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喊爸爸嗎？還是嶽父？”
“還是……公公？”
林南星抬眼看著霍德爾， 發現他對於改稱呼這件事非常執著。
林南星笑了笑，無奈道：“太早了。”
剛被接受就改口，這也太、太著急了。
另一方面， 改口什麽的不得等到訂婚結婚……
霍德爾抿了抿唇，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小麻煩精說高中不結婚，還有四個半月高中畢業， 也就是說還有四個半月結婚， 所以是還有四個半月改口……
四個半月就是一百四十二天……
見他陷入了沉思， 林南星喝了口水， 笑道：“快去睡覺。”
“明天是小年夜，後天就過年了， 有不少事情要做。”
林家雖然人少，但過年的年味十足， 小年夜、除夕該有的儀式感都有。
霍德爾對這些一竅不通， 他之前在網上查過一些風俗習慣， 但各地的情況都不一樣，看不出什麽東西。
“我需要做什麽？”
林南星笑了笑：“明天就象征性地收拾屋子， 後天過年就貼對聯包餃子準備年夜飯什麽的。”
前兩天家裡打掃的、做飯的幾位阿姨便都回老家過年了，最近大多數活都是莊女士親力親為， 一年到頭也就忙碌這麽兩天， 她不覺得有什麽， 反倒乾勁十足。
霍德爾點點頭，垂著眸子，神情依舊沒有輕松下來。
他還在想醫院的事情……
林先生對他態度的轉變，肯定不止是因為認可他……
林南星走到房間門口， 道了聲晚安， 一偏頭， 見霍德爾仍然心事重重的模樣，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感覺有點不對勁。
不是之前準備驚喜的那種不對勁，而是有心事的不對勁……
霍德爾半闔著眸子，睫毛遮掩住他絕大部分情緒。
他低聲道：“我在……算日子。”
林南星愣了下：“什麽日子？”
“就是什麽時候能改口，”霍德爾頓了頓，收斂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緩緩道，“總覺得喊叔叔阿姨有層距離感。”
林南星盯了他一會兒，見他現在又正常了，便沒有多想。
剛才可能是他想多了。
林南星笑道：“那你可以多陪爺爺下會兒棋。”
反正爺爺都是喊爺爺。
“嗯，沒有距離感的下棋。”
第二天，霍德爾真下棋了，不過不是因為林南星的建議，而是因為一大清早，溫老爺子和溫瑒來串門了。
霍德爾被林老爺子拉去接客。
“正好，小霍在，下棋下棋。”
溫老爺子一看見桌上這副普通的棋盤，立馬瞪眼睛豎胡子：“老林頭，我來下棋你就拿這個招待我？”
“你那副暖玉的棋呢？”
林老爺子喝了口茶，嗤笑道：“你這棋藝不玷汙了我的棋，先贏過小霍在說。”
“只要贏了小霍，我就拿出來。”
溫瑒對老人鬥嘴沒興趣，打了聲招呼便拉著林南星去院子裡曬太陽。
掃視一圈，確定周圍沒有大人，他問道：“霍德爾怎麽還在你家？”
他知道霍德爾在林家小住，這都這麽多天了，小住是要變成久居了麽？
林南星解釋道：“他一個人，爸爸就邀請他來過年。”
“林叔叔？”
溫瑒驚呼出聲，看著林南星：“叔叔阿姨都知道你和霍德爾的事情了？”
“知道我們在交往。”
林南星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嗯……不知道霍德爾以前是吸血鬼。”
溫瑒愣住了：“什麽以前？”
“他現在不是了？”
林南星這才慢吞吞地想起，霍德爾轉化的事情，他沒有告訴過溫瑒。
他拆了顆糖，把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臥槽？”
“臥槽。”
“臥槽！”
三連臥槽，溫瑒反應過來了，他拽緊林南星的袖子，吐出一口長氣。
“這就是傳說中的老房子著火，燒起來沒法救。”
要不是這話是從林南星嘴裡說出來的，他肯定會覺得是在瞎扯淡、寫小說、寫劇本……
反正就是……難以置信。
林南星扔給他一瓶飲料：“噥。”
溫瑒一口氣喝了半瓶，笑嘻嘻地說：“難怪我剛才好像在霍德爾身上聞到Alpha信息素了。”
“我現在要對這老家夥改觀了，他還是挺好的。”
“不對，應該是太好了。”
這樣林南星就不需要做手術了，所有難題就這麽迎刃而解了。
“既然你要分化成Omega了，我等會兒把抑製劑送過來，你隨身備著，這東西還是很好的……”
聽著溫瑒滔滔不絕地說起抑製劑的品牌使用感受，林南星忽然記起來一件事：
他還沒有告訴霍德爾，自己會分化成Omega。
最近發生了不少事情，他一直沒想起來這事。
