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踢上一腳,就結束了對不對?”舒蒙在他耳邊,用氣聲說,“所有都結束了。”
林濮還在拚命搖頭,用手開始打他的手臂。 沉默了半晌,舒蒙忽然松開了他,接著他戴著卷輪,拉著林濮向另一側的樓梯下去,這是舒蒙計劃裡的逃跑路線。
他們下了樓梯,直接進入了樓底的停車場。
舒蒙的車停在角落,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他把林濮拉到了牆邊,一把把人抵到了牆上。
“……”林濮看著他,看著他神色痛苦,雙眼通紅,接著面部克制不住地開始抖動,大滴的淚水從眼眶裡滾落出來。
舒蒙傾身抱住他,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他哭的又用力又放肆,在整個停車場裡回蕩,他在接下去的時間裡,不停地喊著林濮的名字。
林濮心疼地抱住他,手不斷撫摸著他的背脊:“沒事了,沒事了……我在。”
第54章 【五十四】表白
早晨的金耀路上被人團團圍了起來。
本來就不算通暢的道路顯得愈發擁擠。
林濮和舒蒙站在人群之外, 舒蒙在林濮的背後,前胸貼著他的右肩, 他們兩人的手暗暗拉在一起, 一直沒有分開。
面前破碎的酒瓶子在地上炸裂成了好多片,鋪了整個道路,路過的人都在痛罵這片施工區域的安全問題。
過了一會,警察開疏通現場,因為離市局不遠, 林濮果然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但他更多的目光是落在輪椅上的人, 他頭髮花白, 斜靠著背對他們坐著。雪過天晴的天氣, 陽光從雲層外灑到他的肩膀上, 看起來就是個蜷縮著的老人。
“我們走著走著上面就掉啤酒瓶下來了, 幸好沒有砸到。”那位推著羅仁出來的阿姨出來和警察解釋。
警察用手擋著光線,抬頭看著上方的樓層詢問:“是這上面掉下來的?”
“是呀是呀。”阿姨點頭。
林濮正看著, 舒蒙忽然松開了他的手, 從他背後站了出去。
“舒蒙!”林濮低聲喊他,但舒蒙已經走出去, 林濮趕忙在後面撥開人群跟著他一起出去。
警察轉眼看見舒蒙, 意外道:“舒老師,你怎麽在這裡?”他目光向後, 看見了探出頭來的林濮:“這不是林律師嗎?你也在啊?今天什麽日子你倆那麽早逛街?”
林濮:“……”
“我認識他們。”舒蒙說,“他是我老師。”
“是麽?”警察意外道,“真巧。”
舒蒙說罷, 走到了羅仁面前站著,繼而蹲了下來。
羅仁看見他的時候,嘴唇顫抖著,手也不由自主想抬起來。他的半邊臉幾乎沒有知覺,也不能做太大的動作,另外半邊努力地想張嘴說話,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舒蒙抬著頭,他眉頭微微挑起,手拍了拍他在輪椅上靠著的手臂:“羅老師,還認識我嗎?”
“羅老他腦子好著呢。”阿姨在後面笑著補充,“他肯定認識你。”
羅仁費力地抬起另一邊的手,覆蓋到他的手上。他們兩人的手疊著,舒蒙能感覺到羅仁的手在微微用力。
林濮在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周遭的人看不懂這兩句話的交流,以為只是師徒間在路上的閑聊和打招呼,林濮卻能感覺到那兩隻手之間的暗流湧動。
羅仁梗阻沒有傷及智力,所以林濮和舒蒙都知道,他看見舒蒙的那一刻起應該心裡已經想到了前因後果,也猜到了舒蒙知道了一切。因為他的頭部行動困難,眼珠轉動後卻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堆玻璃瓶。
“也是真不巧。”身後的阿姨道,“哎,本來帶羅老出來逛逛,沒想到會遇見這種事情。如果真被砸到可不得了,羅老師一定受驚了,我準備先帶他回去……呀!”
她 話音剛落,舒蒙恰好也低眼,正看向了自己的腳下。他貼近了羅仁就能清楚聞見空氣中奇異的味道,還有他腳下慢慢慢慢擴大的水漬,一直蜿蜒到了已經基本化雪,一塊乾一塊濕的縫隙裡。
“哎……我來我來。”阿姨連忙跑過去,把他身上的衣服牢牢蓋住,接著略帶尷尬道,“這……外面太冷了,我送他回去。”
舒蒙抬手想幫忙,羅仁的手抓緊,劇烈抖動著。阿姨讀出了他的抗拒,擺手道:“不用不用……你們忙去吧,這裡有我。”
舒蒙沒有再說話,向後退開了一些。
周圍的路人有人低聲在說:“尿了尿了,老爺子好像尿了……”
林濮始終站在原地看著,難受又酸澀的感覺慢慢浮上,從胸口擴散開來。他知道舒蒙不該放過他,但又不可能就這麽下手,尤其是看見這一幕後,更加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連他都這麽難受,更何況舒蒙。
等阿姨把羅仁推出了這片區域,消失在轉角,來回的路人才漸漸散開了。
“上面的模型一點也不牢固。”樓上看完現場的警察跑了下來,和林濮笑笑,“我們拉警戒線了,勒令他們不加固不許開業,金耀路看來又要堵一陣了……咦?你們二位是準備去市局嗎?還是出來逛街啊?之前那個連環殺人的案子,隔壁幾個師兄請了好兩天假回去睡覺了,你們二位也辛苦了哈。”
“沒事。”林濮笑笑,“我們先走了。”
“慢走啊林律師。”警察揮揮手,“慢走啊舒老師。”
林濮抓了一把舒蒙的胳膊,讓他跟著自己走。舒蒙一直沉默著,目光也挺呆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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