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映在江澈眼裡,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那輕蔑地眼神,不屑的動作,還有那句宛如宣判般的話:“好了,我也玩夠了。江以勝,接下來你很快會收到法院的傳票,就經濟犯罪被調查,你會被限制出境……”
屬於江澈的噩夢,在這一刻,真實的降臨。
有那麽一瞬間,江澈感覺身下的地板是自己前世蜷縮的那個閣樓地板。很陰暗,很黑,甚至有些潮濕。他就在那裡,淚眼婆娑地翻看外公給自己發的消息:江以勝因為涉及經濟案件被調查、江以勝坐牢、江以勝……死在了牢裡。
重蹈覆轍。
不,這一世,噩夢還更加提前。
江澈眼睛赤紅,像是被逼到了極致:“明余渡,我可以和你交換條件!”
“其實你已經猜到了對不對?我為什麽會對你這麽了解,為什麽在一開始就知道你的情況?因為我經歷過一次。我見過你的資料,也知道你的結局。”
“你現在快死了。”
第56章 《昏君遊戲》結局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侵略者◎
畏懼死亡, 仿佛是一種被人類刻進基因裡的本能。
明余渡一直以來都對活著抱有執念。他曾在星際將自己的身體改造成半機械,無論遇見再危險的境地都堅持自救。他以為自己聽見死亡這兩個字,會比旁人更加畏懼。
但被宣告死期臨近, 幻視中死神的森冷鐮刀逼近脖頸,他只是冷嗤著回了江澈一句:“你以為能用這威脅到我?”
有時候, 為了活命, 人可以付出一切。但有時候,命好像又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明余渡這麽想,張凡也這麽想。
在《昏君遊戲》的新劇集中,沄國戰火交疊。由於陳勝一直哄抬罌粟價格,攝政王發現這東西開始複蘇, 甚至有二次席卷的可能, 他下令對屬於陳勝的所有城池強攻。
但陳勝比他們誰都豁得出去。
西北嘉裂關是易守難攻的地勢, 周圍的幾座城池都被艱難攻下,唯獨最後一座主城,外面的軍隊屢次進攻屢次失敗。不得已之下, 攝政王選擇了圍困策略。
四個多月的時間,城內糧草消耗殆盡,百姓們把草皮都啃光了,一個個餓得眼冒綠光。但陳勝就是不降。
張凡在外面都焦慮得睡不著覺, 半夜能起來好幾次。每每隔著軍隊的營帳望向那座城池, 站在火把的亮光下, 披著外衫站著, 依稀能看見一點模糊山體和城池的輪廓。
他知道陳勝在等, 但他不知道他這樣等下去有什麽意義, 讓百姓和他一起陪葬嗎?
勸降的話每天去喊一次, 張凡還故意讓軍隊在周邊打了野味, 就坐在能被對方軍隊偵查到的地方烤著吃,對他們大聲宣告這些東西有多香。有幾次都發現偵察兵泄露了蹤跡,看起來已經餓到不行了,結果還是不降。
就在張凡耐心完全告罄的時候,城門開了。
不是陳勝投降,是百姓們為了活命,就著夜色偷襲了守城的士兵,打開城門,迎接他們的軍隊入城。
這天夜裡,火把排成了長龍,兵胄碰撞出冷冷的聲響,隨著腳步聲和將軍的下令,張凡騎著馬,和軍隊走進了城內。
裡面荒涼的過分。
等找到陳勝的時候,他正坐在庭院裡,一個大鍋在庭院中央,裡面燉著些什麽東西,奶白的湯體香氣四溢。四周沒有其他人,將士們把這塊地方團團圍住,陳勝也不反抗,就坐在那裡,單手拿著碗,一口接一口的喝湯。
張凡勒緊手裡的韁繩,對馬“籲”了一聲,翻身下來。
故人相見,是敵非友,張凡有點物是人非的感慨,又不知該如何抒發,便牽著馬站在原地看他。旁邊有士兵餓了,對著庭院裡的湯流口水,請示的時候他隨意地揮揮手,立刻有好些人一擁而上,撿了大鍋旁邊的碗去盛。
那邊的陳勝將一碗湯喝完,享受般喟歎出一口長氣:“你贏了,不過來說幾句贏家的場面話?”
場面話?張凡放下韁繩,慢慢踱步過去,表情複雜欲言又止。但隨著腳步越近,就著周邊火把的光,他看清了陳勝隨意擱置在身邊的碗,裡面好像是……一個手指頭?
不等他細看,身後已經傳出土瓷碗碎裂的聲音,有士兵大叫:“別喝!這他媽煮的是人肉!”現場亂作一團,一個接一個士兵手裡的碗摔落在地,跑去一邊嘔吐。張凡轉身,看見了那口大鍋裡,有隻被撥弄出的、煮得爛熟露出白骨的手臂正搭在邊緣。
立馬聯想到饑荒年代易子而食的張凡,對著陳勝面露嫌惡,但眼睛一錯,又看見了他左臂上空蕩蕩的衣袖。他臉上的神色再度複雜起來。
陳勝倒是坦然:“把你可憐的眼神收一收,來給我個痛快吧。”
張凡沒再說什麽,抽出腰間的刀,親手給了他痛快。血液濺在他的臉上,黑暗中,他看見陳勝的臉映出了跳動的火光。這個和他來自同一時代的高中同學,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咒罵,不是後悔,而是問他:“張凡,你還記得你爸媽的名字嗎?”
“我不記得了。”
“這才穿來幾年啊……”
張凡的手松了,陳勝帶著滿身血慢慢墜落到地上,眼睛依舊看著他,瞳孔已經慢慢渙散:“好想回家啊……”
之前用罌粟惡心了觀眾很久的反派終於下線,彈幕上有說“殺得好”的,也有說“媽的,竟然感覺有點可憐”的。同樣看著這一幕的良辰美景卻抓著那句台詞,在一片洶湧的彈幕中發出了一句:“為什麽陳勝會不記得爸媽的名字?”接著又很快在一片潮水般的彈幕中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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