霍德爾該不會是在想他們性別的事情吧？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是互補的，互相需要互相影響的，Omega會被Alpha的信息素刺激的引發結合熱，Alpha也會因為Omega的信息素升起標記的欲望。
Beta則一般會選擇和Beta在一起。
Alpha和Omega是最適合在一起的，但不是只能和對方在一起，Alpha和Beta、Beta和Omega其實都能在一起，只是需要克服比普通情侶更多的難關，或者走摘除腺體這條捷徑。
林南星一直都不介意自己是Beta還是Omega。
性別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是某些人迂腐陳舊的思想把人分等級。
林南星也無所謂自己和霍德爾是BB戀還是AO戀。
反正現在順理成章地變成了AO戀，也挺不錯的。
陳醫生都說了，Omega的信息素說不定能讓他二次發育！
林南星低頭想了會兒，擔心霍德爾的老腦袋瓜子反應遲鈍，沒有察覺到自己有向Omega轉變，說不定開始想做亂七八糟的傻事了。
“我去找霍德爾說件事。”
說完，他急匆匆走向客廳。
“哎……見色忘義見色忘義。”溫瑒幽幽地歎了口氣，打開微信去找別的小哥哥聊天。
客廳內
霍德爾正好和溫老爺子下完一局，溫老爺子不服氣，對林老爺子說：“老林頭，你自己是個臭棋簍子就找個年輕人來，你羞不羞啊。”
招不在新，有用就靈。
林老爺子成功地被激將激到了，讓霍德爾坐到一旁，他親自上。
林南星順勢把霍德爾拉進臥室。
“我有話要和你說。”
霍德爾掀了掀眼皮，對上他嚴肅的表情，應道：“嗯，你說吧。”
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其實我……”林南星頓了頓，慢吞吞地說，“再過不久就會分化成Omega。”
霍德爾怔了怔：“什麽？”
林南星摸摸鼻子，解釋前因後果：“我之前本來應該分化成Omega的，因為身體不好，就轉化成了Beta，現在身體開始好轉，要進行二次分化了。”
霍德爾反應了一會兒，恍然大悟。
“所以我們倆是天生一對。”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小麻煩精的病情，沒有空出心神去想AO之間旖旎的事情。
林南星笑了笑，沒有反駁。
這個說法也沒錯。
霍德爾追問道：“這件事叔叔阿姨都知道嗎？”
“當然，”林南星點頭，繼續說，“他們對這些事情的了解比我多多了。”
“很多事情都是媽媽和陳醫生交流的。”
“這樣……”
霍德爾低低地應了一聲，抿緊了唇。
看來叔叔阿姨的確有事瞞著小麻煩精……
霍德爾沉著眸子，心境沒有因為林南星即將成為他的Omega而感到輕松，反而變得愈發沉重。
肯定是重病、絕症……
不然他們沒有必要隱瞞。
林南星一直看著霍德爾，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神情、反應。
霍德爾不是因為性別的事情怪怪的。
是其他事情。
林南星猶豫片刻，開門見山地問道：“霍德爾，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
霍德爾話說到一半，被敲門聲打斷。
“咚咚咚，你們在裡面嗎？”是莊女士的聲音。
林南星：“媽媽，怎麽了？”
“你爸找小霍有點事，”莊女士笑了笑，繼續說，“當然，如果你們現在不方便的話也沒事，我去和他說一聲。”
有什麽不方便的。
林南星起身開口，摸到門把手的瞬間明白了媽媽的意思。
她肯定是以為自己和霍德爾在做什麽羞羞的事情！
林南星臉頰微紅，連忙打開門，解釋道：“我和霍德爾就聊了會兒天。”
莊女士但笑不語，等霍德爾進了書房，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
“我和你爸也聊了會兒天，聊著聊著就有你了。”
林南星佇在原地，半晌，雙頰通紅地喊了聲：
“媽！”
霍德爾走進書房，問道：“叔叔，有什麽事情嗎？”
林先生指了指桌上的幾摞書，淡淡地說：“今天收拾收拾書房，這些書我都不需要了。”
“你看看有什麽喜歡的都拿走吧。”
霍德爾看了眼，桌上三四摞書，財經商業、國家政治等等都有。
不是新書，看外殼都是被翻閱過很多次的書。
如果不喜歡的不需要的話，不可能有這種痕跡。
看來小麻煩精的傲嬌是遺傳的。
霍德爾認真地說：“謝謝叔叔，我都會看完的。”
