脖頸,冒頭出水,大口地喘氣,他快要被凍僵了,水流沖得太快,令他暈頭轉向,岸邊樹木一閃而過,食屍鬼群仍鍥而不捨地朝下遊追來。
「閉氣。」戰士道。
喬伊斯屏住呼吸,失重感襲來,他們被衝出了瀑布,從高空飛了下去,兩人在墜入水潭的一瞬間被衝力分開,喬伊斯嗆了口水,他的游泳是亞歷克斯教的,在夏天還能遊起來,冬天冰冷刺骨的水中,喬伊斯幾乎無法活動。
他又嗆了口水,感覺自己快要死了,然而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把他揪了出水。
「我在這裡。」戰士道。
緊接著戰士拖著他,將他抱出了水面,回手一劍,敲向湖水。
湖水瞬息成冰!接二連三的屍鬼從高處跳下,砰砰砰砰巨響,盡數摔在冰面上,摔成了肉醬,腐爛的氣息散發出來。戰士不再說話,拖著喬伊斯,衝進了樹林裡。
夜幕降臨,喬伊斯發著抖,坐在山洞裡的篝火前,戰士的臉已現出死亡的灰敗色。
「我只能帶你到這裡了。」那戰士答道。
「不。」喬伊斯答道:「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
他抬眼看著那戰士,眼眶中淚水滾來滾去。
戰士道:「死亡是必將到來的歸宿。」
黑暗的迷霧籠罩了整個世界,漫漫長夜中,彷彿有什麼正在無聲地朝他們掩來。喬伊斯眼眶通紅,看著這個戰士。
他還很年輕,雨水洗去了他汙黑的臉,現出他英俊的容貌。
他有一頭漂亮的黑髮,雙目就像黑曜石一般,鼻樑高挺,眉毛猶如未經修飾的鷹羽,他的臉色因失血而現出蒼白,穿著一身皮甲,裸露的手臂強壯有力,現出臂上的刺青。
喬伊斯看這他,他也看著喬伊斯。
「你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喬伊斯忽然就岔開了思維,說:「頭髮也是黑色的。」
黑髮戰士沉默,朝篝火裡添了根柴。
他還能活不到六個小時,或許看不到太陽升起的時候了。
喬伊斯坐過去,說:「我看看你的傷口。」
黑髮戰士答道:「十二點的時候,你必須親手殺了我,否則我會發生屍變。」
喬伊斯沒有回答,解下他的盔甲,跪在他的身前,檢視他的傷口,他腹部的傷口已不再腐爛,現出灰敗的顏色。小腸露出一截,裡面現出被黴菌汙染的綠色。
「不要看。」戰士說。
喬伊斯拉開他的大手,試著把他懸掛在體外的腸子塞回去,說:「沒有關係。」
黑髮戰士坐在岩石上,喬伊斯跪在他的腿間,抱著他的腰,把頭側靠在他的胸膛上。
「謝謝你。」喬伊斯說。
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因為他的一句懇求,便在死亡的最後時刻,救了他一命,將他帶到這裡,如果不是他,自己說不定會死在廢棄的戰場上。
「在我的家鄉。」戰士沉聲道:「擁有黑色雙眼的孩子,是被魔鬼詛咒的人。」
喬伊斯笑道:「沒有這回事,從來沒有人這麼說過我。」
「過來吧。」黑髮戰士說:「在我臨死之前,陪我走過最後一段路。」
喬伊斯起身,坐在他的身邊。
黑髮戰士看著他,喬伊斯說:「我可以抱抱你麽?」
黑髮戰士挪了個位置,背靠洞壁,他伸出手臂,讓喬伊斯倚在他的懷裡,喬伊斯環抱著他的腰,兩人依偎在一起。
「你多大了?」黑髮戰士問。
「十七歲半,你呢?」喬伊斯問。
「二十二。」黑髮戰士答道。
喬伊斯靠在他的肩前,黑髮戰士的身體帶著血腥味,他有力的心跳令喬伊斯想起亞歷克斯,亞歷克斯此刻不知道在何方,黃金之城最後一幕,仍銘記在喬伊斯的心裡。
教皇封印了整個城市,並鎮壓住了地底的魔神,教廷再沒有任何人能進去了,亞歷克斯還活著嗎?雖然斷掉了與亞歷克斯的聯繫,他卻堅定地相信亞歷克斯還在,並努力尋找自己的下落。
「小子,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活下去?」黑髮戰士說。
「因為我相信,一定有人會來救我。」喬伊斯平靜地答道。
黑髮戰士冷漠地說:「他們已經發現咱們了。」
「誰?」喬伊斯警覺地抬頭。
「大巫妖。」那英俊的黑髮戰士閉上雙眼,答道:「迷霧就是它的意識。」
喬伊斯靜了一會,繼而笑了笑,說:「沒關係。」
他睜開雙眼,端詳喬伊斯。
「你是傭兵嗎?」喬伊斯看著他的紋身,問道。
黑髮戰士嗯了聲,說:「你呢?怎麼會到戰場上來?」
喬伊斯說:「傳送陣爆炸了,餘威把我送到那裡。」
「你撿回一條命。」黑髮戰士低聲道:「你有愛人麽?小子?」
他伸出手指,勾著喬伊斯的下巴,讓他抬起頭。
喬伊斯答道:「有。」
「你的愛人一定很愛你。」戰士說:「因為你長得很漂亮,與外表無關的漂亮,我曾經也幾乎會有一個愛人。」
「後來呢?」喬伊斯問。
「後來。」黑髮戰士答道:「命運將他送給了我的好朋友。」
「不要放棄。」喬伊斯低聲道:「為了你的家人,活下去吧。」
黑髮戰士淡淡答道:「我沒有家人。」
喬伊斯道:「那麼為了你的戰友。」
「我該死了。」黑髮戰士說:「否則我對不起傭兵王,對不起我犧牲的戰友們,我們同生共死,在戰場上,要不是你的請求,我不會活下去,不要再提這件事,如果你覺得感激我,就為我講一個故事吧,或者給我唱首歌。」
喬伊斯知道這人再沒有求生的念頭,心裡又是一陣難過。
「你要聽什麼樣的故事?」喬伊斯說。
「隨便。」黑髮戰士答道。
他的雙目望向山洞外,喬伊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山洞外已全是黑暗,雨聲停止了,樹葉的沙沙聲也消失了,山洞彷彿被一股邪惡的力量所圍困著,令它與外界隔絕,只有兩人身前的篝火還散發著溫暖的黃光。
喬伊斯心中湧起一陣恐懼,他竭力令自己鎮定下來,黑髮戰士彷彿感覺到他發自內心的顫慄,伸出手,撫摸過喬伊斯半濕的頭髮,這個動作平伏了他心底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