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好奇，所以我想測試一下，以我自己為實驗樣本進行測試，假如能刪掉我一部分記憶，把我變成一個完全空白的新人去經歷新的人生，那麽我最後還會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想要測試一下，盡量當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人，假如真的是記憶決定善惡，那麽我就順便再看看，你們會不會殺掉已經成了好人之後的我。”
畫面中蘇明露出微笑，伸出手關閉了視頻。
第二個視頻結束，蘇明忽然就明白為什麽部長和師父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他了。
的確，如果按照現實邏輯來分析這件事的話，他存在嫌疑。
“你們……應該沒有定我的罪吧?”蘇明問道。
兩名刑警看了蘇明一眼，說:“我們不會這麽輕易下結論，正如剛才芙羅拉小姐說的那樣，有可能這個視頻是偽造的，有可能裡面這個人擁有改變外表的異能。但同樣，我們也不能認定你無罪，這件事需要查清楚，所以希望你能跟我們回聯盟配合調查。”
蘇明沉默，站在旁邊的夏曉瑜看了看刑警，又看了看蘇明，輕聲問道:“要我去準備什麽嗎?”
“暫時不用。”蘇明回道。
他盯著刑警的雙眼，一字一頓道:“如果……我拒絕呢。”
“如果你無罪為什麽要拒絕，你不相信聯盟嗎?我希望你能配合。”
“師父，你相信聯盟嗎?”蘇明轉頭看向劉泠杉。
劉泠杉愣了一下，蘇明的質問讓她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師父，你想到了嗎?”蘇明焦急地追補了一句。
蘇明自己肯定知道他不是視頻中犯下罪行的那個人，但站在劉泠杉和其他人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情就不那麽簡單了，盡管他通過了誠實錄音機的檢測，但視頻中的那個人也說了要消去自己的記憶，成為一個好人，這樣一來誠實錄音機這個證據就不再有效力。
站在旁人的角度，即使大家都願意相信他，但也不可能百分百的信任，慎重地調查和考證，是非常必要的。
但這就是陷害自己的幕後黑手的目的！
“請放心，聯盟擁有許多專門調查凶案的異能者，我們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就算你真的失去了記憶，靠聯盟儲存的收容物和公安部的異能者，同樣能證實你做過什麽，如果你是清白的，就絕對不會有事。”刑警說。
“師父你沒想到嗎！”蘇明站起來對劉泠杉大喊。
刑警站起身，拿出懷中的一個物件，嚴厲地警告:“蘇明，請你冷靜一點，否則我們就要采取強製措施了。”
蘇明沒有理會對方，他盯著劉泠杉，希望對方能想到關鍵的一點。
之前，他們抓捕的神秘之眼是聯盟內部的高層，由此可預見聯盟內部很可能有其他神秘之眼的成員身居要位，而蘇明作為能看到神秘之眼的特殊人士，必然遭到神秘之眼的圍攻，因此受到莫須有的加害也很正常。
寄送這些錄像帶的人，目的並不是讓聯盟認定蘇明有罪，而僅僅是想讓聯盟暫時扣押蘇明。
光是扣押，神秘之眼就有足夠的機會能殺死他，就算他的身邊有劉泠杉這樣的強者保護，在無視因果的力量下，對方越過劉泠杉的保護殺死被壓製的蘇明，並不是什麽難事。
一切都太巧了……這肯定是陷阱！
所以他決不能跟這些人走！
現在知曉關鍵情報的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劉泠杉一人，所以能推導出和他同一個猜測的，也只有劉泠杉一人。
“很巧不是嗎?”劉泠杉目光冰冷地看著蘇明。
蘇明松了口氣，雖然看起來了劉泠杉的態度依舊冷漠，但他知道劉泠杉是站在自己這邊的……他知道。
“但這不僅僅是一件凶案，還是個政治問題。”劉泠杉接著說。
她這句話是說給蘇明聽的，蘇明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現在如果要逃跑，那麽沒人能幫他，幫助他就代表背叛聯盟，這對抱有政治理想的劉泠杉而言，是不能接受的結果。