林先生滿意地起身：“你把這些書搬去房間看吧，我先下樓了。”
“好的。”
霍德爾應了一聲，剛準備搬書，忽然注意到了桌上的醫院診斷書。
診斷書被筆記本壓著，只露出了一頭一尾。
【姓名：林南星，性別：男性Beta。】
【診斷意見：病情雖然穩定，但隨時可能危及生命，目前的醫療手段沒有辦法對病人作出有力的乾預治療。建議出院後加強營養，樂觀對待，務必定時服藥、定期複檢……】
霍德爾手一頓，眼裡只有“目前的醫療手段沒有辦法”幾個字。
治不好……
難怪阿姨在醫院哭了……
難怪叔叔的態度這麽反常……
霍德爾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他沉著臉，看著這張診斷書很久很久。
診斷書一個字都沒有變化，他口腔內蔓延開了淡淡的血腥味。
突然明白了什麽叫做造化弄人。
霍德爾垂下眸子，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他是血族的時候，小麻煩精是人類。
他現在是人類了，小麻煩精……
“我和媽媽出去買點東西。”
林南星敲了敲書房的門，對霍德爾說。
霍德爾還沉浸在自己虐戀情深的幻想中，沒有聽見他的話。
林南星往裡走了兩步，看見他手裡的書，好奇地問了句：“看什麽看的這麽入神？”
霍德爾猛地回過神，側身擋住那張診斷書，隨口道：
“狗血小說，主角好不容易要在一起了，老天爺又來搞事情。”
林南星沒多想，以為他在看莊女士珍藏的小說，笑道：“那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霍德爾拉住他的手，張了張嘴，過了會兒才發出聲音：
“如果你是血族，而我還是人類。”
“再過十幾年，幾十年會嫌棄我老麽？”
林南星挑了挑眉，不懂他為什麽莫名其妙問了這個問題。
他笑道：“會的。”
聽出語氣裡的笑意，霍德爾無聲地歎了口氣，收回手：
“你快陪阿姨出門吧。”
他要開始保養了。
林南星被莊女士拉去商場掃蕩了一整天，累得他回家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時間去細想霍德爾的問題。
直到除夕貼對聯了，他才發現霍德爾今天特別……特別水嫩。
冷白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堪比電視劇裡加了層濾鏡的演員。
怎麽突然開始護膚了？
林南星看著霍德爾，心生疑慮。
昨晚的問題也很奇怪……
莊女士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小霍，你用的什麽護膚品？”
一晚上就成這樣了？
霍德爾回道：“是我朋友的研究所自主研究的護膚品，我等會兒就拿給您一套。”
他這麽上道，莊女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好的好的。”
“來來來，還一個福字，小霍你去貼了。”
霍德爾點點頭，看了看一旁笑彎了眼的林南星，開始思索讓盧克還是簡至軒轉化他。
什麽時候轉化？
在哪裡轉化？
…………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從腦子裡冒出來，霍德爾心不在焉地貼上紅色的福字。
貼完，他低頭一看，眼皮開始狂跳。
不小心貼倒了。
“阿姨……我貼倒了。”
莊女士望過去，笑道：“福字就是要貼倒的，福倒福到。”
霍德爾松了口氣，跟著揚了揚嘴角。
“走吧，去包餃子。”莊女士走進屋子。
林南星放慢腳步，走在最後，對著霍德爾的背影發呆。
奇奇怪怪的……
認真回憶最近發生的事情，林南星一點兒都沒有頭緒。
莊女士不會擀麵皮，餃子皮是買現成的，調了餡直接開始包。
“小霍，你會包麽？”
霍德爾誠實地搖了搖頭：“不會。”
莊女士：“我教你，很容易的，先拿一張皮，然後夾一筷子餡，沾點水，合起來捏一捏……這樣就好了。”
霍德爾點點頭，跟著莊女士的步驟，一步一步地往下做。
“不錯啊小霍，包的比你林叔叔的好看多了。”莊女士笑著調侃道。
包餃子是每年除夕必做的事情之一，其他時間林南星都沒有包過餃子，過了會兒才找到手感。
三人的手法都比較生疏，包的比較慢。
因為還要準備其他的菜，莊女士便不再多聊天了，專心包餃子。
林南星包了會兒，偏頭看向霍德爾，只見他垂眸沉思，手裡的筷子沾了點水，直接就包上了。
完全不記得要放餡。
林南星輕輕踢了腳霍德爾：“還在想小說麽？”
