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你今日喝醉了,我不與你計較。”百裡承安站在門口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若你再出言無狀,休怪我不客氣。”
祁明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像是被一腳踹醒了大半,但眼神還是有些混沌,低聲道:“你就不怕我將你的事情公之於眾,徹底斷了你的仕途?”
龍驤聞言直接出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龍驤。”百裡承安喝了一聲,龍驤咬牙瞪著祁明,沒再用力,但也沒將刀收回去。
“我百裡承安行得正坐得直,就算是斷了仕途,也問心無愧!龍驤,回來。”說完拂袖進了院子。
龍驤厭惡地看了祁明一眼,利索收了刀轉身離開。
院門在祁明面前重重關上。
祁明半醉半醒在門前站了許久,才有些恍惚地抬腳離開,腦子渾渾噩噩仿佛不在人間。
房頂上,王滇凍得夠嗆,充恆抱著劍疑惑道:“你給祁明酒裡摻仙人醉就是為了看他撒酒瘋?”
王滇攏著袖子,眼裡不知道是遺憾還是失望,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惋惜,“對,想看看。”
“跟主子一樣無聊。”充恆很不滿意王滇說得幫忙就這般簡單,但還是忍不住好奇,“那你看出什麽來了?”
“都說知音難覓。”王滇轉過頭來笑吟吟道:“這句話說得很對。”
充恆莫名其妙。
“盯緊祁明,我要他所有的行蹤。”王滇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老想著偷喝仙人醉,你主子知道打死你。”
充恆哦了一聲。
回到宮裡,他攏著袖子,寒意被厚重的披風阻隔在了外面,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踩著通往議事殿的台階。
不擇手段啊王滇,連朋友都這樣算計。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現在動世家。
白日議事殿是他一手布置出來的大戲,表明自己立刻鏟除世家的決心,他表態越堅決,對方就越慌,他越不說話,對方心裡便越發沒底,座上眾人都變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每個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反應都被盡收眼底。
可與預見大部分都是反對,但有些自以為巧妙的話反而讓祁明引起了王滇的懷疑,再用摻了仙人醉的酒稍加試探,王滇便確定了。
只是他沒想到,祁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有危險。
哪怕試探出來了結果,他卻無法從心底搜刮出半點愉悅。
更可悲的是他竟也找不出半點難過與憤怒,在試探出結果的瞬間,滿腦子只剩如何利用祁明扯出他背後的人,徹底斬草除根。
他已經變得誰都不相信了。
明明幾個月前,他們還高談闊論痛飲到天明。
議事殿的大門近在眼前,王滇停下了腳步,轉頭回望,暮色之下,巍峨猙獰的宮殿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明目張膽又悄無聲息地吞噬著某些東西。
權力之下,野心和欲望都會被無限放大。
他也無法成為例外。
雲福迎了上來,接過了他手裡的披風,“王爺。”
“看好卞雲心和談亦霜。”王滇垂眸,拿過毓英遞來濕帕子,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找點事情拖住充恆,別讓他總往康寧宮跑。”
“是。”
第128章 兵變
康寧宮。
“慢些吃。”談亦霜吩咐宮女下去拿牛乳, “怎麽最近愛喝牛乳了?”
“王滇說喝了能長高。”充恆吃飯從來都是狼吞虎咽,梁燁罵了多少次都沒改,談亦霜也沒能給他改過了, 最後也只能隨他去了。
談亦霜聞言失笑, “你如今的身量在男子中算是高的了。”
“沒主子和王滇高。”充恆很不服氣。
他比梁燁和王滇矮小半個頭, 身量也瘦一圈,總覺得自己不夠威武, 他接過宮女遞來的牛乳兩三口喝了個乾淨, 才算吃飽喝足,見談亦霜笑著看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瞬間漲紅了臉, “我、我只是餓了, 正好路過……”
飯都吃完了才意識到談亦霜留他吃了飯,激動得有點不知所措,但又因為年幼時他大半時間都是在康寧宮吃的,所以壓根就沒覺得不習慣。
“我好久沒回來吃飯了。”充恆吸了吸鼻子, 眼睛有點發紅, 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委屈。
談亦霜被他說得心裡不是滋味, 拿著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你想回來便回來, 我何時攔著你了?”
“主——”充恆話到嘴邊戛然而止, 低下頭沒再吭聲。
談亦霜看了他一眼, 歎了口氣, “琉璃, 去將做好的那件冬衣拿來。”
宮女應聲拿來了件嶄新的絳色棉袍, 談亦霜拿來對著他比量了一番, “大小看著還可以,我原想著給你做件霽色的,小孩子穿著俏皮,又想著除夕該穿得喜慶些,便改成了絳色,但陛下取消了家宴,我也沒機會給你,給他做得那件還放在櫃子裡呢,不給他了。”
充恆咧嘴一笑,撓了撓頭道:“除夕我是來想看娘娘的,但是聞太傅死了,主子不開心,我得陪著他。”
“我知道。”談亦霜拍了拍他的小臂,“去偏殿換上讓我好好看看。”
充恆拿著袍子興高采烈地去了偏殿,旁邊的宮女拿著帕子掩嘴笑,被談亦霜不輕不重地瞥了一眼,瞬間噤了聲。
王滇批完了折子,又議了半天的事,正累著,便看見充恆通紅一身不知道從哪裡躥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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