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斯看到這情況不禁嚇了一跳,本來以為只有烏瑟與易卜然在,最多也就是再加上幾個騎士,沒想到有這麼多人。想必都是各大國主教級別的神官,到得神恩節時前來黃金之城彙報教職。
「沒什麼好說的。」烏瑟漫不經心地梳理懷中貓的毛髮,撓了撓它的下巴,那隻貓舒服地眯起眼。
易卜然道:「敵人還沒有離開,城內已在搜捕可能進入的姦細,這個時候,讓騎士們離開黃金之城,無異於增加危險。」
一名大主教禮貌道:「陛下,敵人已經退兵……」
「但空間的波動還沒有消散。」烏瑟出神地望著遠方,說:「你們感覺到了嗎,聽聽風裡的聲音。」
貓咪打了個呵欠,烏瑟說:「非常危險的氣息正在從遠方傳來,這一次我們面臨的敵人,將在歷年所有戰役之上。」
貓咪轉過頭,看著數名主教,主教們忙微微躬身。
易卜然道:「陛下,既然聖光能量炮的注入魔能迴路已經設置,這個時候更需要大主教們的力量來輔佐……」
烏瑟打斷道:「易卜然,你不明白,這一戰勢必會勝得極其艱難,我們的對手實力遠在我們的能力之上,唯一的取勝之途,只有主動出擊,截斷他們的法陣,搶先找到他們的傳送法師。」
「你要面對的,是比龍更強大的生物。」烏瑟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我已經感覺到了,這股力量幾乎是不可戰勝的……」
「北裂境的偵查軍團還沒有回來。」雷沉聲道:「在不知道對手形態的情況下,我們無法出擊,為什麼不等卡莫的消息?」
烏瑟說:「北裂境偵查軍已經全軍覆沒了,卡莫很可能死了。」
剎那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卡莫是誰?」喬伊斯小聲問。
「他的第七位騎士。」亞歷克斯在喬伊斯耳邊小聲道。
「你說什麼?」易卜然發著抖,退後一步,說:「這不可能!卡莫犧牲了?!」
不管是喬伊斯還是亞歷克斯,都是第一次看到易卜然如此失態,易卜然不住發抖,說:「卡莫……」
喬伊斯想起兄長說過的,守護騎士的死去,就像把神官的靈魂硬生生切下一塊,傷口將一直流血,至死方休,也就是說烏瑟遭遇的痛苦,是他們無法想象的。
平台上一片寂靜,主教們依次上前,單膝跪下,親吻烏瑟的手。
烏瑟的眼睛發紅,說:「或許他沒有死,我只是感覺到疼痛,一如深入骨髓之中,而北裂境中,那隻邪惡的生物散發出的黑暗力量,截斷了我與卡莫身上聖痕的感應。」
一名主教答道:「是的,黑暗迷霧將在極大程度上,阻撓我們對騎士的感應,年輕的神官們甚至找不到他們的騎士,難以在戰場上溝通。」
喬伊斯想起昨天深夜裡,他無論如何都難以集中精神,也感應不到亞歷克斯的聖痕,直到最後烏瑟的聖光之力湧來,才令他們的聯繫再度增強。
「或許他沒有死。」烏瑟的眼眶通紅,隨口道:「至少我還沒有感覺到被死亡籠罩的氣息,但我想,這或許是一個警告。」
「黑潮湧來時,光明與黑暗的力量彼漲此消。」貓咪開口時,喬伊斯馬上就辨認出了她的聲音,那是光之聖女。
她懶懶道:「你們的時間不多了,凡人們。」
「我們就這麼愉快地說定了?」烏瑟輕鬆地說:「派出你們所有的騎士,以及大主教本人,在黃金之城外尋找傳送法師的蹤跡。」
大主教們隻得點頭,紛紛道:「遵命,陛下。」
會談結束,他們依次上前,吻了烏瑟的手,並逐一離開,散場之後,喬伊斯沉默地走過來,親吻烏瑟的手。
「別介意,小喬伊。」烏瑟笑了笑,眼裡還帶著淚水:「我相信他會活著回來的。」
光之聖女道:「我更建議你們現在就撤出黃金之城,烏瑟。」
烏瑟答道:「自從首任教皇奉真神旨意,建立黃金之城後,雙翼與中心城就成為鎮壓此地黑暗力量的祭壇,如果我撤離這裡,地底的生物將脫縛而出,這片大6上,即將生靈塗炭,我不能走。」
光之聖女幻化為女神之形,溫柔地捋開烏瑟的額發,答道:「我可以替你暫時封印這裡。」
