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恆渾身一震,神色愕然又不知所措。
“我給你取名,我待你好,不過都是梁燁算計來的。”談亦霜神色冷漠地看著他,“你自始至終不過是我家阿恆的一個影子。”
充恆充恆,勉強充當著她的阿恆,借此來緩解著一個女人的喪子之痛,換取一宮之主的庇佑,在吃人般的后宮裡磕磕絆絆地長大。
所以梁燁有能力保護他之後,便再不許他隨意靠近康寧宮,所以在知道他的心思後,臉上才露出了那般古怪的表情,甚至一度縱容。
因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和談亦霜絕對不可能。
充恆攥緊了手裡的劍,紅著眼睛瞪著談亦霜,緊緊咬住了牙道:“那就請娘娘……隨我回去,擅逃出宮的罪名我可以幫忙掩蓋,只要您說出幕後之人的名字,我會求主子既往不咎。”
談亦霜在陰影裡望著他微微一笑,“小恆兒,你還沒明白嗎?你回不去了。”
“你和梁燁的命,都要留在這裡。”
從破廟的四面八方湧出來了無數人影,緩緩地朝著充恆靠攏。
——
東辰軍隊連夜撤退,樓煩軍隊也無意獨自與北梁大軍抗衡,梁燁和王滇同眾多將領聚集在大帳中重新布防。
焦文柏的二十萬大軍是從南軍駐防各郡的府兵中抽調的,現在還是要原路返回,尤其要加重對東南三郡的防務,焦炎依舊駐守在寧明郡,原本王滇覺得讓他守川松和安漢比較穩妥,但卻被梁燁否了,安漢川松連著東南三郡,老子兒子守著北梁半壁江山,他是決意不肯的,王滇也只能表示理解。
川松和安漢分別交給了兩個王滇不太熟悉的將領,北軍的防務梁燁給了呂恕,當務之急是要整頓好北軍,梁燁帶出來的這二十多萬人,相當一部分填補了北軍的窟窿,還有一部分被安置去了赤蘭,交給了卞鳳。
四處都是窟窿的邊境防線經此一戰,勉強被重新修補了起來,最起碼幾年之內不會再有什麽大的變動,再起兵戈。
天色將明時,眾人散去,王滇和梁燁還守在北梁的輿圖前,一邊吃著飯一邊商量接下來的布局。
“你將卞鳳扔在赤蘭郡這種寸草不生的地方,他倒以為是我給你出的主意。”王滇靠著小幾喝了口粥。
“畢竟你善妒。”梁燁咧嘴一笑,眯起眼睛看著赤蘭郡的地理位置。
王滇往他嘴裡塞了口小鹹菜,看著布防圖道:“赤蘭、川松、承元三郡拱著華東郡,你是生怕東辰不知道你想收回華東的心思。”
梁燁將小鹹菜咬得咯吱作響,哼笑了一聲:“將華東打下來養你,省得天天嫌棄朕沒家底。”
王滇咬了口餅,就著粥艱難地咽下去,“確實夠窮的,再不想想辦法,下半年的軍餉都湊不齊。”
梁燁道:“官製都已經改了,其他的索性一起改。”
“我再當這個出頭鳥,回去就能被大都那群豺狼虎豹撕了。”王滇踢了踢他的小腿,“少拿我當槍使,你換個人薅。”
“比如?”梁燁真誠發問。
王滇很沒有道德道:“比如我們尊敬的十六兄。”
兩個人臉上同時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王滇擰著眉吃了半塊乾餅,又和梁燁商量好帶多少人回大都,忽然道:“怎麽半天不見充恆?”
“不在你帳中?”梁燁問。
“不是你給他派任務了?”王滇反問。
兩人對視一眼,掀開大帳出去,外面已經升起了太陽。
充恆雖然愛玩,但是向來有責任感,只要梁燁出現,他就老老實實跟著,梁燁要他看著王滇,他就寸步不離地守著王滇,這種一天一夜不見人影的情況屬實少見。
“是不是病了?”王滇不太放心道:“這幾日他總嫌軍中飯菜不好吃,自己去山裡亂打些野味。”
“他身體比我都好。”梁燁吹了聲口哨,等了一會兒充恆卻沒有像之前一樣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來。
“梁燁!”王滇的聲音從充恆的小營帳裡傳了出來。
陌生的木盒裡,放著柄斷裂的長劍。
梁燁拿起了一塊,上面刻著的字他再熟悉不過。
當年他找人鍛刀,充恆非嚷著要鑄柄劍,他不同意充恆就撒潑打滾鬧脾氣,正是十四五歲最煩人的時候,吵得梁燁頭疼,結果上好的材料大半都給他鑄了這柄劍,剩下了點邊角料勉強做了十幾把柳葉刀。
王滇也認出來這是充恆天天當寶貝似的抱在懷裡的那柄劍,一把按住了梁燁的肩膀,“充恆武功高強,對方既然把劍放在這裡肯定是為了引你過去,充恆不一定有事,別亂了分寸。”
梁燁冷笑道:“朕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雖然梁燁嘴上不說,但王滇知道他對充恆有多麽上心,飯親自做,武功親自教,當初決定離開也帶著,就連讓充恆跟著他下的命令也只是看守而不是保護,親弟弟都未必能護到這個份上,仿佛養了半個兒子。
“四盤山?”王滇從盒子裡拿了個木牌出來,隱約覺得這名字耳熟,忽然反應過來,“川北城郊外,常水發源地,離此地一天的路程,四盤山地勢險峻,充恆去那裡做什麽?”
梁燁拿過了木牌,看著上面的字笑出了聲,“讓朕自己一個人去?”
“扯他媽的淡。”王滇冷下了臉,“點上三千輕騎就剿了他的山頭,還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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