一旁的刑警微微皺眉，看了劉泠杉一眼，有點委屈。
他之前已經說了，在這個審訊室裡，他有權力讓任何不舉手就發言的人離開房間，但犯規的人是劉泠杉，這讓刑警有點不知如何是好，讓這位大英雄離開這個房間，總感覺很不禮貌，顯得自己刻薄又冷酷。
“劉副局，呃……發言請舉手。”刑警委婉地提醒道。
劉泠杉點點頭，舉起手道:“不好意思，違反規定了，謝謝你的通融。”
“不用謝！”刑警感到很榮幸。
希爾薇舉起手，得到了發言允許。
“我覺得小……蘇明還有話要說，對這兩個視頻，他似乎有自己的猜測，我們不妨聽一聽。”
刑警扭頭看向蘇明，點了點頭，爽快地允許了。
“說吧。”
在來到七局之前，兩名刑警都做足了功課，對蘇明做了足夠詳細的調查，從目前的調查來看，蘇明絕對是一個英雄式人物，他進入S級怪異現象黑霧中，消滅了黑霧中的盤踞勢力，並冒著巨大風險保護了那些被洗腦的小孩。
之後他還進入了白霧中，為聯盟打開了轉移惡魔的全新戰略思路，雖然這功勞不僅僅是蘇明的，但他在那事件中功不可沒。
從白霧出來之後，孤身一人冒死和獸之惡魔對戰，東陽島所有調查局的幹部都親眼所見，在無人能支援，高級戰力都被轉移的情況下，是他一個人拚命乾掉了惡魔，像他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做出虐殺無辜的殘忍行徑。
但是……疑點既然存在，就必須要掃清，他們身為聯盟公安部的警察，決不能靠自己的主觀判斷做事，因此，在有這八個視頻的前提下，他們必須假定蘇明曾經是虐殺良善的犯人，但現在失去了記憶，成了一個不知道算不算暫時的好人。
“首先我有幾個問題要問，第一是我去聯盟，就一定能還我清白嗎?”
“可以，我們公安部有很多能人異士，你如果真的是被消除了記憶，那麽我們就能從蛛絲馬跡裡找出你記憶被清除的痕跡。”刑警說，“人類的記憶是連續不中斷的，就算做夢也一樣。雖然會遺忘，但它依舊存在，用異能可以調查，所以聯盟不會冤枉你的。”
蘇明心一沉，心裡覺得更加不妙。
他是個穿越者，並且還是一個被刪除過記憶的穿越者，他的經歷從前世的死亡到地鐵站雨中的蘇醒，有一段非常明顯的空缺，如果這個世界的異能者真的能探查出這一段空缺，那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就坐實了。
這是巧合?還是陷害者早就計算好的一環?
世界上可沒有這麽多巧合，如果這是陷害他的人設計中的一步，那大概率可以確定追殺他的穿越者和神秘之眼的那群人搞在一起了。
不管怎樣，他都絕對不能跟這些人離開！
但想要逃離這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逃離這個地方的阻力有眼前這兩位刑警，他們似乎有特殊的收容物能夠使用。
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張天曉有可能幫忙，師父肯定不會出手，就算出手也不會認真，問題是部長。
部長不知道神秘之眼的細節，所以在部長眼裡，看待這件事的視角是單向的，她不一定會支持自己。
而且就算他想要逃的話，也需要提前準備裝備，這裡可是空島，沒有飛行交通工具無法離開。
“看來……昨天我說的話就要應驗了呢。”劉泠杉看似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
蘇明心頭一震，想起了昨天劉泠杉說的話——“小明，過不了多久你就得離開我們了吧，做好準備吧。”
這句話，簡直就像為今天發生的事情特意說的，但看師父的表情和最開始表露出來的態度，顯然這件事也超出了劉泠杉的預料。
剛才她重複提起昨天的話，是讓他做好逃跑的準備吧。
刑警繼續播放著剩下的幾段視頻，忽然其中一人的電話響了，他拿出手機接聽電話，幾秒之後再放下，對所有人說:“又有新的視頻發過來了，公安部已經在派人跟蹤追查發視頻的IP地址，這個新視頻你們都看一下。”
新的視頻開始播放，這一段視頻是在雨天的巷子裡，肮髒的水坑裡有一個斷了腿的人艱難爬行著，鏡頭外傳來蘇明的笑聲，緊接著那個在地上爬行的人，突然怒吼一聲，翻了個身，掌心燃起火焰向鏡頭的方向轟來！