「不。」烏瑟搖頭笑道:「你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母親,你是一個精神的象徵,你在,我們便知道真神存在,人類將相信曾有一位神祇光耀世間,所以你不能以自己的生命來換取短暫的封印。」
喬伊斯聽到二人的對話,登時處於震驚之中,亞歷克斯卻示意他該走了,不宜再聽下去,喬伊斯隻得不情願地離開。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他說……」
「是的。」亞歷克斯莞爾道。
喬伊斯與亞歷克斯回到房內,教皇的話無異於令喬伊斯想起了從來不敢想的東西,他簡直難以置信,並驚訝道:「黃金之城地下鎮壓著什麼?」
亞歷克斯說:「連神官都不知道的秘辛,我自然一無所知。」
喬伊斯想了想,從烏瑟的對話裡分析出,這個秘密,一定沒有多少人知道,說不定只有繼任的教皇才知道它。但烏瑟並沒有瞞著他們,或許是因為他對喬伊的信任。
「睡吧。」亞歷克斯說:「你很困了,喬伊。」
亞歷克斯抱著喬伊斯入睡,每逢身心疲憊的時候,彼此的**總是會不受控制,亞歷克斯親吻他,彼此倚靠在一起。
半夜時,喬伊斯被一陣雷聲驚醒,以為亡靈軍團又來了,然而亞歷克斯正在桌邊翻看一本書,問:「餓了?」
喬伊斯沒想到自己一睡就是睡到現在,爬起來道:「幾點了?」
「兩點。」亞歷克斯說。
喬伊斯穿好衣服起來,外面又下起了小雨,這天氣十分詭異,明明已是嚴冬,不久前也下過好幾場雪,沒想到現在又下起了濕冷的雨。雨水的腥氣撲面而來,令他覺得十分不舒服。亞歷克斯在晚飯時已把湯和麵包準備好了,簡單地放在壁爐側旁熱過,喬伊斯便坐在屋裡吃晚飯。
睡了一覺後,思維清晰了許多,喬伊斯說:「老師,陪我去圖書館看看?我想找點資料。」
亞歷克斯答道:「當然可以。」
「你聽到教皇說過的話了。」喬伊斯在前面走,回頭問道。
亞歷克斯拿著燈,低聲道:「我猜這件事不止教皇一個人知道,否則他應該不會當著我們的面,把它就這樣說出來。」
「那麼地底埋藏著什麼?」喬伊斯問:「會有什麼危險的東西麽?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不直接把它殺死呢?」
亞歷克斯想了想,說:「有些東西是殺不死的,譬如說……」
「巫妖嗎?」喬伊斯穿過書架,逐一尋找有可能記載了這件事的資料,他並不想就這樣進入第七間,畢竟這個時候局勢有點敏感。
但就像他所料的一樣,在圖書館外間是找不到任何文獻的。
「但定下黃金之城遺址的,你忘了是誰。」喬伊斯看了一眼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沒有回答,喬伊斯走向書架,把手按在那枚水晶上,亞歷克斯動容道:「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無意發現。」喬伊斯解釋道:「黃金之城是在真神仍在的時候,信徒奉真神之令而建造的。」
「或許連神也殺不死它。」亞歷克斯說。
喬伊斯又道:「巫妖雖然沒有軀殼,卻是可以殺死的,只因為它是純能量……你也知道在古老的傳說中……」
亞歷克斯提著燈,照向深邃的圖書館。
喬伊斯:「老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亞歷克斯沉聲道:「用聖光,通過能量的碰撞與湮滅,能殺死作為純能量體的大巫妖。」
喬伊斯點頭,說:「所以,據此推斷……黃金之城地下鎮壓著的東西,連真神也殺不死他,你覺得那是什麼呢?」
亞歷克斯作了個噓的手勢,把燈放在書架上,取下一本《黑暗武學》,眉頭緊擰,翻開一頁端詳。
喬伊斯站在他的身邊找書,又說:「我曾經因為閱讀文獻,發現了一些可疑的事。」
「什麼事?」亞歷克斯答道:「你特地帶我來這裡,應該已經有了自己的推斷。」
喬伊斯說:「聖光並不是一開始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而是伴隨著真神降臨後,才來到世間。」
亞歷克斯一震,從書本中抬起頭,看著喬伊斯。
