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燁肯定算準了有人埋伏,大概率是將人馬留在了山下。”淅淅瀝瀝的雨落下來,臉上傳來了微涼的觸感,讓王滇勉強冷靜了下來,“但他隻帶了三千人,對方帶的人未必會少,我帶得那些人還在後面,一時半刻也趕不上來,我們先上山。”
“公子,四盤山地勢險峻,如今又下了雨,貿然上山太危險了。”長利不讚同道。
王滇沉思片刻,“不行,必須得先找到梁燁,他見不到充恆,肯定意識到被人耍了,容易仗著自己武功高強衝動行事,對方肯定是算準了他這一點,保不齊會同歸於盡。”
梁燁聰明,但也容易冒險,這一點王滇從很久之前就察覺到了,倒不是說梁燁魯莽,他會動腦子,但是碰上了生死抉擇的時刻,他會更傾向於冒險一搏,生死無懼,當戰力呈現碾壓優勢時他這種行為模式會極大地振奮人心,但當他單獨行動時,反而變成了最危險的弱點。
尋常這弱點倒也不足以致命,可一旦摻雜了個人感情,就會讓他不夠果斷——比如沒有按預期看見充恆的人。
簡而言之,這廝殺紅了眼容易被陰。
不怕死的要是碰到一堆不怕死的,那還真就是必死無疑的局面。
王滇跟著長利繞開了主要廝殺的戰場,繞道上了山,最後不得不棄馬而行,好在長利的武功並不弱,帶著他一個不會武功的在崎嶇山路上也能如履平地。
不得不感慨貴有貴的道理。
雨勢愈發大起來,王滇索性將過分誇大的外袍脫了,扎起了下擺,使勁摸了把臉上的雨水,低聲道:“方才廝殺的地方是在山北,對方應該是從北面上的山,梁燁他應該會從西面上山。”
“公子如何知道?”長利忍不住問。
“他性子無常,但又多疑謹慎,總會多想兩步。”王滇繃著臉道:“如果是我,我會猜對方說不定知道我會從南面繞後偷襲,那我偏不,剩了東西兩邊,我會覺得西邊不吉利,那肯定反其道行之偏從西邊上。”
“……”長利覺得公子有病,但不敢說。
直到他們繞到了西面,長利看著尚未被雨水衝刷乾淨的痕跡,驚訝道:“公子,這邊有人來過,約莫有二十多個人,大部分輕功尚可,帶得多是暗器。”
“那就是了。”王滇被雨淋得有些睜不開眼睛,“梁燁的暗衛之前出了亂子,他立馬全換了人,這些暗衛大多年輕,輕功還沒好到一點痕跡都留不下,走。”
長利點了點頭,王滇忽然停下轉頭問他,“你有沒有聞到什麽?”
長利使勁動了動鼻子,茫然地搖頭。
王滇又閉上眼睛聞了聞,隻依稀聞到了幾絲模糊的味道,卻在雨中不甚清晰,他正要再開口,卻被長利一把捂住了嘴按住肩膀壓進了灌木叢裡。
“有人。”長利低聲道:“公子屏息。”
王滇和他蹲在草叢裡,眯起眼睛看向遠傳倏然落地的數十道黑影。
他幾乎一眼就鎖定了屬於梁燁的那道影子,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緊接著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陛下,您真是讓末將好找。”卞鳳站在雨裡,絲毫不掩飾臉上的癡迷和狂熱,“此處雨大,還是隨末將去避避雨。”
梁燁看到是他,意外,也不算特別意外,扯了扯嘴角道:“怎麽,卞滄終於按捺不住了?”
“此事是我擅作主張,與祖父無關。”卞鳳衝他笑道:“是我求祖父恩典送我來軍中的,就為了隨身侍奉陛下左右,陛下真不記得我了嗎?”
梁燁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充恆呢?”
“說起來的確和充恆有些關系。”卞鳳笑道:“我十歲那年進宮面見太后娘娘,不甚打翻了花瓶,那個充恆也在,我便謊稱是他打的,當時陛下明知道是我,卻還是狠狠罰了充恆,自那時起,我便開始對陛下念念不忘。”
“不記得了。”梁燁面無表情道。
卞鳳狠狠咬了一下牙,臉上露出了個扭曲的笑,“陛下不過是被那王滇一時迷了心智,才讓他得了逞,我會讓陛下一點一點想起來的。”
梁燁稀奇地看著他,“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整天在想什麽?”
卞滄這老東西到底怎麽教的小孩兒。
卞鳳被他一句話氣得臉色發綠,冷笑道:“如今這山上山下都是我的人,陛下,你逃不掉的。”
“朕逃做什麽。”梁燁耐心告罄,“充恆在何處?”
卞鳳輕笑了一聲:“陛下,你還沒反應過來麽?你那個小侍衛根本就不在四盤山,談亦霜想利用充恆引你上鉤,你一旦去了就必死無疑,是我悄悄換了那斷劍匣子裡的木牌,將你引來了四盤山,陛下,落在我手裡,看在你合我胃口的份上,我還能留你一命。”
梁燁眯起了眼睛。
“至於你那個小侍衛,你沒按約定去找人,談亦霜大概已經將人殺了吧。”卞鳳暢快地笑了起來。
梁燁笑得比他還要瘮人,“倒是小瞧了你。”
“他們那些謀劃算計我根本不在乎。”卞鳳的目光緊緊黏在他身上,“陛下,我隻想要你,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背叛卞家。”
梁燁頗為嫌棄道:“你這種庸俗的貨色,實在配不上朕的天人之姿。”
卞鳳面色扭曲得更厲害了,“陛下這張嘴真是厲害,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會不會也這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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