“很有意思嘛。”視頻中的蘇明如此說道，畫面中出現蘇明的手，拿著一截冰刺穿了對方的腹部，然後俯身接觸對方，那個擁有火焰的異能者在被觸碰的刹那，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慘叫聲持續了三十幾秒，三十幾秒裡，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最後，徹底安靜，蘇明的掌心燃起一團火。
“這就是我最後一個視頻了，為了確保你們相信這就是我……現在，該決定了。你們作為正義的一方，會殺死現在已經成為正義夥伴的我嗎?哈哈！哈哈哈哈！”
錄像至此戛然而止，審訊室內一片死寂，蘇明睜大雙眼盯著白牆上最後定格的畫面，說道:“這不是我！”
“他和你一樣擁有奪取異能的能力。”刑警說。
“這可以偽造！視頻裡那兩個人都是演戲！那個用火的家夥根本不是被害者！”蘇明大聲反駁。
他知道的，他確信自己的判斷！
追殺他的人，已經和聯盟中隱藏的神秘之眼聯合了起來，穿越者對他的能力非常了解，否則他們不可能偽造出如此接近真實奪取場景的樣子。
對方沒有欺騙他的意思，大概是知道他有超直覺，所以根本懶得騙吧。
這是裸的陽謀，就算蘇明知道真相也沒有用，因為大量的證據堆疊起來，任何一個不了解他的人，都會認為他曾經是殺人狂魔的幾率更大。
“不管是不是，先跟我們走一趟吧，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護送你的飛艇，如果真的有人要陷害你，我們也可以保護你。”刑警說道。
蘇明看了刑警一眼，他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和之前不一樣，顯然在得到最新視頻之後，這位警察先生更加警惕了……理所當然，意料之中。
“我明白了。”蘇明低下頭，表情藏在陰影裡，“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現在立刻出發。”對方說。
蘇明點了點頭。
只有逃跑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夏曉瑜，把這兩位警察先生打暈，還有那邊那個男的也打昏。”蘇明指著不遠處的周宇豪說道。
在場的幾人裡，不會對自己背刺的除了芙羅拉和安西麗爾之外，劉泠杉和部長也大概率不會，至於張部長嘛……從蘇明加入調查局第一天開始，他就覺得夏曉瑜的偷襲對他無效。
夏曉瑜走到兩名警察背後，在對方背後來了兩個裸絞，直接讓對方昏迷，之後又將特攻部的明星新人周宇豪也弄昏了。
她轉頭看向蘇明，問道:“要不要其他人也弄昏算了。”
“不，有些話要說。”蘇明看向劉泠杉，“師父，我——”
蘇明正要開口，劉泠杉卻率先站起身，自言自語道:“外面應該有很多公安部的人吧，或許有些高手……現在開始我要去資料室調用資料， 大概要花費十五分鍾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如果有人用和布魯爾相似的能力逃走了，也情有可原。”
“副局長，這樣好嗎?”張天曉懶懶地瞥了劉泠杉一眼。
“小張，你比較熟悉資料室裡的資料吧，幫我來找一下。”
“其實我也不大熟悉啊……唉，早知道不來了。”張天曉滿臉的不情不願，他無感情地掃了蘇明一眼，站起身跟著劉泠杉往外走。
希爾薇對蘇明露出微笑，目光變得柔和:“剛才想了很多，果然覺得這件事有問題。但小明你一個人跑不掉的，公安部來的人裡有高手，還帶了收容物……你想好了嗎?跑了可就回不來了。”
“留下我會死啊，我不想死。”蘇明嘴角露出笑容，“另外，謝謝您到最後還信任我。”
“我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對的，希望我沒有判斷錯。”希爾薇淡淡道，目光變得柔和，“還有，這是抉擇，並不是信任，我從沒有不相信你……小明，我們所有人都在抉擇，你也一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