「這很危險,喬伊。」亞歷克斯認真地看著喬伊斯的眼睛。
「相信我,老師。」喬伊斯笑道:「聖光的信仰,並沒有在我心中動搖,不是麽?」
亞歷克斯撫摸喬伊斯的頭,拇指捋起他的額發,忍不住又親了親喬伊斯的額頭,說:「繼續說下去。」
喬伊斯有點意外,亞歷克斯並沒有責備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也沒有責罰他想了不該想的事,他有點憂傷,又有點好笑,說:「我以為你會有很大的反應。」
「當然不會。」亞歷克斯說:「易卜然教我們,信仰堅定,並不等於迂腐,我們必須隨時作好修正自己信條的準備,只要一切做到不違背本心即可。」
「探索聖光與真神的根源。」喬伊斯又輕輕地說:「會觸及你的信仰麽?」
「不會。」亞歷克斯把書放回架子上,隨口道:「你忘了效忠的那一天,我說過什麼了?我將以你為信仰,如果有一天,你發生了動搖,那麼請讓我與你一起墮落,成為一名死亡騎士。」
喬伊斯笑著曖了口氣,說:「不會有那一天的,我向你保證。」
「所以呢?」亞歷克斯道:「你推斷出什麼來了?」
喬伊斯找到那本古大6考古學典籍,翻開其中的一頁,讓亞歷克斯看。
「所以,真神,並不是這片大6上原始的神明。」喬伊斯低聲道。
亞歷克斯的目光從書本上移開,望向空氣裡並不存在的某一個點。
「你的意思是說。」亞歷克斯若有所思道:「真神來到這個世界,鎮壓了原本存在於大6上的魔鬼……」
「也或許是另一位神明。」喬伊斯把書放回去,說:「這是一場祂率領祂的子民,爭奪領土的戰爭。最後原始的魔神落敗了。」
亞歷克斯看著喬伊斯,說:「推斷有道理,但沒有其它的佐證。」
喬伊斯極低聲道:「試想想,為什麼北裂境的住民一直在進攻黃金之城,而不是其它地方?」
亞歷克斯一震,喬伊斯又道:「為什麼魔法師都被視為邪惡的象徵,我讀過關於魔法的修鍊典籍,雖然我自己無法去學習使用……」
「我也讀過。」亞歷克斯低聲答道:「魔法師的力量來源於強大而邪惡的神祇,它象徵著黑暗與破壞,就在地底。」
「在哪一個地方的地底?」喬伊斯說:「神祇不會憑空出現,難道它真的躲在某個虛空裡麽?這明顯是不可能的事……」
聖能象徵秩序與生長,而魔法象徵了破壞與毀滅,這是針鋒相對的兩種屬性。
亞歷克斯深吸一口氣,說:「喬伊,你還在找什麼?」
喬伊斯找到了一本《教廷史》,倏然間一個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教廷史內沒有關於它的記載。」男人的聲音冷冷道:「但這已成為神官們知而不宣的秘密,你知道得太晚了,小王子。」
喬伊斯嚇了一跳,亞歷克斯卻彷彿早就感覺到這個人的接近,轉身道:「主教閣下。」
「願聖光與你們同在。」主教沉聲道。
他的全身朝下滴著水,顯然是剛從雨夜裡匆匆回來。
喬伊斯:「願聖光庇佑您。」
亞歷克斯道:「希望我們進入這裡,沒有給您造成困擾。」
「當然沒有。」那名大主教顯然也非常年輕,嘴唇猶如刀鋒一般,戴著厚厚的眼鏡,從眼鏡片後投來一抹凌厲的目光,解釋道:「自從黃金之城建國起,教廷便會告知黃金之城存在的意義,魔神就被鎮壓在我們的腳下,就在大聖堂下面。」
喬伊斯呼吸為之一窒,大主教又道:「有時候,真正的敵人往往來自於我們的身邊。」
喬伊斯擔心地問:「這場戰爭,最終結果會怎麼樣?」
「不出意外,應該能獲勝。」大主教說:「北裂境進攻南方大6的歷史已有上千年,他們想方設法地要把魔神放出來,光復黑暗歷史,但明顯不能如意,如果……沒有姦細的話。」
喬伊斯點頭,主教穿過第七間,說:「回去吧,不必太擔心,你還沒有成長到能獨當一面的地步,雖然陛下很看好你們,卻仍需磨練,才能成長。」
喬伊斯笑了笑,主教又道:「第七間的藏書不能帶出去。」
喬伊斯隻得乖乖把書放回去,雙方互相行禮,喬伊斯便與亞歷克斯退出第七間,臨關上門前,喬伊斯又朝裡面多看了一眼,發現主教正沿著書架朝深處走。
亞歷克斯幫喬伊斯關上門,說:「他來這裡做什麼?裡面還有別的出口嗎?」
