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燕芳沒有再說話,隻安靜地看著謝燕來懷中的孩童。 謝燕來倒是十分不適,按著小孩的肩頭,想要把他像貓兒一樣拎開。 “怎麽了?”他問。 太監們也都圍過來。 “小殿下在睡覺,醒了就往外跑。”“衣服都沒穿好。”“小殿下仔細著涼。” 謝燕來捏著小孩的肩頭,皺眉問:“你要做什麽?吩咐他們就好。” 蕭羽抬起頭,問:“姐姐呢?” 姐姐是誰?照看小殿下的宮女嗎?謝燕芳在一旁心想,但依舊沒有說話,只看著蕭羽和謝燕來。 謝燕來顯然知道他說的姐姐是誰,皺眉看太監們:“她呢?” 太監們自然也知道是誰,忙道:“適才陛下找她。” 但剛陛下那邊的太監說陛下歇息了,謝燕來和謝燕芳都看那太監。 那太監忙道:“走了,說完話就走了,去哪裡就不知道了。” 謝燕來哼了聲:“到處亂跑。”又想到什麽,撇撇嘴,“在鄧大人那裡吧。”他拍了拍蕭羽,“你且回去,我去把她叫回來。” 蕭羽點點頭,松開手,沒有再抗拒太監們,任憑他們給自己裹上衣袍。 謝燕來轉身要走,腳尖在地上又一轉回身。 “殿下。”他說,似笑非笑指了指謝燕芳,“這是三公子,謝燕芳,你知道吧。” 蕭羽看了他一眼,低頭對謝燕芳施禮:“見過三舅舅,有勞三舅舅照看我父親母親。” 說到最後一句,孩童稚嫩的嗓音變得沙啞。 聰明的孩子,自然知道謝燕芳是誰,也自然能推測出這個三舅舅去做什麽,他不願意直面他,是不想直面父母的慘事吧,謝燕芳走到他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孩童的臉。 “殿下,那是我的姐姐姐夫。”他輕聲說,“你先去好好歇息,我再來將事情講給你,阿羽是個勇敢的孩子,應當知道以及記住發生了什麽事。” 蕭羽點點頭。 謝燕芳不再多說,起身:“燕芳告退。” 蕭羽沒有再停留,跟著太監們離開了。 目送蕭羽離開,謝燕來才再次說:“三哥,去見太傅吧。” 謝燕芳點頭,帶著杜七跟著謝燕來重新向外殿走去。 兄弟兩人一前一後,有些沉默,不過也不奇怪,以往在家的時候,也說不了幾句話,尤其是謝燕來獨來獨往。 “看到小殿下平安,我就放心了。”謝燕芳說,“姐姐臨終前最不舍的就是他。” 謝燕來嗯了聲:“太監們看過了,小殿下一切都好。” 謝燕芳問:“陛下怎麽樣?” 問的夠直白的。 謝燕來回頭看他一眼,肩頭傾過來低聲說:“不太好,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 他回到的也夠直白的。 謝燕芳點頭:“我知道,見了陛下我說話會注意些。” 謝燕來轉過頭,又轉回來,笑了笑:“也說不定不用,見了太傅之後,大概就不用見陛下了。” 這話——謝燕芳若有所思,大概明白了,雖然只在關注楚昭的時候,打聽了一下鄧弈,但好在他記性很好,過目過耳都不忘,這個鄧弈是宮門官。 一夜之間,搖身一變成了太傅,連能不能見陛下都能做主。 可見已經深受陛下信任,重托。 這個皇城,此時此刻的主人,就是鄧弈。 鄧弈,謝燕芳心裡再次默念這個名字,有些感歎,滿朝高官赫赫,皇親國戚耀武揚威,誰能想到一個沒人多看一眼的小吏,一躍飛天。 人生就是這樣,似乎一成不變,但其實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多變,莫測,這也是生而為人的樂趣。 他沒有再問什麽,謝燕來也不主動再說,兄弟兩人穿過禁衛來到前殿,前殿禁衛少了些,官員們多了些,來來往往腳步匆匆,神情有木然,有驚恐,還有交頭接耳低聲議論,氣氛緊張又詭異。 “....廖太傅呢?果然知趣沒來?” “....什麽知趣,不知趣也得知趣,鄧太傅直接派兵馬去告訴他不用來了...” “....真就他說了算?” “....他現在清查三皇子趙氏余黨,你說他說了算不算?說你是就是,不是也是,誰敢不聽?” “....怎麽多了這麽多兵馬?不太像禁衛啊。” “....京營進來了?不可能,門都沒開。” 看到穿著鎧甲的謝燕來走來,聚眾議論的官員們頓時停下,再一看看到謝燕芳,頓時激動。 “謝三公子!” “謝三公子還在!” “謝三公子果然平安無事。” 謝燕芳目不斜視,沒有跟任何一個官員攀談,跟著謝燕來疾步而行。 來到一座殿前,這邊的侍衛比適才皇帝所在寢宮要少很多,但一路橫行的謝燕來卻早早停下腳。 “稟告太傅大人。”他對門前的侍衛高聲說,“太子妃之弟,謝燕芳歸來求見。” ...... ...... 太傅殿內並沒有官員們雲集。 此時此刻,只有鄧弈與女孩兒。 鄧弈坐著翻看文卷,楚昭則皺著眉來回走。 “楚小姐。”鄧弈說,“你著什麽急啊。” 楚昭停下腳:“怎麽不急,蕭珣他跑了!” 在宮裡事情稍微落定,她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讓鍾叔去抓蕭珣,但鍾叔趕到驛所,只有一地屍首,中山王世子一行人不見蹤影,又在城裡搜尋,最終查出,在城門附近的一處宅子裡,藏著一個暗道,中山王世子從哪裡跑出城—— “中山王世子跑了有什麽奇怪。”鄧弈說,“他又不傻,他爹更不傻,既然敢來,就必然能全身而退。” 那倒也是,蕭珣的命,好得很呢,楚昭歎口氣:“他對小殿下不利啊,鄧大人——” 鄧弈抬起眼,看到女孩兒期盼的眼神——真假且不論。 楚昭說:“小殿下安危就系在大人身上了。” 鄧弈說:“皇后殿下的安危看來不用本官費心。” 楚昭搖頭,含笑說:“臣女還不是皇后呢,太傅稱呼一聲太子妃就好。” 鄧弈這次沒忍住,哈的笑出聲,笑的有些複雜,看著眼前的女孩兒,想起之前殿內發生的事。 她帶著兵馬闖城,雖然很意外,但得知楚岺有不為人知的兵馬,這件事也就沒什麽意外。 但她說她要當皇后。 她知道她在說什麽嗎? 她知道她在跟誰說話嗎? 那一瞬間,自覺看多意外的鄧弈也震驚的無可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