“什麽小說。”霍德爾茫然地抬頭，雙手不停地在包沒餡餃子。
莊女士看了過來，注意到桌上幾隻餅狀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小霍你是不是困了？”
“累了就去休息吧，已經快包好了。”
“沒事，我剛剛……在想昨天看過的小說，有點走神了。”
霍德爾解釋了一句，繼續包餃子。
他不願意去休息，莊女士也沒有強求，加快速度包了餃子，便讓兩個孩子該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正式準備年夜飯前，莊女士跑去書房找菜譜，順便收拾了一下書桌。
看見書桌上隨意擺放著的診斷說明書後，她怔愣片刻，忍不住笑了笑，把林南星和霍德爾都叫了進來。
“我的菜譜找不著了，你們最近有看見過麽？”
林南星搖頭，他很久沒有進書房了。
霍德爾也搖了搖頭。
“你們快幫我找找，馬上就要開始做菜了。”莊女士催促道。
林南星應了一聲，走到書桌前，隨手拿起了一本書。
霍德爾連忙上前，不想讓林南星發現那張診斷單。
他的動作很快，但莊女士比他更快，拿起了桌上的診斷單：
“誒，這個……”
林南星湊過去，看見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問道：“我的嗎？”
“嗯，”莊女士點點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霍德爾，笑道，“這是八月份的報告單。”
“那次誤診了，說你過不二十歲。”
“可嚇死我了，幸好陳醫生馬上打電話過來，說是工作人員把報告弄錯了……”
林南星怔了怔，鼻尖有些酸意。
他沒有料到媽媽會以這種方式拿出這張報告單，說起這件事。
他穩定情緒，輕笑道：“肯定是誤診，我怎麽可能活不過二十歲。”
“這是前兩天檢查的報告單。”
莊女士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張最新的，面朝著霍德爾，念出上面的診斷意見：“陳醫生說你現在恢復的越來越好了，身體各方面都在漸漸好轉，建議停止服用西藥，進行中藥調理，定期複檢的頻率也可以降低了……”
霍德爾抿緊了唇，雙手壓在桌上，印出了兩道指印。
是誤診就好……
是誤診就好……
短短兩天內，經歷了大喜大悲，霍德爾老心臟又開始亂跳了。
也是，他和小麻煩精怎麽可能是虐戀情深文的主角呢……
他緩了好久，才吐出心底的鬱氣。
眸底籠罩的陰霾漸漸消失，眉眼緩緩舒展開來，唇角掛上了一抹笑意，陽光落在霍德爾身上，他看起來有了幾分孩子的模樣。
像是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喜悅的氣息。
看見他的反應，莊女士知道自己猜測的不錯。
小霍今天表現是因為看見了這診斷報告。
她微微一笑，從一旁的書架上拿出菜譜，笑道：“菜譜找到了，我先去準備年夜飯，你們倆收拾一下書房再下來。”
有些事情，大人摻和的點到為止就行了。
不止她看見了霍德爾的情緒變化，林南星也看見了。
等莊女士離開，書房的門闔上，只剩下兩人在這個空間內，林南星輕輕歎了一口氣，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看見了這張診斷書？”
霍德爾抿著唇，眼神飄忽，想找其他借口。
林南星沒有給他機會，走到霍德爾身旁，繼續說：
“你以為我快死了，想讓我轉化成血族？”
“所以昨天才問了我那個問題，今天又表現得奇奇怪怪的？”
“是嗎？霍德爾。”
聽小麻煩精把自己的心路歷程說了一遍，霍德爾又開心又有點手足無措，
開心他這麽了解自己。
手足無措自己沒法找其他借口。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林南星的眼睛。
林南星忍不住抬手，彈了彈他的眉心，輕聲道：
“我會長命百歲，你也會長命百歲。”
“你不要亂想。”
聽著對方低緩溫柔的語氣，霍德爾怔住了，撩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林南星。
他還以為會被罵……
被罵自作主張……
被罵沒有問過意見就想著轉化的事情……
完全沒有料到林南星會是這種語氣、這種態度。
過了會兒，霍德爾抿了抿唇，小聲問：“你不生氣嗎？”
“你……不罵我嗎？”
“嗯，不生氣，不罵你。”
林南星輕笑出聲，俯身啄了口霍德爾的眉心：
“你是大寶貝。” |