「有的。」喬伊斯想起第一天認識烏瑟的時候,第七間明顯還有另一個出口,或許直接通往教皇的藏書室內,他朝亞歷克斯說:「我覺得他可能想去見烏瑟,走了這條路。」
亞歷克斯忽覺不妥,說:「怎麼沒有守護騎士陪著他?」
喬伊斯道:「不知道啊。」
他們沿著扶梯離開圖書館,外面暴雨交加,喬伊斯說:「我倒是奇怪,他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些事,按道理說……」
「不奇怪。」亞歷克斯說:「他知道烏瑟對你的青睞,認為你可以相信,我唯一覺得不妥的是,主教們已經離開黃金之城了,為什麼會在現在回來?而且,你不覺得那句話有點蹊蹺?」
「哪一句?」喬伊斯蹙眉思索道。
亞歷克斯拿著燈,低聲道:「他說,真正的敵人,往往來自於我們的身邊。」
喬伊斯道:「他的意思只是敵人就在地底下而已。」
想起這件事時,喬伊斯便忍不住覺得,腳下彷彿埋著不少炸藥,每天在黃金之城居住,都有種提心弔膽的感覺,不知道教皇是怎麼想的。
亞歷克斯道:「說不定他認為教廷裡出現了姦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隱約的一聲響,亞歷克斯警覺停下腳步。
聲響是從第七間裡傳來的,像是什麼東西與木門碰撞的聲音,喬伊斯說:「只是關上了門……」
「不。」亞歷克斯馬上道:「回去看看。」
亞歷克斯牽著喬伊斯,回到第七間,打開暗門,沿著水跡,一路來到第七間的盡頭。喬伊斯幾乎可以肯定,這條路的另一個出口通往教廷核心區域,說不定就在覲見室或懺悔室後面。
但這條通路明顯是單向的,喬伊斯要把手按在水晶上開鎖,卻被亞歷克斯攔住,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他指指背後,又指水晶,喬伊斯也發現了,兩枚水晶的顏色不同,想必無法通行。
亞歷克斯的神色逾發凝重,朝地下看,看見地上有不明顯的血跡。
喬伊斯要說話,卻被亞歷克斯示意噤聲,亞歷克斯的嘴型動了動,告訴他走,兩人便再次離開了第七間。
「他可能是回來報告。」喬伊斯說:「在戰鬥中受了傷。」
「也可能是因為高層出了姦細。」亞歷克斯說。
喬伊斯心中一凜,如果真的是教皇身邊出的姦細,那麼就麻煩了。
亞歷克斯道:「得馬上去通知易卜然。」
兩人回到房外,亞歷克斯道:「但是沒有人保護你……」
「我可以保護自己。」喬伊斯說:「要麼咱們一起去?」
亞歷克斯微微蹙眉,似乎在煩惱要如何確保喬伊斯的安全,喬伊斯卻笑道:「沒有關係,你能感覺到我安全。」
亞歷克斯道:「好吧,情況一不對,就馬上朝我呼救。」
喬伊斯點頭,亞歷克斯讓他進房,便匆匆離開。
喬伊斯在房內祈禱,窗外風雨交加,一片黑暗,教廷裡彷彿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喬伊斯心內的不安全感越來越強,彷彿在這所有人都消失了的一夜,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醞釀著。
一定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正在暗地裡發生,但他相信亞歷克斯,可想而知,烏瑟也像他相信亞歷克斯一樣,相信易卜然。
喬伊斯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在這狂風驟雨中,身周煥發出白光。
亞歷克斯走進騎士們的殿堂,深夜裡,易卜然獨自坐在長椅上,抬頭注視英雄王的神像,沉默不語。
「索蘭神已經在黃金之城地下被鎮壓了上千年。」易卜然渾厚,沉著的聲音道:「你覺得,這一次它的宿命如何?」
「聖光的力量一如往昔。」亞歷克斯在長椅上坐下,答道:「我的朋友,是你教會我,正義必將戰勝邪惡,不必動搖,也不必擔心。」
易卜然沒有說話,他們一起看著英雄王的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