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聞不由放慢了呼吸,又走近幾步,然後在兩步外站定。
沈清野側臉看他,好像並不意外現在這個時點他還在這兒,很自然地問道,“回來了?”
奚聞有些不敢相信,“你在等我?”
“白小乙說你去醫院了。”
奚聞解釋,“不是我。”
“我知道,有人看見你陪紀秋一起走的。”
劇組裡事情好像傳得特別快,哪裡都有眼睛看著。
奚聞不高興地皺眉,感覺像在被人監視一樣,“他們怎麽說的?”
“只是奇怪你和紀秋怎麽會認識。”
奚聞壓低聲音,“他受傷了,我怕他有事,就送去醫院看看。”
沈清野點點頭,“我那天也覺得他狀態有點不對。”他頓了頓,似是察覺到什麽,然後說,“你嗓子怎麽了?”
奚聞摸了摸脖子,輕咳兩聲,“沒什麽,好像有點感冒。”
“受涼了?今天去看了嗎?”
奚聞眨眨眼,後知後覺,“忘記了。”
“怎麽這都能忘?”
奚聞不好意思地笑。他挨沈清野挨得近,能聞到他身上繚繞的煙味,指尖一根還在燒著。刮起一陣夜風,奚聞猝不及防吸了口,鼻腔被味道刺激,火燒火燎地一路燒進肺裡,他沒命地咳嗽起來,彎下腰,下意識抓了身邊人的衣角,胸腔像破了的鼓風機一樣震蕩,咳得太厲害,臉又紅,眼角還掛了眼淚。
沈清野被他嚇住了,忙把手上拿的煙掐滅,給他拍背,又用手背給他擦眼淚,“對不住,熏著你了?”
奚聞好久才平複,嗓子跟破鑼一樣殘,“不怪你,太久沒抽了,有點不習慣煙味。”
他松開抓著的衣服,沈清野的手還擱在他背上,放了會兒然後收回來,“行了,去車裡吧,我送你回去。”
奚聞聽話地跟著他走,“小乙讓你等我的?”
“嗯,我是最後一場戲,又拖了會兒就晚了。”
奚聞撇撇嘴,“他也好意思開口。”
沈清野笑了一下,“他想讓我跟你搞好關系。”
奚聞低下頭,“他說了你就答應了?”
沈清野腳步沒有放緩,反問道,“你不想我等你嗎?”
奚聞很坦誠,“我想。”
“那你還追問什麽?要我扔下你走了?”
奚聞啞了一下,哦了聲,雙手交握,“那也沒關系,我可以自己打車的。”
沈清野停下來,轉過身看他,眼睛在夜色裡很亮,眉頭卻壓下來,“你想現在去打車?”
奚聞睜大眼,沈清野的劉海放下來,因為趕著拍戲,額角的紗布已經拆了,只剩下縫合的痕跡,掩在垂落的發絲後,隱約能看到凸起的疤痕,一棱棱鮮明,深紅色,好像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光潔的額頭上。
奚聞不由皺起眉,抬手去摸,沈清野下意識側頭避開,牽動疤痕拉扯,余光看到奚聞的表情,轉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聲音微冷,“很醜吧?”
奚聞蜷起手指,得寸進尺地反握住,摸到他手腕凸起的骨節,用指腹磨了磨,柔聲說,“沒有,就是看著很疼。有點難受。”
沈清野一僵,把手垂下來,任由他拉著,“你難受什麽?”
奚聞抓著他的手,掌心裡像握了塊冰,但又很燙,心跳快了些,高興地抿了抿唇,“因為心疼啊。”
太矯情了。沈清野一下不知道該回什麽。
他不經意地側臉,發現奚聞還在盯著自己看,面上還一派憂愁,不由沉聲,“你還在看什麽?”
奚聞憂心忡忡問,“他這樣子縫合,到時候會留疤嗎?”
沈清野心裡一頓,故意說,“估計會,祛不掉了。”
奚聞腳步一停,“那怎麽辦?”
沈清野被他拉住,“有什麽怎麽辦的。”
“會留疤。”他又鄭重地重複了一遍,“在臉上。”
沈清野冷笑了下,“嗯,又醜又嚇人的,我就完了。”
奚聞抓著他的手更緊了,人貼上來,小心地說,“不醜,還是很好看。”
沈清野下意識抬手理了理劉海,理到一半又頓住,面上有些泛紅,“好看什麽?”他低斥一句,突然想到那時候阮風坐自己房裡,小心翼翼用藥膏塗手上的疤,說是完美主義,怕人不喜歡,才一門心思地遮瑕掩飾。
他閉了閉眼,索性將劉海撩起,露出額頭,坦坦蕩蕩,有傷也不怕人看。奚聞喜歡好看的東西,總在人光鮮亮麗的時候湊過來,狼狽落魄的時候就抽身離開。有了裂痕的瓷器就是廢品,跌價不值錢,也不配被人喜歡。
奚聞盯著他看了會兒,終於壯著膽子抬手踮起腳去摸他額頭上的疤,凹凸不平的皮膚硌著柔嫩的指腹。
兩個人挨近了,沈清野放慢了呼吸,氣息勾勾連連地糾纏著,近得他能看清奚聞眼角的那點小痣,因為之前哭過而膚色潤紅,線條細膩的眼睛好像一片沁水的桃花瓣,掉了滴墨上去。
他還記得這雙眼睛被吻住的時候,會敏感得顫動個不停。
明明因為脆弱的地方被異物觸碰而害怕得厲害,卻不會逃。
不安又溫順。
好像被主人抱著,皮毛盡濕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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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還是沒清醒
“下次要小心一點。”
奚聞碰了碰就收回手。
兩個人重新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