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濮退出了案發現場, 走到樓道裡透了口氣。
現場還有幾個警察可能也沒見過這種場面,有的走到樓道裡的公用衛生間, 傳出了一陣陣嘔吐的聲音。
日落了。
走廊裡灰白的燈亮了起來。
林濮從窗口向下看看, 高層樓下,警車紅藍交錯地閃成了一排。
他讓冷風吹了一會, 才慢慢清醒腦子開始思考問題。
為什麽凶手要把兩份屍體摻在一起拿去嫁禍王志博。
現在又完全不加掩飾, 堂而皇之地把屍體暴露在這裡。
過了一會, 他聽見背後的電梯響了, 接著有人拍了拍他。
林濮轉頭,看見了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舒蒙。
“……你。”林濮頓了頓, “你來了啊。”
“臉色這麽差。”舒蒙微微湊近他, “怎麽了?”
“裡面屍體找到了。”林濮指了房間的位置。
“……法醫到了嗎?”舒蒙問。
“沒。”林濮搖搖頭。
舒蒙從口袋裡扯了個口罩和手套出來,他邊戴邊道:“和我進去看看麽?”
“……”林濮有點想拒絕。
“我在呢。”舒蒙說。
舒蒙戴完了口罩, 額發墜到眼前微微向內側蜷曲, 只有一雙狹長的又讀不出感情的眼。
不知道為什麽, 林濮好像真的可以從那句話裡讀出一些安全感來。
舒蒙推開人群走進去, 穿了鞋套, 拍拍許逍:“喂,許隊。”
許逍轉眼看他, 道:“……法醫沒來你倒是先來了。”
舒蒙用手凌空扇了扇, 邊道:“散開散開,窗再開大點通風,別留那麽多人, 沒事的都給我出去。”
許逍聽聞隻好道:“都出去出去。”
林濮跟著他後面進去,舒蒙跨過那池子蹲到了對面,他摸著脖子查看了一下頸部,打開他的眼瞼查看瞳孔,檢查了一下口腔,接著在海洋球裡撈了撈,撈出了她的下半身。
少女缺失的左邊半側的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露出大大的窟窿,翻出的部分已經腐爛。舒蒙把她頭側枕過去,垂頭看著:“屍體做過防腐,室溫保持持續低溫,大面積腐爛沒有出現得那麽早,但已經開始了。”
舒蒙慢慢把屍體翻了一下:“既然之前屍塊內沒有查到甲醛的成分,那應該是死後、被肢解後才做的簡單處理。”
“頭部保存的好完整。”許逍道,“為什麽讓我們看個頭啊?”
“不知道,凶手的惡趣味吧。”舒蒙說。
“痕檢法醫都來了。”後面人喊道,“讓讓!”
林濮給後面的人讓了個道,自己退到了現場之外不給添麻煩。裡面熙熙攘攘的一陣聲音,終於開始勘察現場了。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下來。
林濮站了一會,舒蒙從裡面出來,把手套和口罩脫了歎了口氣,道:“走吧。”
“……去哪兒?”林濮問。
“回家啊。”舒蒙說,“這裡還需要你麽?不都是警察的工作了。”
林濮想起來,點點頭:“嗯。”
舒蒙進去和警察打了個招呼,還和余非聊了會天,之後才出來,他去洗手間洗了下手,之後又用自己隨身攜帶的免洗洗手液再擦了一遍。
濃重的酒精氣味一下傳出。
他擦著手走進了電梯,按了下去的鍵。
林濮坐進了舒蒙的車,舒蒙去買了兩杯奶茶,遞給了林濮一杯。
林濮想象這甜膩的味道,更反胃了:“……虧你喝得下。”
“回家還有一會時間呢。”舒蒙說,“墊墊吧。”
“沒胃口。”林濮放進了置放杯子的地方,歎了口氣。
舒蒙沒動,轉過身去看他:“……你這麽難受啊?”
“嗯。”林濮說,“那具屍體……她像個活人,她還睜著眼看著我,如果她高度腐爛,血肉模糊的,我反而不會那麽難受。”
舒蒙把吸管插進入,吸了一口:“別想了,那就早點找到凶手吧。”
他把手上的三下兩下喝完,說道:“老魏那邊下午也有消息了,豐谷山裡的老板娘也賣過那個科技公司的基金。現在基本就是這條串聯線索了……這家科技公司因為詐騙被封後遣散,當時的老板也成了老賴在逃,現在也不知道逃在哪個角落。”
林濮靠著座椅躺著:“我更在意的是,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上下家?……或是,都只是彼此不認識的中介。”
“確實,既然都死了,我們該問誰?”舒蒙說。
“……”林濮眯了眯眼,“問活的人,中介不至於就這幾個人。”
他向上看看:“樓上那個呢,你覺得是一起殺的嗎?”
“是。”舒蒙說,“雖然沒有用那種毒素,但看手法這種程度,就是他。身上沒有太多的掙扎傷痕和其他鈍器外傷,可能是被從靜脈注射麻醉,刀刺心臟再直接肢解,再從大動脈注射防腐液。”
林濮聽完又一陣反胃。
半晌,他開口道。
“這個人有沒有可能就是從事這一類工作的,醫生或是法醫的工作……這沒有相當大的職業技術支持根本做不到吧。”林濮想到什麽,“而且這個女孩……她是個醫學碩士,既然給她還保留了臉部特征,凶手對她的待遇還真特別,他們會是什麽關系?”
舒蒙慢慢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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